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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身最爱[出版]-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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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楼的下人已经习惯了他们夫妻的相处模式,这一次裴欢回来也还算平静,并没有人觉得不对,只是林嫂突然发现她收拾东西,想了又想憋不住,率先挑头来问。
  “少夫人,您这是……要出国拍戏么?”
  裴欢顿了一下,然后摇头。
  其实林嫂心里想到了,只是她不敢说,眼看裴欢手边上放着的那几页纸,她心里咯噔一声,过来反反复复地劝裴欢,“少爷心里有事,他是有原因的……外边人乱传瞎写!那些闲言碎语谁家没有,少夫人,您这么多年都没当真,何苦现在和少爷分家呢。”
  裴欢早就没有气可生,她也不怪蒋维成。
  “我和他早晚会有这么一天的,早点想明白了也好。”
  林嫂看她这么坚定,话都没法再劝,只能抹着眼泪出去了。
  
  沐城入冬,雨一少了,这气候就干冷得让人难受。
  裴欢暂停一切工作不再露面,小报上的消息写得自然更离谱。
  兰坊里也有人关注。
  顾琳把人都支开,她看着陈峰拿来的一堆东西,还有他的人拍到的照片,蒋维成带裴欢去赴饭局,不欢而散。
  她打量陈峰,“你胆子够大的,华先生让人守着三小姐,一旦有什么事都要和他说。你明知道蒋维成不怀好意,还敢瞒下,万一三小姐真……你和我都得死!”
  陈峰不再装病了,坦然地坐在顾琳对面,他自己给自己倒水喝,“你不明白,这一位好歹是咱们兰坊长大的,这种货色碰不了她,而且……你看不懂她和蒋维成那点事,蒋维成在,狠不下心真害她,这饭局就是斗气,要出事,也不会是那天。”
  顾琳靠在椅子上,照片上的裴欢挽着蒋维成,让她越看越不舒服。
  华先生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
  怎么到最后,他就对这个从小带大的裴欢死活不放手了呢?
  顾琳实在找不到对方的特殊之处,她反反复复地看,就是想不通。
  
  陈峰看出她又走神了,咳了两声提醒她,又拿出一个盒子递给她,“知道大堂主你喜欢珊瑚,这块鸽血红珊瑚可费了我大半年的功夫才找回来,盘龙雕,看看,这可是极品的雕工了。”
  顾琳拿过那块坠子看了半天,果然是她之前费尽心思想要的那一件,她一直想要这个,但当时怎么也找不到。
陈峰这意思很明显,而且他太会做人,她如今不收难免矫情,终究还是拿走了,才好继续刚才的话题,“看你有心,我就说过一句想找它,你还真去弄来了。那我也劝你一句,别拿这个女人赌。”
  “不。”陈峰似乎对这件事态度很坚定,他忽然压低声音,“我告诉你,兰坊人人都明白,老狐狸没那么容易垮,哪怕他病成这样……他这辈子就这么一个把柄。你要想好好保住你的地位,好好保住华先生,就不能让他留着这个把柄。”
  顾琳没接话,玩着那块坠子,抬眼看着陈峰。
  陈峰笑了,比划着那条福爷放出的消息,“看见没,现在有人替咱们出头呢,事是她自己惹的。眼下,只要你不知道,我不知道……自然水到渠成。”
  顾琳还想说什么,但陈峰摆手,他笑得一脸明白的样子,“男人都是这样,等她没了,过两年谁也不记得了……我这不也是为你着想么!裴欢不在,对你有好处。”
  
  当天晚上,顾琳陪华先生吃完晚饭,又去盯着人热了药,送进海棠阁里边。
  华绍亭的病已经稳定下来,这两天撤了外边随时盯着的大夫,他一连几天躺着没走动,今天刚出去看看,又回到屋里处理事情。
  黑子开始冬眠,四处都没意思,只剩下他一个人,他喝完药,忽然想起什么,回身问顾琳:“这几天没什么事吧?”
  顾琳摇头,“没事,上次那批木头的事也都谈妥了,各让一个百分点,已经算照顾脸面,还想往下谈的话,我也不让了。”
  华绍亭靠着藤椅,淡淡笑了说:“这些我都放心,你这张嘴比我都狠,我懒得和那几个老东西废话,你还能说上一阵。”他看着她,“其他人呢?”
  顾琳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见自己随手带上的那块珊瑚坠子,她拿起来玩了玩,“我一直想找这个,这几天刚到手。”
  华绍亭抬眼打量,“让你花大价钱了吧,这龙雕得好,不是一般功夫。”他夸完,忽然补了一句,“你自己收回来的?”
  顾琳是跟着他的人,并不是直接对外,她极少亲自收东西走货。华绍亭只不过顺便闲聊,没端着什么口气,但她就是心里一虚,直直答了一句:“不是。”
  
  华绍亭抬手示意她过来,顾琳走近了。他忽然站起来揽住她的腰,顺势捻着她戴在胸前的珊瑚,似乎只想再看看。
  他动作太亲昵,顾琳动也不敢动,整个人僵着,心越跳越快。
  偏偏华绍亭还抬眼看她,那目光近在咫尺,却又像根本没有看见她,他成心低声问:“你脸红什么?”
  还是这样,懒洋洋的口气,一双太伤人的眼睛。
  顾琳在他手下几乎开始发抖,他却还是这个姿势,慢慢松开那个坠子,非常肯定地问她:“说实话,谁送你的?”
  她脑子里乱成一团,最后抓住唯一的浮木,勉强镇定着低头,不好意思地说:“隋远。”
  这样看起来一切都有了解释。
  
  华绍亭一直笑,松开她坐回去,似乎越看她越觉得好笑。顾琳心里长长松了一口气,背过身说:“黑子一冬眠,先生闲了,成心拿我找乐子。”
  华绍亭故意绕到多宝阁边上,那上边放着一堆东西,“我得想想看,将来能送你们俩什么结婚礼物,省得他瞧不起我。”
  “华先生……”顾琳看他这样,心里七上八下。他面上半真半假地问,开玩笑的态度,让她不知道他到底是不是在试探。
  他不逗她了,挑了本书去窗边上,漫不经心地又问:“刚才说到哪了……嗯,这几天,外边还有什么事没有?”
  顾琳手里一停,飞快地找到了答案,收拾好东西往外走,“陈峰那边一直盯着呢,跟我报过,万事平安。”
  “嗯。一会儿回来,去查个电话,蒋家南楼。”
  
  华绍亭这个电话打得是南楼的座机,等到过了晚上十一点才拨过去。裴欢等了蒋维成好几天也没有等到,当天晚上已经快睡了,电话一直响,是林嫂在前厅里先接起来的。
  华绍亭声音很客气,“打扰了,麻烦让裴欢来接。”
  林嫂往主卧里看了半天,灯光还亮着。但南楼第一次这么晚还有陌生男人的电话打进来,林嫂不想招事,直接说她家少夫人要睡了,明天再打或者留言,她去转达。
  她话还没说完,外边突然有人回来。
  林嫂一回头,忘了自己还在接电话,急得冲自家少爷使眼色,“少夫人……少夫人她收拾东西了!少爷,您上去看看吧!”
  听筒里的人保持沉默,但也没挂。
  蒋维成并不意外林嫂的话,他盯着她手里的电话,突然问,“这么晚了,谁打来的?”
  “哦……对了,这个……”林嫂这才想起自己手里还有电话,她拿起来问对方是谁,那人似乎很轻地笑了,明显有点中气不足的声音,他慢慢地说:“让蒋维成来接。”
  林嫂呆了,这人……这人明明说得轻飘飘的,但怎么听都带着压迫感,活活像句命令。她有点不高兴,伸手把电话听筒递过去,“少爷,很奇怪,是个男的。”
  蒋维成刚脱了外衣,微微皱眉,他伸手拿过去直接说了三个字,“她睡了。”
  华绍亭的声音没什么波澜,“尽快帮我告诉她,阿熙病了。”
  “以后这么晚,就别往家里打电话了。”蒋维成语气很克制,“是吧,大哥?我跟着裴裴叫一声,你不介意吧。”
  华绍亭笑了,“随你。相比之下,我更介意你叫她裴裴,这是她家里人才能叫的。”
  


  楼上有人听见动静出来。
  裴欢批了件睡衣,扶着栏杆看见蒋维成,“你回来了……谁的电话?”
  “没事。”蒋维成摇头,又对着听筒十分礼貌地说:“大哥身体不好,早点休息吧。我和裴裴先睡了,有事明天再说。”
  他直接挂了电话,楼上的人却往下走,“他打来的?”
  蒋维成拦住裴欢,她当着下人不和他争,转身回到主卧里,蒋维成跟着她进来,裴欢直接关上门问:“出什么事了?”
  “看把你急的,老狐狸活得挺好,还有闲心打电话,一时半会死不了。”
  蒋维成松开领带坐在沙发上,“林嫂说你等了我好几天……你到底是等我,还是等他电话?”
  “我现在不想和你吵架,他到底说什么了?”
  “阿熙病了。”
  
  裴欢突然就跑到电话旁边往回拨,蒋维成过去一把拿起电话甩在地上,裴欢吓了一跳,他抓住她的手说:“我是你丈夫。我现在不希望你给别的男人打电话,听见没有?”
  裴欢看着他的眼睛,他很生气,压着火,她知道这时候说什么都是赌气,于是挣脱出去,拿来那份签好的离婚协议,“蒋维成,我知道你怪我,可我不想继续了。你还有Alice,或者随便谁……喜欢谁都可以带回来,你想娶谁都可以,我们没必要再这么耗下去了。”
  他似乎想笑,但没笑出来,他拿着那几张纸,看也不看,死死握在手里。
  “我不可能放你回去找华绍亭。”
  “我忍够了。”裴欢看着他的眼睛,“你满意了吗,我还是受不了了!你对我做什么都行,但我说过,我什么都没了,只有这点可怜的自尊……你连这些都不留给我!我是贱……但我没贱到去卖自己!”
  她越说越激动,想到那天晚上的饭局,忍不住伸手抽过去,“你竟然带我去见那种人……你……”
  蒋维成完全不躲,她那一巴掌结结实实打在他脸上,打得她自己都愣了,转过身吸气,“对不起。”
  他伸手扳过她的肩,逼她看向自己,他有双很招人的桃花眼,但那目光沉得让人喘不过气,“把你救走那天,我就知道我完了。”
  裴欢不去看他,却最终躲不开,逃不了。她看着他的脸,竟然看见他眼睛里湿润的光。
  她惊愕到无法开口。
  蒋维成慢慢地说:“我不会和你离婚,绝对不会。他能拿你姐姐逼你回去,我也有我的筹码。”
  裴欢打开他的手,她终于明白了蒋维成的意思,“不……你不能……”
  “裴欢,你想和我离婚,先考虑好笙笙。”
  
  裴欢眼睛发干,她对着眼前这个相处六年的男人完全崩溃,她不断后退,直到撞到墙上。
  她蹲下身抱紧自己,最终连声音都哑了,“为什么非要逼我,你根本就不是这样的人。”
  他笑,颓丧地靠在沙发背上,“到底是谁在逼谁……裴欢,你摸着良心问问自己!我和他,到底谁是真心对你!”
  他点了根烟,顺势拿过那些离婚协议,顺着火点燃。裴欢冲过去想要抢,他死拦着不让,她情绪紧绷到极点,疯了一样对着他厮打,“你为什么不肯放过我!这六年……我什么都听你的,你让我嫁给你,我嫁了……”
  还不够吗。
  这样彼此伤害的日子,同床异梦,以背相对,何苦。
  
  如果世事不老,他是天之骄子,她不谙世事。
  到底是谁先死在了记忆里。
  
  蒋维成扔开那些着火的纸,他狠狠扣住她的手,低头吻住她,把她抵在沙发的靠背上,裴欢几乎觉得自己快要折断了,拼了命挣扎。她觉得脸上有什么东西滚落,但已经分不清是谁的眼泪,她的头被逼得不断向下躲,渐渐开始缺氧,逼得发狠咬他。
  火终于烧完了,在地板上熄灭,一屋子焦灼的味道。
  裴欢推开他,跑回自己房间,她靠在门后倒抽气,最后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了,眼前一片黑,直直地栽了下去。
  
  可能后来真的做了梦。
  她看见自己很久都不敢去想的画面,混乱,没有次序,却又穿插在一起,像一部冗长的默剧。
  兰坊里的长廊,金丝楠木陈年的味道,那个人手上的翡翠链,他说过她是他的命,他抱着她读书,为她涂口红,那么多仇怨他都不眨眼,怕只怕她哭。
  可惜突然下了雨,那一场无休无止的暴雨,雷声让她发抖。那条街是她的家,那些看着她长大的人都是她的家人,可他们人人都带着讥讽的目光,像一场审判。
  “华先生不会留下这个孩子,你乖乖听话,少受点罪。”
  她听见自己撕心裂肺的叫声,被一阵混乱的对话打散。
  “想把你拐到手啊。”
  “别怕,我帮你留下孩子。”
  “我没准备婚戒,反正你也不想要。”
  “裴小姐真是敬业。”
  
  没有任何人和事,只有空洞洞的声音。
  
  裴欢觉得自己难过,这些话让她难过得几乎喘不过气,她那么可惜,辛酸得快要哭出来,突然就醒了。
  她睁开眼睛,窗帘没完全拉好,冬日的光线透过云层依旧晴好。裴欢躺在自己床上一如往常,好像她起来洗脸换衣服,还能照常出去工作。
  她起来坐了一会儿,看见床边的位置微微下陷,她盯着那里忽然流出眼泪,伸手将床单抚平。
  她已经来不及为了他变成一个好人。
  可惜的是,蒋维成,那一年的你和我,竟然在梦里都再也见不到。
  
  裴欢心力交瘁,看表才发现这一觉几乎睡到中午。
  没有时间过多犹豫,她很快收拾好自己,眼睛肿了太难看,只好戴上墨镜下楼。
  今天的南楼比平常更安静,不知道蒋维成吩咐过什么,连林嫂都一句话不说。裴欢和平时一样戴着墨镜要出门,林嫂看见她没拿那些收拾好的东西,这才松了口气。
  “要叫司机吗?”
  “不用。”她好像要去赶拍摄一样,匆匆忙忙地走了,下人们都习惯了,裴欢从来不让人看到蒋家的车接送,一般都是敬姐在外边路上等着,接她一起去片场。
  但她今天不是去工作,她走了很长一段路,直到出了八号院之前的老城墙,顺着小路一直走到街上。
  她没有打给任何人,也不能通知敬姐,她必须一个人去孤儿院,想办法先把笙笙接走,再一步一步去找蒋维成谈。
  裴欢也没再回电话给兰坊,她了解华绍亭的脾气,他有一千种办法可以直接打她的手机,但他没有。不管昨天那通电话他到底想给谁提个醒……总之,他还想用这件事逼她离婚,他不会让裴熙出事。
  
  市区的繁华路段总是很难打到车,裴欢心里着急,偏偏事与愿违,很久都没有空的出租车。
  昨晚闹了那么久,她脸色很差,素着一张脸,在街口站了一会儿,忽然发现周围的人都在看她。
  这时候她才想起来,原来她还算是个名人。
  裴欢拉高大衣领子,幸亏记得戴了墨镜,这种时候她可没有心情应付偷拍的记者。
  远处有辆出租车慢速向她驶过来,她赶紧招手,低头又开始拨惠生院长室的电话,她只想赶紧离开闹市区,这里人多眼杂。
  车停得刚刚好。
  她脑子里装了太多事,一边等手机接通,一边看也不看直接拉开前门,坐上副驾驶的位置,“先往前开,离开这里。”
  
  下一个路口绿灯,车子飞速离开。
  裴欢刚刚接通手机,“喂?嗯……我现在过去,笙笙今天……”
  后边的话她没能说完,手机直接被人从窗口扔了出去。
  院长莫名其妙,只听见听筒里一阵嘈杂的声响,随即挂断。
  
  裴欢尽量调整好坐姿,她不回头,也不说话,平静地看着前方的路。
  枪口就抵在她脖子后方,“裴小姐,上次那顿饭还没吃完,今天程导和福爷都在,不知道裴小姐……愿不愿意赏脸?”
  


  一个人的走失还来不及翻天覆地。
  
  陈峰不请自来,突然闯进顾琳房间的时候,她正在和隋远说话。
  华先生换了新药,隋远原本是为了药的事过来说注意事项的,他一条一条说,顾琳都用心记,这几年,华先生身边都靠她。
  隋大夫正经的医嘱都交代完了,人却赖着不走,磨磨蹭蹭非要跟她聊天,他其实也不善言谈,结果找了半天话题,最后竟然憋出一句,“冬天了,你……女人嘛,要养生。”顾琳看了他一眼,他慌慌张张解释,越说越乱。
  顾琳竟然笑了,她今天难得有耐心,没着急送客。隋远没话找话一直说,她就听着。
  
  结果陈峰不长眼,风风火火往里跑,一进来看见两个人气氛正好,房间里也没别人,于是顾琳脸上有点挂不住,直接骂他。
  陈峰知道还有人在她不自在了,一边使眼色一边和隋远开玩笑,“哟,隋大夫在呢。”
  顾琳看出他有话才过来,心里一动,亲自去把隋远送走,回来的时候,直接锁上门问:“裴欢那边是不是有事?”
  “大堂主得先让我心里有底,我才知道这算不算件事。”
  顾琳当然明白他什么意思,他需要确定彼此上得是一条船。她无所谓地笑:“你这话就逗了,你说或者不说跟我有什么关系?我还是华先生身边的人。我不是老会长的侄子,不会让他怀疑,也没有老婆马上就要生孩子……”
这买卖从头到尾,可不是她顾琳的主意。
  明知道陈峰要诚意才肯说消息,她偏偏还是寸步不让,爱说不说。
  这兰坊里怕死怕被猜忌的人,反正不是她。
  
  陈峰脸色冷下来,这姑娘年纪小,嘴可是真狠,老狐狸带在身边的人个个都不好对付。
  他干脆不绕弯子,挑明了告诉她:“裴欢出事了。”
  顾琳压低声音,“你确定?”
  “二十分钟前的事。”陈峰也不急了,慢悠悠地坐在她的沙发上,“我按规矩告诉大堂主了,你现在赶到海棠阁去,还来得及。”说着他还指了指桌上的手机,“一个电话更快。”
  顾琳没有动,她面上在做考虑,心里却前所未有被搅得一团乱。
  她从没做过这么艰难的决定。

  陈峰还在提醒她,“今天出事的不是她,是大堂主你,女人就这么一辈子,要么赌他能忘了裴欢,要么就靠自己……让那个女人彻底消失。”他顺手抓过桌上一碟栗子开始剥,“有车过来把人拉走了,应该是福爷那边下三滥的人渣。她从小被老狐狸惯出毛病,你可不知道……那脾气要真上来,肯定能把福爷的人惹急了。”
  顾琳死死地握紧手,半天也没说话。陈峰不催她,吃了两个栗子长出了口气,起身准备走,“大堂主其实什么也不用做,只要当作没听见。老狐狸事后气急了就算要屠街,那也是我们的事,最后真出事自然有替死鬼……到时候她人都没了,他能气多久?何况他那么倚重你,早晚兰坊都是你的,我们只希望……”陈峰回头看她,目光颇有深意,“只希望大堂主记着,陈家兄弟一直不想抢什么家业,只是心疼老爷子的东西都扔给一个病秧子糟蹋。”
  顾琳忽然盯着他,口气变了:“我不会背叛他,他是主人,永远都是。”
  “当然,是我们心里有鬼,但我有什么办法!那一枪再打准点就能要我的命!”陈峰再也装不下去,心头火起,愤怒地说:“从他上位那天起,我们兄弟过了这么多年提心吊胆的日子,还不如早点给个痛快!”
  “陈峰!”顾琳眼看他失态,不得不出声提醒。陈峰拉拉领口不再说话,在屋子里来回踱步,最后干脆开门离开,“消息我带到了,至于它算不算件事……大堂主自己掂量着办。”
  
  他一走,房间里就剩下顾琳一个人。
  她的院子为了方便,选得离海棠阁最近,她过去把东边的窗子打开,能看见那边一片冷灰色的树梢。
  从裴欢回来那天开始,她就知道自己早晚会走到这一步。
  顾琳盯着那些开不了花的树枝发愣,突然想起自己被带进兰坊那天也是个冬天。三九的寒冬,她站在海棠阁的院子门口,眼神冷淡,根本不像个孩子。
  她被卖去偷窃团伙里受尽折磨,咬牙熬过来,最后借机害死了那几个混蛋,眼都不眨一下,因此才被人带回兰坊。
  当时有人和她说,先生一会儿要看看她。
  顾琳满心都是刺,她从来不信什么归宿。
  但是那个男人坐在椅子上,沉沉一双眼看过来,她突然就明白了人世冷暖,站在那里就哭了。
  她没过上一天安稳日子,从小混迹街头,打从会说话起,就不知道人还可以哭。
  后来这六年,有一次华绍亭想起来,和她开玩笑,他说他又不是怪物,一句话都还没问呢,怎么就能把她吓哭了?
  顾琳说她忘了,其实她没说实话。
  当年她只是站在那里想不通,她已经逼着自己变得那么可怕,而他一语不发就能把她打回原形,让她知道她终究还是个孩子。
  
  她至今依旧想不通,为什么这世界这么脏,还能有人让她奋不顾身。
  
  顾琳终于做了决定。
  反正她一直心狠,这是她活下去的资本,如果不伤人,就要被人所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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