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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经病不会好转-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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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了。”
“那为什么等到现在?为什么不回家?”他一直在用谴责性质的疑问句式。
“打不通你电话啊,又是不接又是关机的,你也没说不来了,”他在生气吗?我不知道他为什么看起来那么生气,等上六个多钟头的人明明是我,他有什么好生气的,他凭什么生气?生气的人应该是我,我才应该怒发冲冠大发雷霆。可我看他一眼后就一点甩脸子的欲望都没了。我始终在慢慢地,心平气定地陈述:“你没说不来,我想也许有可能还能见到你啊,看不了电影也无所谓,你来就行了。”
“一个小姑娘在外面待这么晚你还认为很有道理?”他竟然还反咬我一口:“你看看这会大街上还有几个人?”
我一点也不希望自己的鼻子酸起来,可是它就是不受控制,长成了没成熟的青果,汁水酸涩地盈满内壳。不是他的凶让我恐惧,也不是委屈让我心酸,而是他字里行间流露出来的关切和担忧,让我动容到泫泣了。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流眼泪的欲望像颗大饭团一样梗在咽喉里,我硬逼着自己把它吐出来,必须说点儿什么出来,可出口就只有几个字,一个最普通最朴素的回答而已:“不是还有你吗……”
腔调抑在喉咙里,念出来像蚊虫嗡鸣,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清。
但于我来说,这句话,好不容易喊出来的几个字,立刻就让我的双眼里涨满了泪水。
像是布下一个咒语,那些令江医生神经紧绷的封印一刻间消散殆尽,他整个人,整张面孔,紧锁的眉宇,忽然间就柔化了,他短促地看我一隙,紧接着,就一手握住我抓有雨伞的那只手腕,一手附上我后脑勺,不容置喙地,把我带向了他怀抱。
他是把我拉进了他的怀里?还是按进来的?我记不清了。鼻息,耳畔,肢体,都是他的气味,力量,体温,从四面八方蔓延进来,或近或远地,纷纷赶赴来,只隔着一道衬衣,集中在离我最密切的胸膛,我忽然就被抽离了,丧失了力量,一点生气都没有,随时会瘫倒下去,我什么都不想想,只要放心地,满足地,把全部的自我,投身在这份失控的包围里,就好到极致。
☆、第二十三张处方单
“吴含;”抱了一会,江医生叫我名字;像把我从绵软的梦乡,捞进了另一双更温存的臂腕;“站这等多久了?”
他问我。
我小幅度后仰,脸心和他的胸口拉开了几寸距离;世界包裹在纯粹的安静里;他的衬衣的皱褶声在耳畔轻轻响:“没多久,就站了一会。”我根本不在乎站了多久;他能来就自动清零,没虚度一寸光阴。
“腿酸吗?”他问话和气得仿佛一分钟前发火的人根本不是他。
“不酸,”我怕他还因为迟来的事儿歉疚;抬高右腿跺两下地证明,希望能减轻他的负面情绪:“看,真不酸。”
忘了路面还有水,它们就随着我的动作变成冒犯的小喷泉,点画在江医生的皮鞋和裤脚上。太失礼了,我赶紧道歉:“诶呀,对不起……”
语气尾音还没啊出去,我的脚板底就忽然悬空了。江医生像抱小孩那样,双臂路过我腋下,不费吹灰之力地,就把我悬空托起来了。他提得不高,我下巴微微抬起就可以磕上他肩头,脚尖下绷可能就会点地。但莫名的,我的呼吸,胸腔,肢体一下子就窜到万里高空般失重了,急促游移,找不到方向,像是掉进了一个不存在地心引力的星河,只有心跳在一闪一闪亮晶晶。
“哎……”江医生叹了一下,像轻飘飘坠向窗口的花。他卡着我腿窝,又使出一点力,把我提高了一点,这个姿势对于我来说也更适应舒适了:“想补偿一下小朋友真难啊……”
他在解释什么啊?是在缓和自己的尴尬吗?还是怕他的动作唐突了我?脸在发热,我立刻就服从和配合了,两只手臂挂上他肩胛,松松搂住了他脖子,鼻头贴近他的衬衣领子——衣领上是蓝月亮洗衣液的植物香,我家也用的这款,所以超级熟悉。
不是完全不给人抗议余地的公主抱,是随时可以挣脱到地面也不会受一点伤的半个无尾熊抱法,江医生连一个抱都不轻浮而婉约。
但这也是不折不扣的肌肤之亲啊,我动了动头,将下巴卡在他锁骨那,这个位置最合适,有亲切的依托和归宿。
江医生托紧我,开始走动,他看前面的路,我负责背后。他横贯钳紧在我身体关节和肌理上的每一处,存在感都异常强烈,只要是他接触到的那片肉,都吸食过海洛因,随时会抽筋般跳起来。
这次江医生规矩地走人行道了,斑马线在我眼皮子底下拉成静悄悄的黑白键,他一前一后,忽上忽下的脚力就是在谱曲。一段绿灯结束,刚好能完成一首名为《老男人的呼吸超好听》的弦音。
换了个面向,他大概是往自己的轿车那走了,我在离他耳垂很近的地方制造出很小的声音,问:“只是想补偿我,不是真的想抱我?”
江医生陡然停顿下来,没讲话,只不快不慢地转了面向,又折回去。
我攀在他肩头,不禁问:“怎么回头了?”
“再走一遍人行道。”
“啊?”我大概明白他举动的涵义了,可我偏要装傻让他讲出来。
他停下等红灯,答得很敞亮磊落:“再多抱一会。”他连续用了两次“再”。
果真在绿灯小人走动起来的下一秒,我这只树袋熊,就在轻微的颠伏里,不由分说地被江桉树带着,朝着马路对面走去。
还有比甜更甜的字眼吗?甘?美?蜜?饴?好像都不够。反正就把一罐蜂蜜啊一把方糖啊一杯苹果汁什么的全都往我脑袋上倾倒泼洒吧,就让我为这个美好的瞬间晕头转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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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从斑马线走回车子的时候,我还是没忍住问江医生:“今天怎么来晚了啊?电话也不接。”
他有一小片象牙白的颈子皮肤在我视线里:“出了点事,抱歉。”这个道歉的反射弧还不算太长。
“我要是再往下问你会不会嫌烦?”我扣紧两条手臂,在他脖子后方施加了更多的力量。
“不会。”
“出什么事了?”
“小孩的事情,我前妻的孩子。”江医生讲得很干脆,没一点迟滞。
这个小孩应该算是江医生的例外点和沉重点吧,我决定讲点调皮话活跃气氛:“哦……就我第一次跟你要电话你拿来当令箭拒绝我的那个小孩哦?”
“嗯,对,就是他。”他真坏啊,还“嗯”“对”强调两次,重复加深着我当年的挫比往事。
“那我继续往下问了,小孩怎么了?”
“休克,”他接着说出缘由:“花生过敏。”
“原来身边还有这么小说的病啊,还是个中国人,记得以前看一些美剧和国外的纪录片,感觉都是老外比较容易有花生过敏。”
“遗传下来的吧,他生父也有过花生过敏的病史。”——我前妻的孩子,他生父……江医生是要孜孜不倦地在字里行间向我灌输那小孩不是他的亲儿子的事实吗,很在意我对他的看法?
我咳了一声,故作紧张:“喔,原来你有花生过敏啊……?”
大概听出我是刻意的,江医生笑了一声,像什么东西在我耳边稳稳地落了下来,让人安心。他停在轿车的副驾驶座这边,慢吞吞松开手降送我回地面。
“都不知道怎么走路了。”脚底刚黏回大地,我就这么说道。
“可以先走两步找找感觉。”他煞有介事地配合我的玩笑,后退让开一段距离,留白一小片空地给我,而后单手从裤兜里取出车钥匙,哒一下解锁,不近不远地看我。
“欸……”我甩甩手:“还是走吧。”说完江医生过来替我扳开了车门,像之前那次一样,看着我坐进去。
低矮的车门衬得江医生很高,我像是钻进了狭小的笼子,举头看外边英俊的猎人:“去哪啊?”
“你不回家?”他倾下上身,拉近间距来问我。
“我都骗我家里人睡在同学家了,又突然回去了我爸妈肯定要奇怪。”
“以前夜不归宿都这么骗家里人?”
“没有啊,除了出去旅游,还有高考结束六月九号那一天,我从来没有夜不归宿过,也没骗过我爸妈。”我可不想给江医生留下我是女匹诺曹的印象。
江医生当真是一板一眼无欲无求的君子啊,“那去你那个同学家?”
“她肯定也睡觉了,她一家子也都睡觉了,她今天很生我气,这么晚还去打扰我也有点不好意思。”我都觉得自己讲的话在诠释着轻佻不自爱了,反正是江医生,反正我也承认过很多次了,我呼拉拉扯着安全带,像要把自己绑在他车里:“反正我现在无家可归四海飘零了……”
“去我那吧。”江医生当即做决定,他重新直起身,轻轻替我带上车门。
等他坐稳在驾驶座,手搭上方向盘,我才有些无措焦虑地摸着头发里的颈子,问他:“江医生,你会不会觉得我大半夜去一个非亲戚的异性家家过夜很不自爱啊?”
“特殊情况特殊对待。”他一笔带过说道,一面拉手刹踩离合器,发动轿车。轻描淡写间就化解了所有尴尬和微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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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医生的住宅离新街口不远,就在广电大学附近的中城国际。
跟着江医生走出车库,我忽然就想起了最令我不能忍受的茬:“我都忘了问你为什么不接电话了。”
“哦……”他好像一早就在等着我记起这个了,一手提高公文包,一手拉开包上最外边的口袋拉链,取出一个东西递给我。
是他的925啊,不过好像……我翻了翻这支手机,屏幕上右下角已经裂开蛛丝一样的痕迹,某个角也磕破了一小断,明显是历经了非常激烈地掼砸。
“谁啊,这么□的诺基亚都能被糟蹋成这样。”
“我前妻啊,”他用一个轻松的语气词收尾,大概是想让自己的答复显得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指不定心里有多沉重呢。
江医生按开空无一人的电梯,跟坐车的习惯一样,依旧让我先进去,接着才自己跟进来,他在我脑勺后上方简单扼要地,为今天一切突发状况的缘由起始:“下午差不多四点吧,她打了个电话给我,说南风呼吸急促,好像是休克,”
“南风,就是那个小孩,跟他妈妈姓,”他走进来,停在我身畔,大概与我站成一条毗邻的直线,身形高得格外让人有安全感:“大概一周前,他妈妈开始不停联系我,发消息告诉我回南京了,在这之前,她和南风一直待在安徽芜湖,”
他按亮了楼层标记10号那个方框:“她的信息我看完就删,也没回过,她也来医院找过我几次,我基本上避而不见。今天……”他像是回想到了很让他闹情绪的事情,缓了一口气才接着叙述:“告诉我小孩休克,快死了,我就赶过去了。那孩子我帮忙照应过一年多,他也一直叫我爸爸,多多少少有点感情,他生命才开始没几年,我的确放心不下,”
“就去急诊科了,到那之后,南风在抢救,真的是险些丧命,他妈妈就坐外面,捂着脸哭,我问她怎么突然就让小孩子出事了,她说她也不知道。我就去办公室问有过几面之缘的医生,他跟我讲,过敏性休克,小孩妈妈给吃花生酱吃的,”
楼层很快到了,电梯轿门缓缓向两边打开,江医生轻轻推了推我的背,示意我别听得卖呆了,他尾随出来后,往走廊走,继续话题:“当时心急是一定的,但原本不打算动怒的,过了一个小时吧,小孩抢救过来了,他妈妈说要打个电话给他外公报平安,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了,我就把手机借给她了,她出去打电话,接着,南风醒了,说要见妈妈,”
“我出门去找他妈妈,找了好一会,也没看见。小孩又刚死里逃生,我就先过去看他了,”他在回忆,所以语速慢而缓,组织起来的谎言才会快得像是磁带在播放。
我跟着江医生停在一间公寓门前,牌号是1022,他没有急着开门,而是侧过身来正对我,大概是想在这结束,不想再把这件事带进家门了吧。他就停在那,接着说:“我去看了南风,小孩子很开心,他一直挺喜欢我的。那个告诉我病因的医生当时也在病房,一间单位上班,多少会有些八卦和联系吧。他也知道我和南风妈妈的事,就告诉我,南风妈妈以前陪南风的生父来他这看过花生源过敏,按道理说,南风妈妈不应该给小孩子吃花生酱之类的食物,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她是故意的,”
“当时真的发火了,就坐病房里等小孩子妈妈回来,小男孩也不让我走,好吧,”我都能想象到江医生那一刻无奈愤怒又要在小孩面前勉力平和的样子了:“过了半天,她终于回来了,接下来的事也没什么好说的,你应该能联想得到,总之,手机被她从楼上扔下去了,我下楼去捡起来,已经无法开机了。”
……对,我的确能联想到了,时间人物地点三要素样样俱全,又是一出狗血好剧的大纲框架:南冉冉带着小孩投奔外省渣男,渣男始终不给她一个名分,甚至可能都有了小三小四,拖上一年半载,心灰意冷的南冉冉重回故土,想要江医生来当她的接盘侠,江医生铁了心没搭理她,就心地阴狠地通过不易被人发觉的手段,伤害孩子,来引起他的注意,只为了见他一面……接下来,就是医院的一幕,那个绝望的女人肯定又是一番哭爹喊娘鸡飞狗跳,刚遭受身体苦难走过鬼门关一趟的小男孩,再一次经受来自母亲哭闹的精神打压,一定会掉眼泪的吧。所以江医生也不想和她在病房争执了,去了走廊,南冉冉大概看到了我和江医生的短信?通话?发现他有了新欢?本来江医生也不爱设密保,他人想看就看。于是,理论中,南冉冉一气之下把手机摔出走廊窗户,哭着跑开了?那边病房孩子又在嚎啕大哭,没有一个家人的陪伴,心善的江医生更加没法脱身了……
可能是见我一直在那愣愣地发呆,江医生开了门,就回过身抬手摸了摸我的头,又很快垂落下去:“对不起,小朋友,今天最自责的事,就是没有好好记住你的手机号。”
☆、第二十四张处方单
我坐在江医生家客厅的沙发上;沙发布料是深棕的棉麻;茶几是美式乡村实木的款式;桌面是一套茶具和一杯小盆栽,下层整齐叠放着报纸和书;我手心手背有刚刚洗完手还未完全蒸腾干的润泽,它们提醒着我这一切都是真的啊,我这会真的在江医生家里啊。
江医生似乎出门一趟回来后都会先洗手,我根本没这么洁净的习惯,但我还是非常虚伪地跟过去了,装模作样在水龙头下边;上洗手液,来回搓出足有一分钟的泡沫。
我还注意到他盥洗室的窗台边摆了一整排多肉植物,一小盆挨着一小盆,胖乎乎的小绿叶子从盆缘探出头来。
他真的是很值得交往的一类人啊,拥有一些不为了表现出来的坚持,比方痴迷二次元、声优,或者养一条宠物,再者就是江医生这样,种一室花花草草的人。他们都有自己的世界,情绪稳定,安全感足够,更不会随便到别人的生活里指手画脚。
江医生把我安顿在沙发上,就去厨房了,我坐那拘谨地等着,只能听见那边传出哗哗的水声。
他还替我打开了电视机,遥控器就搁我手边。
还是挺拘束的,连调台都不敢,怕造成冒失的印象,荧幕上是中央十套,难道江医生平时爱看这个台?
没过一会,江医生从厨房间出来了,他一手端着一只瓷盘,一手握着一只水杯,两样都放在茶几上,盘子里有削过皮切成片儿的苹果,还有梨,水是清澈的冒着热的开水。
“先吃点水果垫垫肚子。”他的衬衣袖口快挽到手指,露出一段干净结实的小臂。
“太客气了……”莫名的局促,都不知道回什么话。
他就站那问我:“都没吃晚饭,不饿么。”
“还行吧,”其实他不说还没意识,这会集中精神到胃部,才发现自己真的有一点饿了。我后倾上体,仰起头看他:“你也没吃晚饭吧?”
“没有。”
“我们俩真惨,同是天涯空腹人。”
江医生轻轻笑一声,好像我所说的这份同病相怜,能让他有喜悦的共鸣感。他绕道一旁的置物橱,拉开半边柜门,从里面取出一筒牙签盒,又走回茶几,倾倒出两根,插苹果上,黏出来一片隔空递给我,接着就盯着我,眸心满着沉静的等候,等我接过去。
我立马去执行接交手续,含进嘴里嚼,咀嚼了很久,直到所有牙齿舌尖都萦上果肉汁液的脆和甜,才咽下去。
“挺甜的吧?”身边的沙发陡陷下去一块,江医生在我身边坐下了,棕色的沙发当即成为被加热的固态巧克力,在我心里形成绵柔又有力量的塌方。江医生个头高,茶几和沙发之中的间距会让他的长腿有些委屈:“同事前两天从新疆带回来给我的,我还没吃过,今天刚开箱。”
我把牙签旗子重新竖回果肉堡垒,纠正他的副词:“不是挺甜,是很甜,真的很甜。”
“好……那我也尝尝看。”江医生正色,煞有介事,但又随心所欲地,直接就着我用过的那根牙签,吃了一片苹果。
“你是不是就等着一个人来给你当小白鼠,先帮你吃一口,看看有没有毒啊?”我睨着他的侧脸问。
“对,小姑娘很聪明,这次笔试肯定没问题了。”他说完又粘出一片送进嘴里,平视电视,很快,喉结的轻滚意味着,他已经将果肉干脆利落地吞食入腹了。
原来江医生也会厚脸皮啊。我发自肺腑地笑了,真的是五脏六肺全身全心都被一股子欢喜煮沸了,嘴角一定要拉开个出口,才能把蓬勃的水汽释放出去。不过我还是要努力抿紧上下唇的,以防江医生忽然回头瞄见我龇牙咧嘴的挫样。
##
陪我坐了一会,江医生重新站起来,问我想吃什么。
我也没经过大脑:“爆米花。”
他稍显一愣,大约是没料到我不假思索就回以这样的答案。
“我说着玩的,”我给回答标上注释:“其实……今天我不是买了一大桶爆米花等你过来看电影嘛,你一直没来我就拿扔掉了,现在想起来有点可惜。”
“行,”他一寸寸把捋高的袖口翻回,扣好:“我出去买,你在家里等会。”
“啊?都这么晚了啊。”
“楼下有二十四小时便利超市,我去看看有没有那种可以家庭自制的爆米花,”大概是怕我不明白,他又补充说明:“放微波炉里热一下就可以吃的那种。”
“太麻烦了吧。”
江医生没对我那句麻烦提出对应说辞,只走到茶几对面,垂眸注视了我一会,忽然想到什么:“这样吧,我正好出去,你就在这洗个澡,就你一个人在,应该不会觉得不方便。淋了一身雨,别受凉了。”
“卫生间就在那边,”他先用眼神指引了我一下,紧接着往那边走,半途回过头:“吴含,过来。”
“噢……”我赶紧拉了拉衣摆,跟过去。
江医生往近乎全白的卫生间里走,拉下乳色的百叶窗,将那排小小的多肉植全数隔阂在帷帘后,好像它们都会偷窥我似的:“你就在这洗,”
他像东道主在体贴地为有朋自远方来接风洗尘,耐心指点着一个,接一个的重点,有条不紊:“洗发水,沐浴露在这;左边冷水,右边是热水,上面有红蓝标记的,自己注意看一下,别烫到了,”
“架子上下面两层浴巾都是干净的,我也没用过,”他屈身从洗脸池下方的柜子里取出一张还包装完好的毛巾,淡蓝色的,他拆开来,拧出热水开始前后搓洗:“毛巾就用这个。”
“洗个澡还让你这么麻烦……”我特别过意不去。
“没什么。”
我站在他旁边,盯着镜子里的江医生,那里头映出他的头顶,和一小部分的额头、眉骨、鬓稍和鼻尖,他双手正在专注地拧毛巾。
他不管做什么都这么顺眼耐看,看多久都不会腻味。
料理好一切,他把淡蓝色的新毛巾在原木横杆上挂好,接着在紧靠的灰色毛巾上擦了擦手,问我:“换洗衣服的话……你先穿我的睡衣,行吧?”
我脸一下子热了,那种红色的害羞在身体脉络里游走,集中窜进头顶和脸颊,“……穿你的睡衣啊……?”
“别担心,我有两套,每周换洗的,你就暂时先穿干净的那套。”为什么江医生要这么君子坦荡荡啊,连我的小人之羞涩都蒙上可耻的尘土了。
哎,其实我在意的不是这个啊。
江医生也许要走出卫生间去卧室取衣服了吧,我也忙跟过去,站在房门口看他井然有序地开衣橱啊取出折叠齐整的睡衣啊最终交到我手里,上衣是圆领黑白条纹,睡裤是纯黑色的,纯棉的触感超级好。
等我把睡衣夹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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