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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刃之上-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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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舒问涛忍不住抬手摸她脑袋:“好像长高了点?”
  简冰哭笑不得:“我穿着冰鞋呢。”
  “哦,哦!”舒问涛也失笑。
  “你们怎么来了?”简冰一边脱鞋下冰,一边问。
  舒问涛摸摸鼻子,去看云珊。
  云珊干咳了一声,道:“我们来看看你。”
  她那语气不自觉就透着股心虚,简冰的表情狐疑起来:“真的?”
  “真的呀。”云珊道,“你那个比赛视频,我们都看了,滑得不错的。虽然说能赢有运气的成分在,但是谁叫他们轻敌呢哈哈哈哈哈。”
  笑着笑着,声音渐渐就干巴巴起来。
  ——直爽了一辈子的人,撒起慌来,画风特别的诡异。
  但那脸上的笑容,却是真真正正的掩藏不住。
  简冰拎着冰鞋,“呵呵”干笑两声,“云老师,到底什么好事呀?骗人都骗这么开心。”
  “骗人?有吗?”云珊的笑声更大了,声音也突然变得生机勃□□来,“我不是不告诉你,我这是……”她停顿了下,清了清嗓子,才继续说道,“我这是想给你个惊喜。”
  “哦——”简冰拉长声音,“你终于要跟鲁叔结婚了?”
  云珊脸唰一下红了:“小毛孩子,瞎说什么呢!”
  “不是?”简冰这回是真猜不着了,“那……”
  她不由自主地低头,看向云珊轮椅上的双腿。
  云珊是他们姐妹从小的启蒙老师,也是舒问涛开在家乡的那个小冰场的“总教练”。
  她是比文非凡还早退役的女单选手,也在霍斌手下滑过几年,按霍斌的话说,属于那种天赋有限,运气也一般,但特别能吃苦的类型。
  或许,也就是因为当年太过拼命,她退役后伤病一堆,长年要依靠轮椅和拐杖行走。
  她自己倒是很看得开,回老家后也没闲着,在小冰场里一干就是十几年。
  因为行动不便,她几乎没办法上冰给学员演示动作,口述之外,就是找各种视频给学员看。
  有些是她网上搜的,有些干脆就是她自己找人录的。
  也正因为这样,远在南方的小城学员们,偶尔还能得到“霍斌”、“文非凡”等人的“远程指导”。
  舒雪便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被霍斌挖掘到的。
  简冰当然知道这些,也知道老师对花滑的热爱。
  故而一听到有好消息,下意识就想到了老师的腿伤恢复情况。
  但是,即便她的腿伤恢复了,如今也已经是年近40的人了,要上正式赛场是不大可能了。
  云珊却没意识到学生的心思,乐呵完,便转移话题道:“来都来了,你滑一圈我们看看。”
  舒问涛也有点跃跃欲试,跟工作人员租了鞋,熟练地换鞋上冰。
  他毕竟开了十几年冰场,在业余群众里,水平还算很不错的。
  简冰忍不住笑了:“爸爸,云老师要看我练,你上来干吗?”
  舒问涛笑呵呵的,“我试试这冰面——你怎么想到来这儿训练呀?”
  “人少,便宜,顺便还能兼职。”简冰往后蹬了几下冰,滑到场子边缘,“我之前为了考级挂的那个俱乐部,价格巨贵,我考那么多次,一点儿折扣都不给。”
  “人家开门是做生意的,”舒问涛在商言商,“你都不是他们家会员,给你挂就不错了。”
  简冰撇嘴,闭上嘴巴,开始专心滑行。
  她一直跟着云珊训练,所有的练习都是按着女单的路子练的。
  在云珊的那个年代,中国花滑女单出了一个温煦,不但是国内第一个在冬奥会拿奖的运动员,还是整个亚洲第一位花滑世界冠军。
  所有的荣耀都聚集在了温煦的身上,所有的目光也聚集在了女单项目上。
  云珊置身其中,虽然没能荣誉加身,却也与有荣焉,以至于多年以后回忆起来,还心血澎湃。
  如今看着简冰轻盈的身姿,云珊不由轻叹了口气。
  当年看舒雪滑的那么好,她死命地诱惑小胖妞冰冰也来冰场试试。
  无奈人家人小主意大,当着爸爸的面,便缩着脖子撒娇表示:“好冷呀,我不想学呀。”
  在舒雪面前,则表示,“姐姐你要退学练花滑,就已经够让妈妈崩溃的了,我可不能再刺激她了。”
  再长大一点,连“人各有志”之类的成语都用上了。
  若不是后来的一系列变故,若不是……
  云珊扶着轮椅站起来,一摇一摆地往前走了两步。
  人在被宠爱的时候,总是忍不住会有些有恃无恐,乃至肆意妄为。
  只有在遭逢过突变,见识过命运的无常和残酷之后,才懂得珍惜和争取。
  云珊还记得那个初春的深夜,自己刚从医院探望舒雪回来,拄着拐杖经过空荡荡的冰场。
  胖乎乎的小小女孩,也不知怎么爬进来的,穿着不大合脚的冰鞋,小心翼翼地爬上冰面,战战兢兢地,像是只尝试游泳的奶猫。
  要让冰刀和冰面合拍,是需要一定的练习和技巧的。
  云珊不知道简冰到底观察了多久,又为了什么突然想要尝试上冰。但她站起的瞬间,就一屁股蹲摔了回去。
  爬起,摔倒,再爬起,再摔倒……
  整整一个晚上,云珊在外面坐了一夜,她就在里面摔了一夜。
  没有痛哭,没有求助,更没有放弃。
  简冰对花滑的热情,似乎就是从那一次次摔跤开始的。
  隔天一早,她就顶着摔肿的脸庞,来找云珊拜师。
  那时候,舒问涛的冰场,已经停营业了半年。行动不便的云珊,也已经在家休息了近半年了。
  舒雪的伤需要大笔的资金支持,但他们却没有了重新再来的勇气。
  云珊至今记得舒雪出事那天,她母亲简欣歇斯底里的疯狂。
  那是一个母亲的愤怒,也是一个母亲的哀恸。
  她甚至忘了自己年幼的小女儿还在身边站着,扯着舒问涛的衣袖,极尽恶毒地喊:“是你害的她的呀!你把自己女儿害成了这样!”
  简欣从始至今就没有同意过舒雪学花滑,只是碍于女儿近乎痴迷的喜爱,而不得不妥协。
  而舒雪赛场上的那一摔,成了她永远的心病。
  那一年里,云珊每每入梦,必然会看到浑身鲜血昏迷的舒雪,呆若木鸡的陈辞,颓然无措的舒问涛,声嘶力竭的简欣……
  那个时候,11岁的简冰姓氏还跟着父亲,人生轨迹却完全依照母亲的安排在铺设。
  出生在母亲最喜欢的市立医院,上母亲选择的早教班,学母亲挑选的芭蕾舞课……甚至连日常的穿着打扮,都依着母亲简欣的喜好。
  夏天穿小裙子、戴宽檐的遮阳帽;春秋穿小开衫配长筒袜、小皮鞋;冬天则一定要戴毛茸茸的护耳,围厚厚的围巾。
  一切的一切,都因为那一场意外而改变了。


第26章 来自冠军的邀请(四)
  简欣沉浸于痛苦之中,彻夜不休地陪在昏迷的大女儿舒雪病床前。
  她依靠和舒问涛分居,更改简冰的姓氏来“保护”小女儿,抢夺对小女儿人生的决定权。
  她却完全没有注意到,一向听话的简冰,悄悄萌芽的那些“恶”因子。
  没了倔强姐姐的保护,她仍旧装着乖巧贴心的模样,却开始事事于母亲作对。
  她自作主张跟芭蕾舞老师要回了学费,把家长联系方式改成了父亲,甚至还打电话给中介,撤下了冰场的出售广告。
  这些突如其来的成长和强硬,如沉默的暗流,来的这样突然,这样的猝不及防。
  被隐瞒的简欣无知无觉,眼睁睁看着事情发生的云珊和舒问涛,却坐不住了。
  除了开冰场和当教练,他们确确实实都没有别的技能和天赋。
  舒雪伤得又那么重,后续的治疗费用源源不断。
  这个时候,并不是倒下去任凭颓废和伤心侵蚀勇气的时候。
  他们拒绝不了理智回归,也阻止不了简冰上冰的决心。
  南方的冰场虽然少,也并不是没有。
  与其让其他人来教课,当然不如他们自己来。
  只是在正式开始学习前,作为父亲的舒问涛,和年仅11岁的女儿简冰,进行了一场好几个小时的长谈。
  云珊不在现场,只知道那次之后,舒问涛便不再反对小女儿上冰,甚至开始帮她一起圆谎,瞒过分居的妻子。
  “云老师?”
  清脆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云珊蓦然回神,这才发现简冰不知什么时候滑完了,正一脸困惑地看着自己。
  “你怎么哭了?”
  云珊茫然地“啊”了一声,抬手摸了摸脸颊,果然摸到几颗冷冰冰的水珠。
  “是汗吧?哈哈哈哈,我以为北方很冷,今天穿的特别多。”她有些慌乱地擦掉水珠。
  又哭了!
  真是没用啊!
  明明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每每回忆起来,眼泪就跟有了自我意识一般,自顾自无声无息地流淌。
  在生命面前,尤其是他人的生命面前,谁又能真正坚强得起来呢?
  “您觉得我的菲力甫跳怎么样?我已经练了好几个月了,1周、2周都没问题,一上三周必定出问题,更不要说连跳了。”
  “呃……”云珊是真没留意她刚才的最后那几个跳跃,“你再跳一次试试。”
  简冰无奈,滑到冰场的另一头,助滑一段之后,右足刀齿点冰,起跳。
  一圈、两圈……外刃落冰。
  非常明显的周数不足,都不用技术人员用设备,连舒问涛也看出来了。
  她多少有些不甘,再次往前滑了一段,空出足够的空间,助滑,再一次点冰起跳。
  菲力甫跳分数不是最高的,但是对部分女选手来说,确确实实是一道不大不小的关卡。
  花滑这类冰上弧线运动,大部分跳跃其实是可以借助速度和弧线来完成起跳的。但菲力甫跳需要用刀齿点冰起跳,即便有助滑,还是需要相对足够的力量。
  像简冰这样瘦弱的女孩,提速度简单,利用弧线也可以依靠训练,要力量,可就有难度了。
  舒问涛本来就业余练过花滑,后来为了两个女儿,又恶补了一堆知识,当然看出了原因。
  云珊听他说完,却只是静立不语。
  他和简冰一样,看得多,练得也不少,却缺乏足够的比赛经验。
  简冰不仅在力量上有劣势,在应对比赛的技巧上,也是非常欠缺的。其他和她年纪差不多的女选手,要么混不出头考虑转行了,要么就已经是身经百战了。
  舒雪14岁时,世锦赛、大奖赛都已经打过一整轮了,更不要说国内的比赛。
  真正专业的运动员,除了平时的刻苦训练,分析裁判和技术专家们给出的小分表,也是每次比赛完成后的重要工作。
  不复盘,不查漏补缺,怎么能进步?
  更不要说,还有艺术表现力和裁判印象分这样比较虚无缥缈的东西。
  姑娘长大了,花朵也到了怒放的时候。
  花香馥郁,小小的训练场已经关不住了。
  她需要更高的赛场去磨砺,需要更强的对手去挑战。
  简冰听完父亲的话,便期期艾艾地看着她:“老师,我是不是要再加一些力量训练的内容?”
  云珊点头,说了点练习的方法,最后还是忍不住道,“其实,还可以多观察其他人的起跳方法,力量不够是一部分女选手的通病,女单里面就一大堆,你多观察他们的节目编排,会发现很多人会刻意减少容易炸的单跳。”
  简冰点头,又听云珊感慨道:“年纪也不小了,还是得多参加比赛呀——”
  简冰沉默,不由自主的,就想起陈辞那个有点挑衅的提议。
  去拼可能性很小的女单,不如考虑双人项目。
  ***
  跟着舒问涛他们回到住的酒店,简冰才知道他们到底搬了多少东西过来。
  一大包家乡的米面,一大箱家乡的小点心,一大罐父亲亲手做的红膏炝蟹……云珊行动不便,还附带了一个保镖和拎行李的苦力——爱情长跑N年的同居恋人鲁文博。
  鲁文博其实是舒问涛冰场附近健身房的健身教练,从小就不会说话,不知怎么就开始天天往他们这个小冰场跑,给云珊送东送西的。
  云珊父母倒是挺喜欢他的,小伙子确实有残疾,但是他们闺女……也一样身体不好呀。
  云珊这人呢,平时脾气也都挺好的,到了谈恋爱的时候,却作得吓人。
  两人同居了这么多年,愣是不领证,不结婚。
  简冰一推开门,就见鲁文博赤着膀子,正费劲地在拆一个巨大的快递箱。
  “鲁叔,您干什么呢?”
  鲁文博扭头看到她,有些羞赧地笑了下,比划道:“做吃的。”
  简冰好奇地走近,就看到盒子上的“冰箱”字样。
  简冰张大的嘴巴,立刻就合不上去了。
  “云老师,鲁叔买冰箱了!”
  住酒店买冰箱!
  这是要上天啊!
  还做吃的,这是打算住多久?做多少吃的?!
  出乎简冰的意料,云珊居然没什么反应,十分淡定地朝他们瞥了一眼,继续拿着手机发消息。
  鲁文博于是继续拆快递盒,锅碗瓢盆、调味料、洗洁精等等一应俱全。
  就是租房搬家,大约也就需要这么多东西了。
  “鲁叔,您跟酒店老板打过招呼没?他们这儿给你开火吗?”
  简冰无不忧虑地问。
  鲁文博摇头,怕她不理解,停下手比划:不在这儿做。
  简冰松了口气,随即又不明白了。
  不在这儿做?
  那去哪儿?
  鲁文博看看云珊,又看看她,最后指了指隔壁房间,比划:去问你爸爸。


第27章 老骥们的壮志雄心(一)
  简冰敲开门,舒问涛正在打电话。
  一会儿“嗯嗯嗯”答应,一会儿又嘀咕,“我知道生产经营场得办妥,我这儿不是在解决着呢……”
  看样子,是在谈工作上的事情。
  简冰在小沙发上坐下来,晃着脚四下打量。
  他们选的这家酒店,环境虽然一般,因为地理位置靠近市中心,价格却并不便宜。
  简冰翻了翻小桌子上饮料的价目表,忍不住嘀咕:“爸爸,明天换到我大学城附近去吧,这儿环境不好,还这么贵。”
  舒问涛捂着手机话筒,冲她摇摇头,往外面走去。
  他忙起工作来,一向就是这样的。
  简冰“哎”了一声,站起来在房间里乱转。
  酒店房间就这么大,也没什么好看的,无非就是床、电视、沙发、茶几、衣柜、洗手间这些标准配置。
  倒是靠墙的那一排行李,看得简冰有些讶异。
  一向轻装简行的父亲,似乎也被鲁文博传染了,光旅行箱就带了两个,靠墙的床头柜上,还放着只塞得鼓鼓囊囊的背包。
  再算上给她带的这么多土特产,他们的阵势简直比搬家还夸张。
  简冰等了又等,始终不见父亲回来,又拆了土产包,吃了两块炝蟹。
  百无聊赖,便起来帮他收拾行李。
  她先开了只行李箱,里面是些基础的洗漱用具和衣物。再打开另一只,仍旧是衣物。
  一大男人,带这么多衣服干嘛呀?
  再打开背包,里面是厚厚的一摞资料。
  简冰眼尖,一眼看到了最上面的那份《冰场产值估算》。
  她愣住,沉默半晌,将整叠资料抽了出来。
  产值估算文件的下面,就是一份《重大资产出售法律意见书》。
  “舒阳冰场”几个大字显眼的标在上面。
  也恰是这个时候,房门“嚓”一声被推开,舒问涛皱着眉头走了进来。
  “爸爸,你要卖冰场?”简冰捏着资料,声音都有些发飘。
  舒问涛呆了一下,下意识地点头,又摇头。
  “为什么呀?”简冰提高声音,“咱们不是说好了,好好过日子,一起等姐姐醒过来?您……您怎么又……”
  “不是,”舒问涛赶紧解释道,“我不是卖冰场,我这是办迁移呢。”
  “迁移?”简冰茫然地看着他。
  舒问涛拉了把凳子,在她面前坐下。
  “对啊,”他接过她手里的资料,翻出下面的各种迁移手续,“我跟云老师、鲁叔商量了,想把冰场搬来北方。这两年,咱们国家不是很重视冰雪竞技项目嘛,在小地方要拓展业务,实在是有点困难。这边冰上项目热度高,群众基础好,跟你也近。咱们主席不也跟电视里邀请大家,“相约北京”嘛!国际友人都邀请,那咱们自己中国人,肯定更欢迎了——如果有可能,我们也想自己组建一支滑冰队。那时候,你就不用挂别人的俱乐部了,直接挂咱们自家的名字去考试,甚至比赛。”
  “滑、滑冰队啊——”
  看着鬓角已经有点斑白的舒问涛,简冰一时有点反应不过来。
  即便是在北方,这理想也实在有些太过远大。
  就不提专业运动员们那昂贵的身价,就说真冰冰场动辄几千万的硬件投入……南方小城和一线城市的B市的地价天差地别,更何况,他们那个小冰场是真小,连标准冰场的一半面积都不到。
  要组滑冰队,至少,训练场地得有保证吧?
  “那资金方面呢?B市可是寸土寸金,”简冰道,“就算群众基础好,竞争也大呢。您知道本市有多少家俱乐部吗?”
  舒问涛抓抓头,“我知道呀,所以我们也在积极寻找投资,接洽了几家,这两天去谈谈。你鲁叔联系朋友,给咱在你学校附近租了个房,这边的事儿忙完,我们就搬过去。”他叹了口气,“我们也做好长期抗战准备了。”
  简冰沉默。
  这三人年纪加一起都快150岁了,办起事儿来,却比20出头的小青年还大胆。
  迁移冰场,组建滑冰队……
  她不由自主想起多年以前,父亲坐在紧闭的冰场大门旁,一根接一根抽烟的颓废模样。
  姐姐倒下了,妈妈崩溃了,原本大树一样遮风挡雨的爸爸,也突然就老了许多。
  也是那个时候,她才发现——原来大人,也是会流泪,伤心绝望的。
  失去了姐姐的父母像失去了浮木的将溺之人,一个拼了命的攻击对方,一个则不断地将自己与世隔绝。
  冰场关门,朋友断绝,连吃饭和睡觉都成了需要人提醒的事情。
  简冰得承认,最初接触花滑,不过是为了还能拥有一个完整的家。
  对于一个11岁的孩子来说,家庭破碎,不啻于末日来临。
  她穿上冰鞋,踩上冰刃,不过是想阻止父亲卖掉冰场,不过是想知道姐姐到底为了什么痴迷于这个寒冷的冰面乃至重伤……
  没想到,这一路走来,真正离不开冰鞋的人,反而变成了自己。
  她不但没能找到说服姐姐放弃的理由,连自己也深陷其中。
  坚硬的冰刀上似乎沾染着红舞鞋的魔法,让穿的人欲罢不能。
  他们没有翅膀,也摆脱不了地球引力,却能依靠技巧与速度,拔地而起,凌空欲飞。
  “你就别担心了,爸爸开了这么多年冰场,还能不懂这些事情?”舒问涛安慰道,“倒是你……”
  他迟疑了一下,问,“你去参加比赛,你妈妈……”
  “我会好好跟她解释的,不过,”简冰苦笑,“她还是老样子,除了工作,就是守着姐姐,其他事情一概不管,恐怕连我在那个学校上学,都没留意过。”
  “她……”舒问叹气,抬手摸了摸她头发,“爸爸知道,你一直很懂事,很乖。这些年,辛苦你了。”
  简冰垂下头,半晌,自嘲一般道:“也可能是我伪装的太好了,所以她才一门心思沉迷过去——让她知道真相,没准也不是坏事。人总不可能一辈子活在梦里。”
  舒问涛呆了呆,安慰一般,拍了拍小女儿的肩膀。
  ***
  从酒店回来,已经快10点了。
  简冰几乎是踩着关门铃冲进宿舍楼的,宿管阿姨从窗口探出头来念叨:“以后早点,小姑娘家家,不要在外面逛太晚。”
  简冰连声答应,一溜烟跑上楼。
  宿舍楼11点熄灯,这个点随处可见抱着洗完的衣服从洗衣服冲出来的女孩。
  简冰才一出楼梯间,就撞上好几个同班同学。
  那几个穿睡衣抱大脸盘的同学,一看到她,先是瞪大眼睛,接着立刻围了上来,衣服都不去晒了。
  “简冰!哎呀,你回来了?!”
  简冰一头雾水地看着她们,她一学生,不回宿舍,难不成去睡大街?
  女同学们却都闪亮着眼睛,满脸的八卦:
  “你好厉害,居然会花样滑冰!”
  “对啊!我也想学!”
  “我也要呀!不但漂亮,还能认识那么多帅哥!”
  “就是就是!”
  ……
  简冰眨巴眨巴眼睛,隐约猜到了缘由——今天的事,还真是闹大了。
  不过……
  “花样滑冰的事,你们听谁说的呀?”她可不记得今天单言提过花滑比赛的事。
  陈辞嘛,锯嘴葫芦一个,更不像这么多嘴的人。
  “朋友圈都传疯了,你不知道吗?”
  其中一个女同学掏出手机,三两下翻出个小视频。
  乐声悠扬,正是她和陈辞一起滑的那首《堂吉诃德》。
  简冰下意识往屏幕上方看去,果然看到了非常具有“爆红”潜质的软文模板标题:“姑娘,你穿冰鞋的模样美得让人窒息!”
  出乎她的意料,视频里的自己和陈辞,看着居然还真有点搭档的感觉。尤其是在跳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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