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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上无双-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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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终在巨大的光环和无限的肯定之下,是没有机会去体会“我到底可不可以”这样的挣扎的。
也许对一些人来说,不被看好这个事实反而能够激发出他们的好胜心和证明自我的欲望,但对于另一些人来讲,这种被无视、被忽略、被否认的感受,会让他们对自己造成更深的怀疑。
这些,韩露都无法理解,没有机会去理解。
自己是怎么开始滑冰的?韩露回忆二十年前的事,似乎起初是经历了相当程度的混乱争斗。自己好像是赖在刘伯飞的冰场上死活不离开,无论韩树华如何威逼利诱均不起作用。
滑冰,还是体操?不,她坚定地摇头,这不是一个选择题。
她像是终于见到新天新地,坚决不愿再回归潮湿阴暗的地底的小动物一般,同时也仗着刘伯飞的支持和鼓励,她强硬地拒绝着韩树华,拒绝踏入体操室一步、绝食、乃至离家出走去找根本不可能找到的父亲……她和韩树华的斗争持续了一段不算短暂的时间,终以韩树华的退让作结。
“去吧。”韩树华说,“但是,如果青少年大奖赛你拿不到冠军,你就死定了。”
当时的韩露根本不知道什么是青少年大奖赛,甚至也不清楚为何她在7岁初进少年队时,身边所有男孩女孩都快要比她高出一个头这回事。她不知道,也没有兴趣知道,她仅仅是酣畅地,甚至是贪婪地在冰上一圈一圈地跳跃舞动着,像是要将自己的身心都融入冰中,或是将冰的温度、触感、形状刻入自己的骨血之中。
刘伯飞从未见过拥有如此激勇的热情的孩子,他在震撼与激动之余也意识到,这个被他奋力从韩树华手中抢夺来的幼苗,将来恐怕会成长为他无法预想的样子。
十五年前的青少年大奖赛——她终于满足参加大奖赛的最低年龄。那是韩露除了地方性比赛之外,第一次在大型比赛上崭露头角。
在这之前的整整六年时间里,她在教练、队友、母亲的鼓励或打击的多重冲击下发狠地学习着,每一天都被没有喘息之地的训练压榨的精疲力竭,恢复一晚之后又重新来过。高难度的跳跃动作让最初开始练习的她满身青肿,不过也让她早早掌握了一个又一个远超同龄人驾驭水平的高技术难度动作。
最终,没有任何疑问的,她以249。47的总分赢得了青少年组的冠军,并直接打破了此项赛事的世界纪录。这个奖杯她献给了——不,也许不应该说是献给,这个奖杯她是重重地砸到了韩树华面前。
她是正确的,她这么对韩树华宣布。
这片迷人的、广阔的、洁白的冰场,未来将由她来掌控。
在她横空出世,令全世界感叹这颗花滑新星的同时,她的个人风格其实也在这个时候便确立了下来。她的步伐和旋转凛冽而凶悍,一派自丛林中愤然跃出,裹着一身风雨和残叶的初长成的野生动物景象。就在那次大奖赛上,她在最后的表演环节跳出了一个撒霍夫三周跳接上三个后外点冰三周跳,这惊呆了当时在场边观赛的一位已经退役的,曾被誉为“陀螺女皇”的花滑运动员艾米。
“这太疯狂了。”
艾米对刘伯飞说。
她是刘伯飞的前妻,也是彼此还相当年轻时的初恋。两个人迅速地相恋,只花了不到四个月的时间便走入了婚姻殿堂,这成了当年体坛的一个传奇。而后,艾米退役后选择去美国进修编舞,刘伯飞留在国内担任体校的教练。双方的成长和物理上的距离都在威胁着这段婚姻,最终,在艾米赴美的第二年,这对冰坛佳偶的婚姻走向了破裂。
“这就是你们新的秘密武器?”艾米问,“这孩子现在的水平可以称神,这个三周连跳太疯狂了。今天结束后,全世界都会为她的出世震惊。”
“你当时也很疯狂,谢谢。”刘伯飞苦笑着回答。
艾米摇摇头,笑了一下:“我一直认为陀螺女皇这个名字是个夸赞。”
“它未免不是。”刘伯飞说,“只是……”
“虽然她这次拿了冠军。”艾米说,“但看起来那些鬼佬并不是非常喜欢她的风格,他们必须给予肯定,但是他们不喜欢。不过她还很年轻,她不足的东西可以慢慢补全。”
“我明白。”刘伯飞说。
“你有信心吗?”艾米问:“让她朝着健康的,正常的方向……”
“不是有没有信心的问题。”刘伯飞看着刚刚结束了表演,在冰场中心做出结束的致意动作的韩露。“……是必须做到的问题。”
那次,在冰场旁边迎接韩露的,是当时才接替了卸任的前辈,登上总教练的位子的王西明。他在退役前可以称是传说级别的男单选手,一度打破了国际上对中国男单的固有印象。他连续卫冕三届世锦赛冠军,刷新过四次自己创下的世界纪录,以挥洒着雄性荷尔蒙的刚烈风格见长,但其中也不乏透过无限疯狂所传达出的情感表现力。
至他光荣退役为止,他几乎横扫了整个冰场,共参加大型比赛62次,47次夺金。在现役的花滑运动员里,仅从结果来看的话,能够和他取得的成绩比肩的,只有加拿大双人滑选手,杜哈梅尔和埃里克的组合。
对照比王西明晚三年出道的刘伯飞,他初次参加世锦赛便拿到了铜牌,这对一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来说绝对算得上是一个不差的成绩。
这用张磊的话来说,刘教练在变成刘月半之前,也是英俊潇洒的翩翩少年——然而这位热爱古典音乐的翩翩少年,无论是技术难度,还是表现力,都没有办法击败当时风头大盛的师兄王西明。
终于,在一次大奖赛上,刘伯飞因太执着于胜过王西明反而出现重大失误,连领奖台都没能登上。他的愿望——想要以自己的方式证明自己正确的愿望——再度被狠狠地击入了尘土中。
中国花滑界这种重技术而轻艺术的趋势,或者就是这样一代一代地习惯性传承下来的。毕竟,所有人都知道,技术是可以通过高强度的训练培养出来,然而艺术鉴赏力则是一个需要在充分的天赋、灵感和感受力的基础上才能生成的漫长过程。这件事劳心费神,也没有办法很好地量化衡量。而王西明、艾米等人接二连三征服高技术难度跳跃动作这个事实,就顺理成章地让人将重点放在了这上面。
这件事很好理解,一个人一门心思做一件事,又做成了,就很难去接受什么质疑。
任何人都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东西。
或者说,任何人都相信曾经让他们尝过甜头的东西。
韩露表现出来的天赋受到了王西明的极大关注,他甚至特意来看她的训练,并亲自给予她非常详细的技术指导。关于这位总教练的传奇韩露当然也有耳闻,所以在当时不过十岁出头的她看来,王西明才是她真正的伯乐。而那个永远磨磨唧唧,永远讲着大道理的刘伯飞是理所当然地应该被时代所淘汰的人。他和韩树华——她想,他们原本都是一类人。他们自己想要怎么样,就想要把别人怎么样。
而她已经受够这种事了。
………………………………
第10章 实现目标,顺便得到胜利
韩露的跟腱手术结束后,继续留在美国做着后续的康复训练。这段时间很难熬,漫长而难熬。陆柏霖给她打过两次电话,一次是询问康复情况,另一次是普通的寒暄,这之后,便没有再联系过她了。
没有记者、媒体,没有韩树华动不动的冷嘲热讽,也没有刘伯飞整天在耳边絮絮叨叨,也正好,韩露也根本不想在这种腿上打着石膏,走两步路还需要工作人员在旁边看护的时候看到他们。
她的身边只有赵之心和他的美国导师。这个美国老头儿整天都犯着职业病,没事带着一批研究生博士生进来兴致盎然地观察她的跟腱和肌肉,观察得赵之心都心惊胆战,生怕韩露暴脾气一个收不住直接破坏了国际关系……
韩露一直忍得挺好,第一次沉不住气,是在脱掉石膏的那天。
可能在她的概念里,脱掉石膏就等于是康复了,在她终于看到自己的腿重见光明的那天,忍不住直接开口问:“我什么时候才能重新滑冰?”
赵之心的导师大概听这样的问题也听了无数次,他不疾不徐地摇了摇头。
“不能急。”他说。
“到底需要多久?”
“现在你的行走能力还没有恢复,这个需要结合你个人的情况进行进一步判断。”
“我能够赶上下个赛季吗?”她注视着面前的人的眼睛,迫切地,又清晰地问道。“您知道,”她又说,“我必须要赶上下个赛季……”
韩露的上半句话说得还算是冷静,但下半句话却令人猝不及防地变了调。她眨了眨眼睛,将眼中升腾起的雾气和自喉咙和鼻腔狠狠涨起来的酸楚感压下去,重新坚定地重复了一次刚才说过的话:“我必须要赶上下个赛季。”
现在是四月,花样滑冰的赛季开始于每年的八月下旬,止于次年四月。韩露这次在冬奥会上受伤,错过了一次世锦赛,这是没有办法的事。当下世锦赛结束,他们面前是长达四个月的休赛期。这段时间里,选手们会休息,进行一些商业演出,同时编排下个赛季的节目。
韩露不参加商演,还可以以伤病恢复期打算专心备战下个赛季,不愿受到影响为借口。但如果下个赛季也无法参加的话……
赵之心思考着,越来越觉得这件事非常麻烦。
国内那边并没有对媒体透露韩露受伤的具体细节,但是,当韩露复出时,滑落的状态势必无从掩饰地暴露在所有人面前,到那个时候,怕又会引起一场巨大的风波。
他知道韩露现在考虑的不是这些,但这些,却是他此时不得不思考的东西。他应该联络刘伯飞,或者直接联络陆柏霖。
五个月……
赵之心计算着日期。
不是不可能。他想。
也是十分不可思议,他无奈地苦笑着,似乎在所有有关韩露的事情上,他总是会心怀着一种莫名其妙的,没有来由的乐观情绪。好像命运永远不会对韩露过于残忍,好像她总可以在最后的关头化险为夷。
好像任何事在没有真正面对之前,就一切都有着希望。
“你不要着急。”赵之心轻声对韩露说,“我们还有时间。”
韩露闭了一下眼睛,不死心地问下去:“如果我加大恢复训练的力度呢?”
赵之心耐心地否定她:“不能这样。”
“能不能给我使用更先进的设备?”韩露继续问:“费用上我会个人来出这笔钱,这和你们花滑队没有关系……”
她的眼泪重又弥漫上来,刺痛了眼睛。泪珠滚落在脸颊上,让她整个人哽咽出声。这些天里,长时间压抑着的恐慌与不安在她心中无法抑制地越涨越满,最终于这个时刻突然地爆发出来。
赵之心对一旁的导师摇了一下头,大概已经见过不少次类似场景的美国白人拍了拍韩露的肩膀,随即离开了她的病房。
病房中只剩下赵之心和韩露两人,韩露从来都不会在他人面前如此失控,这次突然的情绪崩溃,令赵之心的心跟着紧起来。他说不好是否该上前安慰她或者默不作声甚至当作什么都没有注意到一样离开,他必须要注意到这一点——过了这么多年,他还是,根本就不了解韩露。
甚至,也没有勇气去主动了解她。
她在什么时候需要什么,她想要什么样的肯定,祈求什么样的安慰,希望别人如何看待她——
这些,他统统都不知道。
就在韩露在美国咬着牙做着康复训练的时候,在国内,刘伯飞则是正在被江心的事搞得焦头烂额。
运动员的商业活动,这个是队内在一定范围之内允许的。但是,队内禁止运动员在未经花滑中心允许的前提下私下与企业签约。
这一次,江心便是触碰到了这则规定。
她私自接下的鲜果冰淇淋广告,不巧正与中国花滑队官方签约的果汁品牌是竞争对手关系,这件事给花滑队带来了不少麻烦,根据规定,花滑队必须取消江心的广告代言,或者直接取消她下一赛季的参赛资格。
刘伯飞把江心叫到办公室,但坦白来说,他并不十分擅长应对这样的场合。一直以来,他都过于尊重运动员的个人想法,也过于放任他们,这使得他的威严在最初就没有完全树立起来,如今再想重建便不是那么容易。
看到站在自己面前的江心,刘伯飞板着脸,问:“你打算出道吗?要不退队出道吧。”
“不是。”江心摇头。
“你已经几天没有参加训练了?选曲和编舞的会议你也没参加吧?”
“我今天参加了。”
“是,多亏你今天参加了,所以我今天才能找到你。”
江心垂下眼睛,再抬起的时候,眼神忽然一下冷起来。
她打算放弃继续对刘伯飞粉饰和平了。
“编舞的会议我是不是参加,现在没有意义了吧。”她说。“反正下个赛季,我就不会再和许浩洋搭档了。”
“下一赛季,你和谁搭档,这不是你能决定的问题。”刘伯飞看着她,加重了语气。“你肯定我们不会因为你的违规取消你的参赛资格?”
“……”
“说话。”
“我道歉。”江心马上说,“我不应该接这个广告。”
“你对我道歉,还是对什么道歉?”
“我不知道,是对您吧,大概。”江心回答,“我这个决定很不明智。”
她的意思是说,这放在格局已变的现在来看,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然而在当时,这对她却是一个最好的选择。
“反正,无论你的决定明不明智……这个代言必须取消。”
“我明白。”
“另外,关于为你更换搭档的事,我们教练组还需要再讨论。”刘伯飞说,“因为你和许浩洋已经搭档很多年了……”
“刘教练。”江心打断了他,“我不是来这里玩谁和谁感情更好的游戏的。不是说我们搭档很多年,我们关系很好,就代表我们就是最适合的组合。”
想必——
看着突然之间表现得非常硬气的江心,刘伯飞心中大概有了一些眉目。恐怕,这是王西明已经对她谈了什么已成定局的事,否则凭借她一向的谨慎与精明,是不会说出现在这番话来的。
但是她真的错了吗?
刘伯飞不得不这么问自己。
一门心思地努力,无论结果如何都努力坚守着自己的梦想——这样的品德诚然是值得被所有人肯定褒赞的,然而,作为当事人来说,真的有必要为了一个不确定的结局做到这种程度吗?
作为局外人,又能对其他人的“道德”做出什么程度的要求?
如果艾米没有和他分手,如果她的结婚对象是他的话。他不禁思考着,像过去的无数次一般。
如果他当初再坚持一下,努力一下的话。
他能够让她获得幸福吗?
在现实意义上,世俗的层面上,他能够让她比现在过得更好吗?
他无法确定。
“你很有希望。”刘伯飞放缓了语气,“你还很年轻,尤其是作为双人滑选手,你的巅峰时期事实上还没有到来。”
“谢谢您。”江心说。
“我希望,你能够把目光放得更加长远一些,不要只看着眼前的东西。什么是你真正要重视的,什么是你真正应该追求的。你要想想清楚。”
“刘教练,过去有人说过一句话。”江心看着刘伯飞,“……算了,我不说 ‘有人’,就是加拿大那对选手,杜哈梅尔和埃里克说过一句话。他们说:人不要只看着手里的东西,如果说,你眼下的目标是渴望胜利的话,那么你就应该把视野和目标放到一个更远的地方去,那么,你就会实现你的目标,顺便得到胜利。”
“他们的确说过。”
“您相信吗?”江心笑了笑,“我相信他们说的是事实,基于他们的经验的事实。然而,世界上有多少个杜哈梅尔?如果有人相信了她,却没有得到胜利……那么,她准备对那些人说什么?说你们还不够努力吗?”她笑得更深了一些,神色却愈发没有温度。“这种话,对少年队的人说说就算了。”
………………………………
第11章 总会有人是被牺牲的
花滑队对江心的处理通知正式下来,取消她的广告代言,并给予通报批评处分,希望能够引以为戒。
这条新闻在各大门户网站的首页飘了一下,没有引起什么太大的水花,正面负面的评论都只是寥寥几条。
不过,倒是有几个江心的死忠粉把新闻搬上了微博,狠狠地为小姐姐打抱不平,说如果限制的话不如先限制一下韩露的广告数量,他们根本不想每天打开电视看个足球赛都能看见她那张老脸。
这件事情过后,江心和许浩洋也结束了一场在韩国首尔举行的为期三天的商演。
这是由韩国男单一位横空出世的新星的团队打造的商业演出舞台,他们的水平发挥得很稳定,做出了十分精彩的双人燕式转和抛跳——说不定是近些时间来他们表现得最优秀的一次。
他们赢得了声势浩大长久的欢呼和掌声——以及来自杜哈梅尔和埃里克的可怕的拥抱。这是这对天才组合参加的唯一一站商演。
许浩洋几乎要因此对自己重新树立信心。
他有着这样的倾向,因为一件事失落良久,又因为另一件事而突然觉得一切都还有希望和转机。
不过在韩国期间,江心和他可以说没有什么私下的太多接触,他想要陪她逛一逛街,也被她敷衍地回绝掉了。
她所留给他的,伪装出的温柔与耐心,终于也走到了尽头。
这次跟随江心他们一同去了韩国的,除了队内的工作人员之外,还有陆柏霖。他因为过去依靠韩露在各大媒体前刷了个脸熟,此次特意邀请他来做了半个小时的嘉宾解说。比赛正式结束,运动员都各自回到下榻酒店之后,陆柏霖与江心在酒店对面的星巴克里单独见了面。
他们是一前一后进去的,陆柏霖先坐在里面,之后江心走了进去。
“陆总。”
“客气了。”陆柏霖笑笑,“不用这么称呼。”
陆柏霖给江心带来的是一份合同的模板,这份合同与当年他和韩露签的那份一样,是份全权代理的合同,这表示在未来,国际明星体育经纪公司将会全权代理江心所有的商业活动,并会有专业的人员为她做出包装和推广,以为她获取最多的商业合作,保证双方的最大利益获取。
江心不会不知道这份合同意味着什么,它代表着自身的价值被人认可,无论是作为花滑运动员的价值,或者是作为广告明星的价值。
是哪一边都无所谓,她不在乎。
她在乎的,是她有价值,有人需要她创造价值,有人会为她带来价值。
这是最重要的。
和队里的其他选手不同,江心知道,他们心里有些更高尚的追求和执念,他们要赢,希望可以堂堂正正地以花滑选手的身份和名义获得全世界的认可,就像那些曾经深深鼓舞过他们的前辈那样。
江心当然也想要,也向往。
但是,如果这件事不能够实现的话,她并不介意选择其他的方向。
她不介意让自己变成可以明码标价的商品。
这张合同,她已经等了很久了。
她面不改色地注视着放在桌上的那薄薄的一沓纸,心跳变得快起来。她现在可以确定陆柏霖不是什么韩露的男友——当然,他就算是,和她也没有什么关系。自她把视线从脚下的冰场调开到其他地方之后,她很快地发现很多事情都要比表面表现出来的深远复杂许多。
事情的真相,往往掩盖在人们秘而不宣的话语里面。
过去,在所有的聚光灯都集中在韩露身上的时候,江心深知自己不可能有真正的出头之日。话题是无限的,只要打算制造话题,那么任何人都可以成为话题的中心。然而,非常现实性的问题在于,制造话题势必需要资源,而资源是有限的。在依靠韩露一人便可以实现利益最大化的情况下,任何人都不会觉得有必要把资源和心力分在其他人身上。
这是理所当然的。
所以,在世锦赛刚刚结束,陆柏霖通过花滑中心向她提出另外一起广告邀约的时候,她就隐约意识到了一些情况的变动。
韩露对外称的“只是一点小伤”,事实上则远不会这么简单轻松。
如果韩露的商业价值不再的话,那么经纪公司势必要开始寻找下一个韩露。
江心必须抓住这个机会。她今年22岁,还不算晚,但也不早了。她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同意了这个邀约,甚至连品牌的风格、需求、定位这些一般选手会事先考虑的东西都没有询问。
她必须要对陆柏霖证明,自己是他最好的选择。
“我已经和王总教练谈过了。”陆柏霖说,“你过目之后就可以先签下。”
“现在?”
“当然,不一定是现在。”陆柏霖笑,“你也可以带回去。”
“不用了。”江心拿起桌上陆柏霖已经准备好的签字笔。“我现在就签。”
待陆柏霖将合同收起来之后,江心抬起眼睛,以一种欲言又止的眼神看着他。也许没有这种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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