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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故事里的玫瑰-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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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才是去林敏办公室。
办公室里几张办公桌都坐着人,林敏在最后那张。陈之一进来,坐前面的几个人纷纷看了过来,陈之没看他们,径直冲着林敏去了。
“材料带来了?”
“你看看。”
陈之把牛皮文件纸袋放到他桌上,然后靠着他的办公桌站着,看他把材料一股脑地抽出来,从第一张开始,一张一张仔细地往后翻。
过了没一会,林敏发现了,问她:“怎么少了一张?”
陈之揣着明白装糊涂:“什么?少了什么?”
“这张后面,应该带着附件。”
话说一半,停了下来。
林敏视线从材料移到陈之,不知何时,她俯低了腰身,小手臂撑在桌上。这没什么,但是,林敏不知道,她是无意,还是有意,泄露了胸口。
林敏不着痕迹地从大好风光之处看向陈之的脸。
陈之在笑,不动声色,意味难明。好像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风情。
“少了什么?”
她说话很低,传到林敏耳朵里,像硬邦邦的石间,潺潺淌过细小的水流。
“你好好教教我啊,我不知道。”
不知道那股清流是不是都进了耳朵里了,林敏觉得喉咙口发干。但是,他明明想到了,“昨天在车里,你亲口和我说,你知道。”
陈之越发笑起来,“林科,你难道没听说过,女人是这世上最口是心非的动物吗?女人说讨厌,其实是喜欢,女人说不要,其实是想要。当然了,女人说知道,也可能是不知道啊。”
她说得格外理直气壮,林敏差一点要信以为真。
但是,现在他并不想配合陈之的把戏。
“除了少了附件,这里,还有这里,”他用钢笔带笔帽的那头指出来,“你填得不对。”
“嗯,那要怎么填呢?”
林敏没说话,前面几个人先后站起来,“吃饭了。”
看了看表,果然到了中午下班时间。再看陈之,却丝毫没有给点什么反应的意思。
眯缝眼问林敏:“要不要等你?”
林敏说:“你们先吃,我一会过去。”
等人走干净了,林敏完全把精神放在材料上面。忽然,没有什么先兆,陈之把手贴了上来,贴在他的手上。软得像没有骨头一样,滑得像水洗过一样。
林敏抽出手,紧盯着陈之:“你干什么?”
陈之说:“我拿笔。”
她用眼神指了指林敏手上的钢笔,继续说:“没有笔,怎么写东西。”
林敏沉了沉气,说:“你不用笔,仔细听我和你说。”然后,重新看着材料,打开笔帽,圈圈划划。他真的很仔细地在指导陈之,这些材料要怎么填写。
然而,陈之全部的注意力都不在材料上面。
林敏又停了下来。
拧着眉,黑色钢笔在材料上点了一点,“让你看材料,你一直看我干什么?”
陈之轻慢地回:“你好看啊。”
紧接着更轻慢地问:“你觉得我好看吗?”
静了好一会,林敏拿开办公椅站了起来。什么也没说,直接走出办公室。陈之不知道他是不是生气,但看他的样子,好像比起生气,更像是冷淡。
陈之快速地收好材料,紧跟在他后面,亡羊补牢地说:“附件、正确的填写,一样不会少。我另找个时间交给你。”
林敏没有回应,他等电梯,准备去食堂。
陈之站在电梯拐角的墙壁旁边,很安静地看着他的后背。他生得格外挺拔,随便地站在那,就轻而易举地把陈之完全挡住了。
另一边有人走过来,林敏看到,动了一下。
林局说:“还没吃饭啊?”
“现在去。”
林局沉沉地嗯了一声,然后,猝不及防地换了话题:“工作要抓紧,个人的问题更要抓紧。上回我和你妈见过萱萱了,我们都很满意。你和她处得怎么样了?”
林敏模棱两可地回:“还在处。”
“家里条件肯定是比不上我们的,但好就好在,萱萱听话懂事,很适合你。而且她很优秀,不仅是学业,还有事业,都很配你。”
越说越觉得满意,林局难得开了个玩笑:“而且,等你们以后有了小孩,可以放到萱萱班级里,自己带。”
陈之一边听着,一边摸了摸牛皮文件纸袋,窸窸窣窣直响。
林局显然不知道这里除了林敏还有别的人,很快止住了家长里短的谈话,眼神越过林敏的肩膀,看着陈之,话是对林敏说的:“来办事情的?”
“嗯。”林敏提醒,“朱明辉那个项目。”
陈之走到他们面前,落落大方地伸手,“林局你好。”
林局点点头,“你们辛苦了,一趟两趟地往局里跑。吃饭了吗?要不到我们食堂吃,林科请客。”
陈之知道,林局提的这一句,完全只是出于客气。然而,她笑了笑,说:“好啊。”
一顿午饭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是,这顿午饭吃得,实在是格外安静。
不知道是不是饿了,陈之吃饭的时候眼睛直盯着饭菜,别的地方却是一眼都没瞄过。但她吃得慢,又吃得少,并不像饿了的样子。
林敏觉得,她好像是不高兴了。
但她高不高兴,和他无关。安静地吃饭没什么,他不会觉得有丝毫不自在。于是,这顿午饭在安静中开始,最后在安静中结束。
一直到坐着电梯下去,陈之都没有开口说一句话。随性得不得了。
林敏出了电梯,然后回身,趁电梯门没合上,说:“别忘了尽快把材料交给我。”
他很想快点结束这个项目,同时快点结束和陈之的联系。
很明显,陈之也想到了这一点。她直接撇开脸,看也不想看他。
随便她。
林敏很无意地扬了扬嘴角。
回到办公室,人齐。
林敏走到自己位置坐下,屁股还没捂热,眯缝眼过来喊了他一声。
“林科。”
“什么事?”
眯缝眼动了动嘴巴,没说话。林敏明白了,起身拍了拍他肩膀,说:“出去说。”
站在离办公室稍远的过道里,背后即是开了半扇的窗。
林敏说:“说吧,什么事。”
眯缝眼看了看四周,像只贼兮兮的鸭子伸长了鸭脖子,凑到林敏跟前,小声地说:“林科,你觉得那个女人怎么样?”
“哪个女人?”
“交材料的那个,陈之。”
林敏不想说话。
眯缝眼像是在回想什么,“你说她到底是来交材料的,还是来干什么的?其实,她和朱明辉一起过来的时候,我就发现了。她眼神不对。那个眼神,哪是想来好好做项目的啊。”
林敏还是不想说话。
“然后,我刚才发现了一个东西。”眯缝眼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吃了饭我去洗手间,在洗手台旁边的垃圾桶里,看到了这个。”
把纸展开、抚平,很容易认出来,正是少掉的那份材料。
眯缝眼把纸给林敏,林敏沉默地接过,脸上风平浪静。说实话,联想着之前的种种,看到这份材料现在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这里,林敏丝毫不觉得意外。
反倒是,“你怎么去翻垃圾桶了?”林敏一边问,一边用带着一种惊奇的眼神看着眯缝眼。
眯缝眼愣了一下,然后忙想把重点抓回来:“你不是说陈之少带材料了吗?但是材料在这里啊!她根本没有少带!”
眯缝眼有点急了,小眼睛飞快地一眨一眨的。
林敏见好就收,安抚他:“我知道了,你不用说了。”
风没有任何预兆地刮进来,吹得那张纸翘起边角。林敏把纸对折再对折,随手塞进裤袋里,对眯缝眼交代:“这件事,先这样吧。你不要对别人提起。”
第四章
那张泄密的纸,最后在林敏上洗手间的时候,被他冲进了下水道里。他根本没想拿这张纸去质问陈之,也根本没想把这张纸公布,让办公室里的人知道其中的猫腻。
像往常一样,他上班下班,生活得十分单调。九月,有不少新电影上映。扛不住父母不断地耳提面命,如了他们的愿,林敏约好时间,带女人看许鞍华执导的《半生缘》电影。
母亲赵芬芳很重视这件事,早早地到林敏的衣柜里找出晚上看电影要穿的衣裤,结果林敏只清淡地看了一眼,然后说:“我就穿身上这身,不换了。”
“哎呀!你身上这身是什么呀?工作服!哪有人上班和约会同一件衣服的!”
林敏对着落地镜摘领带,随口说:“我觉得挺好的。”
赵芬芳站到林敏身后,看了看镜子里的林敏,“好是好,那也是我把你生得好看。但人靠衣装马靠鞍,你不能不打扮。”
林敏到客厅倒水喝,赵芬芳一路跟在屁股后头。父亲林正大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翻页,然后问林敏一句:“朱明辉那个项目,怎么样了?”
“材料还没交齐。”
“这都过去多久了,还停在材料那一关?”
粗算了算,已经过去一周多。一周多里,陈之不见人影。朱明辉居然也不急,这件事好像敲进湖面的石头一样,起初泛了点波纹,之后全无音信。
但林敏不想催促。
赵芬芳说:“你们两个,在家里,就不要说工作上的事了。现在什么事最重要,你们搞清楚。”
接着她看着林敏,语重心长地说:“时间快到了,你现在就去把衣服换了。是不是和萱萱约好,在电影院门口碰头?萱萱是很守时的人,你不要让人等。”
林正大又把报纸翻了一页,“你就别操心了,已经操心了大半辈子了。他要是连这都要父母教,那他也太没本事了。”
“你别老说儿子没用,我们儿子多优秀!”赵芬芳抚了抚林敏的臂膀,不由感叹,“也不枉费我们在你身上花费了那么多心血,小时候处处管着你,小树苗总算长成大树了,等你和萱萱的事尘埃落定了,这棵树也能开花结果了。”
林敏不动声色地别开手,直接走向门边。
“那我走了。”
赵芬芳说:“你衣服还没换呢!”
林敏搬出正大光明的理由:“来不及了。”
赶到电影院的时候,还没到入场时间。林敏拿着电影票,在门口等着。来来去去很多人,林敏匆匆地瞥过,不知数了多少人头,直到电影院的工作人员走过来提醒他,电影已经开场,他才点点头,说:“我这就进去。”
电影票他们人手一张,就算他先进去找到位置坐下也没关系。在外面等,以及在里面等的区别而已。
林敏在意的是,赵芬芳说萱萱很守时,然而事实上好像不是。他甚至不知道,赵芬芳和林正大十分满意的萱萱,是不是临时变了念头,不打算来了。
影院里熄了灯,光线很暗。林敏顺着阶梯下去,不疾不徐地找到自己的座位。影院里几乎座无虚席,而林敏那一排,连续空了三个座位。13座、14座和15座。他坐到了14座上。
三十年代的上海,黎明饰演的沈世钧和吴倩莲饰演的顾曼桢相爱了,而顾曼桢的姐姐,梅艳芳饰演的顾曼璐,嫁给了投机分子有妇之夫祝鸿才。
为了保全自已的地位,不能生育的顾曼璐则设下圈套让顾曼桢被祝鸿才强/奸,甚至软禁顾曼桢,要求她做祝鸿才的姨太太。
顾曼桢为姐姐、姐夫生下一子,葬送了自已的恋情,而沈世钧则在家人的安排下与富家女石翠芝结婚。等顾曼桢逃走,并打探到沈世钧结婚的消息后,她放弃寻找沈世钧,改而认命嫁给祝鸿才。
十几年后,沈世钧和顾曼桢重逢,此情却早已不在了。
荧幕上,沈世钧和顾曼桢在同一工厂做工并产生感情的时候,有人姗姗来迟。虽然很黑,但林敏认出来,从门外进来的人,是个女人。
很快,女人走到了林敏这一排。
电影票是林敏买的,14座和15座,连号。然而,女人径直走过15座,之后又跨过林敏的腿,最后坐在了13座上。林敏笔直地看了看,慢慢拧起了眉。
“你怎么来了?”
陈之看也不看旁边一眼,手指竖着放在嘴上,嘘了一声。过了好一会,才说:“你也来看电影?怎么一个人?”
林敏看着她,“你也一个人。”
“我找不到人陪我,好在碰到你了,”陈之笑了笑,说,“就当你陪我,我也陪你好了。”
林敏把头转向荧幕,不知为何,渐入的剧情,他居然看不进去了。想了一会,他低低问旁边的女人:“好几天了,你为什么没到局里来?”
陈之手支在座椅扶手上,脸朝向林敏,慢慢地、一字一字地说:“想我了?”
林敏当什么也没听到,“和你说过要尽快把材料提交过来的。”
“材料我还在准备,我怕出什么岔子。要是又忘带了什么,或者又填错了什么,我怕你一不高兴又板脸走人。”
林敏想起了被陈之丢在垃圾桶里的、那张欲盖弥彰的纸。
他不由乐了一下:“你脸皮用什么做的?快赶上城墙那么厚了。”
陈之露出意外的神情,好像是没想到林敏居然和她开起玩笑了。很快,她反应过来,笑兮兮地说:“你别乱说啊,我脸皮可薄了,不止薄,还嫩乎乎的。不信的话,你摸摸看?”
林敏收了笑。
“你的老板,朱明辉,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员工?”
陈之仍旧是笑。
画面转到了顾曼璐小产,顾曼桢陪着姐姐。当天晚上,喝醉了的祝鸿才玷污了顾曼桢,而顾曼桢一直到在医院生产的时候,才终于找到机会逃脱。她四处寻找沈世钧,却不幸地打探到,沈世钧已经结婚的消息。
顾曼桢和沈世钧在保守的时代里,因承受着生命中不可得知的遭遇,而饱受命运折磨的爱情故事,很难不让人动容,也很难不赚人眼泪。
影院里隐隐有哀叹和啜泣声,不少女人从口袋里掏出了纸巾。同样,陈之的眼眶里也盈着泪,但她并没有纸巾。于是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林敏,瓮声瓮气地说:“有纸巾吗?”
她用手按住口鼻,露在外面的眼睛亮晶晶的,眉毛皱了起来,像绵延的青山,让人忍不住想替她抚平。
林敏摇摇头,说:“我没有纸巾。”
陈之抖着肩膀,吸着鼻子重新把视线投到大荧幕上。但没过一会,大概是忍不住了,抓起林敏放在扶手上的手,紧紧贴在眼睛上。林敏感受到湿润的水滴,像浓雾一般,将他层层包裹。
他没法当什么也不知道,想把手拿回来,但陈之好像一时要哭个没完。然而,没过一会,他感受到陈之将他的手掌,从眼睛的位置,移到了脸颊的位置。与此同时,他摩挲到陈之所说的,很薄、很嫩乎乎的,女人的脸颊。
他倏忽看过去,恰好对上了陈之的眼睛。
?!
哪有什么哭个没完的样子!甚至连眼睛都没红过!甚至连眼泪都干了!
分明是,看好戏,又得逞地笑着。
林敏皱着眉,十分果断地拿回了自己的手。
电影散场,他们随着人流走出了影院。
天已全黑了,但附近灯火通明,电影院两边种栽着金黄的桂树,空气里流动着桂香。陈之伸展着胳膊,深深地吸了一口,说:“我没想到,原来是一部悲剧爱情电影。”
林敏说:“根据张爱玲的小说改编,你居然没有看过?”
陈之反问:“我为什么必须看过?”
林敏想了一想,确实,没有什么必须。但是,这是一本有名的言情小说,“我以为,所有的女人都爱看言情小说。”
陈之摇头:“我根本不爱看书。”
密密麻麻的字,不如波光流转的画面来得吸引人。况且,她根本忍受不了这么一个揭示了人生的苍凉的故事。
“其实,我对黎明很有好感,但电影里面,他演的沈世钧,我没有任何好感。”陈之说,“要不是沈世钧懦弱,像个木偶一样轻信别人,听从别人的安排,他们的爱情不会死。”
“没胆的男人。”陈之说。
林敏看向陈之,好一会没说话。冷不丁地,倒是陈之笑兮兮地转过脸来,“你也觉得我好看吧,不然一直看着我?”
林敏觉得自己快习以为常了,很是自然地问了别的问题:“你怎么来的?”
“什么?”
陈之很快反应过来,说:“你骑自行车来的吧,我步行。天这么黑了,我又这么好看,你顺路送我一程?”
“不顺路,”林敏说,“你怎么来的,怎么回去。”
陈之站着没动,像是不信,但确实是眼睁睁看着林敏骑上自行车,连招呼也不打一个地走远。
没情趣的男人,陈之想。
第五章
陈之在电影院门口又站了一会,等身后的人都走光了,也没看到前面有什么人折返回来。影院的工作人员走了过来,问她是否需要什么帮助,她回头看了一眼,摇头:“不用,我这就走了。”
工作人员和善地笑了一笑,指着天上,说:“太黑了,你一个人注意安全。”
“好,谢谢你。”
走之前,陈之又看了看工作人员,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素昧平生的人尚且关心她回去路上的安全,相反,和她同看了一场电影的男人竟然对她不闻不问。对比之下,实在是显得没情没义。
陈之沿着大路走,大路照着大灯,宽敞、明亮。一路上很宁静,间或几声孤独的虫鸣,悠长的调子,像灯光一样,把她的独影拉得老长。
这条路她走了千万遍,根本不怕。倒是回到住宅楼下的时候,不由愣了一下。
楼梯口停着一辆红旗牌,陈之一下子认出来,这是许慧芸的。
进了门,果然看到许慧芸坐在椅上,桌上热了一壶茶,许慧芸一杯,李师傅一杯,许慧芸和李师傅在说话。
注意到陈之回来了,他们的谈话暂时中止。许慧芸站了起来,冷着一张面孔,对陈之说:“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你一个女孩子家,大晚上出去乱跑什么?”
陈之看着她,面不改色:“和男人看电影去了。”
“和谁?小朱?”
“不是。”
“不是小朱?那还能是谁?”许慧芸不满地皱眉,鼻梁上挤出一个深深的川字,“除了小朱,你别和乱七八糟的男人鬼混,你自己不好好保护自己,没人保护得了你。那些男人,不知根知底的,谁知道图你什么!”
陈之笑了:“我一个女的,男人图我什么,不是很清楚么。”
许慧芸怔了一下,像是没料到在这么多外人面前,陈之能说这么直接的话,登时,脸就黑了下来,咬着字喊她:“陈之!你说话怎么都不害臊的!”
这么说就很没趣了,陈之早听惯了这些调调。别开眼,不带情绪地说了一句:“我这个女儿没脸没皮的,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你!”
许慧芸气得脖子红了,李师傅把茶端了给她:“别和孩子置气,你喝口茶。”眼神瞟到了王远山那边,王远山点点头,听话地回自己房间里去。
李师傅看了一眼陈之紧关的房门,“陈之这孩子很有主见,人又聪明,不会让人欺负到她头上的,你就放心吧。”
许慧芸捧着茶杯没说话,陈之是她女儿,她觉得自己太了解了,但有时候,又觉得不那么了解。陈之是聪明,但那股子聪明劲,总不好好用在读书上。国家1977年恢复高考,女儿不早不晚,生在了好时候。然而,陈之连大学都考不上,更别提分配个好工作了。
于是,把人送到李师傅这里来学门手艺。在李师傅家吃,在李师傅家睡,一晃眼,就到了现在的光景。时光催人老,许慧芸觉得,是时候了,是时候把人带回去了。她仔细想了想,把这事和李师傅说了。
李师傅默着声,看着茶杯里荡漾着的茶水,一层一层的纹,像脸上的褶皱。他从心底叹了口气,张开嘴,嘴边的干纹就扯开了,“这件事,问问陈之自己的意见吧。”
稍微坐了一会,许慧芸走了。没过一会,陈之把门打开了。
李师傅说:“刚才我们说的,你都听见了?”
陈之没说话。
李师傅又说:“你自己怎么想的。”
陈之说:“我想留在这。”
“你妈妈想你回去,年纪大了,总是希望子女留在自己身边的。”
“那李师傅你呢?”
陈之牢牢盯着李师傅,很多年前,这还是个站起来高高的男人,才过去多久啊,背弯了,人也变小了。李师傅一直没娶老婆,也没有个儿子女儿,到现在仍是孑然一身。
陈之说;“李师傅,你年纪也大了,把我赶走,你会舍得吗?”
李师傅不说话了。好久过去,又是从心底叹了口长长的气,“舍得舍不得,由不得自己啊。”
许慧芸为了这件事,前后来找李师傅好几次。前几次不赶巧,没碰到陈之在,等碰到陈之在了,恰好撞上她晚上回来。估摸着,许慧芸还得再来。可陈之目前一点也不想和她再打照面,于是收拾了简单的东西,到朱明辉家暂住几天。许慧芸很要面子,不会随便跑到朱明辉这来的。
朱明辉正打算出门,蓦一打开门,看到大活人杵在眼前,着实惊了一下。认出是陈之,虚惊地抚抚胸口,“怎么站在这?”
陈之说:“你这方便吗?借我避避难。”
朱明辉请陈之进门,给她倒了杯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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