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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时之恋-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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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茂林对长子的婚事极为看重,一直想和雄踞江北多年的陈家结亲,因陈家幼女一直留学未归,这婚事才耽搁下来。
    霍剑耘前些天突然提出要娶一个商贾之女为妻,险些没气得老头中风,今日忽然又听说这女子再次救了儿子一命,便忍不住过来看看。
    站着他身侧,扶着他的便是赵氏。三十出头,穿着一件胭脂红的旗袍,婷婷袅袅,美则美矣,眉眼却很凌厉。其他几位稍年长的女人便是他的四位姨太太。
    一群人齐刷刷的看着陆灵犀,心里都有点惊诧。
    这姑娘竟比想象中还要好看,容光照人,风姿楚楚,身上还有种无法形容的独特气质。
    赵氏出于私心,并不想霍剑耘和陈家联姻,这些天没少在老头儿跟前吹枕头风,此刻更是刻意的说道:“陆小姐和剑耘真是缘分不浅,居然救了他两次。老爷,这可真是天定的姻缘呢。”
    霍茂林见陆灵犀相貌清丽,看上去也颇有富贵之气,儿子又执拗难以说服,便放下身段,好言好语慰问了几句,这才带人离开。
    陆灵犀心心念念只想着时钟,众人一走,便问霍剑耘李副官回来了没有。
    霍剑耘叫人去问,不多时,丫鬟秀云拿了一个小包进来,陆灵犀一看正是自己亲手缝制的防水的腰包,亟不可待的拿过去。
    时钟拿出来的那一刻,她心都快要紧张的停止跳动。
    蓝色沙漏居然还好好的,时针还在缓慢的走动,唯独那个钟摆停了。
    她颤抖着手指想要拨动一下那个钟摆,让它继续走动,但是,那钟摆纹丝不动,她用了很大的力气去掰,去拉,去拽,它就是不动。
    钟摆停了,停的位置有一个非常非常浅的小圆窝,应该是子弹射上去落下的痕迹。
    陆灵犀直勾勾的看着停掉的钟摆,铺天盖地的绝望淹没了她,完了,她知道一切都完了。
    时钟被损坏了,她没法再回去,就要从此被留在这个可怕的年代,而她还莫名其妙的成了瘫痪,躺着这里,动也不能动。她万念俱灰,心无边无际的往下沉,仿佛再也落不到底。
    房间里静谧的如同一个牢笼,她抬起眼帘,对霍剑耘道:“霍公子,我很累,想要休息。”
    霍剑耘仔细的打量着她,仿佛是真的有点疲倦,脸色如雪,唇色也泛白,长长的睫毛微微低颤,仿佛不堪重负。
    他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你饿不饿?”
    “我不饿,只想睡,太晚了,霍公子也去休息吧。”
    “外面有值夜,你有事按铃,即有人来。”
    陆灵犀低低的嗯了一声。
    霍剑耘俯身在她唇上轻轻吻了一下,而后起身关了灯,带上房门。
    门锁合上时,发出轻微的一声咔哒,拼命忍耐在眼睫间的泪水蜂拥而出。
    抽泣中,手里的时钟啪一声掉下去,摔到地毯上。
    腰身使不出力气坐不起来,她只好侧过身体,费力的伸出手臂去捡,一用力却一头从床上栽下去。她从来没有这样的绝望过,已经失去了一切,现在甚至失去了自由。
    翌日傍晚,霍剑耘刚踏入馥园,刘妈便过来说陆小姐早上和中午都没吃饭,在荷花池旁坐了一天,不言不语的。
    霍剑耘不及换装,便走出馥园,沿着青石小径往荷花池走去。
    两侧苗圃摆放着菊花,朴素低沉的香气隐隐浮动,垂花门两侧种着秋海棠。
    此刻已入秋,满池荷花都已开败,只余下何叶连连,也露出几分颓败气息。
    陆灵犀坐在轮椅上,穿着一身淡碧色的罗裙,乌黑长发披散在肩头,如画,如玉雕。眼睛乌沉沉的望着远处的池水,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停住步子,站在秋海棠下。
    一阵风过,吹动她的裙角和头发,那不是画,亦不是玉雕。
    陆灵犀整整一天都没说话,忽然对身侧的丫鬟说:“秀兰,我有点饿了,你回去帮我拿点点心,再拿一壶茶来。”
    “陆小姐,天色晚了,要不,我们回去用晚饭。”
    “你快去快回。”
    秀兰应了声,急匆匆朝着垂花门过来,看见霍剑耘站在海棠树下,吃了一惊,正要出声。
    霍剑耘挥挥手,示意她过去。
    陆灵犀静静的看着那一池水,既然回不去了,留在这里不死不活,当个残废,还不如解脱。寻死之念几乎就在一刻间侵占了脑海,生了魔一样,再也挥之不去。
    她缓缓的推动轮椅的轮子,暗自庆幸自己的手臂还能动。
    一池碧水离她越来越近,她加大力气,忽然间轮椅被一股巨大的力气扯住,她收势不住,反而一下子从轮椅上摔下去,膝盖摔到青石板上,疼得她啊了一声。
    仰面看见霍剑耘的脸,双目如火,怒瞪着她。
    池水就在一步之遥,她想也不想,想要爬过去。
    霍剑耘一把扯住她,两只手紧紧的按住她的手腕,单膝跪在她身侧,俯下身狠狠的看着她。
    只是几个动作便累得气喘吁吁,陆灵犀更觉得生无可恋,挣扎着说:“你放手,我不想这样苟延残喘,不自由毋宁死。”
    霍剑耘怒道:“不过是暂时不能动,你就想死?”
    陆灵犀绝望的心说,并不是因为不能动,而是因为不能回去。
    这个世界她本来就毫无留恋,原先和他敷衍拖延,只因为想要回去,如今时钟坏了,她也没什么顾虑,冲口就道:“霍剑耘,我今天把话说明白,我说考虑考虑,不过是敷衍你,我从来没想过要嫁给你。”
    霍剑耘一瞬不瞬的瞪着她,漆黑的眼珠如有火星,“好,我今日也把话说明白,我第一眼瞧见你我就看上你了,昨日虽说是你替我挡了一枪救了我一命,可是你若是死了,也和要了我的命差不多。你倒在我怀里的时候,我就下定了决心,你若是活下来,我便立刻娶了你,一刻也不等。”
    “等时局安稳了,我带你去北平治病,大不了我带你去美国。老子有的是钱,不信治不好你。”
    陆灵犀停了挣扎,直直的看着他,眼睛眨也不眨,渐渐泪水模糊,看不清他的脸。
    只听见他说:“要是治不好,我也不嫌弃你。你瘫了残了,我一样娶你。你救了我两回,我这辈子绝不负你。”
    她的视线被泪水模糊,看不清他的表情,暮色中,唯有他军装上那些金属扣子和肩章发出灼灼的光,灼到她死灰般的心里。
    这样的告白,她本该感动,可是她此刻万念俱灰,只觉得抱歉的很。


第73章
    霍剑耘将她从地上抱起来。
    陆灵犀不吃不喝整整一天,刚才又拼掉了仅存的一点力气,此时浑身虚软,也就没再自不量力的继续挣扎,任由他抱着自己一路从荷花池走回馥园。
    沿路都是盛开的菊花,白、黄、墨绿,各色各样,香气幽然。
    陆灵犀生平最不喜欢的就是菊花,即便有些品种开出的花朵如牡丹般雍容丰腴,却也总是透着凄冷悲苦的意蕴,像她现在,大好年华,这一生却都没了希望。
    霍剑耘的话让她有过些许的感动,可惜并不足以打消她的寻死之念。她靠在他怀里,闭目思忖着如何死掉才不痛苦。
    她怕血又怕疼,拿刀自尽是万万不行的,跳楼也不行,只有两层的高度,跳下去未必能摔死,而且她腰不能动,想要翻过二楼阳台的栏杆也不现实。
    安眠药是最好的选择,可惜她弄不到。
    吞金自杀咬舌自尽什么的她全都想了一遍,真的是毫无生念。
    回到馥园,秀兰正手里拿着糕点和茶水准备给陆灵犀送去。
    为了顾及陆灵犀的面子,霍剑耘也没说她在荷花池要投水自尽的事,只是冷着脸呵斥秀兰:“日后不得离开陆小姐半步。”
    秀兰吓得小声应是,心里莫名其妙,她离开陆小姐时,明明少爷还知道。
    晚饭已经备好,因为陆灵犀早饭午饭都没用,刘妈格外的用心,让厨子备了七八样菜,又熬了两样粥,西式长餐桌上摆了满满一桌。
    霍剑耘径直将她抱到餐桌旁坐下,让刘妈和秀云好生侍候,自己先上楼去换衣服。
    秀云取了热手帕替陆灵犀净手。
    刘妈细声细气的劝:“陆小姐,你这一天不吃饭怎么成呢?你看看这些可还满意?若想吃什么,我让厨房这就去做。”
    陆灵犀半分食欲也没有,看到食物反而想起,绝食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只是死的慢一些,却也体面干净,比起投荷花池还好,不必弄了一头一脸的泥巴,再喝一肚子脏水。
    刘妈已经劝了两顿都没劝动这位陆小姐吃饭,又不能动武来硬,真是山穷水尽,束手无策。刚好,霍剑耘换了便装下楼,见状挥挥手,让刘妈和秀云出去,在门外候着。
    小厅里便只剩下两人,西洋座钟在身后当当当敲了七下。
    陆灵犀听见这声音,想起坏掉的沙漏时钟,后悔的恨不得立刻去死掉。
    原先她觉得失去谢麟,天塌地陷,人生已是悲剧。此刻才发觉到失恋不过是一件小事而已,她竟然因为失恋而毁掉了自己的人生,这才是真正的悲剧。
    霍剑耘走到她对面,拉开椅子坐下来,给她夹了几样菜,问:“你喜欢吃什么?”
    陆灵犀不答。
    霍剑耘只当她是突然腰部瘫痪,才起了寻死之念,便道:“我今日已经派人打听各处名医。临州有个惠家安,善针灸按摩,治好过不少中风偏瘫的病症。武宁也有个名医,家传三代腹部按摩,治好不少疑难杂症。我已分别派人去接他们过来。”
    陆灵犀还是默然没反应,也没表情,美得仿佛成了一座无暇也无生气的玉雕。
    霍剑耘走到她身边,拉开一张椅子坐下来,舀了一勺粥送到她唇边:“好好吃饭,别胡思乱想。”
    陆灵犀扭过脸:“我不吃。”
    霍剑耘皱着眉,这就难办了。总不能掰着下巴粗暴的往她嘴里硬塞,他也舍不得。
    想了想,他嘻嘻一笑:“那我喂你。”
    粥含进嘴里,右臂将她连腰带胳膊都搂住,左手抬起她的下巴,低下头。
    陆灵犀大惊失色,拼命挣扎,他行伍出身,力气极大,她又没吃饭,腰也不能动,螳臂当车的挣了几下,硬生生被他搂住动弹不得。眼看他含着一口粥要哺到她嘴里,她几欲崩溃,急忙说:“我吃,我自己吃。”
    这就对了。
    霍剑耘将那一口粥吞下去,笑嘻嘻问:“要不要我嚼一口馒头喂你?”
    陆灵犀吓得连连摇头,像她这种洁癖患者,要是敢这么喂她饭,还不如直接灌她□□叫她死了算了。
    被逼无奈,她硬着头皮吃了一碗粥。
    霍剑耘笑:“我不在家,你若是不好好吃饭,我便叫刘妈嚼一嚼再喂你。”
    陆灵犀被他拿住软肋,气得脸都红了。
    正在这时,外面的刘妈叫了声三小姐,然后就听见一声清脆的笑声:“四弟。”
    陆灵犀抬起头,珠帘一挑,走进来一个年约三十岁的SHAOFU妇,正是霍家的三小姐霍德容。
    霍剑耘出生时,大姐霍凤仪已出嫁,二姐也比他年长十几岁,唯独三姐霍德容和他年纪相差不多,两人比较亲近。
    霍剑耘起身叫了声三姐,问她:“什么时候来的?”
    “我回来看父亲,听说你这里来了一位娇客,过来看看。”霍德容笑吟吟打量着陆灵犀:“陆小姐果然是个大美人。”
    霍剑耘得意道:“我要娶的人自然是,”
    话未说完,被陆灵犀煞风景的截断:“我不会嫁你。”
    霍德容本是一脸笑容,听见这话,顿时一愣。
    霍剑耘笑:“灵犀她和我闹着脾气呢,我正在哄她。”说着,便虚虚的揽着三姐的肩头往外走。
    霍德容冰雪聪明,看出两人之间并非如自己刚才所听闻的那般情投意合,陆小姐舍身相救。
    走出花厅,她小声问道:“四弟,那陆姑娘不会是你强抢回来的吧?”
    霍剑耘拒不承认:“三姐你看我是那种强抢民女的人么?她这回因为替我挡枪,腰部受了点伤,正恼着我呢。”
    霍德容笑:“那就好,你慢慢哄着,我去前头吃饭。”
    主宅这边正准备开饭,虽是旧式家庭,餐厅摆设却全是西式。
    霍茂林和赵氏,外加四位姨太太,小少爷,一大家子围坐在一起,七嘴八舌的说着话,甚是热闹。霍茂林老来得子,对幺儿爱如掌上明珠,爱屋及乌,对赵氏的娘家也极为关照,赵氏的兄长赵恩春,前些日子升任了营长。
    霍家三姐妹都不喜赵氏,连带着对同父异母的弟弟,也觉得扎眼,平素很少回娘家。前些日子霍茂林突然犯病,三姐妹回来的次数才勤了许多。
    霍德容走进去一看胖乎乎已经长到半人高的天赐坐在霍茂林的腿上,便忍不住来气:“天赐,父亲大病初愈,怎么抱得动你。”
    赵氏忙将天赐拉起来,笑道:“三小姐可见过那位陆姑娘了?”
    “见过,的确是个美人。”
    “陆小姐知书达理,虽然出身比陈家差了些,可是家里也是沪上富商,又救了剑耘两回,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霍德容笑了笑:“太太说得极是。只可惜天赐太小,不然陈家小姐若能嫁给天赐就更好了。”
    一句话正说中赵氏心思,当即恼了:“剑耘和天赐的亲事自然都是老爷说了算,我一个妇道人家,只不过是胡乱插言几句罢了。”
    妇道人家这几个字也是说个霍德容听的。
    霍德容冷冷一笑:“太太说的没错,我们妇道人家,还是不要插手的好,剑耘的婚事,父亲自有决断。”
    四个姨太太被富察氏拿捏多年,连带着对霍家三位小姐也有诸多不满,此刻坐山观虎斗,都是一副看好戏的幸灾乐祸,不时再来几句添油加醋煽风点火。
    霍剑耘正是厌烦这些女人整日拈酸吃醋勾心斗角,平日里在沉香别墅居多。近日霍茂林生病,再加上自己连着遭了几次暗算,所以才居在督理府,反正馥园自成一统倒也清静。
    在小花厅里用过晚饭,他抱着陆灵犀上了楼。
    陆灵犀有洁癖,身上的衣裙傍晚时分在地上滚过,虽然那青石板干干净净,她却觉得不洁,眼看霍剑耘要将她放到床上,忙说:“我不**。”
    霍剑耘停了步子,低头望着她笑:“你想歪了,还未成亲,我先不碰你。”
    陆灵犀气道:“你才想歪了,我裙子脏。”
    霍剑耘把她放到梳妆台前的凳子上,便在屋里转悠起来,将屋里的一些看似危险的东西都收了起来,甚至床帐上的一对儿银钩。
    陆灵犀看出他的用意,赌气把一面玻璃镜也扔到地上:“镜子你怎么不拿走,不怕我割腕?”
    屋内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镜子也没碎掉,咕噜噜滚到他脚边。
    霍剑耘笑吟吟捡起来,放回到梳妆台上。“你怕血。”
    陆灵犀也懒得再理会他。
    霍剑耘弯着腰,摸着她的脸蛋,笑吟吟道:“你好生休息,我就在对面书房,你若想我陪你说话,只管来找我。”
    陆灵犀拍开他的手,怒道:“不想。”
    霍剑耘笑嘻嘻的瞅着她,这生气起来也怪好看,眼珠又大又黑,乌溜溜瞪着他,又恼他动手动脚,又无可奈何的样子,撩的他心里痒痒。
    他正想再撩几把,刘妈上了楼,在门口禀道:“少爷,老爷派人来叫你去书房说事。”
    霍剑耘嗯了一声,将从房间里寻到的一堆物件交给刘妈收起来。交代刘妈好生侍候陆灵犀,身边不能离人。
    刘妈笑着应下来,“还是少爷有手段,我今天可是劝了一天,口水说干,都没能劝动陆小姐吃一口饭。”
    霍剑耘微微一笑,原本恼她嫌弃自己口水,如今一想,这丫头有洁癖倒也不是坏事,不然还真是没法拿捏她。
    到了书房里,霍茂林和他说了会儿军中的事务,便将话题转到了他的婚事上。说来说去,还是想要让他和陈家联姻。
    霍剑耘冷冷道:“陈家在江左的势力根深蒂固数十年,你以为单凭联姻,便能伸进去一脚?别拿人家当傻子。我接二连三的被人算计,也是托了您老人家的福,眼下没功夫再去应付陈家,军中再不整治,只怕这督理府都要易主。”
    霍茂林被儿子冷言冷语的抢白一顿,气得老脸赤红,将他赶了出去。
    原本陆灵犀一天不吃不喝,也没去厕所,晚上被霍剑耘逼着喝了一碗粥,没多时便想要小解,只好叫秀兰抱她去卫生间。
    秀兰扶着她,坐马桶,脱衣服,陆灵犀羞耻的快要哭出来。
    她从来没这样绝望过,回不去不说,留在这乱世,生活不能自理。她无法接受自己的自己,这样的生活,仿佛进了一个牢笼,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就这么不死不活的耗下去,何时才是个尽头?
    她看着那光洁如玉的白色浴缸,四个角都雕着花,水龙头金灿灿的泛着光,刺到她双目酸涩。
    她吸了口气,轻声道:“秀兰,你去放水,我想要泡澡。”
    秀兰放好了水,要帮陆灵犀脱衣服。
    陆灵犀摇头,“你先去给我找一本书来,我泡澡的时候看。”
    秀兰有些为难,刘妈交代了让她寸步不离。
    陆灵犀看她不动,便道:“那你去让刘妈给我找本书来。”
    刘妈刚刚下楼,秀兰略一迟疑,便走到门口冲着楼下叫了声刘妈,门后传来轻微的一声咔哒,她一扭脸,发现卫生间的房门关了。
    秀兰觉得不大对劲,急忙转身去推门,却发现里面锁住了,当即大惊失色,急忙喊刘妈。
    霍剑耘正在上楼,三步两步冲上来,抬起一脚踹开房门,疾步走到浴缸前,一把将陆灵犀从水中捞了出来。陆灵犀一阵猛咳,眼泪都呛了出来。
    霍剑耘将她扔到房间的床上,头也没回,厉声说了句:“出去。”
    吓得魂不守舍的秀兰战战兢兢的离开了卧房,站在门口,同样也吓得哆哆嗦嗦的刘妈悄无声息的带上了房门。
    陆灵犀浑身湿透,头发也湿漉漉的滴着水。
    霍剑耘只觉得后怕,自己若是晚回来一会儿,只怕……
    一股无名火起,他冷着脸,动手去剥她的衣服。陆灵犀又羞又怒,手脚齐上的挣扎,却没挡住他的动作。
    湿漉漉的裙子剥了下来,露出内里红色的内衣,却是从未见过的旖旎美艳,他不禁一怔,手下动作一顿。
    陆灵犀趁着他失神的功夫,挥着两只手又打又挠。
    霍剑耘回过神来,毫不迟疑的将她内衣也都剥了个干干净净。
    陆灵犀从未在一个陌生男人面前如此赤,裸身体,又羞又怒,正打算拼个你死我活,霍剑耘却将被子一展,盖住了她。而后拿了毛巾来将她湿漉漉的头发一通狂揉,下手也没个轻重,扯得陆灵犀头皮都疼。
    揉了半干,霍剑耘将毛巾啪的一扔,俯身盯着她,两只眼睛像是要吃人一般。
    陆灵犀觉得这眼神透着兽性大发的意思,闭着眼睛,狠狠的朝着舌头咬了一下,疼得飙泪,好像做不到咬舌自尽。
    她挫败的睁开眼,更觉不妙,霍剑耘竟然把上衣解开了。
    “你干什么?”
    霍剑耘也不回答,脱了上衣。
    陆灵犀还以为他要对自己做不轨的举动,又惊又怕,厉声道:“你要是敢碰我,我一定和你拼命。”
    霍剑耘却没动她,胳膊撑在她身侧,指了指自己的右肩,“你看我这里。”
    陆灵犀这才看见他肩头上有个很大的疤。
    “这是十七岁那年第一次带兵留下的,被围困在一个鸡头岭的地方,没大夫没药,拿火烧的。”
    霍剑耘盯着她,咬牙切齿的说:“你去战场上看一看,那些缺胳膊断腿,甚至眼珠子打出来挂到脸上的,那一个不是拼了命的还想要活下去?你全须全尾的居然想死?”
    陆灵犀气道:“我不是腰坏了才想死。”
    “那是什么?”
    “时钟坏了,我再也回不去了。”陆灵犀说着说着,便恼起来,狠狠的照着他的伤疤上击了一拳,恨道:“都怨你!都是因为你。”
    霍剑耘也不恼,任由她击了几拳。
    “回头我送你更好的。你想要什么样的?只管说,便是宫里头的也难不住我。”
    “我什么样的都不想要,只想要我原先的这个,可惜这世上再也不会有第二个。”
    “那送去修修?”
    陆灵犀绝望的说:“修不好。”
    “修不好你就想死?难道你的命还不如个钟表贵重?”
    陆灵犀不再和他理论,无论说什么,他都不会理解她从一个文明和平先进的时代陷在这样一个满目疮痍兵荒马乱的旧时代中的恐慌和害怕。也更不能理解她现在连身体都失去了自由的绝望。
    霍剑耘将她连被子带人抱了起来,往房间外面走。
    陆灵犀急忙道:“你干什么?你带我去哪儿?”
    “床都湿了,去我屋里睡。”
    “我不要。”
    “由不得你。”霍剑耘说着,一脚踢开自己卧房的门,把陆灵犀扔到床上,然后进了卫生间洗澡。
    陆灵犀身无寸缕,气得想要跳起来骂人。
    停了半晌,卫生间里的水声停了,随着开门的声音,她身边的床微微一沉,她的心脏也是猛地一沉。
    然而他并没有揭开她的被子闯进来,而是躺在她外侧。
    角落里,立着一个落地灯,微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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