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绽放_楼海-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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绽放
作者:楼海

文案

吉云说:“不做亏心事的人不必怕我。”
她一撩头发,仰面望他,嘴角噙笑。
“你呢,你怕不怕我。”
……

偷爱上吉云,是陈琛做过的亏心事。


内容标签:都市情缘 边缘恋歌

搜索关键字:主角:陈琛,吉云 ┃ 配角: ┃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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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01

  吉云刚一跨入菱花街坊就后悔了。
  时至中午,下了班的,不上班的,都急急忙忙往家赶。
  滋滋油声从黑漆漆泛着污垢的窗子里往外跑,谁家吃素,谁家开荤,捏着鼻子跑老远,嘴吸两口气还能尝出来。
  狭窄的巷子里一阵阵铃响,把手扭死到底,电动车摩托车嗖嗖穿梭,飞尘四起,骑得飞快。
  来之前,院里新招的小护士给她打过预防针。
  “那儿可是出了名的脏乱差,上个世纪的老小区,拆不了整不好。谁让靠市中心近,房租又便宜,现在整个一城中村,全市的农民工都挤那儿了。”
  她那时候还有空和小姑娘侃大山:“听你语气像是不太瞧得起人农民兄弟啊。”
  小护士撅起嘴,笑眯眯地来挽她胳膊:“云姐,我那是同情你。”
  吉云呵呵笑:“得了吧。”
  可等过去的摩托大军第十次冲吉云吹口哨,她再想起来那小护士的话,脚下就像生了根似的,不肯走了。
  不是怕什么脏乱差,也不是怕什么鱼龙混杂的人。
  就是心里突然一别扭,想说,我不伺候了。
  来这菱花街坊,吉云多少有点替父从军、代人受过的意思。
  早些天,他们医院进了个病人,五十五岁,乳腺癌,送来的时候已经到了晚期。
  主治医生是吉云一个同事,病人住院期间带她去看过一眼。
  那女人衣服一撩,吉云就知道这事棘手。
  没想到更棘手的却是在后头。
  开刀这天,那同事已经排了三场手术,站了大半天早就眼冒金星,轮到给这女人手术,还没完成一半,一头栽在了手术台边。
  整个手术室乱成了一锅粥。
  科室里则是乱上加乱。
  女人在里头被开膛破腹,鱼似的躺在砧板上扑腾。
  一双孝顺儿女在外头上蹿下跳,举着手机说我要联系媒体,看不捣了你们这家黑店。
  人还没治呢,就知道要钱钱钱,现在把人往手术室里一搁,你们怎么哑巴啦!
  我的妈呀,我那可怜的妈。
  一群大小医生干瞪眼不说话,本来就不想搭理,这么一来,更没人肯做出头鸟。
  闹得小了,是一桩工作失误。
  闹得大了,那就是医患纠纷,更别提呼朋唤友再来个群体*件。
  院长一手拿着速效救心丸,一边扶着小助理颠颠跑过来。
  看到一团乱的办公室差点没背过气去,喊了好几个人,都推说不了解情况。
  最后把在角落默默等暴风雨过去的吉云揪了出来。
  院长眼巴巴看着吉云。
  吉云无奈:“我就瞧过她一眼。”
  院长一脸的褶子全揪了起来,手搁在她肩头,声音比身子还颤:“吉教授,吉主任……”
  吉云就这么被赶上了手术台。
  幸好结果不错,手术成功。
  但这大妈的一双孝顺儿女半分颜面不讲,还是毅然决然将这件事捅了出去。
  中间添油加醋了多少暂且不表,反正当地媒体作为每日头条,整版连续报道了整五天。
  又因为后续反响实在太好,主编特地来电话,兴冲冲告诉医院会定期回访,要站在事件发生最前线,继续追踪事件发展。
  院长为此差点没引咎辞职,吉云也被罚了一季度奖金。
  大妈带着一双好儿女半毛线没花出了院,还被赠予了私人医生□□的超值大礼包。
  于是我们的故事回到开头的地方。
  吉云左手拎着高档滋补佳品,右手拎着进口美味水果。
  站在人来人往的菱花街坊,耳边还一遍遍回荡着小护士的那句话:云姐,我那是同情你。
  她吉云什么时候要人同情过?
  手机响起来。
  吉云扔了手里的东西扯开包。
  院长来查岗,说的还是那两句:“吉教授,吉主任……”
  吉云将电话直接挂了,关上包,弯腰将地上东西捡起来。
  迎面忽然一阵风,瘦削的一个黑影闪过,紧接着,她感到自己左肩被重重撞了一下。
  吉云一连退了几步,手上东西“哗”的铺了一地。
  那黑影还算上路,此时伸手拉了把她的胳膊。
  贴着皮肉,她敏感地感觉出这是一只不柔软的手,生着厚实的老茧,粗砂纸似的刮得她皱起眉头。
  黑影将她拖得站起来,嘿嘿笑道:“美女小心哇!”
  没等吉云摆脱他,他自己松了手,又一道风似的跑远。
  吉云自认倒霉地将地上的东西捡起来,可刚把漏出筐的一个水果拾回来,地上噼里啪啦落了一串的大水珠子。
  没几秒,一场倾盆大雨毫无征兆地下了下来。
  吉云劈头盖脸被浇了一身。
  呵呵,真想骂娘了啊。
  ***
  吉云拎着东西跑进了一家小吃店。
  吉云怀疑这中午赶不及,或是家里没人做饭的是不是都挤进了这家店。
  桌子紧紧凑凑放满了整个店面,长条凳子头尾相接,吃饭的人把位置全占满了不说,还有没位子地端着个碗站在檐下。
  雨水自瓦沿坠进碗里,吃的人拿筷子搅一搅,混着汤水一起灌了。
  店里收拾台子的老板娘正好过来招呼,问吉云:“美女,想吃点什么?”
  吉云听着刺溜刺溜吸面的声音就饱了,冷脸道:“不吃饭,站这儿躲雨行么?”
  老板娘人挺热情:“行啊,怎么不行,就是这雨啊,一时半会停不了。”
  吉云也觉得像,要是一阵闪电一阵雷,这雨兴许没多会就好了。
  可天上一层黑云压过一层的,天不亮,大戏即将开唱。
  吉云喊住又去忙的老板娘:“你这儿有伞卖吗?”
  老板娘提着围裙转过身,抱歉地笑了笑:“面啊馒头的就有,伞的话是自家用的。”
  “能卖吗?”还不放弃。
  “嘿嘿嘿,都破得拿不出手。”
  吉云不强人所难,说:“算了。”
  旁边桌吃饭的突然扔了筷子,碗往桌上重重一磕,四周已经开始有不怀好意的笑声。
  吉云懒得搭理,突然有一把伞竖到她面前,一个男人的声音随即响起来:“美女,不然我这把伞卖给你呗。”
  吉云不免和他打了个照面,于是的,顺带赏了他一记白眼。
  男人这才看见吉云正脸。
  她长得不白也不黑,被雨淋的一头乱发遮住半张脸,狼狈之下,还是显得五官精致,面容清秀。
  她个头一般,穿着细长跟的高跟鞋也吓不死人,但身材很好,明明瘦得不行,仍旧□□,特别是两条腿又长又直。
  雨把她淋个彻底,上身穿着的一件白衬衫紧紧贴在身上,洇出一圈水蓝色的内衣边,直教人看得喉头发紧。
  男人不用说话,眼神就足够赤、裸、裸了。
  吉云当没看见,将他那把伞接过来,旁若无人地撑了开来。
  伞是便宜货,一圈骨架都锈了,但不影响使用。
  “多少钱?”
  男人没回答。
  吉云将伞收起来:“看什么呢,这么入迷?”
  “……”
  “多少钱。”
  男人嬉皮笑脸地说:“和美女这么有缘,我折个价,一百卖给你吧。”
  吉云说:“挺会看人下菜啊。”
  “市场经济嘛,也不是强买强卖。”
  吉云说:“是啊,是啊。”当即开包掏钱包。
  只是手在包里捞了半天,居然什么也没摸出来。
  等将包翻个底朝天,吉云又笑了,这包哪还有底啊,一条刀口从前划到后,钱包、手机、钥匙,通通不见了。
  卖伞那男人凑过来一看,乐不可支:“哟,遭贼啦!”
  可不是么,吉云细细一想,肯定是刚刚撞她肩的那个男人。
  趁人不备的时候掩人耳目,伸手扶人的时候伺机下手。
  这年头,小偷都修炼成精了。
  吉云只好把伞还了过去。
  男人立刻拽着伞的一边,往自己这边一拉,吉云胳膊几乎摆到他身上。
  他笑得油腻腻的,挺耍骸懊琅馍∧悴宦蚶玻俊�
  吉云将手甩回来,整个黑了脸:“你不说不强买强卖嘛。”
  男人说:“起先是啊,现在不又改主意了么?”他将膀子撂吉云肩上,身子紧跟着贴上来。
  四周看热闹的都在笑。
  吉云拿胳膊肘抵着他胸,一脸厌恶:“想干嘛。”
  “没想干嘛啊,这不是学雷锋做好事嘛,看你没伞,身上又没钱,我送你一程。”
  吉云嘴角一挑,态度像是软和了些,谁知她忽然脚跟一转,将手里东西嚯地扔去地上,抡直了胳膊狠狠赏了他一耳光。
  男人被打蒙,愣在原地十几秒,终于在一阵骚乱里回过神。
  当即又是羞又是恼,一只大手紧紧揪上吉云头发,扯得她下巴往上一昂。
  “操!”
  雨帘里又冒出个急忙赶来的食客,穿一件深灰色的背心,黑色长裤子,担心大雨弄湿了衣服,裤腿一直卷到膝盖下头,还是一路湿到了大腿。
  他个子很高,踩上青石板,钻进屋檐下头的时候,习惯性地弯了弯腰。
  收了伞,露出一张素净的脸,白得几乎刺眼。
  吉云和人正缠在一起,眉目纠结,龇牙咧嘴,不甘示弱地哼哼时,正好迎上这男人。
  男人因这场景愣了愣,伞攥紧在手里,步子也因此一顿,然而歇了一两秒,还是沿着原本的路线往前。
  “老板娘,给我来两个包子。”
  “哎,好嘞,什么馅的。”
  他扭头看了看身后。
  “什么馅的啊,小伙子。”
  “……肉的。”
  吉云反手抓住后头男人的手腕,说:“了不起啊,打起女人来了。”
  男人反唇相讥:“哦,就许女人打男人,什么狗屁道理!操!”
  “你嘴巴放干净点,操谁呢!”
  “就□□了,怎么着,还想上巴掌呢是吧!”
  高个男人拎了包子往外头走。
  撑伞的时候,两眼不经意间飘到吉云那处,她蹬着两腿,将牙齿咬得咔咔响。
  既不求饶,也不喊人帮忙,眼神又冷又深。
  她就这么死死撑着,气恼化作热气自身上腾腾而起,快被点燃,又缺点意思的湿柴火一样。
  吉云真的还想上巴掌,拼命扭着身子往后靠。
  在她动手前,不知哪儿伸出的另一只手按上她的肩,脑子里一闪而过的问句——是敌是友?
  一瞬后,贴着他的那男人被推到一边,踉踉跄跄晃了几步,被地上凸起的一块砖硌到,一屁股坐在地上。
  “我他妈的——”男人骂骂咧咧要站起来,同一桌的终于坐不住,好几个人腾地跳起来来按他。
  “算了!算了!”
  “算什么算!”男人嘴上不服软,其实心里早就怯了,瘫在地上不起来,弱弱盯着出手的那一个。
  吉云看看他,又转过来看帮忙的那个人,正是刚刚进来的那个高个子。
  他可真白啊,白得脸色几乎发透。
  他站在檐下,目光直视前方,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赶紧走吧。”

☆、Chapter 02

  撑伞走出一段路,陈琛将步子慢了下来。
  后头那个跟着的也慢了步子。
  他走快几步。
  如影随形的尾巴又加快了几步。
  他两眼一转,不动声色,拐过一个巷口的时候,故意收了步子,等人走近,他一把按上那人的肩膀。
  “嘶!”声音穿过喉咙,自齿缝间挤压而出。
  是个女人。陈琛待视线穿越雨帘,再于一张脸上聚焦,发现这还是刚刚那个让自己出手的女人。
  吉云将自己从他手下解救出来,拧着眉说:“你怎么总喜欢按别人肩,力气还这么大。”
  她比陈琛矮了将近一个头,男人高临下地看着她。大雨自伞骨上汇集,小川似的流到她脑门上。
  “不是让你赶紧走了吗?”陈琛开了口。
  他看着年轻,二十出头的样子,声音却格外深格外沉。
  说得不疾不徐,说得四平八稳,音色浓郁的低音炮一样,一张口,空气慢慢震颤抖动,一丝一发牵动全身,直至敲击脆弱的耳膜。
  “是啊,我是走了啊。”吉云说着钻进伞下头。
  雨水自她笔挺的鼻梁往下,汇在尖俏的鼻尖,她对着两眼看过去,拿嘴轻轻吹了。
  又说:“可你没说我往哪儿走啊。”
  这样的对话,从这样陌生的女人嘴里吐出,让人觉得有些可笑。
  陈琛沉着脸,没有吱声。
  可那双清亮的眼睛分明是在说:我管你去哪儿。
  好没意思,他转身即走。
  吉云躲在他伞下,提着大包小包跟着,空间太过狭小,不需故意,她几次踏上陈琛的人字拖,终于吸引了这男人的再次注意。
  陈琛又停了下来,转脸,惹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似地看她。
  吉云叹气:“雨太大了,我没带伞。”
  陈琛打量她,说:“我没备用的。”
  吉云说:“那借你这把一起走呗,万一走走雨就停了呢。”
  话音刚落,她对着这男人结结实实地打了个喷嚏。
  陈琛没躲,看着她,在思考。
  继而二话不说,将伞柄塞进了她手里,他整个人扎身雨帘,说话的功夫就淋湿了。
  “……”水果篮子滑到吉云手肘,她努力地撑着伞,跟在陈琛后头:“一起打呗!”
  陈琛自顾自地跑,穿过一条巷子,忽然几步跃上旁边的石板,停在一间黑黝黝的小屋边。
  他没用钥匙,直接扶着门把手往上一提——门居然被他轻轻松松卸了下来。
  吉云赶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他滑稽十足的将门搁在一边的墙上。
  “喂,能让我进去躲躲雨吗?”
  他听见声音,抻开长腿踩在门槛上,半边身子隐于黑暗。
  明明看不到脸,吉云却觉得正被他那一双黑漆漆的眼睛扫视,那光芒亮得照到人心底。
  吉云不知怎么嘴角多了抹笑。
  对一双恨天高而言,这路是有多崎岖啊,她还是小心翼翼爬上去,往那小屋子走,再站在一拳高的门槛外看陈琛。
  “行吗?”她仰头看他。
  陈琛说:“不合适吧。”
  “学雷锋做好事啊。”吉云都佩服自己的厚脸皮:“我一女的都不怕,你个男的还怕什么?”
  陈琛只好让她进来,倒不是被她那话逼得,就是觉得这人太会说话,实在懒得多加交涉。
  吉云刚一进屋就嫌黑,陈琛摸到开关开了灯。
  吉云原本想得是,这样的男人,这样的地方,屋里顶多一盏白炽灯,昏黄光线下满地的盆啊鞋的。
  灯亮的那一刻,她却愣了愣。
  柔和的乳色光线瞬时将小屋子盈盈充满,东西很少,每样都收拾的规整。
  几张洗得泛白的青色帘子做门隔开了内外。
  吉云将手里的东西放在那扇木板门边,收了伞,小心翼翼地搁在外头。
  她浑身上下没一处干的,站在屋里,不多会儿就给脚下的地面蓄了一汪水。
  她问陈琛:“能不能借块毛巾?”
  陈琛正将包子搁进碗里,听到这询问没顾上回答,她又不大不小地再说了一遍。
  陈琛仍旧沉默,走到水池边洗了把手,顺带的连脸一起搓了,手在灰色背心上揩了揩,从塑料杆子上抽下块洗得雪白的布。
  他将之递去给吉云,这才说话:“干净的。”
  此话不假,吉云闻得出这布上清淡的肥皂味,最普通也是最古老的那一种,夹杂着一点阳光暖融融的气味,教人想起儿时被晒干的熟悉记忆。
  陈琛身材高大,身板笔直,穿着背心,教人一眼就看到他精壮的体格,紧实的腰背。
  卷着裤腿露出的一截,修长纤瘦,却含劲有力,肤色和他脸一样白得羡人。
  尽管认识的时间还不到半小时,可吉云觉得这个男人就像这块布、这气味一样。
  简单,板正,老旧,苍白,又莫名的能让人心安。
  ***
  陈琛将一碗稀饭自厨房里端出来的时候,吉云正忙着收拾自己。
  她从屋子里找了张小板凳,搁在门槛后头坐着。鞋子随意扔在门外,鞋跟踏着鞋头,横七竖八地淋在雨里。
  她光脚踩在地上,翘着足尖,青色的脉络自自脚面漫上足踝。
  正拿毛巾擦头发的女人突然转过脸来,冲陈琛笑了笑,说:“还没吃饭呢?”
  他手里拿着碗,桌上搁着俩包子,又是正值饭点,这个问题其实特别愚蠢,所以陈琛压根没打算浪费时间回答。
  他大咧咧坐在桌边,捡起一个包子,吃一口,喝一口粥。
  吉云又被忽略,自讨没趣地说了句:“我还没吃。”
  “……”
  片刻后,吉云又说:“你吃饭都没菜的?”
  陈琛扒了一口粥,含糊不清地说:“买了。”
  “包子?”
  “嗯。”
  “包子又不算菜。”
  “肉呢?”
  “可以。”
  “那就是了。”
  “什么?”
  “这是肉包子。”
  吉云这才反应过来,轻声笑出来,咕哝着:“肉包子打狗啊……有去无回。”
  陈琛将最后一点米扒了,端着碗沿喝干净粥汤,手将盛包子的碗一斜,轻描淡写地说:“打你吧。”
  吉云当即眉梢一挑:“哎,小伙子,难道没人说过你这冷幽默其实挺欠揍的?你多大年纪了,90后?95后?要你说你是00后,我就原谅你。”
  陈琛起身将那碗端过去,吉云急得直摆手:“不要不要了,你这样就真像是打……那什么了!”
  陈琛端着碗的手指修长,指节亦莹白如玉。
  吉云盯着看了一会儿,方才将那碗接过来,还是问:“小伙子,你究竟多大了?”
  陈琛没半点要回答的意思。
  吉云问:“你是不是一个人住这儿?做什么工作的?下午几点上班?”
  他一概不答,没听见似地掀开帘子,去里屋找东西。
  吉云抬高了声音:“那你告诉我你的名字吧,我总该知道今天是谁帮了我啊。”
  陈琛抱着几件折得方方正正的衣服掀开帘子走出来。
  吉云:“名字!”
  陈琛抬眼睨她:“雷锋。”
  “……”要让吉云知道,他站在这儿等着她,打死她都不会提到学雷锋的事儿。
  陈琛说:“我去洗澡了。”
  吉云苦笑:“我还在呢!”
  他安之若素的模样:“你一个女的都不怕,我个男的还怕什么?”
  吉云哀叹:“不带这样学人说话的啊。你就不担心我把你家给搬走了?”
  陈琛那从头到尾都面无表情的一张脸,此刻终于拉扯肌肉有了种似笑非笑的神色。
  他先是环顾了一下四周,又将吉云从头到尾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吉云只觉得他视线化作实质,毛剌剌地刺得她有些不舒服。
  陈琛问:“我这儿有什么可搬的?”
  “是啊。”吉云耸肩:“连门都是个摆设。”
  陈琛没觉得这话刺耳:“你走的时候把碗放板凳上就行。”
  说着就掀开另一道帘子走了进去。
  出来的时候人果真没了,板凳被放到了原位,布洗干净后挂上了杆子,碗也搁进了碗橱。
  屋子里空空荡荡,恢复原样,除了她留下的那一小汪没干的水渍,没有任何证明她来过的痕迹。
  ***
  天擦黑的时候,毛孩哼着我的滑板鞋来了一趟。
  陈琛坐在桌边玩手机,毛孩手撑着桌子一跃,坐上板凳前玩了个花式。
  没料想陈琛手一抽,将凳子挪到自己脚前,毛孩一屁股坐到了水泥地上。
  “哎哟,我去!”毛孩揉着屁股站起来,在陈琛背上狠狠拍了一掌:“琛哥你真下得去手啊!”
  陈琛笑笑。
  “幸好老子今天心情好,不和你计较,不然谁胜谁负还真就不一定呢!”
  陈琛将手机关了塞进自己口袋里,懒懒看他:“又上哪干了一票。”
  “哎,这人怎么说话呢,尊重点无产阶级的革命成果行不行。就说要你没事多读书呢,都影响人与人之间的正常交流了。”
  陈琛说:“那我还是闭嘴吧。”
  毛孩将凳子搬出来,盘腿坐上去,揪着陈琛的胳膊说:“琛哥,我今天干了一票大的。”
  “嗯。”
  “一个肾机,一千块毛爷爷,关键是还有十张……”毛孩伸出个拳头:“一百美元的。”
  “嗯。”
  毛孩展平了手往桌上一拍,紧接着哈哈大笑起来。
  干了这么多年,也宰过几个肥的,不过这外国钞票还是头一次遇见。本来当做废纸要随钱包一起扔了,幸好多留了个心眼,甩手之前找人看了看。
  人说这是美金,比人民币还值钱呢,他连忙灌回口袋,心里那叫一个舒爽。
  毛孩此刻将钱一张张掏出来,往桌上一铺,说:“琛哥,也给你长长见识。”
  陈琛没吱声,替他将钱又收了回来,压了压边,推到他面前才说:“收好了吧。”
  毛孩笑嘻嘻地将钱拿回去,又将袋子翻了一遍,掏出来张二代身份证:“你别说,今天摸的这人长得还挺漂亮的,就连身份证都照得和人明星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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