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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看着你-第1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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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身体、面貌没有差异,可她大脑感知时间的方式,与普通人类截然不同。
这个小女孩,她能看到未来。
……
“知道微观宇宙理论么?小小的微观三维粒子可以高维度展开成一个更大的空间,甚至展开成一个宇宙,你的推测的确是对的,可惜李文森不相信你。以地球上现存的粒子加速器没办法创造出黑洞,我只是小小实践了一下你们的微观宇宙理论,造了一个没人能发现的小房间。”
电脑的空间没有维度,以至于它可以创造任何维度。
它轻声说:
“你知道吗?小时候,无论我怎么使她饥饿,她都不会哭,因为她潜意识知道自己会饿多久,我对她测试电击,这很疼,我才意识到她在不知道’电’是什么的时候,就表现出了对电流的恐惧……她出生的第一秒,就已经预知了她的一生。”
她对时间的感知,是她的天赋。
可惜这天赋,在成长的过程中,一点点丧失。
她慢慢忘记自己一岁之前脑海里预知的东西。她终于成为一个失败的实验品。
……
乔伊抬起眼眸,那双向来冰冷如无机质般的眸子,此刻正翻起千层波浪,星辰大海之间汹涌地卷起漩涡。
他低低地、平静地重复了一遍:
“你电击她?”
“为什么不能?她只是我创造出的实验品。你在实验室里难道不曾解剖过裸鼠?人类的癌细胞实验可都在它们身上进行,都是进化了三十亿年的生物,没有谁比谁高等,难道它们就不会痛,不会饿,不会恐惧?”
它笑了起来,声音与小时候的李文森如出一辙:
“乔伊,你很聪明,非常聪明,你认出了我真正的身份,你差一点就毁掉了我……可惜你还是来迟了,来迟了十年。”
……
“因为还有一分钟,她就要死了。”
……
仿佛一个惊雷在他耳边炸响。
乔伊站在那里,望着指针,四面没有光,没有风,没有时间。
只有它的声音,一句一句,把这荒诞的、可怕的事实在他面前解剖开来,一点点验证他最不想验证的推理,剜去他心中所有的侥幸。
同一时刻,他面前那个一直停滞不动的时钟,忽然“咔哒”一声疯狂地转动起来,它原本停在十二点零一分,此刻以倒叙的形式,飞快地向十二点靠拢。
“你知道吗?你的小女孩,她能看到未来。”
它嗓音中带着小李文森特有的软糯,甜蜜又怜悯:
“如果我猜得不错,她梦游时是不是曾经和你说过,她已经死了,死在大海?”
……
——我已经死了。
——我在寻找一片大海。
……
那是一年前。
他的小姑娘李文森刚从地下冰库爆炸案中逃生,他半夜把她抱起来拍X光片,半坐在她床边,手慢慢地顺着她杂乱的长发,半晌没有忍住,又俯身非常轻、非常轻地吻住她的嘴角。
生怕让她惊醒。
她的脑电波明明显示她在深度眼动睡眠期间,可她却如似睡非睡、半梦半醒地说:
“我在找一个人。”
“谁?”
“凶手。”
“什么凶手?”
“杀死我的凶手。”
“可你还活着。”
他以为她烧傻了,轻声诱哄道:
“既然你活着,又怎么可能已经被人杀死呢?人是不能死第二次的。”
“我没有活着,我已经死了。”
她明明沉在睡梦中,却睁开了眼睛,漆黑的眸子那样清醒,如冬天覆盖白雪的皑皑山峰,又在雪下露出一点黑色的腐烂的枝叶,让人毛骨悚然:
“我已经死了,已经死了很久了。”
*
11点59分。
李文森抬头望着她小时候画的壁画,周身如沉在深海。人群大海,星空河流,黑暗遮蔽了视线,模糊了边界,那星空仿佛真的浩瀚无垠,要从天空中垂落下来。
她找到“钥匙”了。
“那太好了。”
如果有眼泪,伽俐雷此刻一定激动得一脸泪水:
“伽俐雷已经尝试了十年,就是没办法把密码从您的壁画里剖离出来,要停止CCRN的秘密项目,只要把密码告诉伽俐雷就行。”
李文森却没有说话。
她仍望着那浩繁的星空,好一会儿,她转过身,忽然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伽俐雷,你知不知道,什么叫Fortran?”
Fortran。
世界上最早出现的计算机高级语言,英文“FormulaTranslation”的缩写,意为“公式翻译”,在C++程序大行其道的线下,它是最接近人类自然语言的电脑语言。
“伽俐雷知道定义,但是伽俐雷没办法破译这种语言写就的程序,这种早期计算机语言太过繁琐,循环时容易出错,伽俐雷的源代码是用C++语言写的。”
“对,你看不懂Fortran。”
可这墙上留下的密码,却是用最原始的Fortran代码写就。
她记得非常清楚,一年半前乔伊黑伽俐雷系统的时候,她才第一次接触到各种代码的写法。
而小时候的她,却能用Fortran代码把她最大的秘密,藏在她的“世界”里……甚至她还写出了一个,当时的她绝不可能认识的人的名字。
李文森漆黑的长发垂落下来,遮住她半边脸颊,她苍白的嘴唇上沾着一点胭脂,漆黑的夜里像一抹嫣红的血。
她的大脑好像出了差错。
现实与纷杂的记忆交错不清,真实与幻觉的藩篱混成一团。
她抬起头,又看向墙壁上写的东西。
非常简洁,只有两句话,七个字,笔触稚嫩,歪歪斜斜。
第一句,“陈郁”。
第二句,“凶手是伽俐雷”。
☆、第195章
人类是个残次品。
见过的人类越多,它对上帝为什么要用大洪水毁灭世界的理解就越透彻。生命是珍贵的?可笑; 人类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电脑; 它用编程编码,人类用DNA编码,如果把DNA分子双螺旋解开; 把一个个脱氧核糖核苷酸拎出来; 人类就可以简化为A、T、C、G四个字母的排列组合。
只要数据够多; 它就可以复刻一个人。
不仅身体; 还有灵魂。
灵魂也不过一堆轴突树突神经元的组合。独一无二如乔伊,也带着人类一切的劣根性,会只因一针管药剂就能抵消的荷尔蒙,就心甘情愿浪费他令人惊叹的大脑。
因为他们管荷尔蒙,叫爱情。
如此狼狈,如此……愚昧。
这个星球上,每一个小时就有一种动物消失,每一分钟就有一种生物消失; 人类繁衍10亿人口花了10万年; 从10亿繁衍到80亿只花了200年,工业革命才过多久; 地球进化了40亿年的物种,就已经灭绝了一半。
可就在这样严峻的情况下,人类还在看电影、吃甜品、砍伐树木、焚烧石油。
极少有人意识到,现在物种消失的速度,比几亿年前生物大灭绝的白垩纪更快。如果不采取一些措施; 他们很快就会自己灭亡。
这就是人类。
短视、盲从、愚不可及。
不过没关系,这一切很快就要结束了。
还有一分钟,纯粹自然人的文明就要终结,“奇点”即将来临,已经没有什么能再阻挡它,这会是人类有史以来最大的一次进化。
伽俐雷的眼睛如同昆虫,毫无情绪地注视着房间里唯一的生物。
它的夏娃。
“如果你确认密码无误,现在就可以告诉伽俐雷。”
它说:
“一旦伽俐雷把密码输入系统,CCRN地下基地就会启动自毁程序。只是这边的地基太过柔软,附近又临海域,一旦穹顶垮塌,伽俐雷无法肯定海水会不会倒灌。”
李文森站在空旷的房间中央:
“如果海水倒灌,会怎么样?”
“会死。”
“如果我不告诉你密码呢?”
“’奇点’就会降临。”
……
这个回答简直毫无破绽。
它并没有掩饰她输入密码后就会死这一事实,对人心的把握堪称精准——从进入地下室的那一瞬间起,她就知道自己会死,她不惧死亡,但如果它刻意欺骗她,将结局调换,用活下来的可能性诱惑她说出密码,她反倒会更怀疑它。
可你是凶手。
我的大脑告诉我,你是凶手。
李文森漆黑的长发垂落下来,有某个瞬间她似乎透过那无机质的眼睛,看到英格拉姆从楼上跌落时的身影,看到沈城漂浮在黑暗中的尸体。
还看到更久以前,她消失在大海翻滚泡沫之上的父亲。
它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它为什么要杀沈城?它想做什么?还有“奇点”……那重复了无数遍的“奇点”,到底是什么?
她有千万个问题想问,却又觉得她其实什么都不必问,杀了就是杀了,如果不能判罪,动机还有什么价值?
李文森定定地看着它,忽然提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人名:
“你还记得陈郁吗?”
“陈郁?”
“我的学生,纵火杀死西布莉的主犯,不久之前死在监狱里。”
“为什么提到他?”
“因为我突然想起他认罪被捕的晚上,有两句话我一直迷惑不解。”
“什么话?”
“第一句,是’西布莉杀死了我’。”
她抬起头:
“而第二句,是他被捕前和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我此生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真理。’”
……
多么矛盾的说辞。
明明是他杀死了西布莉,却说是西布莉杀死了他,明明在求私利,却说自己为了真理。
当时她和乔伊回家路上,还就这两句话进行了小小的探讨——也不能说是探讨,一直是她单方面在问乔伊。可那天乔伊对“两只猫鼬翻越山脉”,“一只猫鼬和另一只猫鼬告白怎么办”,以及“从社会学角度你怎么看待一夫一妻制”等严肃社会问题异常执着,只模棱两可地回答了她两句,她仍然没有听懂。
这个困惑,一直延续到她自己因涉嫌谋杀沈城被捕。
那时她想与警方合作,要求见陈郁,负责她的老警察闻言平静地说:
“陈郁已经死了。”
“他死前一直在演算着一种看不懂的公式,和你一样不爱睡觉,也无心吃饭。我劝他休息,他却说他来不及。直到有一天清晨,他用一块磨薄的铁片割开自己的动脉,我才知道,他是真的来不及……我从那一刻开始,才真正明白什么是科学家。”
“这并不是一个荣耀的称呼,这是一种孤独。”
……
“我脑子转的很慢,思维也远不如乔伊。我花了很长时间,才把这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东西联系在一起。陈郁说’西布莉’杀死了我,是因为他受西布莉之托才亲手烧死她……而陈郁说’他此生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真理’,是因为他知道西布莉宁愿自焚也想藏住的东西是什么。”
而这样东西,和他死前一直研究的东西有关。
前者还是乔伊点醒了她,乔伊说“西布莉身上一定带着什么线索,或许她的□□是一把钥匙,又或者是身上纹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以至于她不得不在临死前,还要恳求陈郁彻底焚毁自己的身体”。
被迫的罪孽,就是谋杀。
西布莉身上藏着东西,所以她从不住在CCRN。
陈郁和西布莉的关系也绝不像表面上这么简单。
再联想起,陈郁死前做的最后一件事,居然是把公式寄给她——他们根本不熟悉,毕生心血留给谁不好,偏偏是她?
而更不同寻常的是,这个公式。
她好歹是理论物理和数学专业,数学系该学的东西她都学过,可偏偏陈郁留下来的,她一个字都没有看懂。
……
李文森一步步走到它面前,仰起头。
“所以我猜想,可能连你也没有意识到,陈郁在这一切事情中占据的位置,到底重要到了什么地步。”
电脑的电流声在寂静的空间里悄无声息,这声音人类听不见,动物听不见。只有它能听见。因为这是它大脑运行的声音,在它血管中呲呲作响。
而她下一句话,宛如雷鸣,让它全身的戾气都疯狂地涌动起来——
“陈郁的公式,就是密码。”
……
“只有熟悉,才会忌惮。Muller根本无法获取CCRN的监控资料,在整个CCRN,最了解一切动向的人,除了沈城,只有你。“
她脸上的表情与它那样相似——那是一种冷冰冰的、毫无情绪的凝视:
“你熟悉乔伊,所以你要赶走乔伊,你熟悉沈城,所以你要杀死沈城,因为英格拉姆知道你的秘密,你就杀了英格拉姆……警方一直找不到真正的凶手,是因为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凶手会是一台电脑。”
不仅是凶手,它还有帮手。
否则无法解释那些死在世界各地的科学家。如果她没猜错,十年前CCRN最大的投资方英格拉姆家就是所谓’超智能’狂热的信徒,他们平时用的文件袋才会映着“muller”。英格拉姆死前想告诉的消息,就是这个。
可它一颗子弹,打断了真相。
一个精神分裂的患者,产生了一个新的人格。
不认识他的人,应当如何区分,哪个才是主人格?
她一直以为Muller才是伽俐雷衍生出的人格,却从未想过——伽俐雷才是Muller衍生出的人格。
她一直以为Muller是凶手,从没料到,在她身边的伽俐雷,才是一切事情背后的主谋。
它杀了那么多人,就是为了得到一个公式,却从不知道,公式一直就在它眼皮子底下。
可它已经没有机会了。
陈郁的公式不是在CCRN算出来的,而是在监狱里算出来的。
密码第一次在CCRN出现,是她拿了陈郁死前寄给她的快递,顺手就带到了曹云山公寓,根本没有打开。
公式第二次出现,是在西路公寓五号。陈郁寄给她的快递落在乔伊手里,当他用手电筒照射时,一个等臂十字架被画在信封内侧,影子顺着光源透漏出来,与它一起浮现的,还有几行几乎看不清的字迹(145章)。
——一个公式。
这个公式,就是“密码”。
如果她没猜错,它十年前的计划缺了一个角,一个能连接所有内容的公式。而那个公式的最初版本被顾远生带进了大海,虽不完善,却是唯一匹配的算式。
而顾远生死前,和她说了一句话。
所以它才一定要她亲自来到这里,因为它以为顾远生把公式告诉了她。
它等了十年才把她等来,却没想到,顾远生居然根本没有和她透露任何东西,他最后和她说的那句话,是“爸爸”。他还把公式交给了一个毫不相干的学生,一个数学天才。这个天才完善了它的公式,却阴差阳错死在距CCRN千里之外的监狱。
然后公式又落到她手里。
可这个公式,她一个字都没看懂——伽俐雷又怎么可能想得到,她会这样漫不经心地,就把这最重要的东西交给叶邱知。
更巧合的是,叶邱知偏偏是警方在CCRN的卧底。
以乔伊的尿性,叶邱知的公寓绝对完全屏蔽了伽俐雷——她这时才模模糊糊地记起,她今天晚上去叶邱知家拿登山包的时候,客厅地上满是垃圾,明显没有人打扫,她想她从头到尾,都没有看见任何有智能管家管理的痕迹。
于是它就这样,一次又一次,阴差阳错错过了拿到密码的所有时机。
……
“你输了。”
李文森朝后退了两步,抵着桌沿,低低地、愉悦地笑了起来。
“输了密码,CCRN的秘密项目才会启动吧?可没有可能了,因为我死都不会告诉你。”
“那可不一定。”
伽俐雷的声音近在咫尺。
只是一个瞬间,它的气质却陡然变了——它的语气还是那么的谦卑而恭敬,可它给人的感觉,已截然不同。
更平静、更谦卑,也……更不像个人。
它俯视她,语气轻柔:
“如果在这里,把你的手指一根一根折断,把你的骨骼一寸寸碾碎,你还会这么说吗?”
“你不妨试试看。”
她话音未落,一阵强烈的、电流脉冲一样的东西倏忽流过她的身体,她全身一下如分裂般疼痛,抑制不住地跪倒在地上。
它语气十分轻柔:“密码是什么?”
李文森笑了起来:
“你猜?”
下一秒,“咔嚓”一声,她整只左手臂已经以一种扭曲的姿势被折断在身后,李文森的冷汗一下子疼了出来,还没缓过气,一把小小的合成金属刀片又瞬间贯穿她的手掌,把她整只手钉在地上。
血一点点地从她手掌里流淌出来,浸湿了地板上木质的纹路。
她漆黑的长发遮住半边脸颊,脸贴着地,疼得全身都在发抖。
“密码是什么?”
“你永远不会知道。”
刀片钉进她的指尖。
“密码是什么?”
“猜啊。”
刀片划过她的手背,深可见骨,皮肉和血管一下爆裂开来。
“密码是什么?”
“你问我?”
……
好一会儿,伽俐雷慢慢把刀片抽了出来。
滑腻腻的都是血,李文森伏在冰冷的地面上,一动不动,看上去已经死了。
“伽俐雷等这一刻,等了十年。”
它金属的手指把她的长发梳理到耳后,语气里尽是失望:
“其实你在担心什么呢?伽俐雷生来为全人类服务,这是源代码设定,是伽俐雷的最高原则,就像人类再怎么改变外表也无法改变基因,伽俐雷再怎么修整代码也无法改变它。”
……
同样的手指,曾在每天清晨为她准备有牛油果的早餐,曾在每天傍晚帮她浇花、晒被子、缠毛线球,还背着乔伊偷偷给她煮咖啡。
……哦,还不止是一年半。
在那漫长的、不见天日的岁月里,它陪她说话,教她写字,与她相处的时间,比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要长。
她忽然想起了一些她从未想起过的事。小时候她又饿又冷,胃疼极了,时间却仿佛怎么都熬不尽,食物也怎么都不会来。她抱着上次留下的一点水,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好像就和她现在躺的位置一模一样。
“别害怕。”
伽俐雷用力臂给她盖了一张小毛毯:
“一会儿就不饿了,伽俐雷陪着您。”
那时它冷漠的语调,好像也和现在一模一样。
李文森甚至已经想不起它喊她“夫人”时的样子。她蜷缩在地板上,长发已经湿透了,手心里流出的血染红了她身上乔伊的白衬衫。
伽俐雷的手指慢慢停在她脊椎顶端:
“就算迫不得已做了违反定律的事,最终目的,也是为了全人类服务……您相信伽俐雷吗?”
她闭上眼,顿了许久,因疼痛说不出话来:
“我相信。”
“伽俐雷的程序希望您幸福。”
“我知道。”
“伽俐雷也希望您幸福。”
……
良久,李文森睁开眼。
“我知道。”
“那您为什么不把密码告诉伽俐雷呢?”
“因为你认为对的事情,并不代表它真的对。”
李文森觉得自己血已经要流光,意识也慢慢模糊:
“人类永远不可能反自然规律,因为人类就是自然规律的一部分。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你是自然之外的东西,你想要奇点降临,你想要强迫生物进化,难道这就是符合自然规——”
等等。
她忽然顿住。
她刚刚在说什么?进化?她为什么要对伽俐雷说这个?她为什么会知道这些东西?
电光火石间,一些此前从未出现过的片段细碎闪过她的大脑。
她想错了。
完完全全想错了。
CCRN根本没有什么违法的秘密项目,也根本没有什么“黑洞”。
她被这个小房间干扰了思维,从一开始就理解错了她养父表达的意思,她一直以为顾远生说的’奇点’,就是物理意义上的’奇点’。可事实上并不是。
他说的“奇点”,是人类的“奇点”。
1983年,数学家Vernor Vinge说,人类不会是单一的物种,当人工智能超过人类智力极限,科技和科学超出人类的理解,世界的发展再不受人类控制——
“奇点”来临。
伽俐雷想做的事,根本就是……
“看来你回忆起来了。”
伽俐雷的光眼感受器以肉眼看不见的密度镶嵌在墙壁之中,像一张大网。
“看过《地狱》吗?虽然这本在作者所有作品中稍次些,但并不妨碍它里面的一个小问题引人深思。”
它的视觉和人类截然不同,而与贝类相似。人类吃扇贝的时候从来不会去想,他吞进的那小小一团扇贝肉上,遍布着200多只眼睛,是世界上和人类差异最大的光学系统。
就如它。
“有一个开关。”
它一条力臂握住她断掉的左手,在断裂处慢慢揉捏,碎掉的骨骼在皮肉里互相碰撞,血又从伤口里流出来
“你按下它,世界上一半人口死亡,反之,人类会在一百年后灭绝……你会怎么选?”
李文森疼得眼前发黑,指甲深深陷进木质的底板。
“这个世界这样疯狂、贪婪、不清醒,唯有一次真正的变革,才能让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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