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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上无双-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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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教练,刘教练。”张磊顺着刘伯飞的背,“别生气别生气,您也真是的哈练个双四嘛……实话跟您说,我跟子君也老练来着,但就是练不成……您说这要是练成了咱拿个大奖多厉害是不是?”
“你闭嘴。”刘伯飞瞪他一眼,又看向终于住了嘴的韩露。“你听着,不管你怎么想——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反正不行,这个动作不能做。”
韩露嘴唇动了一下,还想再说什么,但被子君又拉了一下衣袖,示意她不要再说下去了。
“……”
韩露看了子君一眼,同时看到了站在旁边一句话都没有说过的许浩洋——令她焦躁的源头所在。她感谢他一句话都没有说,感谢他没有在这个时候硬是站出来维护自己包揽什么责任,不然她不知道自己还会怎么样。
刘伯飞退到场外之后,冰场上的紧张空气却也像是并没有缓和下来。
“试试三周?”许浩洋试探着问。
“……不了。”韩露做了个深呼吸,摇了摇头,同时甩开了子君一直抓着她手臂的手。“各自练吧。”
这么说完之后,她没有再理任何一个人,而是自己走去了一处角落。
“好像……”子君缓和气氛地笑了笑,“韩露姐之前就总和刘教练这么吵。没事。”
“嗯。”许浩洋表面这么应着,内心却是有什么说不清的东西缓慢升起来。
他并不清楚韩露的过去,但也大概明白,现在的她,和过去那个永远立于不败之地的她不一样了,但是,这种改变,究竟是否是自觉自愿的——或者又是不得已的结果呢。
如果不改变自己的话,就没办法顺利继续下去。
如果不想离开这片冰场,不想自己的骄傲和赖以生存的一切都消失的话,就必须要改变自己。
但是,现在这种看似充满着和平和希望的现状——其他人都觉得没有什么不好,没有任何问题的局面,在韩露自己眼中,又是怎样的一副场景?
这个地方,这项运动,还有自己,原本就是她“退而求其次”的结果。
那么,这么久的时间,这两年内……她心中到底都在想着什么?
那些没有展示给任何人看过的,内心最深的地方,都在想着什么?
他不知道。
“要不要去……?”子君用眼神示意了一下。
“算了吧。”许浩洋摇头,“她应该不希望我过去。”
四周抛跳和四周捻转,这两个动作是双人滑中的顶级难度,细数历史上的双人选手,能够成功做到这两个动作的人也只是寥寥几对。
但是,在最开始的时候,许浩洋是作为冲击高难度的一个种子选手被培养的。
因为他的力量和爆发力都超出同龄人的水准,可以较为轻松地达到高度和远度的要求标准,只要女伴的身体条件足够,他或者可以通过增加技术难度的方式冲击高分数。
然而,现在他的女伴是韩露,无论如何,刘伯飞都不愿意看到她再重蹈覆辙。他自己也是运动员,他明白运动员过度使用的身体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子,封闭、手术、恢复训练,没完没了的疼痛……他们就是一些在刀尖上行走的人。
在退役之后,过度训练带来的后遗症很可能会吞噬他们。
为了胜利,为了奖牌,将身体牺牲到这种程度,刘伯飞从来没有同意过这个几乎成为了世界体坛共识的认知。
但是,队员们却不一定也这么认为。
这个答案很简单,至少对韩露而言,她生命的前二十几年——前三十年,除了胜利之外,她的生命里再没有其他东西。
这个问题是一个死结。
刘伯飞站在场边,看着一个人练习的韩露,仿佛觉得自己又看到了十年前的她,那个顽劣的,执拗的,只相信自己相信的东西的小女孩。
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这个时候,有位工作人员走了进来,他环视了一下冰场,似乎犹豫了一下之后,走到了刘伯飞身边,小声说了些什么。
刘伯飞的脸色顿时变了。
“韩露。”他大步走到韩露面前,把刚才的争执抛在一边。“赶紧出来。”
“干什么?”
“韩树……你妈现在在医院。我们开车过去。”
“……什么?”
“快点啊!”
………………………………
第58章 所谓正确的人格
韩树华这一次来北京,是随她带的体操队来参加选拔赛。因为忙碌,所以她这些天也仅仅只来过一次冰场,剩下的时间都在忙于自己的工作,和韩露也没有见过面。
韩露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反正她横竖也不想见到韩树华。
而这个消息横天落下,让韩露一时之间心慌意乱。她被刘伯飞推出了冰场,匆忙地换下脚上的冰鞋,然后大概是飞跑着上了刘伯飞的车。
汽车一刻都未停地一路向医院驶去,韩露坐在副驾驶席,内心一片慌乱。
她从来没有想过这种事。
刘伯飞也同样慌乱,而且他不知道此时应该说些什么,似乎说什么都是冒犯,都是冲击。
在医院门口,他们以最快的速度将汽车驶入停车位,然后一路飞奔到医院里,在大厅等待他们的,是韩树华队里的一个副教练,二十来岁,文文雅雅的小姑娘,她在看到韩露和刘伯飞时,表情却不是焦急,而是有那么一点的……尴尬。
刘伯飞觉察到了什么不对。
“人呢?”他问。
“在……楼上。”副教练怯怯地回答,“我带你们去。”
他们三人乘电梯到韩树华的病房所在的四楼,却只是就在走廊里,就听到了韩树华中气十足的斥骂声。
“单人病房,我开着窗户呢,为什么不行?”
“那你倒是让我出去啊!出去你也不让。”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墨迹呢?”
韩露加快了脚步,一把推开了病房门。门狠狠地撞在门挡上,里面的护士被吓得哆嗦了一下。
韩树华用一个不是特别好看的姿势趴在床上。
“……”
“你干什么来了?”韩树华抬眼看到了韩露,没什么好气地问。
“……”韩露沉默了一瞬,转头问刘伯飞:“我干什么来了?”
“……”刘伯飞也是无语,“你怎么了?”
“这是有人去报喜了吗?”韩树华用锐利的眼神扫了一眼站在床边的两个小姑娘,她们看起来年纪不过十四五,大约是她体校的学生。
“因为老师您当时……”
“闭嘴。”韩树华打断了她。
“你们韩教练这是怎么了?”刘伯飞转头询问旁边的副教练。
“腰!”趴在床上的韩树华自己说,“摔跤了,腰闪了,行了吧?”
“腰闪了,闪进医院?”韩露捕捉到了重点。
“确定腰闪了之前得先确认有没有骨折,这都不懂?”韩树华白了她一眼。
韩露站在床边,忽然觉得这个角度看着韩树华很新鲜,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你的鬼。”
“挺新鲜的。”韩露居高临下地笑着说,“是谁来报告这么一个好消息的来着?”
“……”韩树华难得地被她呛住了。
“我回去了。”韩露说,“你自己好好养着吧——那句话怎么说,请多保重?”
“等等,既然来了,正好我倒是还有话要跟你说。”韩树华叫住了她。此时,她正趴在枕头上,身上被护士盖上了被子,头歪着,视线自下而上凌厉地注视着韩露。
“你要说什么?”韩露问。
“我必须得告诉你,一件事既然开始做了,就竭尽全力地做下去。”韩树华看着她,“不要给我在那里想着这样也行,那样也行。不要想着假如当时怎么怎么样就好了。你以为你今年多大了?”
“你在说什么?”
“你要是听不懂我在说什么,那你正好就在这儿退役吧。告诉刘教练,告诉他你体力不够,智商也不够,理解力更不够。继续训练就是浪费资源,活着就是浪费生命。”
“……”
韩露当然明白韩树华在说什么,她前几天来冰场的时候,正好看到了自己为新曲目进行的练习。但因为那种糟糕的内心障碍,她始终都无法将自己交付到音乐当中去。那首曲子总是令她无法遏制地想到芬兰的那片湖水和天空,她不记得自己在那个地方说过什么又想过什么,她不愿意去想。
它太大了,摸不到边际,于是令人害怕。
除非——
她想,除非,有什么人能够为她搭建起一个完整的世界,告诉她没有问题,她所走出的每一步,他都会接住。
“……不管我多大了,”韩露回讽,“我都还能跳。”
“是吗?”韩树华轻蔑地一笑,“那我真是特别看好你。”
“我回去了。”韩露说,她看一眼刘伯飞,“你走不走?”
“你先走吧。”刘伯飞说,“我正好来开个药。”
韩露点了一下头,未再多看韩树华,正欲离开病房时,却见到病房门外站着一个约莫四十几岁的中年女子。女子一眼看到韩露,马上露出了极其欣喜和惊讶的表情,下一秒便用双手握住了她的手。
“……您……”韩露尴尬不适,又不好直接甩开,“……您有事?”
“哎呀哎呀……对不起对不起,”女子赶快道歉,手却还是牢牢握住。“你是韩露吧?哎呀没想到能在这个地方看到你。我跟你说我特别喜欢你,我们全家都特别喜欢你,真的,我们看了你上次的比赛,哎呀那非常了不起的了,老好看老好看了……”
女子一口上海话夹东北话夹普通话,因为兴奋而说话说得颠三倒四。
“……我……谢谢您全家?”
“不谢不谢。”女子像拍着自己媳妇手的婆婆一样拍着韩露的手,“真的哈,你那个搭档也特别棒,那个许浩洋呀……之前真的看着没什么本事也没什么上进心的一个小孩,和你搭档之后哎呀那真的是特别厉害,一下变得特别厉害。要么说人还是得找对的搭档才能发挥实力……”
“嗯,呵呵……”
“结婚了没啊?”女子冷不丁地问。
“没,没呢……”
“没结婚好,没结婚好,我跟你说哈,那个陆柏霖啊,不行!我看着他就不像什么好人!你们这些孩子啊,从小封闭训练,环境单纯就识人不清,看男人不能看钱,男人有钱就……”
“阿姨啊。”刘伯飞咳了两声,赶紧打断。在这个环境里,他一下拾回了当少年队教练时的口头习惯,站在孩子的角度见谁喊谁阿姨,但又一看不对,这人岁数比自己看着还小,就赶紧改口:“姐啊,不是,妹啊……”
“哎呀这是刘教练啊!”
女子兴奋起来,又赶紧拉着刘伯飞一顿寒暄,绕了一圈才终于说到重点。
她是韩树华带的一个体校学生的母亲,那个学生今年刚在市级比赛上拿到了不小的荣誉,她无论如何都想要来当面感谢韩树华作为教练的栽培。
“她自己有天赋。”韩树华平静地说,“做教练的只是负责引导。”
在过去,已经有不少家长对她说过类似的话了,但是韩露就在旁边亲耳听到这些感谢,却还是第一次。
她似乎并不知道母亲是个什么样的人,不知道她在她之外——在面对她之外的人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在那个前来致谢的学生家长离开后,韩露也一个人回了训练中心,病房里一时间剩下刘伯飞和韩树华队内的几人,刘伯飞确认韩露已经走远后,叹了一口气。
“到底怎么回事?”他问韩树华。
“什么怎么回事?”韩树华反问他。
“你今天不是腰闪了吧?”刘伯飞说,“如果是腰闪了的话,你会乖乖地趴在这里不动吗。”
“……”
“不愿意说就算了。”
韩树华给了旁边的副教练一个眼神,副教练心领神会。
“是这样的。”她说。
事情是这样的,韩树华今天在结束工作后,打算前往训练中心去旁观韩露的练习,同时将两名对花滑有兴趣的学生介绍给刘伯飞。但在半路发生了车祸,导致她的尾椎骨骨折,以及轻微的脑震荡。所以与她同行的学生才会直接找到训练中心。
“为什么不对韩露说实话?”刘伯飞问。
“我不喜欢。”韩树华说,“我觉得那样非常蠢——不,简直太他妈蠢了。我要说什么实话?我在看你练习的路上发生了车祸,非常惨,他妈的骨折了,我这么说完又怎么样?让她同情我?关心我?照顾我?坐在床边的那张破椅子上用饱含着复杂情绪的眼神看着我对我说我爱你?”
“……不是好像没有这么复杂……”
“太他妈恶心了。”韩树华斩钉截铁地摇头,“我受不了这种东西。”
刘伯飞无可奈何地一笑。
“你笑个屁?”
“韩露真是像你。”刘伯飞说。
“废话。”韩树华说,“不然像你?”
“你希望她像你吗?”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说,”刘伯飞说,“有可能她的性格——她和你一样,不自觉地拒绝排斥的东西,本身就会成为她走得更远的障碍。”
你在拒绝什么,恐惧什么,不愿意面对什么?
刘伯飞不会蠢到想要把这些话都问出口。
人活到了他们这个年纪,自是明白有很多事都已经形成定局,那绝对不是通过外力——像那些热血的漫画小说一般,由一个不相干的人在耳边喊上几句话就能够修正回正确健康的道路的。
他也从未认为,人的一生,有什么所谓“正确的人格”,“正确的道路”这样的概念。
他认为,如果可能的话,人应该是以自己原本的样子被承认和接纳的。
无论是他,韩露,或者韩树华。
都是一样的。
………………………………
第59章 人心并非那么简单
韩露一个人坐出租车自医院返回训练中心时,方才心中冲撞着的情绪在事实上是以一场闹剧告终后,她的心情突然一时间松懈了下来。
也许是和韩树华久违的争吵令她感到了放松的缘故,好像此前一直憋在心中的东西,现在多出了另外的理解方式。同时,她又因为韩树华的讽刺生出了一种她惯例性的逆反之心——谁敢否定她,她就要做到最好给那个人看。
她没有什么不能征服,也没有什么不能超越。
她做得到,没有什么能够挡在她面前。
松懈的心情只是像幻觉那样缓了一瞬,随即再度紧绷起来。韩露如此暗示提醒着自己。
她重又回到冰场,看到她进来,第一个担心地跑上来询问的人是子君,接着,许浩洋也走了过来。
“没事吧?”子君问。
“没事。”韩露说,“腰闪了。”
“腰闪了啊?”子君惊讶地重复,然后笑起来,“没事就好。”
“嗯。”韩露点头,又看向许浩洋。“抱歉,”她说,“重新练吧。”
“四周?”
“……三周吧。”韩露让了一步,“从三周开始。”
她就带着这种心理暗示——这种自己必定可以适应,可以跨越任何障碍的心理暗示,用一种可谓大义凛然的心情,投入了练习之中。
……跳跃、旋转、身体顺应着搭档给出的力量,同时自己发力——
许浩洋其实已经隐约觉察到了什么不对,却就在他准备开口之前,韩露再次落地失败,狠狠地跌在了地上。
她的脚腕袭来一阵钻心的痛,这令她一瞬间背后发冷,像有虫子自背后一路爬至大脑神经,她的头一片空白。
许浩洋见她久久没有起身,蹲下去看她的时候却是直接被她一头的冷汗惊到。
“你怎么了?”他慌忙问。
“……”韩露却是说不出话来,她整个人被放大了数倍数十倍的痛感包围,她甚至不知道这次伤到的具体是哪里,只觉得头脑混沌一片,眼前发黑,似乎下一秒就要昏过去一样。
“你别动,不要碰你的腿。”
许浩洋这么说,接着,他没有丝毫犹豫地打横把韩露抱起直奔向队内的医务室,他闯进去的时候,赵之心正在对着电脑研究一篇论文,他在抬头看到韩露闭着眼睛靠在许浩洋肩上的时候,一时惊得站了起来。
“这是怎么了?”赵之心问。
“刚刚落地时摔倒了,”许浩洋解释,“不知道是扭到了哪里还是……”
“放下来。”赵之心说。许浩洋将韩露放到医务室的床上让她平躺好,赵之心轻轻脱去她脚上的冰鞋,韩露挣扎了一下,睁开了眼睛。
“左脚还是右脚?”赵之心问。
“我也不知道……”韩露说,“左脚吧……大概。”
赵之心轻微地摇头,开始动手为她检查。他先是小心翼翼地触碰了一下双脚的跟腱,先确定了跟腱没有问题之后,他长出了一口气。
他再去检查其他部位,发现除左脚脚腕处有一些轻微的红肿之外,便似乎再没有其他的大碍了。
赵之心马上起身去取了冰袋,放置在脚腕红肿的部分上。如此冰敷了大约五分钟后,他问:“痛吗?”
“……不那么痛了。”
韩露沉默了一下,如实地说。
“那么,就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赵之心如释重负地说,“只是稍微有些扭伤。”
“但是她刚刚……”许浩洋疑惑地问。
“精神的压力会给身体的感受带来错觉。”赵之心解释,“就是说,假如对受伤这件事过于在意的话,可能就会导致身体对疼痛的感受上出现错觉,这其中涉及到了一些很复杂的心理问题……”他犹豫了一下,没有继续说下去。
他认为,韩露此时可能很有必要去找心理医生谈一谈。在他们这些旁观者看来,似乎韩露在转了双人之后的一切都看起来十分顺利,然而也许内部已经悄悄积沉起了巨大的压力。
对运动员而言,体育竞赛不仅仅是体能、技术和战术的较量,同时也是心理素质的对抗。一般来说,一个趋向成熟的竞技体育环境,队内是必须要配备心理医生的,甚至应该要为每个运动员都配备他们专属的心理医生。然而在国内,这件事还做得远远不够,基本上心理医生就是运动员的主管教练。
想让韩露对刘伯飞倾诉什么,并且向他寻求解决方法,那根本是不可能的。
赵之心对此是非常了解不过了。
而且,韩露原本就不是一个会把情绪和想法暴露给他人的人。她不愿意承认自己的情绪有什么问题,这会让她觉得羞耻。这种人往往对外界有着比一般人更高的要求和期望,一旦他们暴露出内心的情绪,却没有得到他们期望当中的回应的话,那么这种负面情绪则会翻倍,造成更加严重的后果。
……她期望当中的回应。
赵之心陷入了沉默。
“赵医生,也就是说没有什么事吗?”许浩洋问。
“不是。”赵之心说,“扭伤的程度不重,但也要注意休息。这三天内不要进行过激的练习。”
“明白了。”许浩洋回答。
“让她再休息一会儿。”赵之心说,“你先回去吧。”
“我知道了。”许浩洋说,“那之后我来接你?”
“不用。”韩露说,“能走。”
“去哪里?”赵之心问。
“等艾米老师回来后,和她再讨论一次曲子。”许浩洋说。
“这样。”赵之心点头,“加油。”
韩露平躺在床上,脚腕的痛感几乎已经完全消失,剩下的是冰块的温度,冰冷,却不足以让她完全冷静下来。
她用手臂盖住自己的眼睛,这段时间——这一天发生了太多令她觉得难以负荷的事,同时有几种混乱感纠缠在一起,她理不清线头,找不到出口,却必须要竭力保持平静,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她躺在这里,倦意忽然狠狠袭上来,之前她已经失眠了好几天,非若天空渐白无法安睡,才刚刚睡下便又马上要起床开始新的一天的训练。
如此重复,精神不垮也很难。
“你醒着吗?”赵之心问。
“嗯。”
“之前的伤……”他说,“你不用担心。”
“我没有担心。”韩露说。
赵之心笑了笑。
“那样最好了。”他说。
“你刚刚对许浩洋说,”韩露犹疑一下,终于开口,“身体会对疼痛的感受上出现错觉——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简单地说,就和抑郁的患者会产生很多生理疼痛,或者常常猜疑自己是否患了某种疾病的人会觉得自己身上确实有这种疾病的症状一样,是一种心理暗示导致的生理的症状。”赵之心这么解释道,“心理的不健康,这一点在国内重视的程度远远不够。心理问题往往被当事人当作疾病来看待,但其实并不是这样的。”
韩露默然不语,赵之心继续说了下去。
“你会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你感冒了吗?其实,普通的心理问题就和感冒……”
“我会。”韩露已经坐了起来,她用手按着冰袋,眼睛看着赵之心。
“……”赵之心再次无语,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你看出来了吧。”韩露说,“从大奖赛的时候……还有之前。”
“是的。”赵之心停顿片刻,随后坦白地承认。“不止是我,还有刘教练。”
“你说这是正常的?”
“我的导师说过,”赵之心说,“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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