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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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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汐无语,不知如何回答,对方是救命恩人,本来她提出任何要求自己都应该竭尽全力去回报,然而这样的要求却让人不得不皱眉。许久,一边走,看着一边少女热切的眼神,炎汐终于还是无法可想:“这个……很抱歉,那笙姑娘,我从来没有哭过啊。”
“啊?”那笙愣了一下。
“复国军战士流血不流泪。”炎汐没有看她,一路走,一路看向天地尽头的白塔,淡淡道,“特别是、不能流给那些奴隶主看,让他们拿鲛人的痛苦去换取金钱。”
“呃?”那笙吃惊地睁大了眼睛,“有人拿鲛人眼泪去换钱吗?”
炎汐点点头,回头看她,夜风吹起他深蓝色的长发,他苍白清秀的脸有一种界于男女之间的美,带着某种吸引人的奇异魔性。那笙看着他深碧色的眼睛,隐约记起苏摩也有同样颜色的眸子,然而却不由打了个寒颤,口吃:“也、也有人挖鲛人的眼珠去卖吗?”
“珠宝商们管那个叫‘凝碧珠’,非常值钱——除非鲛人的眼睛哭瞎了、无法收集夜明珠,而鲛人本身又年老色衰,奴隶主们才会杀掉鲛人挖取眼睛,所以比夜明珠值钱多了。”炎汐淡淡解释,面容是平静的。然而那笙在一边听得目瞪口呆,喃喃:“啊……真的有这样的事?我逃荒的时候听说青州大旱、城里的人都开始吃人肉——但是、但是这里是云荒啊!怎么也有这样的事?”
“有空的话,我和你说说这个云荒大地上有关鲛人的事吧……”看到少女惊愕的表情,怕说得多了吓到那笙,炎汐转开了话题,“你从中州来?中州一定比云荒好得多吧,你为什么要来这个混乱龌龊的地方?”
“……”那笙陡然愣住,不知道回答什么才好。
忽然间两人仿佛都变得心事重重,只是不出声地沿着路走着,远处的***无声召唤着两个在旷野中行走着的人,风从耳边呼啸掠过。
“只有你们这些中州人才把云荒当桃源。”
——幕士塔格绝顶上、苏摩冷笑着的那句话反复涌上心头,那笙眼前闪现出傀儡师空茫然而仿佛看穿一切的眼神。忽然间,“喀嚓”一声轻响,心里有什么东西,碎掉了。
炎汐走在前面,忽然听到了风里少女的哭声,很小声很小声,似乎不想让人听到。
他惊诧地止住了脚步,回头看那笙,看见她把脸埋在手掌里,一路走一路呜咽,夜风呼啸,吹起她蓬乱的头发和破碎的衣衫,那笙忽然抬起头看着他,眼神是无望而悲哀的,有梦破后的黯淡,啜泣:“我、我不知道……会来这样的地方。但是…没地方可去了。”
炎汐无语,忽然后悔自己方才就这样将血淋淋的事实、不加掩饰地告诉了面前的少女。
就在这停步沉默的刹那,寂静中,荒郊的风声忽然大了起来,风里隐约有奇异的呼啸。
“趴下!”炎汐忽然大喝一声,扑过来将那笙一把按到了草丛中。
“唰——”那笙只看见有一双大得可怕的羽翼忽然遮盖了她所有视线,呼啸着从头顶不到三丈的地方掠过,带起强烈的风暴,将她和炎汐裹着吹得滚开去。
她惊声尖叫,看到那只大鸟掠过头顶,然后往上升起,盘旋在半空,夜幕下,她看清了星光下总共有两只这种大得可怕的鸟,在荒郊上空呼啸着盘旋。
“风隼!”耳边忽然听到了炎汐的声音,镇静如他、声音也有一丝颤抖,“糟糕,被他们发现了!”
风隼是什么?就是这种翅膀直直的大鸟?
那笙来不及问,忽然间听到耳边响起了刺耳风雨声,骤然落下。
忽然间天翻地转。炎汐护着她一路急滚、避开了从风隼上如雨射落的劲弩,然而毕竟重伤在身、动作远不如平日迅速,还未滚下路基、左肩猛然一阵剧痛。
同一时间,那笙也因为右肩的刺痛而脱口惊呼。
从风隼上凌空射落的劲弩、居然穿透了炎汐的肩骨、刺入那笙的肩头!
那是多么可怕的机械力。
风吹得他们几乎睁不开眼睛,炎汐抬起头,看到方才发起进攻的风隼在射出一轮劲弩后、再度拉起,掠上了半空,而另外一只盘旋着警戒的风隼立刻俯冲了下来,起落之间、居然配合得天衣无缝。
“别担心,没有毒!——还好来的不是云焕。”在进攻间隙中,炎汐迅速拔出了箭头带血的剑,急急嘱咐,“你快趴在草丛里逃开,我大约能拦住它们半个时辰……你要快逃!去如意赌坊!”
不等那笙说话,炎汐一把将她远远推开,自己从草丛里站了起来,反手从背后拔出佩剑,迎面对着那一架呼啸而来的风隼。
劲风吹得长草贴地,鲛人战士一头深蓝色的长发飞舞,提剑迎向如雨而落的飞弩。
炎汐身形掠起、挥剑划出一道弧光,齐齐截落那些如雨落下的呼啸的劲弩,剑光到处、那些劲弩纷纷被截断。然而那些机械力发出的劲弩力道惊人,借着凌空下击之力、更是可怖。他的剑每截断一支飞弩,臂骨便震得痛入骨,牵动背后伤口,仿佛全身都要碎裂。
“走,走啊!”瞥见那笙跌倒在长草中,犹自怔怔地看他,炎汐急怒交加,大喝,声音未落手中光芒一闪,原来佩剑经不起这样大的力道,居然被一支飞弩震得寸寸断裂!
他被巨大的冲力击得后退,张口喷出一口鲜血,踉跄跌落地面,背后的伤口完全裂开了,血浸透了衣衫。
此时那只风隼射空了飞弩,再度掠起,飞去。
趁着那样的间隙,炎汐回首,对着那笙大喝:“快走!别过来!滚!”
疾风吹得那笙睁不开眼睛,然而她反而在草丛中向着炎汐的方向爬过来,紧紧咬着牙,看着头顶迎面压下的巨大的机械飞鸟,脸上有一种憎恶和不甘——为什么所有人都要让她走?她就只有逃跑的命么?炎汐分明已经重伤,还要他舍命保着自己?
何况,即使炎汐死战,她也未必能逃得过风隼的追击。
那笙跌跌撞撞手足并用地爬到了炎汐身旁,却被他踹开。她被踢得退开了一步,然而踉跄着站了起来,挡在前面,对着迎面呼啸而来的风隼,张开了双手。
螳臂当车是什么感觉?
当此刻她看到做梦都没见过的可怕的东西压顶而来、而自己和同伴只有血肉之躯时,那笙恍然觉得自己就是那只被车轮碾得粉碎的螳螂。
她没有力量,但是至少她有那样的勇气。满天的劲弩呼啸而来,箭还未到、她的脸已经被劲风刺得生疼。她闭上了眼睛,张开了双手去迎接那些透体而过的劲弩。要是她有力量拦住那些箭就好了,要是她有足够的力量拦住它们就好了……
“借你力量,你会满足我的愿望吗?”
忽然间,心底一个声音忽然发问——宛如那一日雪峰上断手的出声方式。
劲弩呼啸着逼近她的肌肤,炎汐挣扎着探手,拉住了她的脚踝,想把她拉倒。
“可以!可以!”
隐隐地、她记起了在哪里听过这个声音,然而来不及多想,大声回答。
劲弩呼啸着刺入她的肌肤,炎汐拉住了她的脚踝,她身体猛然失去平衡,向后倒去。
“带我去九嶷吧。”那个声音回答,“我救你。”
九嶷?那笙忽然想起了那个梦里死死缠住她的声音,猛然大悟,冲口而出:“是你!是你!——好!我去九嶷!”
就在那个刹那,那些已经切入她血脉的劲弩瞬间静止,仿佛悬浮在空气中的奇异雨点。
身子继续往后跌落,她忽然感到右手火一样烫,包扎着的布条凭空燃烧!
那火是蓝白色的,瞬间将束缚住她右手的布化为灰烬。皇天的光芒陡然如同闪电照亮天地!那笙只觉得右手从肩头到指尖一阵彻骨的疼痛,仿佛从骨中硬生生铮然抽出了什么东西。她跌倒,骇然睁大眼睛,看到自己右手指尖陡然发出了蓝白色的光芒!
失衡的身子在空气中往后跌落,然而她的手仿佛被看不见的力量推动,凭空划出一个半弧。
从半空俯视下去,看到射出的劲弩居然半途被定住,风隼上的沧流帝国战士惊骇莫名,负责操纵机械的战士连忙扳过舵柄,调整风隼双翼的角度、想借势掠起——然而,风隼陡然间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定住、也完全不能动!
风隼上的数名沧流帝国战士目瞪口呆,怔怔看着底下草地上那个跌倒在地少女。
那笙的手缓缓划出,遍地长草如浪般一波波漾开。她失去平衡的身子终于跌落地面,重重落到炎汐身侧。忽然间,那些凝定的飞弩仿佛被解除了禁锢,噼啪如雨掉落地面。半空中的风隼猛然也开始动了,重新掠起。
那一架风隼死里逃生,急急转向,掠起。
然而还没有掉过头,忽然听到了高空中另外一架风隼上同伴的惊呼,风隼内所有人的眼睛都睁得几乎裂开,不可思议地盯着面前:随着那笙方才缓缓划出的方向、一道闪电般的弧形忽然迎面扩散而来,耀眼的光芒陡然湮没了所有一切。
“皇天!皇天!”惊骇呼声从风隼上传出,传遍天地。
※※※※※
当那一道白色光芒照亮天地的时候,一齐仰望的、不知道有几双眼睛。
“那丫头终于能彻底唤醒皇天的力量了啊!”透过水镜看着桃源郡的荒郊,金盘中,那颗头颅微笑起来了,“白璎,方才一刹那、你的‘后土’也发生共鸣了吧?。”
“那样的一出手,只怕连沧流帝国都被惊动了。”旁边的大司命面色喜忧参半,“以目前皇天的力量,只怕很难保全她突破十巫的阻碍,破开余下的封印啊。”
“她下面将去九嶷,那里有第二个封印,我的右足。”真岚皇太子顿了顿,“去那里路途遥远、还要经过苍梧之渊,到达历代青王的封地——得找人护送她才行。”
“我去。”旁边六位王中,白衣的太子妃出列,跪下请命,将右手抬起,手上蓝宝石银戒奕奕生辉,“‘后土’能和‘皇天’相互感应,应该让我去。”
“白璎,别逞强。”真岚皇太子摇头,“你如今是冥灵之身,白日里如何能游走于人世?”
一边的大司命迟疑,显然感到了为难:“如今所有空桑人都无法离开无色城,六星又是冥灵之身,如何能护得那笙姑娘周全?”
断手托起头颅,真岚皇太子脸上忽然有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谁说所有空桑人都在无色城里?云荒上不还跑着一个?”
大司命和六王都猛然呆住,半晌想不起来皇太子说的是谁:“裂镜”之战以后,伽蓝城里十万空桑人全部沉入无色城沉睡,而云荒大陆上残留的空桑人遭到了冰族的残酷血洗,一遍遍的筛选让流离在民间的空桑残留百姓无一幸免,而如今时间过去了百年,即使当初有侥幸存活的空桑遗民、也该不在人世了。
许久许久,白璎猛然明白过来了,从面纱后抬起眼睛,脱口:“大师兄!”
“对了!”看到妻子终于猜中,真岚皇太子大笑了起来,“就是西京——我的骁骑大将军。当年我下令将他逐出伽蓝城、永远流放,也是为了预防万一出现如今的局面啊。”
“皇太子圣明。”大司命和六王惊喜交集,一齐低首。
“呃,别说这样的话,我一听全身不自在。”头颅露出了一个尴尬的苦笑,抓抓头,却忘了自己目前哪里有“全身”可言,然后顿了顿,脸上露出了沉思的表情,“只是,毕竟过去了百年,就怕如今西京未必会听从我的指令了……”
“哪里的话,西京师兄从来都是空桑最忠诚骁勇的战士,不然当年也不会这样死守叶城。”白璎抗声反驳,眼神坚定,“百年后,定当不变。”
“希望如你所言。”真岚叹了口气,有些头痛地抓抓脑袋,看了看白璎,“看来还得让你去一趟了——不知道西京将军如今在哪里,要辛苦你了。”
“这是白璎的职责,殿下。”白衣女子单膝下跪,低首回答,“今晚我就出发。”
※※※※※
高高的白塔,俯视着云荒全境。
在那一道闪电照彻天地的时候,映得观星台上十位黑袍人得脸色苍白,面面相觑。
“终于出现了……”巫咸看着东方,喃喃自语,“皇天。”
“我已经派出了云焕,带领十架风隼前往桃源郡。”统管兵权的巫彭稳稳地回答,信心十足,“他将会带着那只戒指回来——即使把桃源郡全部夷为平地。”
“是云焕领着风隼去的?”巫姑喈喈笑了起来,用干枯的手指拨动念珠,“巫彭,你对你的人放心得很嘛!派兵也不和我们商量一下。”
巫彭神色不动,淡淡回答:“沧流帝国境内的所有兵力调动,乃是我权柄所在,若事事经过公议、那只是白白耽误时机。”
旁边有人嗤的冷笑,却是巫礼抬起了头:“派出风隼如此重大的事情,谁都没通知——泽之国也没有事先接到入境通告,定是引起那边国民恐慌。这般行事,让我如何对高舜昭总督交涉?你不是给我出难题?”
“好了好了,大家不要争执。”终于,十巫中的首座巫咸开口了,调和,“现今找到皇天、消灭潜在祸患才是最要紧的事,不然智者要怪罪——巫彭在这方面是行家,不妨先让他自主去抓人吧。大家看如何?”
“好吧,就这样。”散淡的巫即阖上了书卷,那也是这位老人在会上说的唯一一句话,然后他蹒跚着站起身,招呼他的弟子,“巫谢,回去帮我找找《六合书》,我要查一句话。”
“是。”迟疑了一下,最年轻的长老起身,跟在巫即身后,离开。
巫即走着,花白的须发在夜风中飞扬,老人一边走、一边吟唱着古曲,他的学生巫谢分辨着难解的言语,陡然明白那是百年前覆亡的空桑王朝流传下来的歌曲!
“九嶷漫起冥灵的雾气
“苍龙拉动白玉的战车
“神鸟的双翅披着霞光
“从天飞舞而降的高冠长铗的帝君
“将云荒大地从晨曦中唤醒
“六合间响起了六个声音
“……”
听得那样的低吟,年轻的巫谢愣了一下,倒抽一口冷气:沧流帝国统治下、对于一切空桑遗留下来的事物都做了销毁,不止民间不许提起任何有关前朝的字句,甚至在权势最高点的十巫内部,关于百年前的事情都是忌讳、也是一个忌讳。
——据说那是那一位自闭在圣殿中、从来不见任何人的智者的意思,无人能够违抗、甚至无人敢问原因何在。就如建国百年来神秘智者在这个帝国中的地位。
而时间以百年计的流过,大家渐渐对前朝这个话题养成了自然而然的避忌习惯,文字记载被消灭了,年老一辈见证过历史的人纷纷去世,那一段历史慢慢就变成了空白。虽然因为有养生延年的秘方,十巫中曾经参与过百年前的“裂镜之战”的还有六位长老健在,然而他们却纷纷选择了缄口沉默。而百年中陆续新进的其余四位长老,更加不会去探询当年的究竟。
然而,如今居然出现了空桑亡国的残余力量——这样的情况下,为什么还要封闭当年的事情?难道……智者在意图隐藏什么?
跟在老师身后,巫谢不明白地暗自摇头。然而,这种疑问在帝国钢铁一般的秩序中是不允许存在的,而他虽然身为十巫,更多的兴趣却在书籍和治学上而已。
等走开远了,巫谢才戴上斗篷,对着吟唱着古老歌曲的老人轻轻提醒:“老师,巫咸大人还未宣布结束,您就离席了——这不大好吧?”
“巫谢……”须发花白的巫即微笑起来了,停下脚步看着年轻的弟子,忽然转头指着天空,“你来看,这是什么?”
然而,天空中居然有一颗星,白色而无芒,宛如白灵飘忽不定,忽上忽下。
“昭明星!”研读过天文书籍的巫谢脱口惊呼,脸色发白,回头看向老师,“这是……”
“这是比天狼更不祥的战星。”巫即淡淡回答,看着那几不可见的微弱白光,“凡是昭明星出现的地方、相应的分野内必然有大乱。巫谢,你算算如今它对应的分野在哪里?”
巫谢在刚才脱口惊呼的时候已经明白了昭明星出现的含义,转头定定看着老师,斗篷下的脸色发白:“在……就在伽蓝城!”
“嗯……”巫即摸着花白的胡子,缓缓点头,显然默认了弟子演算的正确,然后带着书卷走下了塔顶,低低嘱咐,“所以,千万莫要卷入其中啊。”
巫谢呆住,回头看了看犹自争执不休的其余八位长老,又回头看看底下沉睡中的城市。东方吹来的明庶风温暖湿润,从塔上看下去、作为云荒中心的伽蓝圣城一片静谧。
——然而在这样静谧中,又有多少惊涛骇浪、战云暗涌?
第十章 分离
那一架风隼在空中连着打转,然而终究无法再度掠起,最终直直地栽到了地上。那样巨大的冲击力和搅起的飓风、震得几十丈外的那笙和炎汐都连着滚翻出去。
风隼折翅落地,木鸟的头部忽然打开了,几个人影如同跳丸般落地,四散逃开。
天空中另外一架风隼贴地俯冲过来,长索抛下,兔起鹘落、那几个沧流帝国战士迅速拉住绳梯、随着掠起的风隼离去,消失在黑色的夜幕里。
“啊……幸亏他们逃了……”那笙跌倒在长草中,看着离去的风隼喃喃自语。右手臂仿佛震裂了一般痛,半身麻木,根本不能动弹——她完全不知道方才是怎么了,只记得自己挥了挥手,然后那一架巨大的东西就忽然从半空掉了下来。
——可怕的是、方才挥动的手臂,居然似乎不是自己的。
她忍着痛,想要爬起来查看旁边炎汐的伤势,然而刚一动身,忽然便被再次重重按了下去,耳边听得厉喝:“别动!趴下!”
伤重到如此、炎汐居然还有那么大的力气,那笙刚一抬头就被死死压下去。
同一个瞬间,惊天动地的轰响震裂了她的耳膜。脸已经贴着地面、眼角的余光里,她震惊地看到了几十丈外一朵巨大的烟火绽放开来,映红了天空。
碎片合着炽热的风吹到身上脸上,割破她的肌肤,然而那笙目瞪口呆地看着这种奇景,感觉如同梦幻,直到炎汐放开了压住她的手、东巴少女都懵懂不觉。
“天啊……这、这都是什么?”那笙看着腾起的火光云烟,张大了眼睛,喃喃自语,“我不是在作梦吧?——炎汐,炎汐?”
她用还能动的左手撑着地、挣扎着起来,四顾却发现炎汐不在了,大呼。
前方映红天空的大火里,映出了那个鲛人战士的影子,长发猎猎、满身是血的炎汐却是奔向那架还在着火的风隼,毫不迟疑地径自投入火中。
“炎汐?炎汐!你干吗!”那笙大吃一惊,顾不得自己身上的疼痛,紧追过去。
迎面的热气逼得她无法喘息,铝片融化了,木质的飞鸟劈劈啪啪散了架。然而在这样岌岌可危的残骸中,炎汐拖着重伤的身体冲入风隼中,探下身子、从打开的木鸟头部天窗里,想要用力拉出什么。然而体力已经不能支持,他整个人反而被拉倒在燃烧的风隼上。
“炎汐!”那笙跑了上去,顾不得问怎么回事,同时探手下去,拉住风隼中的那个东西。感觉手中的东西冰冷而柔软,她咬着牙,配合着炎汐同时使力。
“啪”仿佛什么东西忽然断裂,手上的重量猛地轻了,两个人一起踉跄后退。
“快逃!”炎汐陡然大喊,一把从她手中夺过拉出来的东西,一边转头飞奔。
仿佛烧到了什么易燃的部分,火势轰然大了,舔到了两人的衣角。那笙根本看不清楚方向了,只是跟着炎汐拼命地奔逃着,远离即将爆裂开的风隼。
“跳!”跑得不知道方向,眼睛被烟火熏得落泪,耳边忽然听到一声断喝。她用尽了力气往前一跃,耳边哗啦一声响,水淹没了她的头顶。
轰然的爆炸声中,无数的碎屑如同利剑割过头顶的水面。
不知道过了多久,没有再听到炎汐的声音。她终于憋不住气,浮出水面呼吸,外面已经完全安静了,只隐约听见木料燃烧的噼啪声。青水静静地流过,黯淡的星光下,她看到了炎汐坐在河岸上的身影。
“哎,你自己浮出来也不叫我,想让我淹——”湿淋淋地爬出来,发现褡裢全湿透了,没好气,她骂,忽然间不知道为什么猛地顿住了口,不敢再说话。
炎汐全身是血,背对着她坐在河岸边,低着头看着什么,肩膀微微颤抖。
“炎汐……?”她猛然间感到了气氛的沉重,不敢大声,轻轻问,走过去。
“别过来。”忽然间,炎汐出声,抬手制止。
然而那笙已经走到了他身侧,低头一看,陡然脱口尖叫。
“别看!”炎汐拉过破碎的衣襟,掩住了他怀里那一具支离破碎的尸体。他右手拿着断剑,剑尖挑着一颗挖出来的心脏,血淅沥而下。
一眼瞥见开膛破肚的死人,那笙吓得腾的跌坐在河岸上,感觉双手都软了,喃喃:“你、你……”
尸体的头发从衣襟下露出,深蓝色,宛如长长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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