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催眠式入戏-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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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星文再为他难过了半秒钟,毫不犹豫拉门,上楼。
这栋小楼老得够可以,6层高,还是旧式的水泥楼梯。一层两户,要说有什么特色的话,那就是走道的白墙都灰了,连同铁杆扶手和水泥地面一起,都被岁月浸得乌油发亮。
另外,随宋星文拾阶而上,他发现每层楼的两户人家都对开着门。
里面传出谈笑声,电视声,洗洗涮涮的锅灶声。最夸张的是301,有人在里面吹着哨子打鼾,此外安安静静,似乎除了睡觉的人外,里面没别人。
例外出现在四楼。
在宋星文轻手轻脚转过三楼堆满杂物的平台时,他一眼看到402房门紧闭。不过,貌似整栋楼的隔音都很差,402屋里的响动隔着门,仍清晰地传了出来。一个穿着蓝布短袖衬衫的大妈手里理着小葱,正偏着微胖的身子把左耳往402门上凑。
冷不防跟宋星文照面,大妈惊了一下,尴尬笑着缩回身去,靠到敞着门的401门边。
躲回自己的地盘,大妈脸上赔的笑多出几分大方和防备。
她似乎想要开口说什么,突然被402突兀的“哗啦”声堵住。
那是什么东西被狠狠摔在地上的声音。宋星文冲她竖起一根手指,大妈立马会意,两人一同悄悄站到了两户人家相隔的楼道平台上,竖起耳朵听。
里面是一个中气十足的老年男音,怒气冲冲说:“谁让你搁这儿的?丢了!都特么像丢你这张老脸似的,给我丢出去!”
没有人反抗,但有窸窸窣窣的纸袋响。似乎有人在整理刚才那掼到地上的东西。宋星文脑补着,段正业带来的礼物已经被砸了个稀巴烂。
“我说什么了?”刚才那个男音在窸窣声中贸然重响起,身边的大妈被吓得一个哆嗦,男音的下一段骂声已经赶了上来,“听不懂是不是?!让你捡!!我让你捡!!”里面乒铃乓啷一阵巨响,有几样东西还飞撞到了门上,男音骂道,“你特么是脑子进屎了吗?……还捡!!!还捡!!!”
显然是咬着牙在骂,此外,屋内并没有停歇的摔打声,引发令人不安的闷震。
大妈看到宋星文在皱眉,她便用夸张的口型说:“动手呢!”
还怕他听不明白,她拿手里理好的那把小葱头指指402的门,拉拉他的胳膊,示意他弯下腰。
在宋星文俯下的耳边,她悄悄话说:“他家老爷子是这个!”她冲他比划了下胖乎乎的拳头,继续凑近他耳边,说,“老动手!忒坏了!”
宋星文:“打人?”
401室的大妈:“您不信?他家老太太不吭声儿的……”
然而这时,两人却听到骂声落下后的寂静里,有一个强作镇定的细柔女音轻声劝:“东西没罪啊,您也别太见不得他……说不定他真是咱家的准姑爷……”
怒气冲冲的男音抢白:“去他妈的准姑爷!我可告儿你,我戴家,没有这么不检点的姑娘!更不会把那些诱人当婊。子的畜生当姑爷!赶紧都给我丢了!……你是不是还护着你?!你一身老骨头痒痒了,欠收拾,是吗?是吗?!”
又是一顿震天响的叮呤咣啷,听得401室大妈满脸皱起褶子。宋星文听不下去,径直过去敲了敲门。
里面的响动静了一瞬,接着听到那个中气十足的男音冰冷应道:“哪位?”
401大妈显然没料到宋星文竟做出这种举动,连忙踮着脚尖闪进她家,轻轻掩上了门。当然,宋星文知道,她一定还在听。
宋星文努力让自己听起来温和有礼:“伯父您好!我是戴菇凉的同事,有事来拜访您!”
门内出现了一阵奇异的安静,让人错觉里面根本没有人。
就在宋星文打算再敲时,忽然门锁咔哒一声,门先开了一线,在看到宋星文的谦和笑容后,门缝才打开了大约一尺宽。
来开门的,是一个眼睛晶亮、身材瘦弱的中年妇女。模样倒是看不出隔壁大妈说的“被动手”的情况。
宋星文微微鞠躬:“您是戴妈妈?您好!”不等招呼,他的目光越过她的头顶,与门内沙发上抬起一双犀利眼睛的中年男人撞上,他朝男人点头,“戴爸爸好!我是小宋!”
戴母绽放满脸笑容,没事儿人似的,把门打开了些:“小宋,请进!”
进门后的一瞬间,宋星文有点迷糊。
这个家庭里的陈设非常古朴,跟他之前见过的各种风格的家庭内部都不太像,倒像是他看过的几部七八十年代背景的电视剧里,那些家庭的通用样式。竹木家具,刷漆地面,琉璃杯子,就像一步跨进了历史——而这,还不是最令他意外的。
最令他意外的是,他根本看不出这里几分钟前刚刚发生过鸡飞狗跳的事件。
入眼就看到客厅窗台上,摆满了郁郁苍苍的盆栽,其中好几盆正盛放着各式鲜花。蔷薇娇艳,桔梗如星,栀子花送进来阵阵芳香。
屋内摆设一应具有,件件整齐,干净得耀眼。
午后的日光透过明亮的玻璃窗,照在屋内擦得一尘不染的酱红漆地面上。
戴父赤着脚,戴母则穿着一双白袜,其实也相当于赤脚,就这么踩在地上——通常只有安全感极好、感情极好、特别受所有成员珍惜的家庭,才可能创造出这样的环境。
戴父面相威严,端坐沙发上,但对宋星文的出现,并没有表现出他猜想的敌意。
相反,他还客气笑了笑,说:“请坐!吃了吗?”然后嘱咐戴母,“给小宋倒杯绿豆汤!”回头对又是推辞又是道谢的宋星文鼓舞说,“自家冰镇的,喝着舒服!”
戴母的冰镇绿豆汤转眼就盛在一只同样具备年代感、但也同样保养极好的印花玻璃杯里端了过来。
宋星文小口啜饮,赞说:“喔,好喝!”
戴父戴母脸上同时漾开欣慰的笑容,仿佛和他一下拉近了距离。二老你一言我一语地跟他拉起家常,和和气气过问他的背景;他敷衍带过的,他们也不强问。
这么一来,宋星文是真糊涂了。
好在他是个久经沙场的斗士,明白很多时候真相需要坚定穿透表象才看得到。于是,在一杯绿豆汤见底后,他便正式亮剑。
他风度翩翩笑:“叔叔阿姨,其实我是小戴即将到任的新经纪人。之前跟她交流短期目标的时候呢,她跟我提出,想要在今年为二老赚一套房。”
他注意到在他说出“经纪人”时,戴父戴母脸上的笑容还在,但明显冷却了好几度;提到“赚一套房”时,戴母微微回头望了戴父一眼,便垂下目光,戴父则发出一声“呵”的冷笑。
但他们毕竟没有撕破脸,宋星文也就继续推进:“我和公司方面都认为这是好事,小戴的孝心嘛!所以我们打算就这个目标,为小戴制定一整套的推高策略。这需要详细了解她,包括她的过往经历。可是,巧得很,她最近在一部戏的拍摄过程里,实在没空跟我聊;而且她以前的同事都说,她在工作中,是没办法回忆过去的——怕出戏……”
“我说小宋,”戴父这时脸上已是真正的冷笑了,他打断了宋星文长长的铺垫,“甭费劲了!你也好,跟你前后脚的姓段那小子也好,你们都是外人,你们都有自己的父母——我看在你们父母的面儿上,也尽量给你们面子!但你们那些破事儿,别跟我提太细,好吧?提太细我骂人了啊!”
宋星文:“……”
这家人转变这么快,让他一时间不知如何表情。
戴父说着已站起身:“请你转告她——我一直以来也是这么跟她说的,包括姓段那后生——以后就一件事有得聊:转行!别再混那个乌七八糟的圈子!别的,就当我们老两口没生过她,好吧?”
他边说,边一步跨到外面,在戴母面前停住:“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孝女!”
戴母脸色一暗,像是非常羞愧,眼里转瞬有了泪光。
眼看戴父要穿鞋出门,宋星文忙说:“叔叔,那房子……”
戴父侧头,射给他一道刀似的目光,一副“没药可救”的眼神,多的也不说,俩字:“出去!”他把门打开,忽然一笑,“小宋,我送你下去!”
宋星文感受到强烈的攻击性,似乎他再多说一句,老爷子就会冲进来给他几下。这可不是他要达的目的。
于是,他顺从站起身,说:“那阿姨,我先告辞,有机会再来看您。”
也许是门开着的顾虑,戴父保持笑容,什么都没说;而刚才一脸黑的戴母,也从她并膝危坐的小凳上扬起阳光明媚的慈母笑,应声:“哎!您慢走啊!”
宋星文又迷糊了一瞬。就在他边换鞋边对戴父说:“叔叔您进屋吧!我自己……”
戴父抬起手,热情洋溢地搡了他几下,满面春风打断:“我送你、我送你!”
从他搡来的力道,宋星文明白了,敢情人家是要亲眼看他“滚粗”才放心。果然,出门后,戴父“嘭!”地拉上了自家门。接着,他还往房门虚掩的401瞪了一眼,似乎知道隔壁没事儿就听他家墙根。
宋星文几乎是被戴父一路戳着下的楼,到一楼被顶出单元门,“叔叔再见”还没说完,铁皮单元门就“咣!!”从里面关上。
宋星文怔了怔,挪回车里,呆坐半天才回过神来。
他淡淡抬眼看着眼前这栋外墙爬满绿色藤蔓的小楼,忽然脑中一亮。重新下车,回到单元门口,揿下“0401”。
门铃响了一声就通了,对讲机那端有人低低应声:“哪位?”
是那位大妈。宋星文对她的明知故问报以理解的微笑,他也低声说:“大妈,我想请您喝杯咖啡,可以吗?”
第46章 线人
401的大妈姓“劳”。
刚开始,因为自己的口音问题,宋星文还以为她姓刘,或者姓娄,直到大妈蘸着咖啡店送的柠檬水,用她葱香味的手指在桌面上写了个“劳”字。
宋星文有点傻眼。没见过用手指蘸水,还能写出这种字的!骨架刚劲,还有笔锋!
他忍不住双手打拱,赞道:“哇!劳大妈!高人!高人!”
劳大妈乐呵呵受了。
反复盘问过宋星文的身份和目的后,两人聊了一个多小时,前一小时都是劳大妈聊自己。原来还真是位民间书法家,退休前在北京某重点小学教语文;退休后,虽说全力投入锅灶间,但不但书法没丢,还开发出一样新兴趣:管闲事。
对方这么坦白,宋星文一时又不知该如何表情了。
劳大妈大大方方,抬手轻拍自己胸脯,眉飞色舞:“管闲事可是好习惯!咱北京这么文明,可不都是咱们这些人管闲事管起来的吗?咱北京大妈对市容市貌、北京的精神文明建设,起的实质性作用可不亚于中南海的领导啊!”
宋星文满头热汗笑:“喔呀——”
劳大妈:“小伙子,您甭再拍马屁了,大妈不吃这一套啊!咱少说两句我的事儿,问吧!您想问的!大妈在这儿都住了几十年了,只要大妈知道,又不涉及到国家机密、不损害人民利益的,就告诉您!”
两人又推来挡去几句,这才进入正题。
劳大妈后来告诉宋星文的事,跟他已知的其实差不多,只不过换了个邻居的视角。
宋星文有些失望,随口提了句:“那小戴搬出去后这些年,戴爸爸戴妈妈都怎么过的?”
劳大妈:“怎么过?跟他们之前一样过呗!要我说这老两口也不是凡人,闺女赶出去,生活一点儿影响没有!”
宋星文有意无意:“那他们是什么时候……像现在这么过的?”
劳大妈心领神会,脸上露出神秘的表情:“您说那个?向来这样儿过!就是以前,闺女还在那会儿,动静大一些!因为闺女会哭啊,劝啊,有时候闺女挨,她妈妈又会劝——嗨,比现在闹腾得多!”
宋星文皱眉:“那他们家这样,没有人管么?”
劳大妈笑得怪:“管啊!哎哟怎么没管?早些年,街道居委会,连片儿警都常来!结果呢,门儿一开,全家人集体换一副面孔,搞得别人倒像神经病似的!就这,我们几任居委会主任都不容分说,好好做过老戴的思想工作!”
宋星文:“强做?”
劳大妈:“是啊!强行开导!可有用吗?没用!管得多了,大伙儿都厌了,还有人说人老戴是治家严明!嫌我们多管闲事!唉,闺女搬走以后,她妈再吃苦头,连声儿都不响了。您说这还怎么管?”
宋星文点头。
劳大妈长吁一口气:“姆们家老爷子说了,人这叫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所以啊,我也就是听到响动的时候,去长长见识——哈哈,这种见识啊,还是相当得劲的!可以时不时提醒我,我自个儿家的日子过得多好!”
宋星文脑子里纠成一团。
戴巧珊背后的事比他想象的棘手。但转念一想,除非当事人亲口供认,否则,隔一道墙,外人并不能真正知道一个关门闭户的家庭里究竟发生过什么。
何况,戴巧珊也搬出去这么多年,其中会有很多变数。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去了解那些不确定的因素究竟是什么,然后才能制定下一步计划。
尽管不太抱希望,在跟劳大妈分别的时候,他还是拿纸写了一串号码递给她:“这是我的号码。如果可以的话,请您在合适的时候,悄悄转交给戴妈妈。”
劳大妈折好放进兜里,笑得像个小太阳:“得嘞!”
宋星文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笑说:“您要是有什么困难,也可以打给我。我一定尽我所能为您效劳。”
这天,无意中收获一个“线人”的,不止宋星文——章瀚海在接完江凯旋的连线后,北京这边工作的一大摊事儿本来就拉得他神经紧绷;断线后,没过两天他就按捺不住,买了机票往回赶。
历经10小时的飞行,首都机场一落地,章瀚海就见到了他的“线人”——当然,这个时候,他并不知道这是个线人。
他只知道这是他这些年偶有合作,彼此欣赏,直到近半年来才较为频繁见面的合作伙伴,永远的甲方,胡雪松。
首都机场新推出一项管理制度,凡在出发层落客区的车,总共逗留时间不能超过8分钟,否则罚钱不说,还扣分。为此,胡雪松的司机开着他那辆低调的AMG运动商务,绕着机场一趟一趟兜圈子,直到胡雪松接到章瀚海后,给他发去个“OK”的图标。
其间,胡雪松的秘书小梁跑前跑后,又拿行李又提前上楼替司机和老板两边掐时间,完了还接过章瀚海的车钥匙,帮他把停在机场的车开回家去。
司机载上他俩往定好的饭店开,这么一搞,章瀚海挺过意不去的,说:“胡老板,您忒费心了!昨儿我问您记不记得‘石花’,也就是随口一问,没想给您添这么大麻烦!”
胡雪松神秘笑,一路上尽顾着过问章瀚海的女儿、爱人、包括问候温哥华没有雾霾的天空,始终不肯给答案。
直到两人到了梅府,章瀚海意外,说:“哟,胡老板今儿这么有雅兴?”
胡雪松拿过服务员手里的茶壶,亲自给章瀚海倒,这才笑眯眯反问:“海爷,您听到什么了,突然给我出这么个哑谜?”
章瀚海盯着胡雪松在昏黄仿古灯的光照里忽明忽暗的笑脸,脑子飞转竟没转出什么名堂。
胡雪松并没有强等他的答案,反而像只是为了观察他的表现。
章瀚海茫然,他也就倒好茶就轻轻松松坐回去,继续以替章瀚海接风为主,聊些值得聊的话题。要不是他有那个“哑谜”的提问在前,章瀚海几乎要相信胡雪松真是全意冲他来的。
两个老男人,一隅古色古香的小屋,对开的门外是天上那千年不变的月亮。
各怀心思酒过三巡后,胡雪松微醺着眼,忽然拉着章瀚海的手,说:“不怕您笑我俗——我今儿本来想请梅派那位老板一道过来,就在梅家这院子里,唱一段儿!后来转念一想,”他指了指四壁挂着的梅老板照片,“佳人不再!代打再好,都是永远的遗憾!”
章瀚海赞同点点头,顺着说:“胡老板是念旧之人。”
胡雪松牵动着他在酒精干扰下已痴了好几分的笑容,拿壶继续给自己斟满:“是念旧!不过这次,主要还是海爷,您提到了老弟我的伤心事。”
章瀚海:“哟,这是怎么说的?”
胡雪松笑笑,一仰脖儿把刚倒满的酒杯干了,拿筷子搛菜丢自个儿口里细细嚼,并不着急答。
过了一会儿,他像是另开了个话题,说:“前一段儿,段导跑样片的时候,被人看上了。有部打算明年初拍的戏,人邀请他掺一脚。”他吸了下鼻子,“对方的意思,不但希望他执导,还希望他投点儿进去——您知道的,现在为保证片子质量,不少人这么干——我找他吃饭的时候,他跟我说到这事儿,”他又热气腾腾笑得眼睛眯缝,“我呀,私底下把对方要求投的款子打给他了!”章瀚海“嗬”了一声,胡雪松低低笑,“让他一心挣导演的钱!别的别分心!”
章瀚海问投了多少钱,胡雪松说了个数,章瀚海给他个惊讶的表情,真诚说:“您可真局气!”
胡雪松举小白玉杯跟他相碰,说:“那段导不当我是他贵人吗,贵人就该这个样!”
章瀚海哈哈乐:“用我们的行话来说,您这是‘进入角色’了!而且还是高段数的内种,叫‘上身’!”
兴许是酒酣耳热导致的笑点低,胡雪松听完哈哈大笑,跟章瀚海你来我往走了一个,再灌了自己一口,忽然像放下什么大石头似的,长叹一声,乐呵呵:“要不说海爷是演艺圈儿的这个呢!”他比个大拇指,“三句话不离本行!哈哈……不过,我上的还不是‘贵人’这身!我呀……说不定有一天,遗产也赠他一份儿!”
都说酒不醉人人自醉,同样喝不少,章瀚海眼睛有点儿迷,可精神头儿是完全清醒的。
胡雪松显然比以往的表现醉了几分,原因嘛——章瀚海脑中始终挂着“石花”,而胡雪松视“石花”为“哑谜”——他安静陪着就好,想必很快就有新料上桌。
章瀚海拿出洗耳恭听的态度,递话头:“此话怎讲啊?”
胡雪松还是老样子,非要走全套:啜口酒,吃点儿菜,在细细的梅老板选段背景声里晃晃脑袋,才笑眯眯开口。
他说:“海爷您不知道,我呀,在二十出头的时候,也学过一段编导!”
章瀚海:“哦?”他顿了顿,“跟‘石花’?”
胡雪松眼睛一亮,笑盈盈算作默认。章瀚海根据他的表情调整自己的表情,“惊讶”加“特有兴趣了解”,再加点“不管你说什么,我都决定要理解你”。
这种恰到好处的鼓励,胡雪松领了,接着往下讲:“那一年,伊人三十六——”他放低视线,目光似穿越到了遥远的地方,“人家都说,女人四十咋咋咋。可是呢,她不一样,成熟刚好,风韵绝佳……真是一个好人……”
尽管他的讲述有点驴唇不对马嘴,但章瀚海听到这儿,直觉让他的太阳穴突了两突。他暗暗捏紧指间的小酒杯,让神色跟紧胡雪松的情绪。
胡雪松的神情像是深陷当年无法自拔,好久才说:“那会儿老段导可是个大红人儿,作品好,身边莺莺燕燕,我也都看了不少。我就恨!家里放着那么一位蕙质兰心的佳人,您怎么就对外面那些良莠不齐的拒绝不了呢?”他顿了顿,又跳过了一段,没头没脑说,“她也是冷宫之中难敌我的一片真心。但那阵,社会环境跟现在没法儿比,嚼舌根子的人多,听得住别人嚼的人几乎没有。想让她离婚,但我那会儿,无名小辈……所以,过了一段儿后,她还是决定,结束跟我的关系。因为她不想让所有人都输。”
章瀚海点头。胡雪松的故事其实讲得还是很糊里糊涂,但该知道的,也很明确。
他为胡雪松斟酒,劝道:“不计感情的话,她的决定,在那个年代,倒也是万全之策。”
胡雪松眯眼干了,再睁眼时,眼中已有清亮的水光。他大出一口气,笑着点头:“现在来看,也没错儿!只不过啊,后来这么多年,见过那么多人,我始终……”
他又吸一口气,稳稳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单是感慨笑道:“我屋里头那小子,要能跟小段这么成事儿,该多好!我有时候都在怀疑,那小子是不是我孩子!”
章瀚海:“诶——”他制止他,“菜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胡老板怀疑到自个儿头上,您是糊涂了吧!”
胡雪松哈哈笑,抬手抹了一把自个儿脑袋,忽然收下声来,欲言又止好几次,最终说:“时间。”
章瀚海:“嗯?”
胡雪松垂头:“我也不是很确定。但小段的年纪,算起来,差不多就是那一阵儿。人都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可有的时候,就因为觉得那是‘一家人’,人才往一处凑呢!您看我,有点儿毛票就都往这圈子里塞!”他自嘲似的乐了会儿,又叹口气,说,“这事儿一直堵在我心里多少年,当事人都不在了;唯一健在的,我又不能找他说!您忽然提起来,我实在寂寞,忍不住跟您诉个衷肠;您呢,兹当听个笑话,过了就忘了吧!哈哈……来来来,给您满上!”
胡老板讲了一晚上的哑谜故事,到这一刻,才全部定了音;而听了整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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