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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途_金丙-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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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政懒得跟这小丫头废话,说:“先睡着。”
    他把毛巾扔灶台上,直接跨出门。
    周焱没办法,赶紧说了句:“我一天没吃东西。”
    李政顿住脚,回头看她。
    周焱说:“我昨天出门忘了带钱。”
    “自己煮。”
    脚步声往后面去,驾驶舱在那儿。
    周焱放下书包,关上门,立刻找吃的。
    火腿腊肉她不动,地上一堆蔬菜她也不动,翻遍整间小厨房,找到十来包挂面。没有多余的碗筷勺子,统统只有独件,这会儿正跟锅子一起躺在水池里。
    周焱涮洗干净,顺便把搪瓷杯洗了,等挂面煮开的功夫,她泡了一杯盐开水,皱眉硬灌了下去。
    清汤挂面难入口,她饿过头,吃了几筷子就饱了,休息了两分钟,继续吃完。
    十二点半,她打开门,往外面望一眼,也不敢随便走向驾驶舱。仔细听了听,没什么动静,她关上门,插上梢,进了卫生间。
    麻雀虽小,东西倒全,里面甚至还有一个正方形的小浴缸。周焱没毛巾没牙刷,挤了牙膏在食指上,刷了几下,洗了把脸。
    里面没吹风机,她回卧室把角落里的小台扇拿进了卫生间,牛仔短裤不能洗,否则干不了,她洗了t恤内裤,冲了澡,把t恤当毛巾用,再洗一遍,然后对着小台扇吹。
    她紧张地心口直跳,幸而船一直在行驶中,真停下了,她也来得及趁对方回来之前套上湿衣服躲进卧室。
    周焱这样给自己打气,万幸一切顺利。
    
    万物皆安,河上只有一艘船还在行走。
    李政叼着根烟,把着方向盘,眯眼看着河道。
    电话接通了,那头的声音苍老又迷糊,似乎还没醒。
    开着扩音,李政说:“老头子,昨天来你家串门的姑娘丢了,她妈不知道?”
    “你说什么呢,几点了打电话?你怎么三更半夜开船,大白天干什么去了?”
    “您管得真宽,先答了。”
    “什么姑娘?……昨天?”
    李政想了下,纠正:“是前天,一个老大妈,带着一个小姑娘。”
    那头有点醒了:“小妞妞?”
    “就是她。”
    “她丢了?”
    李政弹了下烟灰:“我这会儿赶时间,明天下西沪码头,通知她妈过来领人。”
    “我没她妈电话啊!”
    “……亲戚间也不留个电话?”
    “哎呀别提了,也不知道写错了哪个号码,今天还想给她打电话呢,结果打错了。只能等她回来找我!”
    李政懒管闲事,见状也不再费口舌。刚要挂电话,那边及时喊住:“哎对了,你是不是拿错我东西了?”
    又听他唠叨半天,李政才能挂断。
    没多久,又有电话进来,是西沪码头那边的老板,知道李政日夜颠倒,掐着时间给他打电话,问他什么时候到。
    通话结束,手机显示电量快耗尽,李政把机子扔一边,任它自生自灭,耳根清净不少。
    
    周焱没敢久睡,她设了一个闹钟,五点准时叫她,睁眼的时候,看见天边一道浅红色,像是一条河。
    她抬起手,触摸窗户。
    摸了个空,指尖是湿润的气息,底下是尖锐的玻璃,她兀自沉浸在轻飘飘的风中,也许一着不慎,会被玻璃割出血来。
    她在想什么呢?
    周焱又闭眼躺了几分钟,爬起来,洗漱一番,又喝了一大杯盐开水,才打开门梢,静坐床沿。
    李政推开门,就见周焱抱着书包站在那里。
    六点多,天已经亮透,他走到灶边准备倒水,扫了眼,搪瓷杯似乎变干净了。
    他喝完水,拿起搁在灶头的毛巾,进了厕所。
    两人一句话都没有,再出来,那姑娘已经自动自觉地走到了甲板上,还替他关上了门。
    李政连挂面也懒得煮,直接躺上了床。
    
    周焱给于芳芳打了一个电话。
    周焱说:“你来接我回去。”
    那边好像捂着话筒:“小老板娘,你想我让我被炒啊?”
    “你是台柱子,我妈不会炒你。”
    于芳芳笑了声,说:“你妈那凶样,昨天把我跟吴叔的手机都缴了。”
    “想个办法。”
    “……你说你这么大个人了,怎么就不知道办个银行|卡,打个钱多方便。”
    周焱酝酿了一下:“你就不能跟我妈说说……”
    她话没说完,那边的电话显然被人抢了。
    “说什么?”
    语气平淡,跟昨天一样。
    周焱叫了声:“妈。”
    “怎么又打电话?”
    “你来接我吧。”
    那边顿了一会儿,才道:“你把我说的话当放屁?”
    周焱坐在甲板中央,搓了搓小腿,说:“我身上一分钱都没有,昨天一天没吃东西,求了人才有一个睡觉的地方。”
    “不用跟我装可怜,你不是挺横的?”
    “妈!”
    “我不可能去接你,汽油不要钱?耽误了演出不用吃不用喝了?你怎么跑那边就怎么回来。”
    周焱大声:“我是不是你亲生的!”
    “我倒希望你是捡来的!”
    周焱一抹眼睛,咬着嘴唇瞪着河,不挂机也不说话,胳膊直打哆嗦。
    那边同样无声,半晌,才说:“周焱。”
    周焱听明白了,这语气不是平淡,而是毫无感情。
    “你说要回学校,好,我给你一个机会,开学前,你自己赚到学费生活费,我就让你回学校。”
    周焱一张口,喉咙堵着,她清了下嗓子,说:“我没钱没身份证。”
    “自己想办法。”
    “……你不能这样。”
    “你不按着我指的路走,你就自己走。你有骨气,本事大,那就别吃我的喝我的,你的钱是我给的,你的身份证是我给你办的,你衣服鞋子书包都是我的,你这手机也是。你有骨气,就把所有东西都换下来,别拿我一分一毫。”
    周焱又抹了下眼睛:“……我哪错了?”
    “……你没错,只是我不待见你。”
    周焱不吭声,她把头埋进胳膊里,蹭了几下,复又抬头,嗓子眼堵得慌,她胡思乱想,要不要请个和尚道士回去,看看母亲是不是鬼上身,否则这两年,为什么这样对她。
    那边又说:“我在这儿巡回演出到八月份,你赚够了学费,自己回来。”
    周焱先她一步挂机。
    她又把头埋进了胳膊里。
    船舱里的人翻了个身,继续睡。
    
    李政下午起床,伸着懒腰开了门,听见那姑娘问他:“什么时候靠岸?”
    李政说:“晚上。”
    周焱点点头,看见他又下挂面吃,犹豫了一下,道:“吃午饭了啊。”
    李政瞥了她一眼,在锅里留了几筷子,指指汤锅:“唔!”
    周焱忙站起来,拍了拍屁股走进船舱,端起汤锅,用锅铲捞来吃。
    一个吸溜吸溜吃得麻利,一个吭哧吭哧吃得费力。
    周焱嚼着面,舔了下嘴唇,说:“三哥哥,你什么时候回去?”
    李政瞟了她一眼,说:“一个月。”
    周焱又舔了下嘴唇:“三哥哥,能不能……借我点钱?”
    李政看也没看她,自顾自地吸溜吃面。
    周焱搅着锅子道:“一点车费就好,回去我就还给舅公。”
    李政哼了声,似乎在嘲讽。
    周焱脸热,低着头。
    吃完了,李政跟大爷似的把碗扔水池里,眼看就要走出去,周焱赶紧道:“三哥哥!”
    李政止步,手插|进口袋。
    他穿着件宽松的运动中裤,浅褐色,泛白脱线,两只手再伸出来,翻出两个干干净净的口袋,左口袋还破了一个洞,洞口边都毛了。
    李政说:“没钱。”
    周焱显然不信。
    李政踢了踢地上那堆蔬菜:“钱都在这儿。”
    一个冬瓜,两个土豆,三个洋葱。
    李政又加一句:“爱信不信啊,不借你我也不欠你的。”
    说话,擦着她出了舱,去前面开船了。
    
    傍晚时分,运输船抵达西沪码头。
    数不尽的船只成排的靠在岸边,车辆来来往往,货物一箱一箱被吊卸来去,人潮涌动,东一声吆喝,西一声吆喝。
    夕阳横斜,炊烟袅袅。
    李政跟人打了个招呼,接过对方递来的烟点上,大笑着话。
    “你小子,今天说什么也要跟我喝两盅!让他们装货!”
    李政笑着:“喝了酒还怎么开船。”
    “明天再走!”
    “耽误事儿!”
    “耽误了什么我给你担着!”这人正说着,往李政身后望过去,“哟,这一阵子不见,有情况嗬,什么时候找的?”
    李政回头,见那小丫头背着书包,在他后头站得笔直,他转回来,朝后撇了下头示意:“哪跟哪儿啊,顺路捎的!走走走,不是要喝两盅吗。”
    周焱看着他走远。
    码头人多,男人多,眼神直往她身上瞄,交头接耳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周焱走远了一点,找了一个僻静的角落坐下等。
    等日落,等月亮,等满天繁星,等人潮远去。
    一个男人走过来,笑嘻嘻地说:“小妹妹,晚饭吃了吗?”
    周焱换了个地方。
    那男人又过来:“小妹妹,是不是没地方去?跟哥哥去吃饭怎么样?哥哥家就住那边。”
    周焱抱着书包极力奔跑,后面的男人追着她,她的腿像灌了铅,沉得直打颤,跑到了人多的地方,那男人才悻悻的走了。
    周焱撞到了一个正捧着饭碗吃饭的孩子,孩子的碗落了地,一个女人跑来,指着周焱大声嚷嚷,说的是方言,她听不懂,想来也是骂人的话。
    周焱连声道歉,声音出口,嘶哑发颤,不像她自己的。
    她拖着两条腿再往码头走,哆嗦着摸出手机,打母亲电话,被挂断,打芳芳电话,被挂断,打吴叔电话,关机。
    周焱藏到了一个黑漆漆的角落,一直等一直等,入眼是黑色的世界,无穷无尽的墨色望不到边,一种绝望的情绪涌上心头。
    突然,远处有一个黑点。
    黑点移动着,越来越近,走向码头,是船的方向。
    周焱站了起来,双腿发麻,她向他跑去。
    那人跳上了船,还差百来米,周焱喊:“三哥哥——”
    那人回头,朝她这个方向看了眼。
    还差一百米,那人进了驾驶舱,周焱喊:“三哥哥——”
    还差五十米,船似乎在挪动,周焱喊:“三哥哥——”
    还差十米,周焱整个人扑过去,摔在地上,她爬起来,追着船跑。
    夜风中,她一声一声地喊:“三哥哥——”
    “李政——”
    “李政——”
    “李政——”
    船愈行愈远,最终再也不见。
    
    第4章
    
    空旷码头,夜阑人静。
    周焱抱着胳膊,站了十分钟,夏夜里,她遍体身寒。
    她呼出口气,仿佛这样能让身体产生热量,这种热量凝聚在她双腿,拖动她离去。
    
    西沪派出所,值班民警刚刚出警回来,一个小年轻说:“现在老年人倚老卖老,打不得骂不得,连劝也劝不得,手还没碰他,他就开始嚷嚷警察打人,这种气您还让我憋着!”
    中年民警笑道:“你要是在这里再呆上半年,我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五彩斑斓,千变万化。”
    “什么?”
    中年民警说:“每天受的气全都不打重!”
    小年轻好笑地“嘁”了声,中年民警道:“嘿,你还别不信,就刚刚那老头,三更半夜往阳台外面泼水泼到了人,反而倒打一耙的这种事儿,你以为多稀罕?你有本事多留一年,我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稀罕!”
    小年轻给对方倒了杯水,打趣道:“您这是舍不得我呢?”
    “你才看出来呀?”中年人喝了一口,指着他说,“基层派出所呆久了是不行,什么脾气棱角都磨没了,你有能耐,还是往上爬得好。什么时候走来着?”
    “下个……”小年轻刚说了两个字,突然顿住了,看着大门口问,“你有什么事?”
    中年民警回头,只见大门口突然多出了一个穿着t恤短裤,背着书包的小姑娘。
    那小姑娘说:“我……迷路了。”
    两个警察面面相觑,彼此从对方眼里读到了一个词——what?!
    
    小年轻拿了个纸杯,给那小姑娘倒了杯热水,小姑娘接住,说:“谢谢。”
    “没事儿。”他拉了把椅子坐到她对面,“你叫周……”
    “周焱。”周焱重复了一遍。
    “哦,周焱,我姓王……你确定不用我们联络你的家人?”
    周焱摇摇头:“让我在这里呆一晚就行。”
    “可以是可以,不过吧……”
    “麟生!”那中年民警打断他的话,叫他过去。
    王麟生跟周焱说:“你等会儿啊。”去了中年民警跟前,问,“怎么了?”
    中年民警看了周焱一眼,把王麟生拉到一边,低语道:“那姑娘,要么就是离家出走了,可是问她拿身份证,又说没有,这种情况,多半是出来骗的。”
    “您说什么呢。”
    “别不信,你当骗子就不会骗警察?现在的骗子主意多的去,胆子大的很,尤其是这种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小姑娘,容易让人轻信,别让我说准了,待会儿就会向你借钱,我给你打个预防针!”
    王麟生朝周焱看去,对方抱着书包,拿着一个充电器,问他:“我能充会儿电吗?”
    “哦,可以,沙发边上有插座。”王麟生指了指,拍拍身边的老前辈,朝周焱走去。
    王麟生又问了她几句,见对方没什么精神回答,他抱出一条毯子,让她在沙发上睡一会儿。
    周焱松下紧绷的神经,很快就在沙发上睡着了。
    她额头洁白圆润,显得眼窝深,嘴巴小巧却丰润,脸像剥壳荔枝,清秀可爱,确实容易让人轻信。
    王麟生把沙发这头的日光灯关了,再把冷气温度调高一点,这才悄声回到座位上。
    一晃一夜。
    手机闹钟没关,五点钟就叫醒,周焱恍恍惚惚醒来,没留神把书包踢到了地上。
    王麟生捡起书包递给她:“你可以再睡一会儿。”
    周焱胡乱点头,嘴上却说:“不用了。”
    她关了闹钟,拔了充电器,书包里的书都乱了,拉链不好拉,周焱把书本拿出来理了理。
    王麟生随手拿起一本看了看,问:“你还在念书啊,大几了?”
    周焱动作顿了下,说:“下学期大三了。”
    “我还以为你更小点儿呢,原来都快大三了。”他随手翻了翻,里面掉出一张报纸,“咦?”
    弯腰捡起,拿在手上,才发现这张报纸岁月悠久,纸张发软,字体有点模糊掉色,可能因为长期夹在书里,所以又特别平整。
    王麟生扫了眼面朝上的内容,突然又“咦”了一声,还想再看,报纸就被抽走了。
    周焱把报纸小心夹回书里,背上书包,说:“王警官,谢谢你。”
    “你这就走了?”
    周焱点头,昨晚来的路上,她原本还想能不能跟警察借点路费,这个念头在中年民警那番刻意压低却又不低的声音出来后,就被她打消了。
    周焱发现到昨天为止,她所擅所长的只有“借钱”二字,母亲的话像一颗颗钉子一样敲进了她心头,生疼,深刻,在看见那艘船毫不犹豫的离去之后,又血流不止。
    她漫步在这个陌生的城市,不再想老鼠肉和羊肉的差别,她开始思考,下一步该做什么。
    经过昨天的码头,周焱不自觉地又望去一眼,大清早,天刚亮,那里已经人头攒动,几个人大喊大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无论发生何事,都与她无关,周焱继续向前。
    这个时间只有早餐店开门,周焱走完一条街,踟蹰一会儿,选定一家店进去。
    她从前性格内向,除了读书什么都不会,这两年跟着母亲东奔西跑,从城市辗转乡镇,性子被磨砺了不少,甚至跟两年前的她已经天差地别。
    周焱觑了个空,问老板:“请问,你们店里招人吗?”
    老板双手擦了擦围裙,上下打量她:“你要找工作?多大了?”
    周焱笑答:“二十!”
    “我们是要招个小工……你身份证带了吗?是本地人吗?以前做过没有?”
    周焱道:“我外地来的,身份证丢了。”
    周焱应聘失败,早餐店老板担心她外地人不稳定,没身份证也不知道究竟有没有满十八周岁。
    周焱有了第一次的尝试,接下来胆子更大,但工作不好找,十家有十家不招人,她连一个面试的机会都没得到。
    好不容易等到一家贴着招聘启示的服装店开了门,又因为她没有身份证,将她拒之门外。
    周焱说不出的心灰,捏着手机,克制住打电话的冲动。
    走走停停,最后她停在了一处杂草丛生的路边。
    
    船上。
    李政出了驾驶舱,回去洗了把脸,正准备睡觉,一通电话赶跑了他的瞌睡虫。
    “哎哟李政啊,你到哪儿了啊?”
    “怎么?”
    “弄错了弄错了,昨天那帮小子喝了几瓶马尿才干活,把两边的货物弄岔了,你赶紧回来!”
    李政皱眉:“等我睡醒了再说。”
    “不行啊,哎呀我去,那边要是不准时收到货,我这可就完蛋了!李政,李哥,我叫你哥哥,你赶紧回来,回来我好好伺候你!”
    对方求爷爷告奶奶,李政骂了句:“他妈的!”
    撂下电话,李政冲回驾驶舱,把船调头,重走一遍来路,中间就休息了半个小时,一刻不停,终于赶在中午回到了西沪码头,一下船,心情都写在脸上。对方看见,心里莫名其妙有点慌,只能勾着他的肩膀,好说歹说跟他道歉又道谢。
    对方挥着手,烟灰乱飞,“走走走,昨晚没喝尽兴,今天中午正好!你看我容易嘛,怎么说我才是客人,结果得我给你陪笑,你说说有没有这个理?”
    李政借对方的火点上一支烟,说:“行了行了,喝就免了,先弄点东西让我填填肚子。”
    “想吃什么?来只野兔子怎么样?”
    边说边走,经过码头附近的一个菜摊,李政脚步顿了下。
    对方察觉,问:“怎么了?”
    李政抽了一口烟,眼一眯,说:“没事,走!”
    菜摊前人来人往,路人只带走一阵风而已。
    今天东北面的一个菜摊格外热闹。
    一个小伙子蹲下来,问:“这是什么菜啊?”
    摊主答:“马齿苋。”
    “怎么煮?”
    “可以煮汤也可以凉拌。”
    “多少钱?”
    “三……四块一把。你买么?”
    小伙子的朋友起哄:“问啊问啊!”
    小伙子挠挠头,脸有点红:“我买,那个,能交个朋友么?”
    周焱低下头,没说话,等了会儿,对方递来一张五块,周焱说:“有零的么?我没钱找。”
    几个小伙子一齐掏口袋,凑出了四个硬币。
    周焱接过钱,看着他们,心情像反射在硬币上的阳光一样灿烂。
    过了一个小时,马齿苋卖完了,周焱又跑到了那处杂草丛生的路边,猫着腰摘野菜。
    她脚上穿的是一双白色凉鞋,摘完一圈,凉鞋上早已沾满泥巴,脚趾头和脚背又脏兮兮的,手上还擦破了皮,左大腿外侧不知道擦到了哪里,多出一道划痕。
    周焱回到码头附近的菜摊叫卖,划痕有点痒,她轻轻挠了挠,口渴了,她咬住白馒头,拧开矿泉水,咕噜咕噜灌了小半瓶。
    她继续啃馒头,啃了一口,发现自己手指上的泥挂到了馒头皮上,她把皮撕开,拨了拨指头上的馒头屑,眼睛有点潮,她吸了吸鼻子,张大嘴再次咬住馒头,眼前的光线突然被挡住了,黑影压下来,将她整个人覆盖。
    周焱缓缓抬头,看向蹲在她面前的那人。
    那人淡淡地瞟她一眼,视线扫向地上,手一捞,把马齿苋抓成一捧,站起身,看着她,顿了下,才转身往前走。
    走几步,回过头,又是一顿,回到周焱跟前,抓住她的细腕子,把她拽了起来,大步往前。
    夕阳横斜,炊烟袅袅,如昨日来时景色。
    
    第5章
    
    周焱被对方拽了一路,临登船前,她奋力甩开对方的手,很有骨气地冷嘲热讽:“没你我也饿不死,你不是说了你不借我钱也不欠我的吗,昨天晚上不是走的很潇洒吗,现在这样是干什么?我不需要你那点破同情心!我很快就能赚到路费赚到学费!我吃了你两碗面到时候还你一百碗!”
    她心中豪情万丈,这段话在嘴里酝酿一遍再过滤一遍。
    那人已经松开她的手腕,跳到了船上,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她没来得及表现她的骨气,幻想追不上现实。
    周焱跳下船,低下头,亦步亦趋的跟着对方往船舱走。
    这一刻,她是如此地鄙视自己。
    进了船舱,李政把马齿苋扔进了水池里,问她:“会做饭么?”
    “嗯?”
    李政指指灶台:“会做就做。”
    周焱回过神,犹疑道:“会。”
    “做几个菜,快一点!”
    李政说完就出去了,周焱透过窗户,看到他又上了岸,跟几个人说着什么,时不时指一下货物,又接过对方递来的单子。
    周焱收回视线,打量了一下厨房。
    洗了马齿苋,切了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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