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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妖孽-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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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让他意外的是,南司门口站着一群人,都是他的下属,大白天的,竟然三五成群地当众闲聊。
  梁秀的好心情并未受到太大影响,要不了几天,他就会将这些人当中的一半撵出南司,很高兴能有机会发次火,于是脸色冷下来,哼了一声,身边的一名随从马上冲过去,大声喝问。
  数十名下属纷纷让开,向镇抚大人行礼,面对质问却都不明所以。
  梁秀真有点恼了,冷冷地问:“都站在这里做什么?南司没有点规矩吗?”
  排名最高的一名小吏上前,小心翼翼地回道:“按大人的吩咐,南司正在大扫除。”
  “嗯?本官何时下过此令?”
  小吏面露惊惶,“不是大人的命令吗?癸房的胡校尉说……”
  听到“胡校尉”三个字,梁秀恼怒之余还大吃一惊,“胡桂扬在打扫南司?还说是本官的吩咐?”
  “是啊?”
  梁秀的好心情全没了,“他有本官签发的文书?”
  小吏一脸茫然,“这个……胡校尉说……说……”
  “说什么?”
  “说大人上任以来都是口头传令……”
  梁秀心中的怒火噌噌往上蹿,的确,自从上任以来,他一直在了解情况、制定计划,所以还没有用过官印,下属对他的“口头命令”总是言听计从,也让他觉得没必要急着动用官印,没想到这一点竟然被胡桂扬所利用。
  “多久了?”梁秀提着官服下摆,向南司疾行。
  “多久?清扫吗?一大清早就开始了,我们都没进去。”小吏跟在后面回话。
  “所有房间都让他进去了?”
  “是,大清扫嘛,胡校尉把我们的钥匙都收走了。”
  梁秀猛地止步,怒视小吏,“他一句话,你们就交出了钥匙?”
  “他说这是梁大人的命令……”小吏声音越来越轻,将责任又推回上司这里。
  梁秀一股怒火,暂时无从发泄,又迈开大步前行,走进大门的一刹那,他突然明白了,这些下属并非一无所知,他们是在给新上司一个“下马威”,此前的服从都是假象。
  “你们一个也逃不掉,所有人都要为这件事负责!”梁秀向数十名下属喝道。
  下属们表现得诚惶诚恐,纷纷躬身行礼,却没有人开口辩解。
  梁秀冲进南司。
  庭院很干净,没有人影,他先跑进公堂,里面更干净,杂七杂八的雕像与器物都不见了,只剩下桌椅书柜,的确更有公堂的样子,却不是他想要的样子。
  一名随从跑进来,气喘吁吁地说:“都在戊房。”
  气愤之中,梁秀看出随从的“气喘吁吁”全是假装,一把推开,直奔戊房。
  南司十房,戊己两房最为重要,前者存放历年的寻仙档案,后者收藏从天下各地收集来的奇怪之物,梁秀上任第一天就去查看过,拿走了极少一部分,剩下的还留在原处,他原打算一点点挪走,以免惹来注意。
  这也是他一直不使用官印的原因之一,口头命令事后无迹可寻,一旦在纸上盖印,他的每一项举动都会被记录在案。
  梁秀没料到,这么快就有人敢于利用这个漏洞。
  “胡桂扬!”梁秀大喝一声,奔进门户大开的戊房,不由得一愣。
  三个陌生人,其中一个穿着道袍,站在窗边小声闲聊,胡桂扬则坐在唯一的椅子上,面对墙壁发呆。
  听到叫声,闲聊的三人闭嘴,胡桂扬起身笑道:“梁大人来啦,请稍候,我们马上就能打扫干净了。”
  梁秀一生气,身子歪得更厉害,个子本来不算矮,这时却要仰头看人,“你、你仗谁的势,敢进戊房重地?”
  “当然是大人的势。”胡桂扬惊讶地说,指着一排排书架,“大人交待过,让我少打鬼主意,专心扫地,踏踏实实干上三五年,或许能让我出门查案。我一想也对,自己年轻……”
  梁秀哪听得进去,“我没让你进戊己两房!”
  胡桂扬笑道:“大人日理万机,哪能事事说得清楚?我们做下属的,自然要揣摩上意,大人让我专心打扫衙门,肯定是包括整个衙门,对吧?”
  梁秀的腰都要扭断了,突然站直一些,“好,你有胆子,咱们就斗一斗。来人。”
  几名随从在外面齐声应“在”。
  “把这几个人,四个人,全都关起来,待本官好好审问。”
  胡桂扬诧异道:“大人有话好好说,怎么突然翻脸不认人了?”
  梁秀装不了文人,狠狠地骂了一句脏话,“谁跟你翻脸?你一个小小的校尉,也配让本官翻脸?本官让你死,你休想活到明天,本官要关押你……”
  “我从命就是。”胡桂扬仍然满面笑容,向三人道:“走吧,今晚大概是要住在衙门里了。”
  庚辛壬癸四房通常用来安置外派校尉,偶尔也当作临时牢房,前三房都由百户掌管,癸房则常年空缺,指派来此的胡桂扬也只是一名校尉。
  今天,庚房被指定为牢房,主管百户被叫到镇抚大人面前,接受一通斥责,然后是严厉的命令:不准开门,不准送水送饭,尤其不准传话。
  梁秀回到公堂里,在收拾整齐的书案上,亲笔写下要求,然后加盖官印,这是他上任以来发布的第一道正式命令。
  按他的想法,立刻就要置胡桂扬等人于死地,可手下的小吏,包括身边的随从都提醒他,南司没有这个权力,无论平时如何独立,每有大事,还是得向锦衣卫上司请示,最终得到宫里的许可。
  就算关押一名校尉,也不能自行其事,镇抚大人既然盖上官印,书吏待会就得将公文送至锦衣卫文书房,锦衣卫长官通常不会驳回,但是当晚或者次日一早,就得将此公文的副本送进宫里。
  收拾一名小小的校尉竟会如此麻烦,梁秀更怒,却没有办法绕过去,只能再写一份措词严厉的公文,列举校尉胡桂扬的种种恶行,上交给锦衣卫,同时亲自前往东华门,恳请宫中优先处理这一事件。
  梁秀忙于告状,胡桂扬等人则在“牢房”里无所事事。
  说是牢房,其实是庚房的一个隔间,摆设极其简单,连条板凳都没有,唯一的窗户也关闭得极为严实,一丝风不得透入。
  站着太累,胡桂扬靠墙坐在地板上,双腿交叠,一脸的困倦,像是要睡觉。
  因为他的随意,另外三人也不是太紧张,一会站一会坐,等候结果。
  眼见天色渐黑,赖望喜有点忍不住了,“咱们今晚真就留在这里了?家里人肯定会担心……”
  “你不是阉人吗?哪来的家人?”樊大坚盘腿坐在地上,彼此很熟了,什么话都敢说。
  赖望喜并不在意,“我有过继来的儿子,还有不少亲戚,一大家子住一块,都指着我的俸禄生活呢。”
  “嚯,你这样的人……竟然也要管这许多闲事?”樊大坚道貌岸然,语气却是不屑。
  “我这样的人怎么了?谁都想死后有人打幡抱罐,年年烧些纸钱,就算真人,也在城外置了产业,庄园里不只是奴仆吧?”
  樊大坚咳了两声,敷衍道:“胡大人不信鬼神,在他面前别提死后的事。”
  胡桂扬笑道:“没关系,义父送葬的时候,我也打幡儿来着,以后还得年年上烧烧纸。”
  袁茂一直没坐,插口道:“别说没用的事情,胡桂扬,如今事情闹大了,汪太监肯定会来相助吧?”
  “应该吧。”
  “什么叫‘应该’?难道……难道你事先没通知汪太监?”袁茂大吃一惊。
  “我又不住在宫里,哪能想见就见?上回见汪直,还是你帮我传的话。”
  这回三人全都大吃一惊,樊大坚、赖望喜同时站了起来。
  “你不是有一个兄弟在给汪太监做事吗?”袁茂问。
  “你是说石桂大?自从给义父送葬之后,我们再没有见过面,我连他住在哪都不知道。”
  三人同时逼近,还是袁茂发问:“那你凭什么确信汪太监一定会救咱们?”
  “就凭这个。”胡桂扬脸上带着神秘的笑容,从怀中取出一只小巧的木匣。
  木匣很旧了,而且缺少一角,露出里面层层叠叠的复杂结构。
  袁茂认得这肯定是天机术的物品,惊讶地问:“你从哪找来的?”
  “己房的角落里,你们打扫的时候我藏在身上。它已经不能用了,但我敢保证,汪直会对它感兴趣。”
  “可是……汪太监根本不知道这件事吧?”
  胡桂扬仍然坐在地上,抬头道:“如果汪直非得等我通知,才能知晓南司发生的事情,那他就不值得依赖,咱们只好坐在这里等死。如果汪直真有本事,那他宁可与梁芳撕破脸,也要救我出去,还会给我争取到不小的权力。”
  对胡桂扬,三人已经惊讶不起来了,陆续坐下,甚至躺下,抱着等死之心,期盼奇迹发生。


第八十七章 委用
  胡桂扬躺在地上呼呼大睡,即使天塌下来,他大概也不会惊醒。
  另外三人睡不着,并排靠墙而坐,心焦如焚地等候宫里的消息。
  樊大坚盘腿而坐,闭目养神,仍是一副真人派头,突然睁开眼睛,小声说:“咱们干脆把他掐死算了,没准能得到梁芳这一派太监的原谅。”
  赖望喜吓得声音都颤抖了,“这、这不行吧?胡老爷是汪督公一手提拔的锦衣校尉,而且人也不错。”
  樊大坚冷笑一声,对“人也不错”这一评判表示不赞同。
  袁茂无动于衷,冷淡地说:“好啊,真人去动手吧,我俩给你把风。”
  樊大坚又冷笑一声,“咱们就是胆子太小,才会被胡桂扬拿住。”
  赖望喜承认自己胆子小,“是啊是啊,咱们胆子小,做不成大事,还是跟着胡老爷,他胆子大,主意也多。”
  樊大坚重新闭眼,“以后深陷泥潭不能自拔的话,你们要记得,曾经有这样一个夜晚,我出过这样一个主意,可你们没有同意。”
  “我做不出这种事。”赖望喜不停摇头。
  袁茂突然起身,双手扶地,悄悄爬向在对面睡觉的胡桂扬。
  赖望喜大吃一惊,却没有开口阻止,樊大坚睁开一只眼睛,看着黑暗中的身影,小声鼓励道:“你敢动手,我们今后都听你的。”
  赖望喜发出一连串的怪声,说不清是表示赞同,还是想叫醒胡老爷。
  “别捣乱。”樊大坚低声喝止。
  袁茂爬到胡桂扬身边,半晌未动,突然站起身,走回原处坐下。
  赖望喜已经吓得全身瘫软说不出话了。
  樊大坚疑惑地问:“怎么了?没胆子了?”
  “我只是过去看看他是不是真睡着了。”
  “啊?”
  “睡着了,好像还在说梦话,古里古怪的,听不懂。”
  樊大坚冷哼一声,闭眼再不开口。
  过了一会,赖望喜终于缓过神来,小声道:“袁公子,你、你跟胡老爷学坏啦。”
  赖望喜对谁都挺客气,所以称袁茂为公子。
  袁茂笑了一声,似乎没觉得这是贬低,“非常之人才能做非常之事。”
  “也可能死得非常快。”赖望喜接了一句,长叹一声,倒在地上,也想试着睡一会,结果满腹心事你争我抢地出来干扰,想闭眼都难,只好又坐起来,“你们说,胡老爷这么折腾,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了活命。”袁茂并不欣赏胡桂扬,对他的了解却比别人都要多一些,“他得罪的人太多,宫里宫外都有,此时此刻,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他的命。”
  赖望喜看了一眼身边的樊大坚,“这就有一位。”
  “胡桂扬想保住自己的性命,就必须让自己有价值,而且是很大的价值,可这样一来,他就只能接着得罪更多的人。”
  “胡老爷也挺不容易的。”赖望喜感慨道,不由得心生同情。
  “咱们三个比较倒霉,被卷入到阴谋当中,本来也是活不成的,想要爬出这座深坑,只能跟在胡桂扬身后,他出去,咱们也出去,他掉下去,咱们肯定也受连累。”
  赖望喜半晌无言。
  樊大坚没睁眼,开口道:“你还真是天生的忠仆,时刻替主人着想。”
  袁茂不理他,赖望喜为他辩解道:“老道,像你这样的人,没有胆量,没有计谋,除了装神弄鬼,没有别的本事,至少得有一颗忠心吧,否则的话,谁肯带着你爬出深坑?”
  “我的本事可不只是装神弄鬼……”
  胡桂扬突然转身,莫名其妙地叫了两声,樊大坚立刻闭嘴,再不敢多说一个字。
  赖望喜对老道更加不屑。
  胡桂扬突然语速极快地说了几句话,随后鼾声响起,睡得很是香甜。
  漆黑的深夜,被关在锦衣卫南司狭小的“牢房”里,带头胡闹的人却发出怪声,另外三人多少都有点心惊胆战。
  半晌过后,赖望喜小声道:“胡老爷……说的是什么?”
  “我刚才听到的就是这个,没听懂。”袁茂此前听到的只是呢喃低语,这时却是清晰地叫喊出来,他也觉得有点恕�
  “这是一段咒语。”樊大坚肯定地说。
  “你能听懂?”赖望喜问。
  “听不懂,但是我修行多年,听得出来这是所谓的密咒,而且兼具佛道两派的特点……”
  “这你也能听出来?”赖望喜对老道的信任度一直在下降,如今已没剩多少。
  “他的古怪发音明显是佛门古语,大概来自天竺,可他还有叩齿、搅舌的动作,这是道门的功夫,我太了解了。可胡桂扬练得不对啊,过于频繁了,只怕是从哪里学来的邪派功法,长此以往,极易走火入魔,等他醒了,我得好好指点一下。”
  袁茂不懂这些,也不开口。
  安静了一会,赖望喜颤声道:“我觉得,对这件事咱们还是保密为好。”
  “为什么?觉得我不配吗?”樊大坚有点恼怒。
  “不不,我的意思是……”赖望喜偏偏不说了。
  一边的袁茂道:“胡桂扬好不容易摆脱妖狐的嫌疑,咱们就别添乱了。”
  “我只对胡桂扬说,不会告诉……哦,我明白了,好吧,大家都保密,谁也别说。”
  樊大坚不傻,一经点拨就明白了,不信鬼神的胡桂扬竟然会念古怪的密咒,背后不知隐藏着什么秘密,在一块爬出深坑之前,还是不要拆穿为好。
  伴随胡桂扬轻微的鼾声,三个人各怀心思,直到后半夜才陆续睡去。
  外面的开锁声一响,三个人几乎同时醒来,一个个惊恐万状,都怕来的人会直接宣布罪名。
  胡桂扬已经醒了,正笑呵呵地看着他们:“睡得不错吧?南司的地板居然比我家的床还要舒服些。”
  门开了,进来的是镇抚梁秀。
  三个人心都凉了,呆呆地坐在那里,没有起身。
  “校尉胡桂扬,见过镇抚大人。”胡桂扬抱拳道,毫无惧意。
  梁秀冷冷地看着手下的校尉,身子挺得比任何时候都要直,“无关人等出去。”
  只有袁茂站起身,樊大坚与赖望喜连滚带爬地从梁秀身后出门,到了庚房外面,只见满院子都是带刀的锦衣卫,三人都吓得不敢动了,乖乖地站在门口,樊大坚轻轻将房门关上。
  隔间里,梁秀仍在打量不听话的校尉,胡桂扬坦然接受,脸上带着似有似无的笑容。
  “咱们不是敌人。”梁秀终于开口。
  “当然,大人是上司,我是下属。”
  “南司是个小衙门,总共没有几个人,都是给天子效力,私下里不必分什么上下。”
  “那是大人随和,礼贤下士。”
  梁秀勉强挤出一丝微笑,“本官新到南司,正是用人之际,脾气不免有些急躁,希望你不会在意。”
  “绝不在意,刚才我还说呢,南司的地板比我家的床还要舒服些。”
  “本官就知道你是个洒脱之人。嗯,癸房还归你管,但是不用再扫地了。”
  “我挺喜欢扫地的,看到地面干净,觉得整个人从里到外也干净许多。”
  “不不,扫地实在是大材小用,本官对你另有委用。”
  “随大人安排。”
  梁秀却沉默了,似乎在深思熟虑,半晌才道:“有个叫何百万的妖贼,罪大恶极,据说你对此人比较了解。”
  “此人原名梁铁公,与大人同姓,是我义父的仇人,后改名何百万,我与他有过数面之缘,算是了解吧。”
  梁秀忽略“同姓”之说,微笑道:“既然如此,就由癸房负责追捕此贼。”
  “义不容辞。”
  “但是得有一个时间限制。”
  “请大人给我十年,十年之内,必擒此贼。”
  梁秀差点又要发作,强行忍住,“十年太久,只能……”
  “那就五年。”胡桂扬抢先道。
  “太久。”
  “三年。”
  “太……”
  “两年,至少得两年,大人,何百万是老江湖,他若是还在京城,现在就已经落网,此时仍无下落,必是逃入荒山野岭,投奔哪家山大王去了,找人就得花费不少时间,找到了未必能够立刻抓到。”
  梁秀原本只想给一个月时间,被胡桂扬一通抢,反而不好说出口了,皱眉道:“一年,不只要抓捕何百万归案,还得查清天机术的真相。”
  “好吧,大人还真是给我一副重担。”胡桂扬勉强应道,心里已经很满意了,“眼下癸房就我一个人,势单力薄,请大人允许我补充人手。”
  “南司校尉随你调用。”
  “不必,我有三个帮手,请将他们调入锦衣卫。”
  “现在不行,立功之后才能考虑。”
  “但我用他们总得名正言顺。”
  “让他们以番子手的身份随你查案,从南司支领银钱。”
  “好吧,但我还得招录更多帮手。”
  “南司的人你一个也不用?”
  “大人刚才说过了,南司人手少,我不想打扰别人的差事,从外面找帮手就够了,只请大人给我一个承诺,功成之后,能给他们锦衣卫的身份。”
  “三个,最多三个。”梁秀有点不耐烦了。
  “谢大人。”胡桂扬抱拳道。
  “你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大功吧?”梁秀有点不太放心。
  “我这份差事,今后要直接报告给谁?”胡桂扬却提出另一个问题。
  梁秀脸色微变,咬牙道:“西厂汪直。”
  “明白。”胡桂扬笑道。
  “但是你用多少人、领多少银子、去过哪里、何时回来、抓过审过哪些人、找到哪些器物,都得写一份文书,及时交给我。”
  “当然,我毕竟是南司校尉。”
  话说得差不多了,梁秀却没有放人之意,犹豫片刻,还是没能忍住,“胡桂扬,你别太得意。”
  “我有什么好得意的?”
  “此案不只你一个人在查,就是在西厂,你也并非独一,竞争者很多,最后只有一个人能立功,别人失败,可以退回原处,你的原处可不在南司。”
  胡桂扬依然一脸笑容,“谢谢大人的激励,我一定让别人都回原处。”
  胡桂扬走出房间,看了一眼满院的锦衣卫,向已经吓得全身颤抖的三个人说:“走,跟我去领银子。”


第八十八章 大有帮助
  西厂焕然一新,比第一次“开张”时更显用心,连大门口的石阶都给换了。
  樊大坚没太在意西厂,而是望向斜对面的灵济宫,那里人来人往,香火依旧旺盛,他的离开显然没有掀起任何波澜。
  “忘恩负义……我给他们做过多少事啊。”樊大坚愤愤不平。
  没人理他,胡桂扬带头,四人由守门者引领,进入西厂。
  汪直人不在,但是留过话,四人被安置在一间小厅里,里面供奉着关公像,墙壁画着怪兽捕食恶鬼的场景,显然刚刚完工没有多久,颜色极其艳丽。
  衙门口的人最敬重关公,袁茂和赖望喜一见到神像,立刻上前拜了三拜,胡桂扬跟着点头,樊大坚自恃身份不同,昂首立在一边。
  赖望喜拜完之后向老道招手,“过来拜关公。”
  “我乃二徐真君座下弟子……”
  “你就算是玉皇大帝的徒弟,现在也是锦衣卫南司癸房的番子手,只要吃公门饭,就得请关二爷保佑,这一摊不归二徐真人管辖。”
  樊大坚没办法,走过来拜了两拜,“在下灵济宫真人樊大坚,初入贵宝地,请多多关照,关二爷生前义薄云天,升天之后想必也是人缘极佳的,请你有空对二徐真君说说,灵济宫如今被一**诈之辈占据……”
  樊大坚唠唠叨叨地诉起了冤,其他人都找地方坐下。
  一名中年小吏进来,将胡桂扬请到外面,“厂公有过吩咐,说是有个人胡校尉肯定要见一见,不必等厂公回来,随时可见。”
  胡桂扬立刻猜到了是谁,没料到汪直竟然提前安排好了,笑道:“厂公真是善解人意,请带路。”
  这是一名犯人。
  西厂最先改建好的地方就是监狱,在小厅的后面,三间厢房,墙壁、房顶全都加厚加固,里面再分成若干小间。
  由于此前被裁撤过一段时间,所以关押的犯人不多,眼下只有一位。
  云丹比来就老,如今更是形销骨立,听到声音猛一回头,惊慌失措,像是一具会动的人形木偶。
  中年小吏退出去,只剩胡桂扬与犯人隔栅见面。
  “是你!”云丹恶狠狠地说,这些天他受过不少苦,心中充满怨毒。
  “可不是我,你说过要将李子龙带出来见我,怎么把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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