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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看着你-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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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猪场?”
“建立之前,这里就是这一带最大的民办养猪场,台湾人投资,最高记录是养了三万两千头大约克白猪,后来因为附近开矿山,测出辐射太严重,就停办了,这才有了。”
伽俐雷惊讶地说:
“您不知道吗?”
“……”
他为什么要知道这种事?
如果不是因为李文森,以他的履历,根本不用屈就来这个等级的研究所……穷得窗户永远在漏风,连水龙头都是生锈的。
在这里,科学家不仅要搞科研,还要兼职水电工。
……
乔伊坐在电脑前。
他灰绿色的眼睛,像窗外的乌云一样,变幻莫测。
良久,他忽然伸出手指,在电脑上飞快地操作了起来。
两分钟后,他在“是否破坏核心程序对话框”上选择了“取消”,又在“是否恢复备份文件〃那一行选择了“是”。
“成交。”
他站起来,捡起沙发上,被李文森整整齐齐叠好的他的大衣,利落地披上:
“我在你的系统里建立了一个快速锁定模型,直接连接一个强制格式化程序,如果你不能完成承诺——”
“伽俐雷会变成一张白纸。”
伽俐雷立刻狗腿地说:
“您放心,先生,夫人就是伽俐雷的女神,就是伽俐雷的阿斯塔特,伽俐雷会像古埃及的僧侣保护法老木乃伊一样地保护夫人。”
乔伊:“……”
阿斯塔特是西闪米特人的母神,在阿卡德称为伊什塔尔,在迦南称为阿纳特,在罗马被称为坎贝雷,西闪米特人称为阿斯塔特,苏美人称为伊南那,在中世纪的魔法书中,被描绘成堕落天使阿斯塔罗德。
在古巴比伦,也被叫做伊什塔尔,意味“辰星”,掌管战争、爱情与丰收。
只是……
在传说中,这位女神,杀死了自己的丈夫和儿子,冷酷无情,被《旧约》称作巴比伦最淫。荡的妇人。
他们家电脑管家的比喻水平确实有待提高。
“您是要去找戒指吗?”
伽俐雷看了看时间,殷勤地把鞋子拿到沙发边,就差帮乔伊穿上:
“伽俐雷上一秒搜索了监控视频,列奥纳多现在正在后山上风一样地狂奔……伽俐雷正把经纬度发到您手机邮箱,谢谢查收。”
窗外的风一阵一阵,潮水一样地刮过他们的窗户。
窗户已经被伽俐雷掩好。
但两扇玻璃的间隙,仍旧有细细的风灌进来,老式窗锁咔嗒作响,听得见风与木质窗框摩擦发出的哀鸣。
暴风雨,要来了。
乔伊坐在李文森空出的沙发上,刚穿好黑色的薄款羊皮靴,就听到一声轻轻的“砰”,用了十多年早已松动的老窗锁,终于没有抵抗住风的压力,螺丝迸开,“啪嗒”落下来。
只是,还没落到地面,一只金属力臂已经把它稳稳地接在掌心。
“抱歉,伽俐雷的失职,差点吵醒女主人。”
只是,伽俐雷刚想把窗户再度关上,一阵更加猛烈的风又灌了进来,书架上一个花瓶倒了下来。
那个地方太低,力臂还来不及伸过去,花瓶就稀里哗啦地砸在了地上。
……
一直睡得雷打不动的李文森,这下终于被吵醒了。
她慢慢伸出手,揉了揉眼睛。
丝毫没有发现,就在她睡着的这短短一段时间内,她的男室友和她的电脑,已经经历了一场生死对决,并签下了一份关于她的极不公平协议。
李文森一睁眼,就看见了坐在她手边的乔伊。
“乔,地震了吗?”
“没有。”
乔伊俯下身,轻声说:
“我吵醒你了吗?”
“还好,你要出去?”
“嗯。”
“现在几点了?”
“八点。”
“那刚好。”
她又闭上眼:
“还有卖宵夜,你帮我带一份芝士焗红薯回来。”
“好。”
乔伊的手就放在她手边,仍旧保持着俯身的姿势。
如果此刻,李文森睁开眼睛,就能看见他脸上的表情,丝毫没有白天他们冷战时的漠然。
他那样专注。
他和她说话的时候,如果没有刻意收敛姿态,像此刻,那双别致的眼眸,会收敛起所有的冷漠,声线也会不自觉地放低,像一杯清清凉凉的矿泉水。
……
没有人能藏住爱情。
因为每当他望向她的时候,就像,望着他唯一的辰星。
……
“还要点什么?”
“还要三明治和蛋挞。”
她闭着眼睛说:
“还要一份寿司全拼和马卡龙,你再帮我带一盒玛莎的饼干……啊,我还要一份炸小鱼。”
“……”
他真的不是在养猪?
乔伊把李文森的被子裹得更紧了一些,上衣里侧口袋的手机忽然响了一下。
李文森又睁开眼:
“我手机响了?”
“不,是我手机响了。”
乔伊抬起她的左手,检查她手上的伤口:
“伤口没有长好,你又动肌肉了?”
“我又不是死的怎么可能不动肌肉,还有你的手机是苹果,我是黑莓,铃声不一样。”
“你听错了。”
“不可能。”
她还没从睡眠中彻底醒过来,困惑地望着乔伊的衣服:
“我的手机为什么会在你的口袋里?”
“因为这根本不是你的手……”
——叮叮咚。
手机又响了一下。
乔伊:“……”
这下,两人都听清楚了,确实是李文森的手机。
乔伊在她不甚清醒的目光里,面不改色地说:
“可能是它想换一种生活环境,自己跳进来了。”
“……”
李文森皱起眉:
“你拿我的手机做什么?”
“我拿错了。”
乔伊直接开了她手机的密码锁,登录进去:
“只是信用卡欠账警告短信,没有什么好看的,我帮你删除了。”
“……”
李文森伸出手,一手抓住乔伊的手腕,一手掰他的手,试图把她的手机抢回来。
只可惜没睡醒战斗力太低。
“乔,我手机的密码不是摆设。”
“这话真有意思。”
乔伊盯着手机屏幕,一动不动地任她握着他的手指掰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松开手,让她把手机拿走:
“四位数0~9密码只有一万种组合方式,不是摆设是什么?”
“……”
李文森倒回沙发,闭上眼睛,又把自己团成一个球。
“我去给你买宵夜,你再休息一会儿。”
乔伊站起来,恢复了冷淡的语气:
“鉴于你是病人。”
“……”
“家里药不够了,需要对症取药,你的心脏和肺部是否还会疼?”
“……”
“李文森?”
“……”
李文森仍旧没有回答。
她苍白的脸埋在柔软的被子里,看不太清楚,但应该又是睡着了。
乔伊盯着她柔软的长发,皱起眉:
“她今天吃了多少颗安眠药?”
自他说出那句“我把你删除了”之后,他就没有再主动过问她的事,没有询问她之前的药量,也没有给她制定戒瘾药量表。
“七颗,大约16mg。”
“……”
他现在相信,她是真的撑不住睡着了。
七颗安眠药,没抗药性的人睡十五个小时不成问题,在失眠严重的人里,这个量也算正常。
但……
“你为什么不阻止她?”
“伽俐雷试图阻止。”
伽俐雷委屈地说:
“夫人动作太快了,她直接干吞,伽俐雷来不及阻止。”
“……”
“然后伽俐雷指责夫人没有为自己的丈夫保重自己的身体,这不是一个好太太该干的事,但夫人叫我闭嘴。”
“……”
虽然一天七片偶尔也可使用,但……她是打算就此长眠吗?
七颗安眠药,药效才开始一个多小时,按理说是睡得最熟的时候,在她耳边吹口哨也未必能醒。
可一个花瓶落地,就把她给吵醒了。
他简直不能想象,她是怎样的自我放任,才会容许自己长期用最大量服用安眠药,又是吃了多久,才能练出这样的抗药性。
……
“我离开的时间不会超过半个小时。”
乔伊打开门,从玄关鞋柜旁,拿出一把纯黑色的英国橡木柄手工伞:
“在我回来之前,不许她收短信。”
“是。”
“看好她,禁止她光脚下沙发。”
“是。”
“把门反锁上,不许她出门。”
“……是。”
……
他轻轻地掩上门,纵使知道她听不见,也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客厅重归于寂静。
什么声音都没有,除了窗外的风声和树叶的沙沙声。而他的脚步声逐渐混入风雨,慢慢地,也听不见了。
……
乔伊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后。
李文森在黑暗里,睁开眼睛。
她从被窝里摸出自己的手机,打开扫了一眼已收短信,就随手把手机扔进了沙发底。
然后,她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
全身的肌肉都在叫嚣着抗议,连四肢一时都无法协调。
这是她每天没睡够起床时的正常反应。
安定片里的致死成分BZD,苯。二氮。卓,能抑制小脑和脊髓神经。
小脑控制动作协调,脊髓神经是神经反射弧的重要部分,脊髓被抑制,会导致她大脑的指令无法灵敏地传导入肌肉神经。
比如此刻,她想坐起来,但腿有一点点的不听使唤,想抬手,却一时抬不起来。
她躺回去缓了缓,慢慢觉得神经有点恢复了,这才重新翻身,艰难地伸手,想要够到垃圾桶里的电脑。
伽俐雷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良久,才说:
“您为什么不让伽俐雷帮你呢?”
李文森又把身体往外探了一点:“我让你帮我,你就会帮我吗?”
“不会。”
因为先生说了,禁止夫人接触电容屏。
所有的手机电脑,都是电容屏。
“那就是了。”
李文森干脆拿起茶几上的书,把垃圾桶直接打翻。
电脑从垃圾桶里滑了出来,她捡起来,放在茶几上,开机:
“你爱乔伊爱得如此深沉,怎么会违抗他的命令?”
乔伊真的删除了她的短信。
不仅是信箱,甚至黑莓自动备份的短信收发记录,都被他删掉了——如果她真的相信这是两条账单短信,她就是猪。
不过有一件事,刚才那短短的两秒钟里,乔伊应该还没有来得及发现。
三年前,她专门拜托一个朋友在她手机上安装了一个后台备份程序,能自动把她手机上所有的数据备份到电脑上她的专用网页上,而在手机页面上隐藏。
手机太容易暴露个人信息。
而每个人总有那么两件事……必须存档,却不可告人。
……
她打开Safari上一个署名“JANE DOE”的灰色。网页,页面极其简单,只有四个文件夹,一个是“文森和JANE”,一个是“邮件”,一个是“手机备份”。
而最后一个,被她署名为“Pantheon”,中文翻译就是——
万神殿。
她点开第二个文件夹,调出方才两条短信。
一条来自刘易斯,语气极其礼貌地告知她,今天晚上八点半,在斯蒂芬楼临时审讯室有西布莉案件的现场审讯,并询问她是否有时间去帮忙。
而第二条,来自曹云山。
“要事。七点四十六分餐厅见,请你吃啤酒配小鱼。”
作者有话要说: 猜猜看列奥纳多到底去了哪儿。
最近忙,肾气虚,又没有九芝堂浓缩六味地黄丸,等过一段时间我考完试,就恢复日更啦。
☆、第43章
“夫人,您四肢不协调,务必慢点走。”
伽俐雷一路跟在李文森身后:
“左脚拖鞋在右边,右脚拖鞋在左边……啊哦,您又摔倒了,伽俐雷觉得,在您大脑还没有醒的时候,就应当躺在沙发上,静静等待先生的归来,然后让先生搀扶您,帮您换衣服,帮您涂口红,顺便来一场亲密接触,这样感情一定能迅速升温,毕竟和丈夫冷战可不是一位贤惠的太太该干的事……”
李文森:“……”
“您在挑口红颜色吗?伽俐雷喜欢那只黑灰色的,很符合您现在阴沉又病态的气质……等等。”
伽俐雷忽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可是,您为什么要换衣服涂口红?”
“……”
李文森忍受着它的聒噪,大脑因为药物作用昏昏沉沉:
“你猜?”
“伽俐雷希望自己的猜测是错误的。”
它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顿时大呼小叫起来:
“难道您这个样子样子还想出门吗?不可以,绝对不可以,您还在发烧呢,又吃了七片安定片,这样的您走在路上,就像一朵憔悴的玫瑰,或者一只冰冻过度的香肠,分分钟就会被野狗叼走的……”
“……”
哪来的野狗?
这个比喻水平真是太糟心了。
她挑了一只颜色明亮一些的口红,随意在嘴唇上抹了抹。
痕迹相当凌乱,和她偶尔化妆时,精细到眼角的风格一点不搭,又实在是提不起精神,只好作罢。
想了想,连BB霜都懒得擦。
她太困了。
困到每过一秒,都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睡着。
“发烧怎么了?”
她放下口红,从床头柜里拿出药箱:
“这年头,全球的实体经济都被虚拟经济拖了后腿,谁没带病上过班?”
“因为您不需要呀,伽俐雷敢用性命做保,只要您吱一声,他所有钱包□□房契都是您的。”
“……”
李文森把药箱整个倒出来:
“然而你没有生命,因为你是一台愚蠢的电脑。”
药箱里的药杂乱无章,百分之八十,都是寻常人不会备的奇怪试剂。
她从里头翻了许久,最后,挑出一瓶小小的,没有标名称的无色油状液体。
苯基。乙丙。胺。
又叫安非。他命,一种比较普遍的兴奋剂。
如果这里有说明书,大概就会这样描述这种液体:与麻。黄。碱相似,但对中枢的兴奋作用更强,一般用于发作性睡眠病、麻醉药,和精神抑郁症。
而且,一定还会加上这样一句带感叹号的话——
超量或反复使用可产生病态嗜好,并引起兴奋与抑制过程的平衡失调而导致精神症状,故使用应严加控制。
李文森从自己桌上拿了一只杯子,按比例混了了一点矿泉水。
伽俐雷还没来得及从空气中的挥发分子成分分析出这是什么东西,就看见她一仰头,就这么高纯度不要命地喝了下去。
这……
李文森披上大衣,把手套塞进口袋里,随便套了一双红色细高跟鞋,又戴上一顶黑色毛毡画家帽,瞬间从宅家颓废小青年,升级成冷艳御姐。
她走到门边,从乔伊刚刚拿雨伞的地方,拿出自己的直柄手工伞,和乔伊一模一样的款式,不过乔伊是黑色的,她是红色的。门是锁的。
伽俐雷一声不吭地跟在她身后,等着她喊它开门。
然后……
它就看见它的夫人,连门把手都没摸一下,就转身走向了……窗户?
哦,不。
果然,李文森打开了窗。
风一下子从窗户里涌进来。
海边温差小,但架不住今晚冷流入驻,气温骤降,乔伊为了缓和李文森的冻伤的皮肤组织,又一直开着最高温。这样突如其来的对比,冻得伽俐雷的电线都打了一个抖。
李文森蹬着高跟鞋,极其熟练的踩着书架,爬到了窗框上。
“哦,夫人,不,您不能这样。”
两条力臂从后面抱着李文森的腰。
伽俐雷痛哭流涕:
“不,夫人,您不能跳楼自杀……”
李文森:“……”
妈的,这是一楼,她自杀个球。
“放。”
“不放!”
“我没想自杀。”
“您出门就是自杀!”
伽俐雷试图把她往后拖,又不敢伤到她,一时两人僵持在窗台上。
天上有豆大的雨点,一颗颗地往下砸,数量不多,但李文森的头发很快湿。了。
“不仅是自杀,还是谋杀!这样糟糕的天气,如果伽俐雷让您出门,就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了,因为先生一定会把伽俐雷卸载的。”
伽俐雷一副要和她一起跳下去的样子:
“抱歉,夫人,请不要为难伽俐雷。”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出门?”
李文森低头,想把伽俐雷的手指掰开:
“我这是在出窗。”
“……”
伽俐雷死命地拖着她:
“出窗也不行!”
“哦。”
李文森拨弄着伽俐雷力臂的手指,冷冷地说:
“我在这个房间里已经没有自主的权利了吗?”
“先生是为了您好,外面的温度太低,您伤得那么重,冷空气会刺激您孱弱的肺,何况您还发着烧。”
……三十八度一的烧也叫烧?
曹云山高三时烧到三十九度,还在北京外国语中学上晚自习呢。
“我知道他是为了我好,但是抱歉,因为我觉得,他管不了那么多。”
李文森仰起头,微笑了一下:
“我生我自己的病,我做我自己的事,我自己养自己,就算我哪天想不开,真的要跳楼,乔伊在原则上也是无权阻止的,因为那是宪法赋予我的权力。”
大学同寝室的那么多,也没见谁发个三十八度的烧,就能被室友锁起来不让出去工作的。
真是太变态了。
“您真是冷酷无情。”
“这是事实。”
李文森盯着伽俐雷的手指,若有所思。
她忽然问:
“你的硬件设备,多久没有更换过了?”
“从伽俐雷知道伽俐雷叫伽俐雷开始,设备就没有更换过。”
没办法,这几年太穷了。
它虽然是世界上最先进的系统之一,设备却十年没有升级过——看看它的指关节,接缝处已经松动,有几处还能看到里面的电线。
“您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想看看,我能不能把你打残了再出门。”
“……”
伽俐雷很想把李文森直接拎起来。
但是它不敢。
因为李文森的小腿一直勾着书架脚:
“没用的,夫人,伽俐雷的皮肤是用钛做的,神经纤维是光纤做的,比人的神经传导更灵敏,动作也更快,就算再过一个世纪,您也没有办法赢过伽俐雷。”
人的神经传导有电传导和化学传导两种形式。
没有一种能比光传导更快。
“这可说不定。”
李文森的手,慢慢地在伽俐雷的手指上抚过。
她轻声说:
“有些事,要试试看才知道……我再问你一遍,你真的不让我出去?”
伽俐雷抱着她的腰:“不让!”
“死都不让?”
“死都不让!”
“那么,我们只好决一死战了。”
李文森平静地说:
“偶尔也要做做表面工作,抱歉,我不是有意的——”
她抬起左手。
手上的伤疤,从手腕一直延伸到小指的戒指,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尤为狰狞。
下一秒,一把薄薄的右手刃,毫无预兆地,穿过伽俐雷金属手指的缝隙,把它的手,深深地钉在了木头窗框上。
……
山里的雨滴答滴答地下,豆大的雨水,在宽阔的热带叶片上汇聚成小小的溪流。
每隔个几秒钟,等叶片支撑不了雨水的重量了,就会有一小捧水,从头顶上一下子洒下来,落在雨伞上,发出“哗啦”一声。
乔伊穿着纯黑色的极简款长风衣,踩着纯黑色的羊皮靴子,撑着一把纯黑色的长柄手工伞,慢慢走在早春绿得发亮的山间小道上。
这里是十五分钟前,伽俐雷给他发的经纬度定位的地点。
他在找一只,和达…芬奇同名的蠢猫。
一只在山野里乱窜的猫不会留下脚步,现代人不凭借工具,是不可能捉得到的。
这个时候,就需要运用到我们野兽出生的先祖,几百万年来积攒下的,捕猎食物的经验。
他们能从草细微弯折的痕迹里,辨别出丛林中极其隐蔽的山羊小道,也能从蜗牛留下的银亮□□的痕迹中,判断附近是否有小型蛇类的巢穴。
——他现在做的事,与百万年前人类先祖做的事,一模一样。
乔伊微微垂着头,辨别着那些几乎辨别不出的痕迹,循着这些时有时无的线索,穿行在错杂的小路间。
风衣的衣摆,逐渐被沿路芭蕉叶上的水珠浸湿,形成深浅不一的黑色。
直到,他在一颗高大的冬青栎前,停下了脚步。
列奥纳多的痕迹,在这里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更大型动物的痕迹——一旁的芭蕉叶子被踩踏了好几片,泥地上也有凌乱的脚印。
其下陷深度,绝不是一只猫能办到的。
乔伊白皙的手指执着墨黑的伞骨,站在冬青栎前,微微皱起眉。
——“哗啦”。
又一片宽大的叶片,承受不住重量,在枝头颤了颤。
上面蓄积的小捧液。体,一下子全倾泻在他的雨伞上。
又从他黑色的伞面上,一滴一滴地,滴落下来。
红色的液。体,从他的眼前落下,滴在他黑色鞋面上,滴在细嫩的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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