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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程-明开夜合-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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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骏把啤酒塞进她手里,“喝酒。”
“怕醉了。”
“我背你回去。”
杨静笑了笑,接过杯子,喝了一大口。
到晚上十点,两人回客栈,
下车以后,要步行一段路。客栈的灯光醉在洱海之中,远远的,似乎还能听见歌声。
“小心。”
陈骏忽然将她往旁一拽,指了指旁边,“马粪。”
杨静急忙看了看脚下,“应该没踩到。”
陈骏笑了一声,“你连路都不看了。”
“不是有你在吗?”
下一瞬,杨静感觉自己手被陈骏紧紧地握了一下。
两人住的海景房,阳台上就能看见洱海。
杨静洗完澡,换上睡衣,打开门去阳台上。
陈骏指了指桌子,“让服务员送了点啤酒,你先喝,我去洗澡。”
杨静点头,把擦头发的毛巾搭在椅背上,开了一罐啤酒。
风从水面上来,带着一股潮湿的气息。
杨静极目远眺,心里很平静,什么也没有想。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响起开门声,陈骏带着一阵湿气出来,走到近前,往她肩上批上了今天买的那条围巾。
陈骏也开了罐啤酒,背靠着栏杆,侧头看她,“头发怎么还是湿的。”
“一会儿进去吹。”
陈骏“嗯”了一声,也不催促。
“这儿真好。”
杨静趴在栏杆上,盯着水上一星浮浮沉沉的灯火。
“那多待几天。”
杨静没说话,捏着易拉罐,仰头把剩下的啤酒喝完。
刚洗过的头发,散着带湿气的清香。
陈骏看着她,目光渐深。
过了一会儿,杨静转身,把空掉的罐子放回桌上。
正要去开下一罐,一只手臂绕过来,从旁边揽住她的腰。
她身体一顿,下一瞬,自己被往后一拽,靠进陈骏怀里。
陈骏揽着她,缓缓低下头。
呼吸停在她鼻尖,睁眼看着她。
杨静睫毛颤了一下,垂下目光。
陈骏盯着她看了片刻,低头吻下去。
第30章 (30)旅途(下)
这一个吻很深,却仿佛并没有很多的意思。
没持续多久,陈骏退开寸许,盯着她眼睛看了会儿,手臂绕过去把啤酒罐拿过来塞给她,仍是说:“喝酒。”
“你今天是不是一定要灌醉我。”
陈骏笑了,“对啊,没看过你醉过。”
“我醉了会哭。”
陈骏将信将疑,“真的?”
杨静笑了笑,“假的。”
不敢醉,大抵是怕醉后吐真言,她需要保守的秘密太多,每一个都事关紧要。
陈骏将身体一撑,在阳台扶手上坐下,又朝杨静伸手,“坐上来?”
杨静学他,一撑,没成功。
陈骏从栏杆上跳下来,伸手将她腰抱住,往上一举,杨静赶紧抓住栏杆坐稳。
他们转了个身,面朝着洱海。
杨静两条腿悬在半空,晃晃荡荡,“回帝都了,我要去买彩票,哪一天中了三十万,我就来大理租个房子,先住上半年。”
“这概率太小了,不如自己挣。”
“小不小,总要试试。每天买一张,兴许哪天就中了呢。”
陈骏笑了,“我争取早点挣到三十万。”
杨静摇头,“那怎么能一样。”
人若谋定后动,一步一步,定下的目标,大抵都是能实现的。唯独惊喜,不能强求,只靠上帝掷骰子。
酒开始上头了,杨静有点儿晕,偏着脑袋,靠在陈骏肩上。
陈骏转头看她一眼,“醉了?”
“你猜。”
“我猜你醉了。”
“猜错了。”
陈骏沉默数秒,“那我就当你醉了,你跟我说两句酒话。”
杨静一顿,“什么?”
她心里已有预感。
陈骏却仿佛难以启齿,过了好半晌,拿起易拉罐喝了一大口酒,趁着这当口,含糊地问了一句:“还想他吗?”
杨静摇头。
“……真的?”
“真的。我谁也没想。”
陈骏没说话,伸手将她肩膀揽了一下。
杨静头埋在他颈间,闭着眼。他身上带着沐浴露的香味,清新而健康,。
“陈骏,我跟你说过我妈的事吗?”
“没有。”
“那我跟你说说。”
“好。”
培养依赖和信任,就是这么一个互相揭开伤口,暴露软肋的过程。
杨静语调平淡,似乎仅仅只是在讲述。
陈骏则沉默听着。
“……到今天,我已经不那么恨她了。她除了一张脸,也没别的资本。如果没有我,她兴许能再找个好男人嫁了。”
陈骏忙说:“这不是你的错。”
杨静不以为意,“……其实,她曾经一度差点成功脱离那个环境……有个穿西装的男人,经常往我家来。他跟别人不一样,因为我妈每次见过他以后,心情都会很好,不会对我动手,零花钱也给得慷慨。我妈问过我,想不想离开扁担巷。我当然想,那地方多待一天我都觉得难受。后来有一天,我回到家,发现我妈卸了妆,换了身衣服,跟其他普通的女人没有什么两样。她收拾了一个行李袋,坐在桌子边上。桌上一桌子菜,都是她亲手烧的。她说,过来吃饭,吃完这顿,我们就走了。我问她去哪儿,她笑一笑没说话。我吃过饭,在桌子上写作业。我妈坐在椅子上,安静耐心地等。我想,她大约是在等那个穿西装的男人。然而一直到十二点,那个男人都没有来。我困了,熬不住。我妈说,你去睡吧。我问她,那你呢。她没回答,只说,你先去睡。”
那天,杨静没睡安稳,天刚亮就醒了。
她起床,揉了揉眼睛,发现孙丽坐在镜子前面,正在往脸上涂口红。镜中女人,一张浓妆艳抹的脸。她怯生生地喊了一声。
孙丽平淡地说:“自己去外面吃早餐。”
这话,就跟她无数个早上听到的一模一样,除了以往孙丽是在睡意朦胧之时说的。
日子就这样回复了常态,家里依然每天会来不同的男人,孙丽依然心情不好就冲她发泄,她依然需要在楼道巷中踱步,打发那些屈辱难捱的时光……
陈骏低声问:“后来呢?”
“后来……”杨静手指微微攥住,“……半年,我妈自杀了。”
陈骏一震,忙说:“对不起。”
杨静摇头。
如果没有那个男人,孙丽兴许还会一直活着。就像一个人没有拥抱过繁盛,便不会觉得自己满目疮痍。
时至今日,杨静依然还清晰地记得自己在楼道中见过的那个西装男人的模样,浓眉深目,眼下有一颗痣,有几分英俊,不怪乎孙丽会一头栽进去。
“她既然觉得痛苦,就这么走了也是一件好事。”
陈骏听得心疼,“你不怪她吗?”
“怎么怪?”杨静声音有点哑,“她起码养我到十三岁了,仁至义尽。”
她在这样环境中长大,性情凉薄,没多少同情心。但如今年岁渐长,虽仍旧鄙视孙丽选了众多条路中最为自轻自贱的一条,却渐渐能够原谅她的做法。
不怪她,因她不欠她的。
“所以,”杨静顿了一下,“这时候程哥收留我,对我来说,意义重大。”
陈骏抿住唇。
杨静抬眼看他,“你还想听吗?”
她目光中似是雨雾弥漫,陈骏低声说:“你说吧。”
既想要把人治好,总得知道病因。
“……我没有父亲,从我记事起,生活中就没有这么一个人存在。所以,程哥对我而言,不仅仅是一个收留我的邻居。”
是邻居,兄长,也是父亲。
“……他这人真的算不上多好,但那时候我跟他一无所有,我被人欺负,他拿命去搏。”
危险、冲动、不安定,但却是杨静所有安全感的来源。
她可能见多了各式各样的人,所以对人有一种出于直觉的判断。
第一次见到杨启程,就笃定他这人决计不像他表面这般行事无忌,肆意荒唐。
事实证明,她的直觉是对的。
有风吹过来,拂在脸上。
仿佛那年杨启程受伤发烧,他输完液,和她一道坐在诊所的门口。
那时只有月光,只有杨启程指间缓缓腾起的烟雾,只有微风,只有远远的,像是在另一个空间的尘世喧嚣。
感情一事向来复杂,从来不能被精准地条分缕析。所以她也从不对人诉说,不去分析自己究竟在哪个瞬间,将所有的依赖、感激、贪恋都酿了一壶烈酒。
她一直是醉的,醉生梦死,却并不愿意就此清醒。
陈骏声音喑哑,“既然这样……”
“他要前程似锦,成家立业……我给不了。”杨静笑了笑,“厉老师是适合他的人。”
沉默许久,陈骏再次开口,“……你问过程哥……”
“没有,”杨静摇头,坚决道,“他只当我是妹妹。”
她闭了闭眼,忽又想到那天,杨启程看着她的眼睛,一声声逼问,懂吗?
懂。
这个秘密,只他们两人知道,而她要做一个尽职的守夜人。
陈骏伸手,抱住她,“你能告诉我,我很高兴。”
杨静心里一片茫茫的平静,这条路走到这里,既无法折返,也没有别的岔路,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陈骏手掌按在她肩上,“你的过去我全部接受,但你答应我,你的未来也要全部给我。”
杨静没说话,点了点头。
陈骏顿了顿,按住她的下颔,将她头抬起来。
他盯她看了一会儿,她眼中仿佛深海沉静,并没有泪。
他缓缓地低下头去,再一次吻住她。
嘴里有啤酒的味儿,带点儿清苦。
房间是标准间,两人到各自床上睡下。
杨静让窗户开了一线,有月光漏进来,夜更显得寂静,仿佛等不及他们入睡,已早一步酣眠。
陈骏侧卧着,看着旁边床上杨静的轮廓。
安静了片刻,陈骏轻声问:“睡着了吗?”
“没有。”
“在想什么?”
“你放心,”杨静也看着他,房间并不太昏暗,似乎能看见陈骏深沉俊朗的眉眼,“我没有在想着他。”
顿了顿,她沉声说,“以后……我只想你一个人。”
笃定的,像个誓言,说给自己听。
第31章 (31)无根
杨静在大理没待上两天,接到了韩梦的电话。
宿舍五人,杨静与韩梦关系最好。韩梦对她更依赖些,大大小小的秘密都愿意讲给她听。
韩梦这姑娘其实远不像她平日里那般大大咧咧,她家里条件不怎么好,且因为有个弟弟,基本上好东西都落不到她头上。父亲对她极为严苛,她每次往家里打电话都像上刑,打完必定得难过一场。
这次,电话一接起来,先听见哭声。
杨静还在睡梦里,一个激灵,顿时清醒过来,忙问:“梦梦,怎么了?”
韩梦抽抽噎噎,半晌才把话说清楚,杨静拧眉听完,说:“我过来找你。”
挂了电话,杨静立即开始收拾东西,陈骏从床上坐起身,“怎么了?”
“韩梦,家里不让她读书了。”
陈骏愣了愣,掏出手机,“她家在哪儿?我查查火车票。”
杨静报了地方,陈骏查过,订了最早一趟的票。
从昆明转车,再去韩梦家乡,前前后后花了十多个小时,等两人抵达,已是深夜。
陈骏办酒店入住,杨静给韩梦打电话,问她现在的情况。
韩梦说自己现在被关在家里,家里不让她出门,除非她答应立即去家里帮她找好的地方上班。
杨静听得怒不可遏,“我现在过来找你。”
“明天来吧,”韩梦压抑着哭声,“都这么晚了,你先休息。”
打完电话,杨静跟着陈骏上楼,在房间坐了没一会儿,坐不住了,起身道:“我去找韩梦。”
陈骏立即将她一拉,“明天去,都这时候了。”
“管不了了,现在就去。”
陈骏知是劝不住她,从箱子里拿出一件外套给她披上,“走吧。”
这地方,连辆出租车的影子都没见着。两人步行二十分钟,到了一栋破破烂烂的老式楼房前面。
陈骏问:“这儿?”
杨静也不肯定,“应该是。”
“打个电话问问。”
杨静拨了号码,那边立即接起来,还没说话,就听见电话一道中年女人的声音:“……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韩梦急忙小声说了一句:“等我一下!”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片刻,她才又开口。
杨静说:“我在你楼下。”
韩梦惊讶,“现在?”
“嗯,你下来开个门。”
“我爸妈都睡了……”
“你还想回帝都吗?”
那边沉默了片刻,“你等一下。”
电话挂断了,杨静立在楼下,耐心等着,
陈骏搂了搂她肩膀,“冷不冷?”
杨静摇了摇头。
十多分钟,还没见韩梦下来。
杨静正要掏出手机,一个电话打过来,接起,韩梦哭道:“我爸就睡在客厅,不让我下来。”
杨静抬头看了一眼,“几楼?”
“六楼。”
西南的夜晚,凉风里带着湿气,月亮被云层遮住了,四下昏沉安静。
杨静站了一会儿,将电话挂断,忽往前一步,大声喊道:“韩梦!”
陈骏一惊,忙伸手将她一拉。
杨静不理,轻轻一挣,一声高过一声:“韩梦!下来开门!不开门我报警了!”
一时,楼里几户人家都给惊动了,有人开了窗户骂骂咧咧。
几分钟后,楼下的门打开了,一个大爷操着听不懂的方言狠骂了几句,杨静赶紧拉着陈骏跑过去,冲大爷深深鞠了几躬。
杨静一口气跑上六楼,把门板拍得几乎散架,“韩梦!”
没拍几下,门打开了,一个身形瘦小男人闪出来,“操/你/妈!”
陈骏赶紧将杨静往身后一揽,沉声道:“我们找韩梦。”
“她死了!”说着便要关上门。
陈骏赶紧拉住门板。
片刻,韩梦从男人伸手探出身,哭道:“爸,这是我同学,让他们进来吧。”
不消片刻,韩梦一家全都起来了。
一家老小坐在椅子上,满脸戒备地看着杨静和陈骏。
杨静挺直了腰,紧抓着韩梦的手臂,“我带韩梦回学校。”
韩梦父亲点了支烟,“回屁,没钱给她回。”
“用不着你出钱。”
韩梦父亲抬头瞅她一眼,“谁出?你出?”
“我出。”
“你有几个钱?”
杨静不想跟人纠缠,转头轻声对韩梦说:“你去收拾行李。”
韩梦点一点头,正要走回房里,她父亲一声断喝:“你敢!”
韩梦吓得一个寒噤。
“韩梦已经成年了,按照法律,您没有资格限制她的人身自由。”
“法律?老子就是法律!让她踏出这门试试,老子一棒子打断她的腿!”
陈骏往前一步,“韩先生,韩梦的学费我们会替她想办法。她在学校成绩很好,这学期去了就能评奖学金,要能拿到一等奖,交学费绰绰有余。”
韩梦父亲吸了口烟。
韩梦泪眼婆娑,颤着声音说道:“爸,我好不容易考上,现在不读了,之前十八年不就白读了吗?以后,学费,生活费,我不问您拿一分钱。”
韩梦父亲闷头抽烟,一直没开口。
过了半晌,还是韩梦奶奶开口,“行啦行啦,让孩子去吧,也是造孽……”
韩梦憋着泪,转身卧室。十多分钟后,收了一箱子行李出来。
她走到杨静身旁,看了家人一眼,咬了咬唇,“我走了。”
一家人都坐着,没吭一句声,只有奶奶一直在抹眼泪。
杨静冷冷扫了一眼,牵住韩梦的手,“走吧。”
陈骏提着箱子,杨静牵着韩梦,一道下了楼。
街上,夜又静了几分,不知道什么开始落起小雨。
杨静把自己身上外套脱下来给韩梦披上,韩梦哽咽着道了声谢。
陈骏说:“赶紧回宾馆吧,一会儿雨下大了。”
到宾馆,陈骏多开了一间房。
杨静跟韩梦住一间,进屋之后,先推她去洗澡。
韩梦冲了个热水澡,情绪稳定了些,穿着睡衣,坐在床边擦头发,红肿着一双眼睛。
杨静没说话,往柜子上放了张银行卡。
韩梦瞥了一眼。
“借给你的,先把这学期学费交了。”
韩梦咬着唇,“谢谢。”
“梦梦,你了解我这个人,做什么事都不喜欢虚头巴脑。我说借给你,就是单纯借给你,不是要你欠我什么人情。换成宿舍其他人,我也会借。”
韩梦轻轻地“嗯”了一声,“我知道。”
杨静一时沉默,片刻,低声说:“既然出来了,就别回去了。”
这话一出,韩梦眼眶又是一红。
杨静抬了抬眼,让头顶的灯光照着自己,视线里一片茫茫,“人总有一些时候,想要屈从于软弱。但只有家才能让人软弱。如果那地方已经不是家,那就……别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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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乐长到半岁,睡眠渐渐少了,开始用哭显示他惊人的破坏力。杨启程公司家里两点一线,生活像株被园丁时时修剪的树,长不出半点儿多余的枝桠。除了工作,他多半时间都用在带孩子上了。缸子见不得他这副古井无波的德行,为此没少刺他,他倒是不以为意,只说:“厉昀不容易。”
缸子一“呸”,“你这他妈转行当二十四孝好老公啦?”
杨启程:“还行吧。”
周末,厉昀带着乐乐去打疫苗,杨启程去缸子的别墅谈事情。
小曹胤如今满地乱跑,一个不留神就不见了。为此,王悦给他脚脖子上挂了个脚环,上面坠着一个小小的铃铛,曹胤一走起来,叮铃铃地响,一旦声音小了,就知道他跑远了。
十月份秋高气爽,缸子的院里移植了一棵橘树,黄澄澄一片。杨启程瞅着有一个长得不高,跳起来摘了下来。
缸子瞅他一眼,“哟,这弹跳力不减当年啊。”
杨启程把橘子掰开,喊住曹胤,往他手里塞了一半。
曹胤奶声奶气说了句“谢谢”,小手捧着橘子,继续去逗桌子底下的狗去了。
杨启程懒得跟缸子抬杠,自己在石凳上坐下吃橘子。
缸子说:“现在乐乐也半岁了,曹胤也大了,你说咱哥俩是不是该联手再干票大的?”
杨启程:“干一票什么大的,抢银行啊?”
“跑得还不如我家这条瘸腿的狗快,抢什么银行。是这样的,我预备着,咱们再引进五条生产线,把现在公司规模扩扩大。”
杨启程听着不甚感兴趣,“扩大了东西卖哪儿去?”
“前几天羊城有家大公司来谈进货的事,他们能吃下的货还不少。等订金一交,钱就可以拿来买设备,搞研发。”
杨启程“嗯”了一声。
缸子不满了,“行不行你他妈倒是吭一声。”
脚边曹胤被狗一撞,差点儿一个屁股墩摔倒,杨启程赶紧伸手将他小胳膊一提,顺口说,“随你折腾吧。”
“这话我他妈可不爱听,什么叫随我折腾?这破公司不也是你的?”
杨启程这才看他一眼,“钱多赚少赚,一个样。”
缸子被他气得好半晌没说出话来,“……你他妈不给乐乐谋条路?”
“路不已经铺好了么,以后他爱出国出国,爱读书读书,爱闯祸闯祸,钱能少得了他的?”
缸子瞪他一眼,牙齿里蹦出一句,“真他妈没出息。”
杨启程笑一笑,不以为意。
“你他妈就是活该发不了财的命,前些年还没把你穷怕吧?捡烟屁股抽的日子这么快忘了?”
“老曹,”杨启程翘起腿,点了支烟,“房子车子票子,老婆孩子都有了,你说说看,我还拼什么?”
“你他妈才三十岁就开始养老啊?”
“这叫三十岁就开始享受人生。”
“我呸,”缸子把跑远的儿子拽回来,“成天围着奶粉尿布转,出去应酬全推我一人身上,你倒是享受得很。”
“能者多劳嘛。”
缸子见他怎么说都一副劳神在在的样子,也懒得跟他继续耗费唇舌,让他盯着点儿曹胤,自己返身回房里,半晌拿了份文件出来,往他面前桌上一丢,“计划书,你看看吧,别到时候说我没通知你。”
杨启程捏着文件的一角,草草翻了翻,眯了眯眼,说:“你看着办吧。”
“那我真去办了?”
“办吧。”
缸子彻底服气,“你他妈……真成大爷了。”
杨启程没说话,把烟含在嘴里,抬头望了望头顶的橘树。
树影婆娑,叶片的边缘被太阳照得发亮,果子沉甸甸的,似是随时要掉落下来。
丰收之后,即是生命的死寂,谁也逃不过。
第32章 (32)生病(上)
淡雾笼罩远处山林,落日热度退去,深红色的一轮,栖在枝桠间。
王悦出来,把缸子抱在怀里,已经睡着的儿子接过去,喊缸子和杨启程进屋吃饭。
杨启程丢了棋,“行了,改天再下。”
“哎!好歹这盘下完啊!”
杨启程往里走,“还有什么下头,你已经输了。”
“哪儿输了?我这正形势一片大好——喂,老杨!”缸子赶紧将棋盘一收,跟着进屋。
曹胤被叫醒了,老大不高兴,胖乎乎小手,没精打采地拿着勺子。
王悦将最后一碗汤端上来,解了围裙在曹胤身旁坐下,给他碗里成了点儿豆腐鱼汤,“蟹是从苏州送来的,比较新鲜。还剩了几只,我已经装好了,杨哥你带回去让昀姐自己蒸了吃。”
杨启程赶忙道谢。
王悦笑说,“我也经历过昀姐这个阶段,孩子太小,离不得身,也是挺不容易的。”
缸子赶紧狗腿地给王悦掰了条蟹腿儿,“老婆,你辛苦了!”
王悦笑骂缸子一句,“你别捣乱。”
“这怎么能叫捣乱呢!这是发自肺腑,直抒胸臆!”
夫妻两人,就这样斗起嘴来。
杨启程在旁看着,一时说不出心里是个什么滋味。
转过目光,却见曹胤圆滚滚的眼睛正盯着他看,杨启程笑一笑,往他小小的碗里夹了一粒肉丸子,“别看了,吃饭!”
吃了一阵,缸子跟杨启程细说起引进生产线的事。
“找了两家设备商,一家国产的一家德国的,得亲自去看看机器。我跟德国那家定的时间是后天,但那天是曹胤外公生日……”
杨启程说:“我去。”
“我已经跟人联系好了,你去了有人跟你介绍。”
杨启程点头,“成。”
吃过晚饭,杨启程开车回家。
旦城的秋天一向很长,似要最后一片叶落尽,才能品出点儿冬天的寒冷。可今年才到十月中旬,从车窗里漏进的风已带着凉意。
杨启程打方向盘,拐进小区门口那条路上,正要加点儿油门,瞥见小区门口停了辆汽车。
奔驰,车身流畅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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