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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身最爱[出版]-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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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欢无奈只好接受,在休息室里等着敬姐帮她去拿衣服过来,过了一会儿外边有人,她开门,进来的却不是敬姐。
  
  来的人还很年轻,但她穿了一身黑色的套装,精致又干练,不像这个年纪的女孩。
  
  裴欢犹豫着想她的名字,不太确定地叫她:“顾琳?”
  
  顾琳冷淡地笑了一下,毫无客套的意思,她拉开门示意裴欢马上和自己走,“华先生在对面的‘鸣鹤’,让我来接三小姐过去。”
  
  裴欢看了看时间,外边还在调光,还有一刻钟就要开始了,于是她和顾琳说:“你帮我和他说一声,今天忙,让他先回去吧。”
  
  顾琳眼睛里闪过一丝嘲讽,“从来没人敢让先生等。”门边忽然过来好几个人,低着头喊她,“三小姐,别为难我们。”
  
  裴欢没动,她看着顾琳的目光,心里有点难过。
  
  她当年和顾琳一样的年纪,也是这样……一心一意地喜欢华绍亭。
  
  裴欢笑了,她当着顾琳的面坐下,一边拿眉笔画眉一边和她说:“你看,我就能让他等。”
  
  顾琳手下狠狠地攥紧,站在门边等裴欢补妆,她以为她要跟他们出去了,没想到她竟然看了看外边说:“等我拍完这个镜头吧,现在走不开。”
  
  都是女人,裴欢看得出对方讨厌自己,顾琳被气得就要发作,却咬牙在忍。
  
  裴欢上场前换下自己的外套,正好经过顾琳身边,她忽然低头问她:“你喜欢他吗?”
  
  顾琳狠狠瞪着她点头。
  
  裴欢笑了,她脸上化了淡妆,只有口红的颜色饱和度很高,衬得人格外明艳。
  
  她轻声和她说,像用前生换来的经验,“那就不要怕他。”
  
  

  那场戏拍完,天都黑了,已经快到八点。
  
  敬姐本来开了车来准备送她回家,但从裴欢下场之后,她身后就一直跟着几个人,为首是个年轻姑娘,冷着脸也不说话。
  
  裴欢说不用敬姐送了,对方不明就里地问:“诶,那谁啊?苦大仇深的。”
  
  裴欢这才发现她和顾琳真的没什么关系能拿来说,于是她含糊地摇头。顾琳等着她换衣服,远远带人站在对面的墙边。
  
  敬姐没着急走,点了根烟开始评头论足:“小姑娘挺好看的啊,你哪找来的啊,哎哟脾气也好,看她等你一天了,就这么站着……这别扭样儿真像你当年!让她跟了我吧,保准能红。”
  
  裴欢无奈了,“你去试试?拿枪崩了你。”
  
  “别别……祖宗,你又招来道上的人了?”敬姐听出来了,说话终于小声一点,回头问裴欢:“她看你那眼神可不对劲啊,恨不得掐死你呢。”
  
  裴欢笑了,又看了看顾琳说,“都说她像我,她比我聪明多了,将来不会吃亏。”
  
  敬姐啧啧点头,又叹了口气拍拍她肩膀,小声嘱咐:“我就不送你了,自己当心点,有什么事赶紧给我打电话,听见没?”
  
  鸣鹤是间茶楼,就在街对面。
  
  华绍亭以前很爱去,那里人少环境雅致,在加上他格外喜欢鸣鹤老板亲手泡的大红袍,裴欢陪他去过不少次。
  
  六年不见,很多事都被磨平,直到鸣鹤变成路过的一栋普通建筑,她甚至没注意到今天这场戏离它这么近。
  
  顾琳引着裴欢到了二楼的雅间外就走了。
  
  裴欢直接推门进去,华绍亭坐在一张仿古的躺椅上,好像本来在处理什么事,但他面前矮几上的屏幕已经暗了。
  
  他正闭着眼,似乎累了,裴欢进去他也没有反应。
  
  她走过去轻声喊他,华绍亭没动。
  
  裴欢盯着他,雅间里暗香袭人,静得出奇,她心里一沉,慌张地低头推他,“大哥?”
  
  华绍亭终于出了一口气,揉着额头睁眼,正对上裴欢一脸紧张,他抬手摸摸她的脸,“眼睛不舒服,闭眼坐一会儿就睡着了……怎么了?”
  
  裴欢坐到他身边,她觉得不太对劲,华绍亭不会警惕性这么差,她从小就知道他睡觉轻。
  
  可是她不敢问。
  
  气氛忽然软下来,倒退回旧日里,裴欢一句硬话也说不出,依旧握着他的手,勉强挤出一点笑容说:“我今天忙,刚收工,你怎么还没走?”
  
  华绍亭站起来动了动,然后懒懒地仰倒在躺椅上,刚好把裴欢拽到怀里。他刚醒,眼神里带着一点倦,盯住她的目光就有三分危险,像算计着猎物的狐。
  
  她趴在他身上,莫名开始不好意思,不知道为什么,他一个眼神能让她从耳后烧起来。
  
  裴欢开始挣动,明明刚才还在担心他,现在尴尬了又别过脸,这别扭的小样子和当年一模一样,看得华绍亭心里一热。他轻轻地咬在她耳后,声音模糊:“你不来,我哪敢走啊。”说着他就捏住她下巴,故意沉下声音说:“你今天该罚。”
  
  裴欢大衣里只穿了一条针织长裙,他手凉,顺着她的袖子往里探,那微妙的暧昧感觉逼得裴欢直往后缩,想说什么都没说出来,最后只憋出一句:“外边都是人。”说着推开他的手要坐到一边去。
  
  华绍亭动作比她快得多,揽住她的腰,重重把她摔回躺椅上,裴欢闷哼一声怕了,拦着他的手,“别,你找我就为……”
  
  她的衣服被他拉开,这种地方让她格外敏感,又不敢大声,只好弓起身像只猫似的躲。裴欢这示弱地样子让他心满意足,一点也不肯放过她,他进去的动作让她整个人都软了,一口气差点上不来。
  
  这还是在外边……裴欢害怕得咬他肩膀,他好言好语抱着她哄,她眼泪都快被逼出来了,还不敢死命挣扎,生怕动静大了外边有人听见,最后她捂着嘴被逼急了,无声无息地哭,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华绍亭轻声笑,得逞地吻她,“罚你不许出声。”
  
  最后的时候,华绍亭似乎不肯饶了她,他反复问蒋维成和她到了哪一步。
  
  裴欢就是不说话,他生气了,让她死去活来,眼睛都肿了。他终究还是心疼,放手给她穿好大衣,抱在怀里哄。
  
  她看着他,目光带刺,故意咬着牙说:“我跟他结婚六年了……还用问吗。”
  
  华绍亭慢慢笑了,这笑看得裴欢心凉,他当年不让她要孩子的时候也是这样的笑,狠而毒,压着所有情绪,竟不像个人了。
  
  他说:“他敢碰我的人,下场只有一个。”
  
  裴欢反而平静了,她慢慢地提醒他:“蒋维成是我丈夫,他出事,我也活不了。”
  
  华绍亭真正被这句话刺到了。
  
  好像刚才他们那么亲密缱绻都是一场梦,梦醒了,她长大了,他再也留不住。
  
  华绍亭松开手,裴欢蜷缩着坐在一旁,他长长叹气:“裴裴,你非要气死我是不是?”
  
  她已经不再哭,可是心里却像漏了一块,越来越疼,她故意拿这件事刺激他:“你怪我?当年我为了活下去什么都能答,他想要我,我就答应他,换来六年安稳日子。”她情绪激动,“你有什么资格怪我!那天晚上我差点死在医院……那年我才不到二十岁啊,华绍亭,你那么对我,我不嫁给他还有活路吗?”
  
  华绍亭伸手把她脸颊旁的头发别到耳后,轻轻地和她说:“我不怪你……和他离婚,两个星期的时间,两个星期之后,我去接你回家。”
  
  她甩开他的手,“不可能。”
  
  华绍亭不说话,静静看着她,突然起身去拿东西,回来递给裴欢。
  
  那是张照片,她一看就愣住了,上边的人就是失踪六年的裴熙。
  
  照片上光线不错,裴熙正坐在一个地方看书,而且照片下的时间,就是上个月。
  
  “她还活着。”裴欢抓住他的手,情绪激动,“她在什么地方?”
  
  华绍亭拍着裴欢的肩膀,目光温柔,他说:“你回去和蒋维成离婚,我就把姐姐还给你。”
  
  她怔住看着他,艰涩地开口:“你非要让我们之间变成这样吗……拿姐姐威胁我,来跟我谈条件,你这样和……和蒋维成有什么分别。”
  
  华绍亭摇头:“是你在逼我,裴裴。”他手指慢慢地敲了敲矮几,一字一句地说:“和他离婚。”
  
  门外的人听见华先生的暗示,推门进来。
  
  顾琳眼神嘲讽地扫了裴欢一眼,把手上的东西放在桌上就出去了。
  
  裴欢紧紧捏着那张照片,她看向桌上的药片和水,什么气愤都没了。
  
  到了这个份上,对他连恨都谈不上。
  
  她推开他的手,踉跄着过去,如他所愿地吃完药,她拿着那张照片,笑得格外凄凉,“华绍亭,你会遭报应的。”
  
  他依旧不拿她当个女人,又或者……对于他而言,女人永远只是件东西。
  
  荣幸的是,他当裴欢是自己的所有物,所以才对她这么好,但她永远只能等着他的临幸和决定。
  
  裴欢看着姐姐的照片,几乎情绪崩溃,站也站不住,整个人眼前发花。
  
  他向她伸出手,“我早就遭报应了。”他想扶住裴欢,可是她不让。她越看他越受不了,顺手拿起水杯,发狠地向他砸过来。
  
  杯子没砸到华绍亭,可是半杯温水直接泼在了他脸上。
  
  裴欢心死如灰,看着他说:“我不会和蒋维成离婚,你想动他……大不了我陪他一起死!”
  
  雅间里乱七八糟的声音已经让门外的人警觉起来,有人过来轻声询问:“华先生?”
  
  裴欢再也不去看他的表情,她转身就拉开门,抱着那张照片跑出去。顾琳从外进来,冷眼看她失魂落魄的样子,一回身却愣住了。
  
  华先生竟然被那个女人泼了一身水,杯子碎了一地。
  
  顾琳脸色都变了,拿枪就要追出去,华绍亭看着她的动作,啪地一声拍在桌子上,“你敢!”
  
  外边的人全都低下头,顾琳直接把枪扔了。
  
  她跟着他六年,什么场面什么形势都过来了,但还是第一次看到他这么生气。
  
  华先生盛怒之下一句话都不再说,在场所有人全部不敢动,谁也不敢去问怎么办,只好连呼吸都尽量压低。
  
  顾琳低着头收拾残局,过去拿了纸巾递给他。华绍亭深深吸了口气,他想接过去,可是全都掉在了地上。
  
  他嘴唇的颜色越来越重,顾琳眼看他脸色不对,冲过去一把扶住他,“华先生!”
  
  她迅速回身喊人,“让隋远马上到海棠阁等着!”随后反手把门关上。
  
  华绍亭的呼吸断断续续,人已经说不出话。顾琳扶住他,她随身带着他的药,冷静地让他吃下去,暂时稳定住这次病发,然后送华绍亭上车赶回兰坊。
  
  

  夜里,几位大夫为防止华先生病情反复,全都守在海棠阁。
  隋远皱着眉站在床边上,华绍亭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但一直没能睡着。他看他都嫌累,这人明明刚从鬼门关上走了一圈回来,还不肯放过他自己,一直若有所思在想什么。
  隋远哼了一声,说:“也就三小姐能让你生这么大气,她跟你说什么了?气得你病都犯了。”
  华绍亭终于收回目光,表情倒还算平静,只是淡淡笑了,“她说我要敢动蒋维成,她就陪他一起死。”他说完开始咳嗽,隋远赶紧摆手示意他不问了,让华绍亭冷静,“好好好,她这是气话,命要紧,你好好活着才能把她带回来,听见没,躺好。”
  他咳了一会儿好受多了,苦笑着看向隋远说:“别大惊小怪的,我想了这么久,已经没什么好生气的了。”
  他慢慢地侧过身看向窗外,还是那年的海棠树,还是那年的人,可是他们真的回不去了。
  
  隋远披了件衣服守在他房间里,坐在靠门的躺椅上,夜里就在那里睡了。
  不知道是几点,隋远压到胳膊忽然醒了,正准备换个姿势,却模模糊糊看到华绍亭站在窗边。
  隋远一个机灵吓醒了,外边一团黑漆漆的夜,华绍亭要做什么?
  那人站在窗边,屋子里只能看清他的轮廓,借着月亮唯一的光,这一切竟然像电影里缓慢的长镜头,无声无息,在这世界极暗的角落里,无休止进行下去。
  仿佛这个故事即将曲终人散,最终定格。
  
  隋远没什么文艺情操,他第一反应就是……孤魂野鬼。
  而这只鬼是敬兰会的主人,兰坊的神,二十年杀伐决断,带着他们一路走到巅峰。
  盛极而衰,不论是兰坊还是华先生。
  任你是人是鬼,总会原形毕露。
  
  华绍亭似乎感觉到有动静,他不开灯却回身看过来,一句话也不说。
  隋远战战兢兢开始怀疑科学,他犹豫着站起来问:“你……你还活着吧?”
  华绍亭被他逗笑了:“没看出来天才也怕鬼啊,我睡不着,起来看看。”
  隋远摸索着过去要开灯,华绍亭拦下他,隋远有点奇怪,忽然明白了,过来要检查他的眼睛,被华绍亭躲开了。
  “见光就不舒服。”
  “外伤导致瞳孔放大,肯定会对光线敏感。”隋远知道劝他也没用,干脆站到窗边,他不知道华绍亭究竟在看什么,因为窗外对着后院,只有几颗树,叶子都快掉光了,这么晚,看也没得看。
  华绍亭的手指轻轻抹开玻璃上的雾气,不顾外边冷,把窗户从内向外推开。
  他说:“这扇窗一直这么开的,当年没换锁。那会儿裴裴才十岁,和我闹,藏到后边院子里,想从这里爬进来吓我。”他边说边笑,“结果撞到头。我抱她进来,傻丫头吓坏了,以为窗户要把她头砸下来呢,拉着我的手哭了一晚上,第二天我让人重新换了安全锁。”
  隋远不再说话,静静地听。
  华绍亭的手指苍白修长,那层雾在夜色映衬之下泛出灰,他的手指点在玻璃上,无端端透着妖异。
  他还在说:“后来她长大了,和同学胡闹,背着我去参加选拔要拍广告。我不让,她就和我赌气,还是隔着这扇窗户,站在外边不肯进屋。我一看她在大太阳下晒着就心软了……玩就玩吧,她要干什么我都答应。”
  隋远听出他声音里的伤心,他想安慰他,可是竟然找不到合适的话。
  华绍亭静静地站了一会儿,转向他,“我以为……我把她养得这么大,她是离不开我的。所以我才耗着这么久苟延残喘,不肯做手术。万一我赌输了,兰坊这群豺狼虎豹能把她吃了。”他看着隋远说:“我这辈子早活够了,欠了多少报应数都数不清,早点死了才是解脱,之所以还想多活几年,就怕扔下她一个人,我欠的债不能拖累她,能护她一天就是一天。”
  隋远伸手拍在华绍亭肩上,轻声和他说:“裴欢明白你对她好。”
  华绍亭把窗户关了,靠在上边叹气:“她是没办法才和蒋维成结婚的,所以我说两个星期后去接她回来。她却和我说,要陪着他去死。”
  隋远知道他为什么这么生气了,或者并不算生气,只是失望。
  因为两个星期之后,是华绍亭的生日,以前大家都在兰坊的时候,裴欢每年都会守着他过,他的病这么危险,每熬过一年都是件不容易的事。
  良时佳节成辜负,旧日欢场半是苔。
  华绍亭闭上眼,很久很久都不说话。
  
  隋远突然觉得华绍亭有点可怜。有很多人恨他,有很多人怕他,但没有一个人把他当个人。
  没有谁能比华先生看得更清楚,也就没有人能安慰他。
  所以他做不了一个普通人,普通人难过了,出去喝酒发疯,找人倾诉,总会好的。
  他难过,就只能烂在心里,因为这是个笑话,不会有人信。

  隋远心思浅,感慨了一会儿很快释然了,他插着兜向门口走,既然华绍亭病情稳定,他没必要陪他吓人玩。
  隋远好心提醒他,“去睡吧……天快亮了,你想勾引女鬼都晚了。”
  他推开门的时候,华绍亭在黑暗里忽然说:“隋远,珍惜眼前人。”
  因为人这一辈子,只有这么长。
  
  隋远抬眼看向远处的长廊。
  灯下有人也没睡,单薄的衣服不挡风,但她也执着地在冷风里守了一夜。
  
  隋远走过去的时候,顾琳已经冻僵了,她扶着柱子站起来问他:“你怎么出来了,华先生呢?”
  “死不了,他这种老妖怪羽化飞升还不得天地变色啊?”
  “隋远!”顾琳没心情跟他开玩笑。
  他摊摊手不再说,“好吧,别这么紧张,我看他这么多年都习惯了……”隋远是大夫,本能中有对生死的漠然,可顾琳做不到。
  她心里慌,明明在华先生面前的时候又聪明又能干,看他发病也能冷静处理。可是剩下她一个人的时候,她就慌得坐立难安。
  隋远不笑了,站着看她,顾琳从把华先生送回来之后就在这里守着,甚至都没回去换件厚一点的衣服。
  他看她抱着肩膀的样子,突然想起华绍亭刚才那句话。
  他伸手拉住她,顾琳一愣,猝不及防被他拉着向前走,“你……”
  
  隋远趁她没回过神,把她拽出海棠阁。天还没亮,顾琳不好闹出动静,没跟他动手,她一出院子就甩开他,“干什么!”
  他指了指她回去的方向,“洗个热水澡,睡一会儿,他屋子外边有十几个人守着,天塌了他都死不了,先照顾好你自己再说吧。”
  顾琳不想理他,隋远冷不丁冒出一句,“你手都裂开了,回去用维生素E,不要用那些乱七八糟的护肤品,可以泡热水之后敷在……”
  她低下头看自己的手,她小时候颠沛流离,没人心疼没人管,手被冻得落下病根,天气稍微转凉,手上就很容易出现伤口。
  从来没人注意过大堂主的手,连她自己都不记得了。
  顾琳抬眼看隋远,他以为她会说点什么,可是她看着他,忽然掉头就走,再也不和他说话。
  
  隋远站在原地,看她即将走到拐角,终于忍不住喊她:“顾琳!”
  她停住,四下无人,他们隔了一条石子路,在黎明之前最后的黑暗里,看不清彼此的表情。
  隋远在犹豫,顾琳却先开口:“华先生要过生日了,我准备和他坦白。”
  “坦白……什么?”
  “我不是只想当他的大堂主。”顾琳声音听上去很轻松,“所以,要是他不高兴,你可能就看不见我了。”
  隋远再也说不出话。
  顾琳往前走了几步,“我没有亲人了。就当我拜托你,别让我不明不白被扔进海里,一定把我找回来,随便埋在什么地方都好……我不想活着没人在乎,死了都没人收尸。”
  她说完这句话,再也没回头。
  
  黎明破晓。
  隋远终于明白,为什么华绍亭能在那扇窗边站一夜。
  


  今年天气多变,十月底的沐城还有雨。
  整个星期都是阴天,到华先生生日这一天,终于见了太阳。
  华绍亭这几年不爱过生日,每年都要等到下边的人反反复复来问,他才请人办。
  今年也是,拖到最后也不想弄什么花样,只是吃顿饭就算了。
  
  陈峰已经出院了,但他从走进前厅开始就一直让陈屿扶着,好像那一枪再也好不了。
  华先生只请了在沐城的几个堂主,加上兰坊这条街上住着的亲信,不到二十个人。男人们坐在一起不外乎喝酒,可华先生不喝酒,于是大家只能按惯例带着贺礼过来陪他说几句场面话。到最后,下边的人闹成一团,气氛高涨,而华先生一个人遥遥坐在主位上。
  那张椅子龙凤纹路,几百年的老料,颜色暗沉,上边披着整整一块白貂,华先生就坐在上边不说话,他喝一口茶,润得唇色鲜艳,人却冷清。
  顾琳看着下边那几个家伙不懂事心里就来气,想让他们都过来,但今年谁都知道三小姐不来生日宴,华先生心里没好气,谁敢走错一步,下场就和中秋时的阿七一样,所以大家都在装傻。
  满场只有隋远心宽,他原本和陈屿开玩笑,非要赌黑子什么时候冬眠。说着说着把其余几个兄弟的馋虫勾出来,陈屿就把自己带的料子拿出来,围在一起要赌料,眼看越说越大,华先生似乎也觉得不错,走过来看他们品头论足。
  陈屿让先生来押,他扫了几眼笑了,但不说话,大家开始起哄。
  
  热热闹闹的时候,顾琳突然端了一杯酒,就站在主位旁边,伴着华绍亭那张华丽的椅子。
  大堂主一开口,大家都静了。
  她只看向一个人,“华先生……”
  华绍亭的手拍在那块石头上,抢在她前边问:“你今天还没送东西,我等着呢。”
  大家心领神会,“大堂主最细心,肯定送先生喜欢的。”
  隋远突然变了脸色,他向顾琳走过去,可是她已经仰头把那杯酒直接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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