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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九十年代纪事-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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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套动作如行云流水般。
  如果此时能有懂行的路过,他们会发现,江男打的居然是泰拳。
  泰拳:格斗术凶残,出拳快准狠,讲求一个力量感和速度感。
  同一时间,任子滔漂亮的妈妈也在跟着央视里的马华喊:
  “天天跟我做,每天五分钟,健康又美丽,延年又益寿。”
  任家的书房里。
  十八岁明眸锆齿的男孩,耳朵上也塞着耳机。他抱着厚重的书慢慢走向窗边,边走边读着:“Everything went quiet in my head。”随意看了眼楼下、又看一眼,愣住了。
  愣了几秒钟才摘下耳机,打开了窗户。
  任子滔冲正准备回家的江男挥了挥手。
  江男仰头双手舞动,热烈回应。
  清晨的阳光照射在她的牙箍上,也异常显眼。
  三楼处的大男孩被笑容逗的笑出声了。要知道自从这丫头戴了那牙套,再见了他,或者不笑或者捂嘴笑呢。
  不知为何,任子滔忽然觉得这一刻心情一片晴朗。
  很少远距离喊话的校草欧巴,温柔且大声笑问:“我妈做了烤地瓜,你要不要吃?”


第九章 懂事儿的女儿心累
  江男对三楼的位置双手打个X。
  任子滔怔住。
  这是江男第一次拒绝他。
  ……
  “跟谁学的蹬腿?”
  江男扒着鸡蛋皮,淡淡回她爸:“同学四舅母二舅家妹妹大伯哥的小舅子。”
  夫妻俩被说懵了:那是谁?
  “我告诉你,得正常吃饭。身体减坏了,学习退步了,我就、”江源达手指点着妻子:“找你算账。看着她,让多吃点儿,下午必须去补习班。”
  苏玉芹在丈夫身后亦步亦趋的跟着,等江源达穿外套时,她想了想问道:
  “昨天雪莲那租金钱,你是搁身上带着呢,还是存起来了?”
  男人整理衣袖的动作一顿:“咋的?家里没钱用了?”
  “不咋的,我就是问问呗。”
  “问啥?那么多钱,我还能带身上?存起来了,竟瞎操心!”
  想起女儿昨晚的话,苏玉芹心里忽然有点儿冒火,她还不能问问了是吧?难怪闺女说她好脾气挨欺负。
  刚要顶几句嘴,男人状似平常、像刚想起来啥说道:
  “对了,今天给那面儿安电话了,老刘说大概中午吧。你在家听着点儿,估计安上了娘就能给你打过来。”
  “给镇上?你找的老刘?”苏玉芹惊讶。
  “废话。源景那早就有了,不是你爹娘那是哪。”
  苏玉芹脸上露出喜色,可说出的话却带着埋怨:“那你咋没跟我商量下,挺贵的呢。”
  餐桌边的江男翻了个白眼。
  “你不是惦记爹娘吗?”江源达说完又没了耐心,改用训斥的语气道:
  “正好你告诉娘,让爹张罗几个干活的,过半个月把你弟弟那房子收拾一下。买卖人,咋能让两边的门市给压中间。缺多少钱汇过去。让你弟弟起高点儿,连那点儿心眼都没有!就他那样的,得亏没带省城来,要不然得饿死!”
  随着话落,安全门“咣”的一声关上了。
  而被训了一顿的苏玉芹,却一脸喜形于色回头道:
  “闺女,听见没?你爸要给你舅盖房子呢。哎呦,这可挺好。不过你爸那人可真是,好事儿都不能好好说。呵呵,妈不用动私房钱了,过年那阵儿听你姥说还犯愁呢。”
  苏玉芹哼哼着小曲去厨房,也不等她女儿发表点儿啥意见。满满的心思全是:下午娘就能跟她通电话了,再多汇点儿钱。嗯,一会儿就去市场,早去早回。
  江男回眸看着厨房拉门一脸嫌弃,无声的动着嘴叽哩哇啦道:没出息,问房租钱能被岔开。给点儿小恩小惠就能高兴的又是秧歌又是戏,一副等待姥姥夸姑爷的骄傲感。你真是让我提不起气……
  “男男?你翻啥呢?”
  江男在翻她家那些门市的备用钥匙。手指扒拉着,找到其中一串揣进了裤兜里。
  “男男,你找相机干嘛啊?看使坏了你爸骂你。”
  江男摆弄着老式相机:
  “有用。”
  “男男,你上储物间干嘛啊?听妈话,快出来,都是灰。哎呀我白擦地了。”
  “这地儿以后我征用了。”
  “哎呀你这孩子,怎么一错眼珠子就惹祸,撬门锁又干啥?!”
  “我要换锁。”
  “储物间换哪辈子锁?”
  “怕你们进。”
  “祖宗啊,妈保证不……你啥时候会换它了?”
  苏玉芹捂着额头坐在客厅沙发上:“你到底跟我去不去市场了。要不你吃啥、我给你买回来。”
  “走吧,咱还得去别的地儿。”
  “你咋穿这羽绒服?给你买那粉色的?”
  江男没让她妈继续啰嗦,头都要被念炸了,直接给拽出了家门。
  菜市场里。
  只看打扮的比她妈还老相的江男,不同于平常的打扮。她身穿黑色棉服,正被苏玉芹挎着胳膊边走边逛。
  母亲指这菜那菜,女儿时而点头时而摇头。
  当妈的扒了扒自己买的:卷心菜、胡萝卜、芹菜洋葱,麦片豆腐,水果是猕猴桃和苹果,她无奈地看江男:减肥也不能吃的跟兔子似的吧?挡着闺女,死活要买块牛肉。
  而出菜市场时,娘俩又再次意见不统一,争抢起谁拎菜篮子,到底是女儿胜了妈。
  苏玉芹望着在前面两手拎菜筐的女儿,那倔答倔答身上背的双肩包,那吭哧吭哧走路的背影,她欣慰地笑了。
  娘俩下了公交车,苏玉芹仰头看“马华健身中心”几个大字,表情有点儿发傻。
  难道闺女不止要跑步打拳,165斤跳舞?被女儿拖着上楼。
  教室里,舞蹈老师在拍手喊着:“一大大二大大三大大……”
  “四大爷。”苏玉芹透过窗户笑眯眯道。
  江男一脸无语:“妈,不是让你来瞅热闹的,你也要学。”
  “我?”
  “对,牛仔伦巴恰恰必须练起来。跳舞能让你挺胸抬头练仪态。我去上趟厕所。”
  “嗳闺女?嗳?!”
  苏玉芹对着江男背影叹气,又瞄了一眼教室里那些中年女人们,三十多个女人踩着音乐节拍蹦蹦跳跳。
  她有点儿羡慕又有点儿泄气:我能行吗?我就扭过秧歌。
  等江男再返回来时,苏玉芹决定行不行都得天天来,因为她那败家闺女把压岁钱都花了:
  “我就说吧,不能让你小小岁数手里有钱,真敢花啊。你这孩子,一月二百吶,有的人家才挣多少?是全家生活费。”
  “错,四百。明天开始,我陪你一起。上午跳舞,下午、嗯,补习班。妈,你快看?我任大娘。”
  苏玉芹忍着心痛被转移注意力,扒门道:“真是她嘿。你任大娘那身段扭起来是好看。”
  江男赶紧借机劝道:
  “是吧?你练练也会那样,还能瘦。妈,你看她多会活,丈夫开建材的,不比我爸有钱?你再看看人天天围着老公孩子转了吗?任大爷和任子滔照样茁壮成长不跑偏。中年人咋啦?你也要这样,而且要和这样的朋友玩。”
  “那?”
  “没有这那。”江男目光坚定和苏玉芹对视道:
  “我也会竭尽全力考一个非常好的大学,跟您走出咱家那三室一厅没关。”
  苏玉芹抱着电话跟老母亲唠嗑:
  “娘,男男去你那发生啥事儿了没?不是,就感觉一眨眼姑娘就知道疼人了,她说要考名牌大学呢。嗯那,成绩不行,但我听着高兴啊。我俩才分开,她去补习班了。”
  ……
  苏玉芹口中去补习班的江男,此时背着书包,出现在地下批发城的人流里。
  她远观家里商铺的位置,被匆匆路过的人撞的东扭西扭,可她却一直盯着她爸,眼里是满满的蓄势待发。


第十章 闺女盼亲爹会情人
  人群中的江男,在劝自己要理智。她心里翻江倒海地想:
  别人重生回来,或许此刻在忙于挣钱学习,改变人生的轨迹和遗憾。
  而她的任务,就是让母亲不受一丝伤害。
  因为没有什么比命重要,没有。
  她重生不假,她还能挣大把大把的钱,能让妈妈过上比别人强很多倍的生活,能潜移默化让妈妈开了眼界换种生活方式,她甚至能休学带母亲去另一个更好的城市重新生活,天天陪着都可以。
  可她有的这些技能也可以称为无能。因为有再多钱再会巧舌如簧的劝,唯独不能掌控母亲的情绪。
  上辈子她岁数小,体会不到太多。
  而如今只重生回来一天,就冲母亲说的那些话、那些小小的开心、那种以丈夫为天的思想,那样只想好好过小日子的性格,她就能深刻体会到上辈子妈妈为什么会自杀。
  丈夫和好朋友出轨那么久,一点儿没发现。
  他们是拿母亲的信任当利剑在扎她的心,那如同响亮的两个大耳光抽在了母亲的脸上。
  贫贱夫妻共同吃的那些苦毫无意义,曾经觉得丈夫对娘家对她种种的好,昨日蜜糖、知道真相那天如砒霜。
  妈妈甚至靠凭空想象丈夫和闺蜜滚床单的景象,她就恨不得和他们同归于尽吧。没杀了他们,真是做了个守法的人,真是性清忠厚,真是在留下个照顾女儿的人。
  天天陷进那样的情绪中,可想而知。
  再加上没有什么朋友和爱好,没地儿可去,姥姥去世,连最后一个能诉苦的人都没有了。
  恐怕当时被那口气憋的、被她脑中循环想象丈夫出轨镜头气的,老实人一旦爆发,挣扎着抑郁了、较真儿着疯狂了,也就想自杀一了百了。
  望着江源达忙碌的背影,江男红着眼睛死死地攥紧双拳:
  她恨不得此时上前揪住父亲的脖领子,恨不得马上带着母亲远走高飞。
  可就是那样性情的母亲,万一大把大把的钱、带母亲满世界旅游、天天陪着,妈妈还是想不开怎么办?
  她不敢也不能再让一丝一毫自杀的可能性出现。只因早在多年前,抱着妈妈冰冷的身体时就被吓破胆儿了。
  而这些,都是拜她那个好爸爸所赐!
  江男松开拳头转身:
  你今儿最好快点儿去会老情人。拍下照片了,我第一样事儿先祸害秦老三!
  第二件,你给我麻溜转移财产,钱全扬大街上也不许给别的女人花。从此,你就给我妈赎罪当挣钱机器吧,敢跟我妈再大呼小叫试试!
  被人流带着往拐角走时,江男想起上一世,又讽刺的一笑:她爸出轨那么久,她妈才作了大半年啊,她爸就受不了了。再加上她这个白痴帮着哭劝,觉得爸爸威胁妈妈或许是挽留。
  她爸被闹的不耐烦时说什么来着?
  “苏玉芹,别闹了,我不同意离婚。
  你要真敢闹到那一步,我也不会给你钱。
  男男上大学没自立,你说她是跟我好,还是跟你这个没本事的妈好?等将来,我得和你坐在一起看着闺女出嫁。你娘也才去世没多久,你弟弟心眼不够用,全家得指我不知道吗?
  再说靠你单方面提,法院那地儿讲的是证据,我是不会承认的。理智点儿吧,那证据你有吗?”
  证据是吗?
  一个个出轨心明镜的,当年还想恶心她妈去逮现行?得看一次现场直播录下拍下才能分到应得的钱?呵呵,那她来!
  江男给拐角处卖饭包家的小男孩叫到一边:
  “你帮我看着那个叔叔,对,穿灰色毛衫那个。他只要一走,你就赶紧来这找我。这是一块钱,拿好了。小弟弟,有个条件,跟谁也不能说,我也不告诉你妈有这一块钱的事儿,你就可以拿钱偷偷买别的了。”
  五岁的小男孩吸溜着鼻涕,欢快的点点头,噔噔蹬在逛街的人们腿边左钻右钻时,还回头冲江男的方向笑了笑。
  江男也回了一个僵硬的笑,再次看向她家商铺所在的方向:退一万步,如果天意让妈妈又发现了,照片就是证据。
  讽刺吧爸爸,你曾对我说:这就是成人的世界。小孩子才讲对错,大人们只问得失。
  而你女儿来抓你把柄,跟你谈小三,照片甩你脸上,让你当穷光蛋,你教的、得失!
  此时江源达坐在老板椅上,拧眉在接电话:
  “你都老客户了,我给你发货也得发一套号,一个X到4X,下面五常绥化啥的卖的特别好。那你别订了,你这哪是订货?开玩笑。”
  咔嚓一下声,江源达挂了电话后,又开始对着批发单子猛按计算器。刚要从头捋一遍今天挣了多少钱,手机扭动着发出呜呜声,他有点儿厌烦地看向秦玉莲的来电。
  发短信不回就应该明白啥意思,这咋还打来了。
  “喂?嗯,忙。今儿过不去,行了先这样。”
  被打断了,江源达干脆双手搓了搓脸仰靠在老板椅上。
  这时间都是散客了,终于忙的差不多了,中午饭就对付一口,胃有点儿不得劲。
  指了指地上散落的男士羊毛衫,示意售货员们该熨熨、该挂起来挂起来,别站那眼里没活。
  他这一个指令,年轻的售货员们齐齐忙碌了起来。望着一屋子大姑娘小媳妇,江源达想了想打听道:
  “你们这些年轻小孩儿喜欢吃啥啊?”
  有一个能说爱笑的接话道:“老板,是要犒赏我们吗?”
  “呵呵,我闺女不好好吃饭,我得给她寻摸点儿下饭的。”
  “酸辣粉,后街新开的。我们站雪地里吃也不冷。”
  干净吗?还不如去老鼎丰给闺女买点儿长白糕呢,最起码饿了能垫吧,你瞅早上就扒个鸡蛋。算了,小年轻喜好一样,一会儿给买两碗带回家去。
  “明个儿中午,你们也一人来碗,不是爱吃吗?再去个人买二十根大麻花,走店里账。”
  售货员们看着江源达欢呼,江源达也被气氛感染的笑了笑,一个个还是孩子。恰好一抬头和店门口的五岁小男孩对视,那孩子瞪大眼盯他,他还纳闷了一瞬。
  ……
  坐在楼梯口的江男,来回总有人开门关门,把她冻的直搓手,心里还热火朝天继续研究战略方针呢:
  那小孩儿如果三点前给她报信,不用问,她爸指定去会秦老三了。
  而她爸那辆破捷达停的挺远,天冷,暖车也得暖一会儿。到时候她就打车直接去那,拿钥匙开后门藏起来,正好那门市房后面有个小仓房。
  他俩要是敢抱住或者有亲密动作,她就拍下来,拍完洗出来就都给她等着,不把秦老三揍半死她不姓江!
  但如果四点,四点半关门……赶紧着,你倒是去会啊!


第十一章 不见不散
  四点半了……
  江男穿着一身黑,走在回家的路上。她专门往有存雪的地方走,那雪被她踩的咯吱咯吱的响。
  没有亲眼看到父亲和别的女人抱在一起,没有拍到照片,她不知该泄气还是松口气。
  只看她耷拉了一会儿肩膀后,又忽然挺胸抬头深呼吸,站住脚看向后街的方向。
  不行,得时刻准备着,有的东西还没买呢,得把需要的先买回家。
  走进照相馆:“老板,有C…41显影粉f…5定影粉吗?十块?噢,给你钱。”
  又走进一家店:“你好,有量杯吗?500ml的,再给我来个温度计。”
  走出药店,她望着夜市那里开始人潮涌动了,叫卖麻辣烫和臭豆腐的声音此起彼伏。
  吸了吸鼻子,安抚下咕噜噜响的肚子。
  江男叹口气,将手上的东西都装进了双肩包。那包里的东西真可谓大杂烩。寿衣、好多张复印纸、相机、这又添了几样。
  也因为买这些东西,江男此时心里想起了丈夫林迪。
  不知道她现在在那面儿,是植物人状态还是正和婆婆对撕呢?
  她家婆婆简直是林家大奇葩。所有人都憨厚,除了那老太太。
  公公憨到要是麻烦她点儿啥事儿,恨不得给她行个礼。
  但那婆婆跟半疯似的,越不搭理越赛脸,满嘴脏话小算计,总干丢西瓜捡芝麻的事儿。在县里让那些伪宗教者骗了两次金戒指了。还爱口头禅邀功:“我供个大学生那么容易呢。”就像谁嫁了她儿子占了多大便宜似的。
  摸了摸十六岁的脸,江男摇了摇头,摇散那些前尘往事。现在还想那些干什么。
  她现在在补人生最大的遗憾,也希望林迪无论在哪都能是快乐的,最好大家都回到这个时间轴吧。
  OICQ,林迪曾提起过他是99年年底注册的,还挺骄傲是很早就打游戏的那批人,到时候她得加他。
  林迪……
  林迪歌唱的特别特别好,弹了一手好吉他。爱好也广泛,摄影、阅读、马拉松慢跑等等。没钱特意学,他就在大学各种团社泡着蹭课长见识。
  他挺有才华的。大学时期就能编小片儿挣到钱,那时候不认识她,挣的钱就买CD、买BD…BOX,买PVC。
  但等认识她后,除了持之以恒的拍她、拍完亲手洗照片外,那些爱好全戒了。即使偶尔唱首“江南”,也是为逗她开心。钱呢,改成给她买鞋、包、衣服。
  她曾问他:“你那么多爱好都不爱了?爱的也太短暂了。”
  “不爱了。现在最烧钱的爱好就是想养你,长长久久的养。”
  就是这句,不是被甜的,是觉得特别踏实,她才决定就是他了。
  他们的恋爱没有去过太多饭店,没有共同旅游过几次,没有那些高于收入的奢侈品,只有平平常常钻进小黑屋。
  她陪他在暗房摆弄瓶瓶罐罐,和他一起洗照片,共同期待她各种表情的影像,在相纸上慢慢浮现。
  江男加快脚步,她忽然像全身又有了力量。
  日子得往前赶,怎么才回来就打蔫呢?得赶紧回家,要不然妈该着急了。
  一抬头正好看到25路载满了人呼啸奔停车点儿而去,她也赶紧用笨拙的身体追赶公交车。可这时有人叫停了她:
  “嘿!三层肉?啊哈哈哈呵呵哈哈,瞧你跑的,地颤了嗳!”
  江男停下脚步,有点儿急喘,歪头眯眼看向马路对面的游戏厅。那里站着个大小伙子。此时那小子一脸青春痘一脸好开心的表情。
  杨磊你个从小到大嘴贱的,仗着咱两家认识,从小学开始你就……
  带的饭多点儿吧,你就说:“这么胖还吃这么多?”带少了吧,你又:“吃这么点儿还那么胖。”诸如此类,穿多了穿少了也是,有人问你冷不冷怎么回答都不对。
  简直了,后来就变成一堆男生的哄笑。她三十多岁了还萦绕的噩梦。
  一回忆学生时期,传纸条、咬耳朵、讲笑话、和同学们疯闹,这些平常人在学生时代常干的事儿,她都没做过。怕太放肆别人会说:那么丑还那么作。
  江男运气。
  死杨磊,你不知道吧?人生真有十年河东十年河西。十年后你会求到我且为今天买单。你三十多岁了,还得咧个大嘴脸通红和我道歉:“江男,对不起哈,当年给你起外号。那阵儿年纪轻不稳重,很少顾及别人感受。”
  可现在又来,又叫我外号。你说我是揍你是不揍你呢?!
  江男正要回道“闭上你的狗嘴,再说一句我就捶死你”时,游戏厅又走出俩半大小子,都是她同学,一个叫张少诚,另一个是张少诚的狗腿子李博雅。
  张少诚咧着棉袄外套点了根烟,不同于杨磊那种只是喊着玩的表情,大男生“见识”太杂,语气里有些流里流气冲江男喊道:
  “三层肉,轻点儿拧。长的虎背熊腰的,就别靠颠胸脯子吸引咱大家伙了吧?”说完,还跟身边几个人一阵怪笑。
  靠!
  江男这回真急了。不是因为两边匆匆路过的人们看他,而是积怨。
  对,积怨。这辈子她还有个心愿就是揍那傻逼一顿。
  要知道青春期啊,高一时啊,在有爱美意识的年龄里,那阵儿女孩子都发育了。
  那傻逼居然有一天趁她趴桌子写习题时,组织后面的男生都看她腋下。大夏天的,穿的少,她的衣服又肥肥大大,从腋下能看到……
  妈的,练了那么多年泰拳了,今儿实战。江男准备过去。
  张少诚还在怪叫:“哎呦,我好怕怕呀。三层肉,哥对你不敢兴趣啊,亲嘴你还有牙套,再给我恶心着!”
  游戏厅里恰巧又走出来仨大男生,有一个裤子上还标识“德强”、本市目前名副其实的贵学校,也是任子滔所在的高中。
  其中一个男生长相酷帅酷帅的,望了一眼要过马路的胖妞,又斜睨了一眼张少诚他们,满脸不屑:“过了吧。”可见他都听到了。
  就在江男打手势让车停下让她先过去时,有个人甩车门的动静特别大,大大咧咧就将捷达车扔在了马路中间。
  大街上立刻想起连串的车喇叭声。但他连瞟都没瞟一眼,一副有能耐就撞死他的模样,手上拎着一把长杆黑雨伞犹如黑煞神般冲了过去,边跑边大喝道:
  “都谁家小兔崽子?妈了巴子的!站住!”
  江男僵住,两手攥出汗了着急地帮她爸看车,又有些发傻地看向那黑雨伞。
  那雨伞抡的,狂野极了,连门口她不认识的那仨德强生也没有免遭一劫。她站在马路这面,都能听见那酷帅的男生在抱头喊:
  “叔叔不关我事儿啊,我是路过的!”
  然后她爸江源达,一手拎着杨磊的脖领子,一手挥舞着黑雨伞,狂奔着追打张少诚几条街,他的怒吼声也混在了街边音像社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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