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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冕之后-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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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他们的生命为证。
  亚当斯也在微笑。他的愿望也实现了,他将死去,用光荣的方式。他还有什么遗憾呢?他紧紧地握住了怀中的手稿。
  友机们在一架又一架地坠毁,连他们最后喊出的口号声都没有留下。
  亚当斯眼中含着热泪。
  他知道,自己也会如此,不可避免。但他紧紧咬住唇,没有喊出任何一个字。
  这一刻,他不想祈求上帝,也不想高呼国家与正义之名。
  他甚至拒绝叩问自己的内心。
  那里,有刻骨的伤痕,不知被谁刻下,至今仍流淌着淋漓的鲜血。
  终于,仪表盘指针颤抖着归零,飞机开始坠落。
  他望着茫茫的夜色,脑中禁不住闪过这样一个念头。
  如果凯瑟琳现在看到他,肯定会觉得是一颗流星。她会不会闭上眼睛,许一个愿?她会许什么愿?
  他已无暇再想。
  飞机撞击地面的巨大冲击力传了过来,迅速地将他吞没。

  Chapter 7 唯有天使生双翼 Only Angels Have Wings
  凯瑟琳手执着扫帚,将整个房间都打扫完了。这个狭窄的公寓,终于变得干净起来。当她气喘吁吁地抬起头,一枚流星从天际划过。
  她虔诚地闭上眼,双手合十,许了一个愿。
  神啊,请让我再见他一面,一面就够了。
  亚当斯并没有死。
  他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医院里,身上缠满了绷带。旁边放满了鲜花,以及从世界各地寄来的慰问信。整个医院中最宽敞的房间被腾了出来,房间里只有他一个病人。如今他早已不是那个任人嘲笑的肥皂剧演员,而是前途无量的巨星,无论去哪里,都会受到最隆重的礼遇。
  他获得的荣誉,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当他率队冲进约翰利斯堡时,敌军最高领导者的继承人正在那座城市中,被他的一枚炮弹击中身亡。这件事引起了最高层的震怒。敌军所有的军事行动都被中止,投入到对多普敦的狂轰滥炸中。
  多普敦遭受到了毁灭性的打击。但,那些雷达系统保存了下来。在此后的战争中,它们像是潜伏的毒牙,等待着属于它们的机会终于到来时,就会狠狠地咬在敌军的咽喉上。
  这次计划,因为他的支持,得到通过;又因为他的英勇,取得了圆满的结果,使联军在非洲战场上,一点一点扳回了劣势。
  那次突袭,扭转了整场战争。
  只是,他无法站起来了。
  全美最高明的医生会聚一堂,尽全力保住了他的双腿,但它们已永远无法行走。
  但这已经是个奇迹了,他的十三名队友们,全都在坠机的那一刻壮烈牺牲。也许,像他这么夺目的男子,连上帝都不忍心带走。
  他赢得了所有勋章,从十字勋章到荣誉勋章。但亚当斯一点都不快乐。看着自己的双腿,他的笑容中有一丝自嘲。
  从此,他连一次光荣地杀死自己的机会都没有。
  他坐上了第一批送伤员回国的船只,转过好望角,向纽约行去。
  那时,《深闺疑云》仍然像一股飓风卷过整个美国,随处都可以见到他狂热的影迷。等待他的,将是没有任何巨星能够达到的巅峰。他不仅仅是偶像,而且是国家英雄,是整个民族的榜样。但,他面对这些的时候,没有丝毫欣喜,面容阴冷。
  谁也不知道,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卡尔欣喜若狂地迎接他。
  他的名气伴随着他的英雄事迹,在世界上迅速传播开。他的名声爆炸般扩散着,十倍,百倍。每一天,他的影迷数都在疯狂增长。他成了美国最好的象征,英俊,强大,英勇,敢于牺牲。
  邀请他去演讲的信函像雪片一样多。高傲的好莱坞制片人们在他面前简直像仆人一样听话。他们甚至为他更改剧本,将所有的主角都换成了坐在轮椅上的英雄。不止一位著名的导演筹划将他的真实事迹搬上银幕。他的名字只要一出现,就会激起无数人的感叹。
  所有关于他的负面新闻全都消失了,人们无法容忍任何对于他的诽谤。《时代周刊》《每日美国》在忙着澄清自己以前对他的报道,以求得读者的原谅。
  加里·亚当斯,已成为了一个现象,一个象征。
  他放弃了电影事业,拒绝了好莱坞天价般的报酬,巡回美国演讲。他的每场演讲都是义务的,不收取任何费用。他呼吁将演讲所得的款项全部用于救助在战争中失去父母的儿童。这使最苛刻的批评家都不得不承认,他就是天使。
  从没有一个人,将如此多的赞誉集中在一起。他的一举一动,事无巨细,都充斥着报纸版面,并被不断美化。全美民众都几乎相信一件事——他是时代之子,由上帝派遣到这个战云笼罩的世界,给民众以最深的慰藉。
  但他的面容日益冷峻。因为,他所做的这一切,只想让一个人看见。但,在他的听众之中,唯独没有这个人。
  这一天,宛如命运注定的一般,他又来到了纽约。主办人为他选取的演讲地点,是这个世界上最接近天堂的地方。
  帝国大厦。
  他一如既往地在卡尔的帮助下登上讲台,展开温和而迷人的笑容,在镁光灯的聚焦下,开始他的演讲:
  “我一向认为曲线是最美的。刚下过雨的清晨,阳光透过还未消散的乌云,照下一道道笔直的光带,这固然美,但,如果阳光是曲线的话,那会是什么?
  “是彩虹。”
  他挥笔,在黑板上画出了一道彩虹的痕迹。这时,一声短促而清脆的呼喊响彻了整座大厦:
  “Cary!”
  所有人都回过头来。凯瑟琳脸上充满了惊喜,站在大厅的入口处,看着亚当斯。她的双手情不自禁地在胸前合十,似乎是在感谢神明,让她实现了那个愿望。
  亚当斯的脸色,在那一刻突转阴冷。他脸上迷人的笑容,变得有些陌生。但幸好那只有一瞬间,他随即恢复,继续道:
  “一道彩虹从天上照向你,另一道彩虹从你照向天上。不必怀疑,如果没有你所散发出的这道彩虹,天上的那道彩虹也会黯然失色。正如,你若是不快乐,就算我说这个世界再美丽都没有用,所以,你心中的彩虹才是最重要的。”
  所有的听众都坐正了身体,聆听演讲。他们瞬间忘记了入口处那个失态的女孩,因为在他们心中,世界只有一个人是重要的,那就是加里·亚当斯。
  凯瑟琳困惑了,彷徨了。亚当斯见到她的反应,让她仿佛感到心中被刺了一刀。她看着他,能够感觉到,他离她越来越远。如果她不能把握住这个机会,那么,她将永远都不会再有机会。
  “Cary,是我啊,凯瑟琳!”
  亚当斯手中的笔折断。他的演讲猝然中止。慢慢地,他驱使着轮椅,转过身来。他的目光落在了凯瑟琳的身上,看着她软弱却坚强、忐忑而又勇敢地站在自己面前,宛如在大庭广众之下喊出他的名字,已经受尽了教养的折磨。
  他嘴角浮起一抹冷笑。
  “诸位,请容我介绍。这位就是班尼迪家族的大小姐,凯瑟琳·班尼迪。”
  凯瑟琳的身子猛然僵住。亚当斯的声音中充满了冰冷。
  “这位大小姐曾经约我在帝国大厦见面,那时,我刚拍完了第一部影片,只是个初出茅庐的新人。你们猜猜,这位小姐给我的是什么?
  “是一张支票。一张空白的支票。她说,我可以填上任何我想要的数字,代价是我要到她的别墅里住上一段时间。
  “结果大家也很清楚,我去参军了。
  “现在,这位大小姐又来了。这次,她带来了什么呢?”
  他的目光,却在这一刻温柔了下来,宛如那个午后,在玛丽王后号布满灰尘的露台上,他深情地看着她。
  “凯瑟琳,如今,我既是位影星,又是国民英雄,你要用什么价格来包养我呢?”
  所有的光线在凯瑟琳眼前炸开,将她轰得几乎站不住脚。她想要辩解,那不是她做的,那是她哥哥罗伯特做的。但,罗伯特做的跟她做的有什么分别?都已经给他造成了难以弥补的伤害。
  如果可以,她很想将心撕开,给他看看。
  但她不能。
  她只能凝视着他,凝视着他蕴含了愤怒、伤心、失望、仇恨的脸。这张脸曾经多少次出现在她的梦中,却从来没有这样冷漠过。
  这,都是自己造成的。
  凯瑟琳双肩抽搐着,却没有哭出来,只是转过身,慢慢向外走去。穿过每个人鄙夷的目光。
  那一刻,她忽然想起了她的愿望。她向流星许愿,她想见他一面,一面就够了。现在,她已经见到了,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她终于忍不住,失声痛哭了起来。
  亚当斯站在讲台后面,注视着凯瑟琳的背影。这一刻,他品尝到了报复的痛意。他报复了她,报复得很彻底。由于他现在所背负的光环,不仅仅是凯瑟琳,连她的哥哥罗伯特,也不得不为当初的作为感到后悔。
  但他忽然注意到,凯瑟琳身上穿着的衣服,是件很普通的棉布做成的衬衫。这,非常不符合班尼迪家族大小姐的身份。
  他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陷入沉思。
  演讲匆匆结束了,听众们都意犹未尽不舍地散去,只有记者们欣喜地在讨论着方才听到的爆炸性新闻,考虑到底要从哪个角度挖掘,才能最吸引民众眼球。
  亚当斯换上了一件普通的衣服,用墨镜将脸遮住,悄悄自侧门出去。
  卡尔早就给他打听好了凯瑟琳离开的方向。
  他慢慢驱动着轮椅,不多时,就见到了凯瑟琳的背影。她的脚步有些踉跄,双手交替掩着面,似乎是在哭泣。她根本没有注意到有人在跟踪,甚至,连街上有些什么人都完全没留意。
  亚当斯慢慢跟着她,跟着她走进了一个偏僻的小巷。那不是班尼迪家族豪华的庄园。
  在一幢陈旧的公寓面前,凯瑟琳停了下来,用衬衫袖子擦了擦眼睛,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她走了进去。
  他悄悄地靠近了窗子。
  不多会儿,凯瑟琳的声音响了起来:“多年以后,奥雷连诺上校站在行刑队面前,准会想起父亲带他去参观冰块的那个遥远的下午……”
  她在朗读加西亚·马尔克斯的《百年孤独》。
  只是,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抽泣,让这部沧桑的巨著倍感苍凉。过了一会儿,一个老妇人的声音响起:“亲爱的,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不,坎贝尔太太,我没有事,我继续给您读。”
  “孩子,你不要勉强自己。我们每个人都会遇到一些自己克服不了的难题。”
  她语气中的温暖,让凯瑟琳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坎贝尔太太善解人意地没有说话,让凯瑟琳尽情释放着郁积多日的眼泪。
  凯瑟琳慢慢收住了哭声,满怀歉意地说:“对不起,我耽误了您阅读的时间。”她翻开书,目光盲目地在字里行间搜索着,却无论如何找不到上次停止的地方。
  坎贝尔太太宽容地笑了笑:“孩子,放下这本书吧,我倒想听听你上次给我念过的那个剧本。”
  凯瑟琳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笔记本。
  这是她离家出走的时候,唯一带走的东西。
  她将笔记本翻到中间,里边贴着一页揉皱的纸,边沿有锯齿般的痕迹,显然是从另一个本子上撕下来的。
  她抚摸着褶皱的纸张,轻轻念诵着那些无比熟悉的句子:“他们相约六个月后,在帝国大厦重逢……”
  坎贝尔太太打断了她:“这一段我听过了,我想知道后边发生的一切。他们在帝国大厦上相遇了吗?”
  “不。”凯瑟琳摇了摇头,声音又开始哽咽,“女孩被家人控制起来,送到了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当她逃出来时,已经是夜晚了……”
  说到这里,她有些失神。她想到那一天,她飞过半个地球,去赴这个六个月前的约定。靠在飞机的舷窗旁时,她焦急地追逐着每一缕落日余晖。这个椭圆的星球沿着回归线缔造出一个美丽的奇迹——每跨越一个千里,时光就逆转一线。几个小时的旅程,她静静地坐着,一动不动。她的手空着,却仿佛捧着一个无形的玻璃瓶。她要将那些用千万里距离换回来的点滴光阴潜心收藏,祈求它们能给自己一个奇迹。
  “然后?”坎贝尔太太静静地看着她。
  凯瑟琳这才从回忆中惊醒,继续讲下去:“当女孩回到纽约时,正是傍晚。她穿着婚纱,飞奔过拥堵的大街,来到帝国大厦。可这时候连电梯都停止了运营,管理员正准备关门。她只好从楼梯一步步爬上了顶层……可一切都晚了,他已经离开了。”
  “哦,错过了呢。”
  坎贝尔太太若有所思,又说:“那第二天呢,他们为什么不第二天再见?”
  凯瑟琳摇了摇头,声音中有无限的伤感:“从那天以后,女孩每天都会去帝国大厦等他,但他再也没有出现过。”
  “为什么?如果我是他,会连续在帝国大厦顶上等一个月的。”
  “因为她伤了他的心。”凯瑟琳自责地低下了头,“女孩后来才知道,她的哥哥知道了他们俩的事,于是在那天来到了帝国大厦,将在天台等候的男孩狠狠羞辱了一顿,并让男孩以为,这一切都是女孩安排的。男孩愤怒地撕碎了他们的信物,之后他离开了纽约,参军去了。”
  坎贝尔太太长长地叹了口气,沉默了片刻,又问道:“那他平安回来了吗?”在她看过的大多数爱情小说中,军中一去往往就是永别。
  凯瑟琳点了点头:“他回来了,成了国家的英雄,可是……”忍不住心中一酸,落下了眼泪。
  坎贝尔太太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他不肯原谅你吗?”不知不觉中,她改换了人称。这意味着她已猜到,这个剧本就是发生在凯瑟琳身上的故事。
  凯瑟琳没有否认,她一面哭泣,一面断断续续地向坎贝尔太太说出了今天遭遇的一切。坎贝尔太太听得不住叹息。
  最后,她忍不住道:“他这样对你,你为什么还不离开他呢?”
  凯瑟琳止住了哭泣,轻轻道:“因为,我还爱他。”
  窗外,亚当斯冷峻的脸禁不住动容。
  坎贝尔太太不住地叹着气,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孩子,或许你应该回一趟家,让家人来向他解释。”
  凯瑟琳怆然一笑。谁来解释?她的哥哥?她的父亲?他们是那么独断专行,从不会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
  “不,我永远不会回去了。我已经和他们断绝了关系。”
  坎贝尔太太有些怜惜地拾起她的手,抚摸着上面一道道的擦痕。像她这样的大小姐,原本是不必来做这样的苦工的。
  “孩子,你必须去找他,告诉他这一切。毕竟,这不是你的过错。”
  “不。坎贝尔太太。他受了伤,毁掉了自己的事业,这些都是我害的。既然他讨厌我,我就不会再去缠着他。过段时间,他会把我忘了。那时,他会有更好的前程,也会找到更好的女孩。我只求他能够平平安安的就好。”
  “你真是个善良的孩子。”
  亚当斯眼前禁不住闪过凯瑟琳的面容。是的,她是个善良的孩子,从来没有变过。
  “坎贝尔太太,我不能要您的钱。我这次的工作非常不好,如果还要您的钱,我会良心不安的。”
  “孩子,今天的事不是工作。你被解雇了。但这点钱,是一位老祖母给亲爱的小孙女的零花钱,你要是不拿着,她会生气的。”
  “坎贝尔太太,我想我又要哭了……”
  “可怜的孩子……”
  亚当斯慢慢地移开轮椅,躲在树丛后面。不一会儿,凯瑟琳从公寓里走了出来,沮丧地低着头,沿着墙角向前走着,就像是做了错事的孩子,躲避着每一个经过的人。她的眉头紧紧拧着,不时抽泣一声。
  经过了两个街区,她走进了一间比坎贝尔太太的寓所还要破旧的公寓,沿着狭窄的楼梯,走上了自己租的那个阁楼,往床上一扑,用枕头将自己的头蒙住。
  她已不想哭了,只是觉得很伤心。伤心到呼吸都是一种困难。
  突然,传来一阵轻轻的叩门声。
  她急忙从床上跳了起来,双手胡乱地擦着泪痕,有些迷糊地冲到门前,慌乱地说着:“房东先生,请您再宽限两天,我马上就准备好房租……”
  房门打开的时候,她看到了自己日思夜想的面容。

  Chapter 8 当爱来临时 When You're in Love
  凯瑟琳目瞪口呆,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
  还不待她说话,亚当斯将她拥入怀中。她跪在他的轮椅前,将脸深埋在他膝上。阁楼里突然安静下来,只有泪水坠落时若有若无的细响,温暖而寂静。
  他知道她是在哭。
  亚当斯轻抚着她柔软的长发,抬头打量着眼前这个昏暗、狭窄的阁楼。
  仅有的一扇小窗紧闭着,窗台上布满灰尘,似乎很久都没有开启。床上堆着凌乱的床单和几件旧衣服。
  离床不到三尺的地方,有一张破旧的圆桌,一条腿已经瘸了,用麻绳绑好。桌上摆着一小块面包,和一盘用冷水搅开的玉米糊。
  那还是他在船上教给她的做法。
  她一出生,就过着养尊处优的生活。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学会照顾自己,实在是太艰难了。
  亚当斯心中涌起一丝怜惜,将她抱得更紧。
  凯瑟琳似乎想到了什么,挣脱了他的怀抱。她擦了擦眼泪,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对了,有一件东西要还给你。”
  她回头向床边跑去,却不小心绊在凳子上,差点摔倒。她尴尬地冲亚当斯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然后就钻到床上翻找起来。那几件旧衣物被她扔得到处都是。
  她还是老样子。
  迷糊,笨拙,不谙世事。
  一个沉迷在中世纪骑士小说里、看书看得连走路都会撞到人的书呆子;一个对豪华游轮供应的甜点都感到难以下咽的富家小姐,竟然在这样的环境里,独自生活了这么久。
  亚当斯看着她手忙脚乱地翻找着,不禁久久沉默。
  终于,凯瑟琳翻出了一个厚厚的笔记本,小心翼翼地递给他。
  这个笔记本,亚当斯已见过两次。一次在罗伯特手中,一次是在坎贝尔太太的窗前,他知道,这里边夹着他们当时写下的剧本的最后一页。
  亚当斯随手翻开。他发现这本夹着纸页的笔记本,比上次见到的时候要残破多了。亚麻装订线崩裂,又重新缝上,厚厚的牛皮封套也撕扯出裂痕,似乎这个本子经历了一场战争,好不容易才劫后余生。
  毫无疑问,凯瑟琳曾为了它,和自己的哥哥有过一场激烈的交锋。
  亚当斯正要说什么。凯瑟琳却摇了摇头,示意他翻到下一页。
  他轻轻掀开纸页,一枚拼接好的邮票映入眼帘。
  那是一枚价值五英镑的国王邮票。她和他相约的信物。
  她没有爽约。在他们相约的那一天,她排除万难,赶到了帝国大厦。他甚至能想象,穿着婚纱的她,跪在灯影斑驳的天台上,执著地摸索、寻找着,一次次拾起邮票的碎片。
  她身后,是七彩斑斓的辉煌灯火,全世界最美丽的夜景,浮世繁华的见证。而她眼中只有这些支离破碎的纸屑。每找到一片,她满是悲怆的脸上就会闪过一丝欣喜,仿佛她一点点收束的,不是一张邮票,而是一次未完的承诺,一颗破碎的心。
  凯瑟琳仰头看着他。他沉默多久,她就看他多久,仿佛永远都看不够。
  他误解了她。她费尽一切力量,赶赴他们的约定。而他以为她只是戏弄自己。
  亚当斯心中有一丝歉意:“对不起……”
  凯瑟琳急切地摇了摇头,止住了他的话:“不,该说对不起的是我。”
  说着,她跪直了身子,靠近他,将邮票上的一块米粒大的缺损指给他看:“只有这一块,我怎么也找不到了。我在露台上一直找,找了一整夜……
  “第二天日出的时候,钟声响了起来,栖息在露台上的鸽子飞走了,晨风冷到刺骨……我突然明白,那块碎片一定是被风吹走了,永远也找不到了……”
  说到这里,她郁积多日的悲伤完全爆发出来,伏在他怀里,放声恸哭。
  亚当斯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任由她伏在自己膝上哭泣。
  他们身后,晚风卷起夕阳,悠然穿过阁楼的窗隙,信手翻动着书页。
  一阵沙沙的碎响。
  突然,粗暴的敲门声响起,打破了阁楼上宁静的感伤。一声高过一声,几乎连那扇衰朽的门板都要拍碎:“凯瑟琳小姐,你如果再不交房租,今天就必须搬出去!”
  凯瑟琳吓了一跳:“房东先生,请再宽限一下……”她挣扎着要起身开门,却被亚当斯轻轻一拉,重新拉入怀中。
  他回过头对着门口,用一种不容商议的语气说:“不必了,我们一个小时后就搬走。”
  凯瑟琳大惊,阻止他说下去:“不,我不能搬走,这是我唯一能负担得起的住处了,离打工的地方也很近。”
  亚当斯:“这里不适合你。”他笑了笑,半开玩笑地道:“王后应该住在宫殿里,而不是阴暗的小阁楼上。”
  “我早不是什么王后了。”凯瑟琳摇了摇头,偎依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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