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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良于眠-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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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如果果断点拒绝,言之凿凿说不要,秦深还得费些心思劝,然此时这腻腻歪歪哼哼唧唧的样子,却是妥妥的撒娇。
秦深没被糊弄过去,淡声说不行,还给出了理由:“车接车送,馆里有暖风,跟冬天冷不冷有什么关系?再者说,冬天穿得多,摔倒了也不疼。”
何有时彻底没了脾气,垂头丧气喝汤了。
第38章
周六; 何有时起了个大早,起来整理好床铺,意思意思拖了地,收拾好家务等着爸妈来。
她一人住的时候不会这么勤快; 偏偏这礼拜秦深每天都要过来,何有时不好意思像以前一样把家里弄得乱糟糟的; 打扫很勤快; 一早上也没费什么功夫。
弄完这些,她还把昨天下午从超市买回来的东西都塞进冰箱里; 水果蔬菜鱼虾酸奶; 以营造出一种“吃得很健康”的假象。
但其实呢; 有个天天钻研食谱、还力求完美的男朋友,她这一个礼拜连火都没开过。
何有时带着胖橘去敲门的时候,秦深下半张脸抹着剃须膏,见她来了还挺诧异:“今天醒得这么早?”
白色的剃须膏抹得均匀,何有时眼神闪了下; 看得手痒; 却又知道自己手笨,没好意思开口。
“今天我爸妈要来呀,你忘啦?”
秦深当然没忘; 擦擦手; 把手机浏览器上的搜索记录删了——讨丈母娘喜欢的女婿是什么样。
上头的几条重点秦深已经烂熟于心了。
衣着得体、面容整洁——秦深看了一眼镜子; 他从不怀疑自己的颜值和衣品。
对媳妇好——那是妥妥的。
放低姿态——遛猫、做饭、打扫家务; 他姿态已经放得够低。
手脚勤快——这点得注意。
嘴巴要甜……
这个就有点难了。
吃过早饭又等了一会儿; 十点半的时候,何妈妈打来电话让她开门。小区安检卡得严,没户主卡是进不来的,何妈妈又没带身份证,就被卡在外边了。
何有时给她开了门,换鞋准备下楼,“我妈头回来,怕是找不着楼号,我下去接一下。”
秦深挑了一早上的领带总算派上用场,最后瞄了一眼镜子。何有时正坐着换鞋子,见他也走到了玄关处,迷瞪了下:“秦先生也要去?”
秦深比她还懵:“难道,你没打算带我去?”
两人对视几秒,何有时听懂了他的意思,噗嗤笑出了声。
“太快了吧,这么快就要跟父母坦白么……我爸妈他们比较慢热。”
秦深打领带的手一顿,心里清楚,其实问题的根源不是她父母没准备好,而是她还没准备好,也不信他能做得好。
倒也是,从正式见面到现在,满打满算才两个来月,见父母这种事确实太早了,先把她的心绑牢才是要紧事。
秦深没多犹豫便点了头,话风一转:“你爸妈应该是提着东西来的,我以房东身份跟他们见个面,帮着提提东西总是可以的。”
多见几面混个脸熟,日后就好说话。就算将来要为难他,也会碍着情面。
“那今天不能拉我手,别抱我,也别亲我……”何有时不好意思再拒绝,三令五申,说一句看他点一下头,这才放心。
她说完,觉得自己这话好像挺不是东西的,乖乖补上一句: “要实在想亲,等我爸妈走了你再亲……”
正关门,秦深笑得差点被门夹到手。
何妈妈是一个人来的,乍一看到有时后边跟着个高高瘦瘦的帅小伙,还呆了下:“这是?”
“妈,这是我房东,就我电话里跟你提到的那个。”
何妈妈忙说:“房东先生谢谢您啊,有时给您添麻烦了。”
秦深一脸正经地寒暄了几句,顺势接过了何妈妈右手提着的菜,任对方说什么都没撒手。
有这么个外人在旁边,何妈妈都没怎么跟有时说话,一路上边跟秦深唠,边看小区环境,越看越满意,心说这个家搬得不错,原先的顾虑消了大半。
上了楼,把东西提到门口,秦深没进屋,“那我先回家了,我就在对门住着,您要有事直接敲门就行。”
自盛安骅之后,何妈妈还是头回被他这个年纪的小伙子这么细致入微地照顾,闻言受宠若惊:“哎哎,你忙你忙。”
秦深转身开门进了屋,表现出来的亲近和疏离都恰到好处,连何有时都觉得他装得挺像那么回事,跟个正经的房东一样。
何妈妈却还是瞧出了点端倪,挺纳闷的:“现在的房东都这么客气的么?你租着人家的房子,人家反倒对你客客气气气的,还下楼帮妈提东西。难不成他租金贵?房子不好往外租,他怕你走?这不应该呀。”
何有时忍着笑:“人家人好呀,乐于助人,上回还帮我搬了个大件快递。”
“他是不是……”何妈妈狐疑地盯了她一眼。
有时表情淡定,没露出什么异样,还挺无辜地反问:“是什么呀?”
何妈妈被她糊弄了过去,收回视线,语重心长地说:“碰上好人就是你的福气,平时勤快点,逛超市买菜买水果,时不时给人家送一份过去。这邻里关系都是人心换人心,换出来的。”
“但是呢关系怎么处,自己心里得有个度,别走太近了。”
何妈妈扫了一眼家里的装修,心里有了数,语气没变:“妈是做地产规划的,我清楚,昨晚上给你查了查这个小区,这小区算是富豪区,当初一手房是不对外出售的,能买下的都非富即贵。”
何有时眼里的笑沉寂下去,听懂了这话的弦外之音,心里有点止不住的焦。
她知道爸妈心里的症结,比她的心结也轻不到哪去,两年过去还没能解开。他俩原本都是对儿女亲事十分开明的人,硬生生被盛安骅和他的极品家人弄出了一箩筐的“门第之见”。
这会儿何有时又不敢辩驳,心里叹口气:以后秦先生怕是有的磨了。
赶紧岔开话题:“我爸怎么没来?”
“你爸他下午再过来,临时有个会。”
何妈妈脸上笑开:“你冷不丁地搬了家,还没跟家里说一声,你爸说肯定是受原来那房东欺负了才搬家的,昨天晚上下了班,硬是要开车来接你回家,我好不容易才劝住。”
“没有呢。”何有时也笑:“先前的房东人也不错的,半年来收一回租,别的时候都不管我。”
“那你搬家做什么?”何妈妈白她一眼,自顾自往下说:“我跟你爸爸最近就琢磨着看房子,柳桉区那边建了个新小区,叫水榭园,最近打广告呢,我和你爸觉得还不错,改天带你去看看。”
“女孩子,总得有套自己的房子才能站稳脚,不管以后谈不谈男朋友,都是这个道理。再说你这天天搬家也不是个事儿。”
何有时听得眼睛酸,也知道她的顾虑。妈妈知道她一向好强,怕伤了她的自尊心,这两年从来不提催她找男朋友的话,远亲近邻说要给她介绍相亲对象的时候,何妈妈也直接回了,偶尔遇上不错的青年,会试探性地跟她提一句,察觉她没这个意思,就再没开过口。
腿的缺陷,还有心理障碍,不出去工作,不交朋友,宅在家里做直播……她身上让人诟病的点太多,亲戚们怕是说了些闲话。买了房安定下来,底气就足一些。
老两口都快要到退休的年纪了,前两年为她的身体操心,为她谈恋爱的事操心,现在还得为她买房操心。何有时眼睛湿得厉害,伸手抱了抱妈妈。
跟那天在厨房抱秦先生是一个姿势。
“怎么了这是?”何妈妈被她锢住了双臂,揉面的手僵了会儿,回过神来眉开眼笑,拍拍她的手唏嘘:“打你上大学以后,就再没抱过妈妈了,我算算这都多少年了。”
何有时抱着她没撒手,心里一股酸意直往喉咙口涌。
这个疼她最多的人没有前几年那么美了,如今穿衣服得挑着稳重的中年颜色来,就连头上都有好多根白头发了。
她眨眨眼,把眼睛里的湿意眨回去,“买房的事,你跟我爸别操心了。直播收入挺好的,再存几年我自己全款买,到时候买个大一点的,把你和我爸都接过去。”
何妈妈笑得不行:“傻什么呢,以后都是要嫁人的姑娘,我们跟过去像什么样子。”
任妈妈再觉得自己傻,何有时也不回她,就摇头不说话。
其实,她从来都不是那种敢于表达的姑娘,对父母的疼惜,对帮助过她的人的感激,还有对秦先生的喜欢,都从来没有开过口。
以前就喜欢把事儿闷在心里,这两年更是如此。
她这两年过得是怎样的日子,其实没谁能真正理解,再亲近的家人也不能。心里堵着沉甸甸的话,却极少与人提起半句,因为心里清楚,就算说出口了也没人能感同身受,苦难得自己熬出头来。
但是现在呢,何有时想,她跟秦先生在一起的这段时间,确实是改变了很多的。
敢主动给他打电话发短信了,不高兴的时候敢瞪他一眼了;敢在某日直播没做好的时候,打开弹幕去看看大家的评论,敢打开论坛,听听水军的骂声;敢伸手抱抱妈妈,就算是给家里打电话的时候,除了干巴巴的关心,也能多说一些让他们高兴的事了。
敢于去表达一些东西。
这大概是这一整年最大的进步了。
*
12月23日,冬至刚过。
复健的事,还没等秦深开口,何有时就自己提了一遍。
“想好了?”
怕她没听明白,秦深解释:“你要是没想好,就趁着阳历年前这一礼拜再想想,做好心理准备。要是真的去了,就别中途再放弃。”
“我哪有那么怂?”何有时挺不开心。
秦深扯唇笑了下:“怂也没关系。逼你复健,我有的是办法。”
何有时:“……”
听他这么说,她原本不怂也要怂一波了。
当天下午,一行人就开车去了。去的地方是个私人疗养所,坐落在北郊,靠近乡镇的地方。
导航上只能搜到一个小小的hospital标志,尽管标记着代表医院的红色加号,却没有留下任何关于机构的介绍,就联系方式一栏留了一个电话号码,单看这个不像什么正规地方。
乡间柏油路修得整齐,左边是水库,右边是排列密集的常青树。冬天天冷,纵然一片郁郁青青,也显得有些萎靡,到了春夏这儿大概是个风景不错的地方。
医师是李简给推荐的,两人以前共事过一段时间。对方不是中国人,是个不到三十的英国小伙子,叫安格斯。
何有时坐近了些,侧过身瞄了一眼。照片上的人不苟言笑,轮廓英俊,眼窝很深,一张证件照都拍得迷人。
毕业院校一栏写着imperial college londo,帝国理工学院。下面跟着一大列个人成就,履历辉煌。
她其实看到越优秀的人越容易怵,尤其是这样面无笑意的,看着就不像好相处的人。
手有点凉,往羽绒服宽松的袖子里缩了缩。何有时开始打腹稿,琢磨见面后该怎么介绍自己,怎么陈述病情,还查了查自己病情的一些专业名词,用英语该怎么说。
“冷么?”秦深知道她紧张,把她的手捞过来,轻轻攥了下。
他掌心温暖干燥,给了她点鼓励。何有时摇摇头,转头看着车外的绿林,调整呼吸速度。
车里不止有孙尧,李简在副驾上坐着,一直沉默地听着后座的动静,闻言回过头,笑着插|进话来:“不用担心,安格斯性格很温柔的,你会喜欢他的。”
秦深瞥他一眼,把前后座舱间的隔板升了起来,后座成了个独立的空间,李简的脸被挡在外边。
何有时怔住,挠挠他的掌心,小声问:“干什么呢,太不礼貌了呀。”
秦深笑了下,没说什么。因为他清楚李简的毛病——他不光习惯性地分析别人,看到不同的心理病就觉得蠢|蠢|欲|动,且在职业生涯里,最为人诟病的就是对患者的移情作用明显,深深痴迷于创伤型人格,私生活乱七八糟,还自诩为慈悲心。
简而言之,专业素质强,却是心理医生行业里的渣。
何有时也不多嘴,开始忧心别的事:“医生看我腿的时候,秦先生你先离开一会儿好不好……”
秦深:“不好。”
回得十分果断,何有时被他噎了下,有点恼:“为什么呀?”
秦深不再像以前那样小心地斟酌措辞了,而是改变了策略,专门拣着她的痛处说。
“肌肉萎|缩确实不好看,但迟早我都会看到的。复健是个很辛苦的过程,可能你会摔倒爬不起来,疼得龇牙咧嘴,可能会难过得一把鼻涕一把泪,难不成全要我回避?”
“再说,复健得配合日常按摩。”秦深黑漆漆的眸子专注地望着她,眼中有浅浅笑意掠过去,他声音压低了些:“将来,我们会有更亲密的肌肤接触,我总会看到的。”
“更亲密的肌肤接触”,何有时瞬间就听懂了,耳朵尖噌得红了,往他胳膊上捶了一下。
这一下不轻不重的,没什么劲儿,也没舍得用劲。
秦深笑得更深了,捉过她的手,抬高到唇边轻轻蹭了下。
“你想摆在我面前的美好,与藏着掖着不想给我看的缺陷,我都能包容。”
第39章
等到了地方,何有时就明白为什么这个疗养院鲜有人知了。
林中辟出一块空地; 建了两座漂亮的小洋房; 都是三层楼高; 前面小花园,后边停车场; 连医院的红十字标识都没露在外边。
这个私人疗养院的保密性相当不错。就算是有时这种提前知道地址的人; 进了门也会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地方,想退出去看看门牌号。
坐久了; 膝盖有点僵; 何有时慢腾腾地下了车,乖乖挽上了秦深的手臂。
小洋房外边立着两棵高大松树; 做成了圣诞树的样子,从头到底都挂满了小灯饰,到了晚上灯光亮起,大概漂亮得很。
“圣诞节要到了啊。”她随口感慨了一句。她和秦深都懒得很,两人没在一起的时候; 就爱不凑洋节的热闹,在一起之后成日在家里窝着; 直到这会儿才想起来明天就是平安夜了。
左右两栋楼; 左边诊疗室; 右边算是住院部。
一楼齐齐一排落地窗,采光很好。进了门就看见一群年轻男女聚在大厅里喝下午茶; 聊得正欢畅; 整个大厅都是浓浓的奶茶香。
略略一数; 十二三个人。其中大多是年轻姑娘,也有几个小伙子,都是二十多岁的样子,其中多半是白人。
何有时吃惊:“这么多病人?”
李简冲她眨眨眼,压低了声音:“这些可不是病人,都是这里的护士,来自帝国理工和爱丁堡医学院的高材生。他们挂靠着一个海外交流项目,安格斯正好是项目负责人。”
十几个护士连医护服都没穿,在工作时间悠哉悠哉地喝下午茶,妥妥的人员冗余,跟何有时印象里的医院一点不沾边。
在车上看过安格斯的照片,何有时几乎是一眼认出了他。安格斯正坐在沙发上,看到李简时面上浮起一个笑,起身迎了上来。
之前打过招呼,这会儿几人简单地介绍了下,何有时就被带进了诊疗室。
出乎她意料的是安格斯中文说得很好,妥妥的国标普通话,问的问题也不多,她提前背下来的病情专业名词都没用得上。
“离车祸过去多久了?”
“两年零三个月。”
“膝盖能弯曲到九十度吗?”
何有时给他演示了下:“大概四十五度的样子。”
最初每礼拜拍一次片子,后来变成每个月拍一次,现在成了三个月一次,还有每次的体检表、肌电图和肌活检,她都按时间顺序整理好了,厚厚一沓递过去。
安格斯仔细看完,心中有了数,让她进了3d透视室。
透视不需要等片子,在照的同时就有结果了。
最后的结果出来,秦深表情不太好。
小腿肌肉3级萎|缩,关节屈曲挛缩,软骨退化,髌骨平台塌陷。平时走路时两侧施力不均,连带脊柱都存在侧弯现象。
安格斯摇头:“复健只能练肌力,保守治疗意义不大,考虑下全膝关节置换吧。”
何有时立马慌了,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哆嗦了下。
安格斯看出她的紧张,出声安抚:“何小姐不用担心,这个手术现在很常见,几乎没有危险性,两周拆线四周康复,如果现在手术,过年前就能正常行走。”
何有时听着他标准的播音腔,丝毫没有被安慰到,呼吸有点重。
从两年前拆掉钢钉她仍站不起来的那时候,何有时就知道有这么个换人工关节的手术,这两年里她也从没停止思考这个办法。
甚至爸妈劝她去做复健的时候,何有时都常常拿“以后手术”当借口。
可眼下,明明白白被告诉复健用处不大,当真要用手术的办法了,她以前做过的再多心理准备都没了作用。膝关节置换,光是听到就血淋淋的。
“何小姐?”
何有时勉强挤出一个笑:“我想几天,再给您回复。”
秦深知道她又怂了,下意识地要皱眉,却又不舍得在人前对她说重话,只说考虑一下再决定。
安格斯点点头表示理解,喊来两个医学生,自己出去跟李简唠嗑去了。
虽然要不要手术还没想好,初步的复健却可以开始了,要做下肢畸形自我矫正。
术语高大上,其实拿一个字概括,就是站。
矫正器上会设定几条水平的基准线,分别在脚踝、膝盖、髋骨和肩膀的高度,如果身体左右两侧没站正,机器就会响起滴滴的提示音。
足足滴了五分钟,何有时才艰难地找准姿势。她平时走路不觉得,这会儿觉得自己体态差得没边了。
被安格斯指来的两个白人姑娘一点都不冷漠,笑容灿烂像俩小太阳,一左一右围在身边,把秦深都挤了开,不停地夸她“clever girl”“nice going”一类的话。
何有时听得窘迫,脸上的汗都快流到眼睛里了。
最让她尴尬的还不是这两个姑娘,而是秦深没从她身上挪开一分的视线。
汗流到眼睛,辣得很。秦深拿纸巾给她擦干净,掌心盖在她的手背上,算是无声的鼓励。
何有时透过机器的反光,看到自己红通通的脸和满脸脏汗,那一瞬间她甚至想哭了。
很是心塞地想:这么丑,秦先生一定不要她了。
*
一个下午,秦深都没离开过复健室。
傍晚时开车回了家,何有时没什么食欲。换好睡衣,累得瘫在床上,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床垫并不软,愈发显得她身前曲线曼妙。秦深视线定了一会儿,用了点毅力才挪开眼睛。
“膝盖疼不疼?”
“疼。”何有时有气无力地哼哼了一声,“感觉肿了。”
睡裤很松,秦深坐在床边,把裤腿从下推上去看了一眼。她膝盖果然肿得厉害,轻轻一按就是一个指头印。
换做平时,何有时总得意思意思挣扎下,这会儿挣不动了,就任他看。
冬天太冷,秦深没去找冰袋,拧了块凉毛巾敷在她腿上。
水温低,敷在肿起的膝盖上还挺舒服。何有时掀起眼皮看他一眼,“辛苦你了啊男朋友。”
怪里怪气的句式,秦深笑了下,也不跟她贫,隔着凉毛巾给她揉膝盖。
何有时捞过放在床头的逗猫棒戳戳他的手臂,“秦先生,能不能再帮个小忙?帮我把笔记本递过来。”
“做什么?”秦深问她。
“要发个请假公告,今天没力气直播了。”
秦深叹口气:“我帮你发吧,你坐都坐不起来,怎么发。”
何有时也没拒绝,跟海狗似的拿胳膊支着身体转了个方向,看秦深开了电脑,告诉他直播软件图标长什么样子,教他打开公告栏,又放慢语速指挥他打字。
她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对不起大家,今天我身体不舒服,休息一天,大家明晚见。”
“打完没有?”
何有时有点近视,隔着两步远,她看不清屏幕,却不忘叨叨:“句末要加个亲亲的表情,就表情页第三行第一个。”
秦深按她的指令输入完,盯着这个亲亲的表情看了几秒,怎么看怎么不顺眼,擅自换成了那个表示呵呵的微笑。
“好了没有?”
秦深正要应声,右下角却有私聊框在闪,有时大概是设置过特别关心,对方的消息是直接弹出的。
【诚叔不骗人:有时你上线了?你手机怎么一直关机,我打一天没打通。】
何止呢。
秦深想,有时原先的手机和手机号都成自己的了,她半个月前就换新手机了。
【诚叔不骗人:有时你在不在,怎么不说话?这一整天打不通电话,都快急死我了。】
啧,光明正大地撬墙角。
秦深冷着脸敲了三个字:“非本人。”
发了这三字,他也不管对方怎么回答,直接关了聊天框。
心气不顺,就得做点什么让自己心情好点。秦深脑子一转,在还没发布的请假公告上改了改,加了一句话——
“这条消息由我的男朋友代发:对不起大家,今天我身体不舒服,休息一天,大家明晚见。”
他半天没弄完,何有时又问一遍:“好了没有啊?”
秦深把编辑好的公告飞快读了两遍,觉得句子有点不通顺,可惜有时催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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