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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从夜色而来-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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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蘑菇似地杵在旁边。

    他看着不免一笑,又注意到窗口向着大街的一家咖啡馆,领着她过去买了两杯,给她的里面加了份奶油,熬得发红的焦糖在上头喷出图案。

    她很高兴地吃了一大口。

    两个人沿着街走,谁也没说要去往哪里,什么时候停下,但都保持着步调一致的默契,仿佛只是往下走,再冷再累也是好的。

    一直从绘着红色火车头的地铁口走到下一个地铁口,司音手里的咖啡都凉了,方琴拨来电话问她什么时候回来吃晚饭。

    她看了看时间,都差不多四点了,不得不说再见。

    “下次再约,好吗?”司音指着自己的尖头高跟鞋:“走得有点累了,时间也不早了。”

    她欲走,韩征又拖住她,说:“司音,我还有些话想再跟你说一说。”

    司音停下来看他。

    韩征说:“这些话我本来打算一直藏在肚子里的,不过今天突然有了兴致,想跟你聊一聊。”

    司音将手里的纸杯扔了,又接过他的那一只,这才歪头看着他,说:“你讲吧,我听着呢。”

    韩征说:“你离开的那几年,其实我一直有去看你。”

    司音一怔:“我从来没遇见过你。”

    韩征说:“都是偷偷的。”

    ***

    那真是相当漫长的一段岁月。

    自那场伤病里恢复后,韩征重新回到了学校,为了补上落下的这大半年,而不至于留级重修,他花费的绝对是旁人难以想象的努力。

    没有哪怕一天敢休息,醒着的时候也绝对绷紧神经,有时候哪怕是在梦里,梦见的也都是背书和考试。

    一张摊开的试卷摆在面前,自上往下数居然没有一个有头绪,他急得后背冒汗,头皮发麻,猛地坐起身来,这才知道并不是真实的世界。

    而度过这一切,真正的麻烦事才接踵而至。

    闲下来的时候时间不再是稀缺品,于是控制不了地去想她,想他们分开的原因,那一日的天气,她淡漠的表情,决绝的背影。

    然后不可遏制地止又想再一次见她。

    他借着学院的一次交流出发前往她所在的国度。

    两座城市相距一千公里,他乘飞机,租汽车,趁着夜色开到她的学校,却只是绕着那围墙转过两圈,便不得不折返回来。

    下一次再来用光了他实习期拿到的所有工资,他试图从茫茫人海里找到有关于她的蛛丝马迹。

    没有熟人帮忙,只能靠投石问路。他在华人圈里找线索,问过一圈却没有一个认识那个个子高挑模样清丽的人。

    韩征一连来过三次这才找出线索,彼时已是春过夏,秋至冬,他终于在一片绿茵地上看见一个埋头读书的熟面孔。

    她穿一身灰色的羽绒服,一直长裹到脚踝,两脚踩着一双棕色绒面坡跟鞋。戴着一双白色粗棒毛线手套,同色的圆帽,怕风钻入,于是拿牙齿咬着衣服拉链。

    韩征膝盖如灌铅液,立刻动弹不得,只能隔着一段距离静静地看她。她模样没有大改,只是婴儿肥消散,鼻尖脸颊都被冻得通红。

    那一瞬间很难形容到底是怎么样的一重感觉,有释然有喜悦,也有矛盾有痛苦……若是她看到自己,又会如何?

    就在韩征踟蹰不定,不知道到底该维持这样的一段距离,又或是走上前去久别重逢的时候,她将手里厚实的一本书阖上,挎上一边的邮差包,走了。

    那天韩征一直在不远不近的距离,跟着她返回公寓。

    那是一栋离学校有点距离的房子,年数很长,外墙半边长满了枯萎的爬山虎。她没有在意到身后的人,开了铁门,自狭小的楼道往上。

    韩征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反复来到这个地方。

    看得多了,韩征渐渐掌握了一些信息。

    司音与一个女生合租一间,也是个中国人,有一个头发染成金黄的华裔男友,时常在她出去的时候带人回来幽会。

    那实在算不上一个大房间,门稍一开,便将里面格局看得清清楚楚,并排的两张床,一个靠窗的窄书桌,还有堆满地的行李和日用品。

    她们甚至需要和其他住户共用一个厨房。紧窄的空间里,圆形或方形的灶一个紧靠一个,留学生们大多用它来煮方便面。

    司音算是里面为数不多的异类,她会去当地超市购买新鲜但便宜的食材,加水和调料搁在高压锅里,到了时间一掀盖子,整栋楼都是温暖芳香的肉味。

    司音因此算得上是楼里的名人,提起她名字或许会让人发懵,可一提起那位手艺不错的小厨娘,几乎所有人都会点头哦一声:你说的是那个中国女孩啊。

    韩征由此找上了住她隔壁的一位华裔男孩,以一位跟她有过过节但始终关心她的哥哥的身份,希望男孩能代替自己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多多照顾这位心灵手巧的好姑娘。

    男孩将他上下一打量,挑着眉说:“先生,请问我为什么要乖乖听你的话,又为什么要相信你?”

    韩征说:“我送你一套新上市的xbox。”

    男孩说:“成交。”

    眼线被成功安插到司音身边。

    他搜罗她的喜好,借男孩之手一一送到司音跟前,而为了照顾她敏感脆弱的自尊心,这些东西在呈现在她面前前,往往需要转过好大一个弯。

    韩征知道司音喜欢李殿,于是出高价收了他的一套书,又在得知他要出访该地的时候,费尽心思地随团而来。

    他甚至做好了一切心理建设,要借此出现在她面前,穿西装打领带,有人自他身边走过,会恭恭敬敬地喊他一声“韩翻”。

    他希望借此展示她走之后,他丰富多彩的生活,他在努力之后取得的诸多成绩……却因为一场毫无预兆的枪击打乱节奏。

    他手臂被包扎起来,裹着厚实的绷带,他因为失血而脸色苍白。

    他坐在会议室的最后一排,看着那位男孩与她结伴坐在前列,她听得认真又投入,因为崇拜,在起身发言的时候甚至带着一点微颤的嗓音。

    韩征没能等到演讲结束就走了出去,那一天阳光刺眼,他站在年前头一次见她的绿茵外,被这光线闪到了眼睛。

    那时候才觉得,自己幼稚得可笑,幡然醒悟决心再不做此傻事。

    说完这些,彼此都是沉默。

    许久,司音问:“这么久都没说过这些事,怎么今天突然想告诉我了?”

    韩征掐了掐眉心,说:“因为我觉得……你这一次是真的要离我而去了。”

    司音看着他,苦笑笑。

    他们在落叶街头分手。

    司音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以后我们还是朋友。”

    她笑得挺淡,眉眼之间也是很淡,韩征看着她,像是隔着一重薄雾,影影绰绰,只能勉强看得清这轮廓。

    他抿紧唇,点头。

    又摇头,狠狠地。


 Chapter 46


    酒吧喧闹。

    韩征坐在吧台,已是醉得不行。

    站在面前的服务生又递了一杯酒过去,漫不经心地说:“帅哥,你喝慢点,醉了啊。”

    韩征已经一仰头灌下了整杯酒,看着她懒懒而笑,说:“放心,还早着呢。”

    服务生仔细看了他一眼,琢磨:“帅哥,是不是在哪见过你啊?”

    韩征说:“什么年头了,搭讪的方法还是这么烂。”

    服务生笑笑,仍旧盯着他看,忽然想到什么,将一边电视调台,切到滚动播放新闻的电视台。

    恰好有一档截取了发布会的现场,服务生指着一边角落里的人,说:“帅哥,那个就是你吧,牛啊,原来你是翻译,我经常在电视里看见你的。”

    韩征像是头一次看电视似的,盯着那屏幕看了半晌,趴上吧台,从她手里抢过电视遥控,说:“那是谁啊,我哪会有他这么怂!关了关了,一酒吧播新闻,合适吗?”

    服务生被他抓到手腕,疼得往旁一闪,拿了桌上的抹布一甩,说:“帅哥,你可弄疼我了。”

    韩征刚要说话,背上被人一拍,扭头就看见安东坐了下来。也是一身酒气,喝得东倒西歪,说话的时候舌头都打卷。

    “美女,来瓶啤酒。”

    安东贴着韩征坐下来,说:“稀客啊,乖宝宝也来玩叛逆了?”

    韩征将他胳膊从身上扒下来,一下摔到吧台上,说:“滚。”

    安东说:“我能滚哪儿去,滚来滚去还不是在你手掌心?”

    韩征嫌弃地将身子一转,不乐意看他。

    安东说:“倒是司音,这次是逃出生天了。”

    韩征背影明显一僵,许久,就手里的水晶杯往地上狠狠一掷。

    安东:“……”

    他接过服务生递来的啤酒瓶就是一砸。

    韩征:“……”

    两个人随后被请出了酒吧。

    安东摇摇晃晃地从一边便利店买了两瓶啤酒,板牙当作开瓶器,一连撬开了俩酒瓶:“给,拿着喝。”

    韩征擦了擦被他口水染上的瓶嘴,跟他干了干瓶。

    “司音她出去采风了。”韩征说:“不知道是哪个犄角旮旯,她没具体告诉过我。”

    安东一连灌了几口,听到这儿将酒瓶放下,擦了擦嘴,道:“你们俩这回真闹掰了?”

    韩征想到她从自己公寓搬出来那天,她拖着箱子,一脸疲惫地对他说,阿征,我现在差不多什么都没有了,但你能不能给我一些……尊严什么的。

    两个人分手有千百种理由,韩征没有想过他们之间的决裂,会是这样一种。

    韩征说:“我问了刘叔当年的事,他看实在瞒不住我,这才竹筒倒豆子的一点点都说了。”

    安东两手隔腿上,自然垂着,说:“能有什么好说的,估计也就和这次一样,为了保护你弟,把旁人都给牺牲了。”

    韩征说:“对。”

    那时候,事情已经捅进了警局。

    韩家的势力渗透得挺快,刘叔过来处理的时候,大家已经把韩途连带司音一起控制了起来。

    他父亲随后亲自出面。

    她和韩征的事情被事先告知于他,于是他打蛇打七寸地头一句话便遏制住她:“这事儿如果让阿征知道,你觉得他会怎么样?”

    最疼爱的弟弟侵犯了青梅竹马长大的爱人,这事儿如果让阿征知道,你觉得他会怎么样?

    “你妈妈还在家里做事,这事儿让她知道,她又会怎么样?”

    司音最终选择了沉默。

    他将之理解为她的妥协,很快让人处理一切。

    那大概是一个女孩第一次见到在此之前完全不熟悉的力量,黑可以洗成白,坏可以说成好,发生过的只要轻轻一抹,便风平浪静。

    而为了避免后患,她像是一只货物那样被运送出国,而你唯一能做的除了承受就只是沉默。

    非常简单,非常快速,旁人一辈子难以实现的目标,在这些手眼通天的人这里不过就是动动嘴皮子的事情。

    整件事被完美的解决并隐藏至今,一直到惹是生非的韩途再次出现,这才又被呈现在众人眼前。

    安东连连摇头:“与一次伤害相比,恐怕这样的二次伤害会更致命。咱们这样的人,总是习惯用自己用最不缺的东西来解决问题,权利,金钱……

    “自以为能保护爱的人,后来才发现一不留神,其实伤害最多的也是爱的那些人。你还比我好点,你起码还有再挽救的机会。”

    韩征将酒喝得一滴不剩,手一松,瓶子撞着地面滚开来,他低着头道:“安东,这次的事对不住……韩途他再怎么样,毕竟是我弟弟,我——”

    安东撞撞他肩,说:“算了,你跟我道歉,我又向谁去道歉呢,咱俩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谁也别想为自己开脱。”

    夜里风凉,两个人冻成冰棍的时候,终于有人过来认领。

    安东被家里人接了回去,韩征这边有沈珏。

    丫头片子跟着一帮朋友来庆祝生日,谁能想到刚一下车就看到独自坐在路边,默默流泪的韩征。

    沈珏心里一颤,连忙离开大部队,抓起他一只手架在肩上,说:“韩翻,你这就不对了,大冬天的,穿这么少在外面挨冻,这是想故意生病好翘班吧?”

    韩征人高马大,又是醉得不轻,往上一提,一整个人的体重都压沈珏身上,她力气小,两腿直趔趄。

    狐朋狗友都来开玩笑,说:“沈珏,这是哪位啊?长得真帅啊,有鼻子有眼睛的!”

    沈珏被压得头都抬不起来,说:“你才没鼻子没眼睛呢!这是我领导,一个个都别傻愣着了,还不赶紧过来帮忙扶着!”

    大家一窝蜂挤过来,七手八脚地把人送上车,沈珏跟着坐进去。大家痛骂她重色轻友,她趴在窗子上笑道:“晚上随你们怎么闹,账全包在我身上了!”

    韩征醉得坐不稳,沈珏刚刚一打方向盘,他身子一歪斜在车门上,脑门撞上玻璃,沉闷的一声响。

    沈珏拽着他玻璃,说:“韩翻,韩翻!你坐好了!”

    没人理会。

    她看着那人轮廓精致的侧脸,一边摇头一边咬牙:“你要是我男朋友,这么大晚上的出来喝酒,我一准要让你跪键盘,赶按出个字来你试试!”

    她哼哼两声,手指擦过鼻尖,傻呵呵地笑出来。

    行至他公寓楼下,沈珏找出他手机给司音打电话,麻烦她下楼一趟将这醉泥鳅搬回家里。

    司音大概是睡了,声音朦朦胧胧的透着股糯,听到这儿算是彻底醒了,说:“他喝酒去了?”

    沈珏点头,说:“醉得很呢,拍他脸都醒不过来——司音姐,我可没拍他脸啊,我就是说说,不敢动手。你看你现在是不是下来一趟?”

    司音说:“真对不起,我现在不在a市,要不然你再找找别人?”

    沈珏心想这也真是倒霉了,一边拿肩膀夹着手机,一边去解绑着韩征的安全带,说:“那行吧,我再想想办法,对不住,打扰你休息了!”

    司音说没事,想了一想又补充:“小沈,以后如果还有这些事,你就别再给我打电话了。”

    沈珏一肚子狐疑:“为什么呀,我们韩翻是不是惹你生气了,你不要他啦?”

    司音说:“我从他那搬出来了,以后你打给我,我也是帮不上忙的……我们俩已经分开了。”

    沈珏花了十秒钟来消化这段信息,继而一吞唾沫,说:“对不起啊,司音姐,我之前一点都不知道。”

    司音说:“没事。”

    沈珏:“肯定是我们韩翻不好,有眼不识金镶玉,上哪找你这么好的女朋友啊。”

    司音意兴阑珊,沈珏怕多说多错,早早将电话挂了。

    沈珏扭头一看还在呼呼大睡的韩征,一按他脸,道:“你呀,这么大的一件事,也不通知我一声。”

    硬着头皮将他从车里拽出来,沈珏无法形容这接下来的一路有多艰难,等半拖半拽将人送进电梯,她已经热得浑身冒汗。

    垂着的两只手一个劲打颤,这状态实在不容乐观,沈珏脑子里思索着到底该怎么将他运出去,电梯门忽地打开,两个中年男人一前一后站在电梯外面。

    其中一个头发花白点的眼睛一亮,说:“阿征?”

    沈珏眨巴眨巴眼睛,说:“你们认识韩翻啊?”

    刘叔立刻进电梯来架起韩征,说:“认识,我们都来这儿等他半天了……怎么这么大一股酒气啊,这孩子,不知道又喝了多少酒了。”

    沈珏跟他一人一边扛起韩征,一双眼睛忍不住往门外那人脸上飘。尽管上了年纪,但他五官依旧英朗,脸没屏幕里那么肿,能看出来年轻时候是个帅哥。

    沈珏压根没想到能在这儿遇见韩征爸爸,客客气气道:“韩叔叔您好……那个,您能不能帮忙控制一下电梯门?”

    韩仲韬点头,按住下行键,等这三人蹒跚出来方才松手。

    沈珏将韩征送到家里,跟韩仲韬照应过一句便匆匆离开。

    韩仲韬坐在沙发上接过刘叔递来的一杯水,说:“刚刚那个送阿征回来的是哪一位?”

    刘叔说:“她跟我说,她是阿征在翻译室的同事,在酒吧外面无意遇见了这才送他回来的。”

    韩仲韬说:“人还不错,看起来觉得挺熟悉的。”

    刘叔说:“他们那地方藏龙卧虎,可能是您哪个朋友的女儿也不一定,要不我去帮您查查看?”

    韩仲韬一挥手,说:“算了,别这么兴师动众。”

    他端着茶杯吹了一吹热气,抿下一口,低声说:“没司音好看。”

    刘叔一怔,说:“那肯定的,司音那模样,是一等一的。”

    韩仲韬问:“她现在去哪了?”

    刘叔说:“跟着团队出去采风了,一路走一路拍,现在在哪还要查一查。”

    韩仲韬仍旧是说:“算了。”

    刘叔踟蹰半晌,问:“今天怎么想起来问她了?”

    韩仲韬半真半假:“大抵是心虚吧……她算是我从小看到大的,不爱说话但比谁都聪明伶俐,那一肚子的心眼谁都数不过来。让你觉得是听了你的,其实她要是想不通,谁来劝都没有用。

    “当年送她出去,她受了委屈,宁愿自己跟自己过不去也不要让人看轻她,我给她的钱原封不动的退还过来……小途这事找到她,以为她终于要把一切都抖出来,她又居然没有。这孩子是很不错的,只是可惜了。”

    刘叔叹气:“是不错啊。”

    韩仲韬说:“不知道怎么的,最近总是能想到几年前,我要她离开时,她看着我的那个眼神。冷静,镇定,又跟冰似的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寒意。底下人都怕我,觉得我肯定是高高在上不近人情的,这话有失偏颇啊,真该让他们来看看那丫头的眼神。”

    刘叔说:“还是那时候太年轻了,锋芒毕露。其实送她出去历练几年,也是好事,多少人想有都不能有的机会啊。”

    韩仲韬说:“你别给我开脱了,我们心里都清楚,我是怎么对那孩子的,这事儿对她不公平。子不教,父之过,这祸本不该由她来挡。”

    刘叔说:“那小途这次……”

    韩仲韬一眯眼睛,说:“去找那女孩子道歉吧,难道还想再看到另一个司音么……身上背的债总有要还的这一天。”


Chapter 47…48


    r47

    韩征第二天一早按时赶到翻译室,依旧是纤尘不染的白衬衫,熨得笔挺的西服,他把自己收拾得像是玻璃瓶里的假花。

    沈珏刚一瞧见就溜过来,紧靠在他身边绕过来走过去,一双眼睛里满是审慎与好奇地打量这男人。

    韩征将怀里板砖似的厚字典一下阖上,视线笔直地看到她:“干嘛呢?”

    沈珏一缩头,嘿嘿笑起来,说:“没事没事,我就看看您!韩翻,你今早上就没觉得有哪个地方不太舒服?比如头疼什么的。”

    韩征昨晚喝大了,跟安东分手后,记忆一度断片,她这么一问,他倒是慢悠悠想起来,昨晚好像是个女人送他回的家。

    小身板,没力气,扶不动了就让他一屁股墩坐地上,颠得他脑仁子生疼,她边骂骂咧咧边生拉硬拽。

    韩征说:“昨天是你送我回去的?”

    沈珏连忙将腰板挺直了,一拍胸口,说:“那可不,简直费了我九牛二虎之力,除了小时候拔河那会儿,我什么时候花过这么大力气啊!到现在我腰还疼着呢!”

    韩征视线一晃,落在她身侧:“你腰疼?”

    沈珏起初连连点头,可越等越觉得他这眼神烧得慌,沈珏连忙一阵小跑避开了,说:“你别误会啊,我这就是累的,跟你脑子里那些乌七八糟的一点关系都没有。”

    韩征轻声一哼,从她旁边走过去,说:“那当然,我对你一点兴趣都没有,不管醒着还是喝醉了都是一样。”

    本来是一句解释,被他弄得成了一段羞辱,沈珏替自己打抱不平,她虽说不是什么倾国倾城的大美人,也没这么不能入人眼吧。

    他韩征狂什么,喜欢她一下下不丢人呀!

    沈珏跟在他后头呛声:“那是,我跟司音姐比外貌那确实是差了点。可我们会扬长避短啊,我得跟她比英语,比翻译,我肯定强了不止一点半点吧!”

    韩征步子一顿,扭头回来看她,说:“你没事跟她比什么?”

    沈珏昂头走过来,两手一叉腰,自己给自己涨气势,问:“韩翻,你跟司音姐是不是……那个,分手了呀?”

    韩征眼神一凛:“你从哪听说的?”

    沈珏一扬眉:“那就是真的咯,既然你跟司音姐分手了,也就是说现在是单身,那我完全可以行使自己追求你的权利。”

    “……”韩征:“你今天吃药了吗,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韩征说完就走。

    沈珏四顾周围,确定没人看到他们这边来,连忙紧走几步抓过他肩膀,声音不大不小道:“韩翻,我一直挺喜欢你的,你别说这事你感觉不出来。”

    韩征一嗤,不做感想。

    沈珏说:“我要是不喜欢你,对你没好感,怎么可能成天给你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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