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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经病不会好转-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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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多数的人,一生中能有什么荡气回肠赚人热泪,连真正完满的一天都少之又少。但今日于我,就是这之中的一个圆满。很成功,没白活,跟虚度光阴更沾不上边。
哪怕从明天开始,江医生就会开始对我的凶铃充耳不闻,对我的短信视若无睹,至少,至少,我在除夕夜应该可以收到他群发的新年祝福短信了吧。
至少,至少,我在他的私人手机里,也占有了一席之地。这件事本身,就足够让我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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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好出院证后,康乔也来医院接我一块去吃个闺蜜餐,她刚拿到驾照一个月,整天开着她妈的车子招摇过市。
康乔人美嘴甜,拍马屁狂魔,还是个学霸中的巨无霸,年年国家奖学金。所以我爷爷奶奶也特喜欢她,看见她就笑成一朵花。
康乔和我一道,替二老医院门口拦好的士,把大包小包安顿好,目送出租车离开,才又掉头折返医院大楼。
康乔不懂我的意思,伸手挡住我去路:“又回去干嘛啊你,还没要到电话?”
我:“要到了,”我抓着手机调出联系人列表给她看,得瑟:“噢噢噢噢,快看!江男神!”
康乔无语地看看手机屏幕,又瞄瞄我:“所以现在到底是要干嘛?”
我:“去江医生牌子那,帮我跟他合个影,”我拽她围巾:“快点!”
康乔:“我的祖宗,你刚要电话的时候,直接开前置摄像头跟他自拍一个不就好了。”
我:“那样也太得寸进尺了,会被人家讨厌的,快,照相。”
“你自己爱玩羞耻PLAY也别拽上我好吗。”
“你有没有人性啊,算什么姐们啊,下学期的奖学金考察,我也不想再帮你说好话了。老师问起来,我就说,那个康乔啊,臭袜子堆一周才洗。”
威胁奏效,康乔顺从地被我拉着扯着,往大楼里走,她一脸嫌弃:“好吧好吧,别被别人看见,太丢脸。”
于是,咔嚓,为期十天的住院身涯,就以一张我和江医生介绍框的合影相片宣告结束。
“你要把它当手机桌面吗?”康乔斜着眼问我。
“不啊,这是秘密,秘密要藏起来,就跟开过光的玉佩要揣在衣领里一样。”
“呵。”
我举高手机,让屏幕里的照片能够同时来到我和康乔的视野里:“有没有很般配?”
“般配,简直太般配了!”康乔冷嘲热讽的意思全兜在话语里:“老夫少妻,二手男和倒贴女,真是羡煞旁人的一对。”
“你滚吧,狗嘴吐不出象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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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整整一周,我都没给江医生发过一条短信,打电话就更别提了,我连敲行字过去骚扰都不敢。
但我却没有因此遗忘或冷却掉一点对于联系人列表里“江男神”三个字的热情,它们像有温度和生命一样躺在那,存在感高到不可思议。如同冰冷的茧蛹里正在孕育的毛毛虫,让我日思夜想牵肠挂肚,只要够到手机,摸到手机,我都会敲一敲看一看,指不定哪一天,哪一分钟,哪一秒,就会有一只蝴蝶从里面飞出来,漂亮又旺盛,让我惊喜到不能自己。
短短一周里,我也模拟过无数次发给江医生的短信内容:“今天坐诊累不累?”“今年南京还没下过雪呢。”“年底医院是不是很忙?”“快要过年了,江医生有没有给自己买好新年衣服?”……
真是佩服又鄙夷自己,我找话题的能力的确一流,可是我的勇气一点也不一流,哪怕我检查过一遍又一遍的错别字和语气情境,确保它们万无一失,我都不敢轻易按下发送键,让这些字眼传递出去。江医生摆明是个一诺千金说到做到的男人,我怕自己花上半个小时琢磨出来的心意,全部石沉大海,杳无回音,这可比给我一刀还让人难过。
我也完全不高兴去编纂关于我爷爷的身体讯息,谁会去诅咒家里的亲人再度生病,平安康健比什么都重要。不过,我还是试图以我爷爷的口吻写过短信内容:“我爷爷老记挂着您呢,经常跟人夸您医术高明。”“我爷爷说会找时间再去您那复查一下。”“我爷爷特别听您的话,最近很注意饮食和脾气的说。”“我爷爷……”
我爷爷!我爷爷!这些借口也长得太像是借口了,我烦躁地把它们删了又删,打了又打,最终,我的短信框还是回归空白,还是一条都没有发送出去。
天呐,这条路该走多长多久,才能走到“江医生,我真的很想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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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周日晚上,我灵机一动,有了个主意。
江医生说:跟患者无关的信息,电话,他都不会接,也不会回。
那这样好了,我把自己变成江医生的病患,我要让自己患上一个有关神经内科的病,找一个周二,挂他的专家门诊,再见他一面。
我快速掀开笔记本连上网,百度,搜索“神经内科”四个字。
很快,一大堆结果黑压压地布满界面,我皱起眉毛,严肃地扫描着词条:“主要诊治,脑梗塞,脑出血,脑炎,脑膜炎,脊髓炎、癫痫、痴呆、偏头痛、神经系统变性病、代谢病和遗传病、三叉神经痛、坐骨神经病、周围神经病(四肢麻木、无力)及重症肌无力等……”
浏览完毕,我的脖子瞬间脱力,就着前额瘫倒在键盘上,这些病也太难患上了吧,痴呆和癫痫倒还蛮好扮演的,反正就装疯卖傻到时候含个泡腾片制造出口吐白沫的效果,但……我是要给江医生诊断的,太丢形象了。
不能这么轻易就挫败,我支起脑袋,继续在词条里筛选着,最终锁定了一个,“偏头痛”。
“怎么才能偏头痛”,我打字如飞,继续百度。
搜索引擎真不给面子,跳出来的全是“得了偏头痛怎么办?”“怎么治疗偏头痛?”“如何缓解偏头痛?”
翻了二十多页,全是针对和解决这种病。难道地球上就没有一个从未得过偏头痛的人类,想体验一下偏头痛的感觉的吗?
我又跳回去,点进第一页一个健康问答网站,翻了翻,这个网站流量很大,有很多名医专家驻扎,打着“不用出门就能寻医问药治百病”的名号,吸引来不少网民来注册询问,而且他们的提问也基本能得到回答。还有!最厚道的地方就是,患者可以匿名提问,保护隐私。
我决定,再也不依仗百度知道那个不靠谱的家伙了,就锁定这个专业权威的网站提问。
飞快地注册好,我登陆新账号“wh19921121”刷刷跳过好几张网页,直接点进神经内科版块,拟好主题“关于偏头痛”,在提问框里打下“怎么才能在最短时间内患上偏头……”不,不行,我疯敲键盘的手指顿下来,这儿的医生,看到这个问题,肯定会觉得我是个神经病网友来捣乱砸场子的,直接无视掉我了,我得编个合理的理由。
想了一会,我把原来那行宋体字删掉,重新输入:“急急急!!十万火急!!这两天有急事要请假!!辅导员说不生病不给开假条!!各位医生大大,医生巨巨行行好!!!怎么才能立刻患上偏头痛???”
看我这真诚恳切的小口气,看我这标点符号用的多么紧张急促,足以让所有看到这则问题的医德崇高妙手回春的白衣天使们,都提起一颗心来答复我了。
这么想着,我选好匿名,按下回车,发送。
「神经内科」版块首页下方的【最新问题】栏里很快悬浮出我的问题,高高挂在第一位。
我点开仔细看了看,提问人果然是匿名的:南京市网友,w******21
头像也是网站默认的无脸人。
一切就绪,我开始一遍遍刷新网页,F5,F5,F5,按到第五下F5的时候,耳机里叮咚了一下,我瞄向网页右下方的信息提醒框,那儿正在频频闪烁,果然有专家回答我问题了!
短短一行小字从那个小窗口内滑过:“收到一份补考通知单。”
……什么专家啊,热切的我瞬间被浇上一大盆冷水,都没打开原问题网页,直接就着那个信息栏内装可怜:“我真的真的有急事要马上偏头痛,这事关我下半辈子的人生进程,专家大大你就好好回答我一下吧,别开我玩笑了QAQ。”
“我的建议是,你可以去隔壁精神科版块问问看。”大概过去一分钟,他一本正经回道。
靠,真没医德,我得看看是哪个狗屁专家,我刷了一下原网页,零点几秒后,那位回答我的专家的名号和基本资料跃然眼前……
我撑在鼠标左键上的食指再也按不下去。
「江承淮 【实名】
江苏省人民医院
职称:副主任医师,副教授
神经内科
擅长:脑血管病,颅内感染,神经免疫病,神经变性病,神经心理疾病等疾病诊治
满意度:★★★★★
响应度:★★★★★」
我:“……”
☆、第五张处方单
救命啊,居然是江医生!
我急促地操纵、拍打着鼠标,疯狂按着右上角的所有小x,惊慌失措到鼠标都握不稳了,好像它真的变成了一只狡猾的老鼠让人怎么抓也抓不住。
直到所有的网站都被清光,屏幕也回归了原先的壁纸图样。我才松了一口气。
就在刚才短短的一秒钟内,我都不用去隔壁精神科了,我可以直接被急救车载进医院做心肺复苏!我就如同一个亲身参与火山爆发,飞机失事,后天末日连番轰炸的地球人,第一反应就是仓惶和逃亡。
而我也这么做了。
哪怕我后知后觉江医生根本不会认出这个账号就是我。
看着干干净净的桌面,我的心情总算能平复些了。健康问答网,敢问您的贵圈为何这般小,我不过是在茫茫网海沉浮不定的一粒渣,为什么偏偏就会被我心上人在第一时间看到我甩出的求问信号,还是一个脑子被门挤过被驴踢过的信号。
我离开电脑桌,心神不宁地在房间里踱了几圈后,才又重回椅子上,再一次打开健康问答网,它把我的账号记得清清楚楚,都不用自己登陆。
我小心翼翼打开后台,去看自己和江医生的那段交流,句尾还终结在他建议我去精神病科问问看的回答上。
我支起左手背撑腮,傻乐,江医生连冷幽默都这么帅。
女人真是健忘的生物啊,我完全不记得自己前不久刚刚咒过他“狗屁专家没医德”了呢。
我盯了自己的匿名账号一会,猛然想起一件事,于是又操着鼠标一路撒丫子狂奔点进人工客服:
wh19921121:客服!!在吗?!客服!!!!!
客服3711:尊敬的网友,您好,请问您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wh19921121:我刚刚匿名提了个问题!!!比较隐私!!!那些回答我的医生应该不会在后台看见我的完整账号吧???
客服3711:^_^这个您尽管放心,我们网站很注重您们的隐私的,只要您一旦匿名发问,医生们也是不会看到您的完整账号的哦。
wh19921121:噢噢噢!那就好!谢谢你了!我会给你的服务评价打满分的!
被拔高的心脏又慢吞吞蹲回原处,这样就好,江医生就不可能根据首字母和年月份来揣测出这个账号与我相关了,毕竟他那天在病房听女医生说过我是应届毕业生,我之后还又强调了一遍……
不过是不是我想太多,江医生估计早都已经忘了这茬!连我姓甚名谁都不知道……
我边打着五星好评,边心境大起大落地想。
客服3711:^_^谢谢您,也别忘了给回答您的网站医生打分哦,他们也很需要您的支持呢。
Wh19911121:好,我知道了……
我给江医生的答复的【满意度】和【可信度】都打上了满星,这也是他在我心里的分数。
并且,我也希望能通过自己以德报怨的举动,让他对今晚意外碰见的这名“神经质网友”难以忘怀。
我还考虑着要不要再回江医生一句“谢谢您”,但又觉得太过莫名其妙,打满分都不够,还来声真诚的感谢,江医生肯定更觉得这人走错频道了。
于是,作罢。
接着,我又鬼鬼祟祟点进江医生回答的其他网友问题里看了看,发现都是一本正经又相当专业的答复,百分百好评。当然也有慕其美色过来骚扰他的,比如有个叫yaohua1234的网友,她特别点名提问江医生,问:医生,我最近胸口好重好痛,您能亲自帮我看一看吗?
什么人啊,在炫耀自己的大乳房吗?干嘛不去心内科呼吸内科问?虽然江医生并未搭理她,我还是咬着下唇,默默右击她头像点了举报。
把江医生的所有回答都颠来倒去反反复复看上三、四遍后,我收藏好网页,依依不舍关掉界面。
此刻,电脑屏幕里就只剩江医生的一张名医个人主页,头像也是他本人。纯粹的蓝幕为背景,他戴着眼镜,身穿白大褂,成熟,干净,充溢着儒雅的书卷气。这张像画儿一样好看的肖像照,在我的手机里也有备份,一模一样,嗯,就在我和他介绍框合影的那一张里。
于是,右键,另存到桌面,插上数据线,再一次如获珍宝般,囊进手机。
“我男人的两寸照片!!!”
“'图片'”
我把这张图强塞进微信群,看着它在wifi网络下快速缓冲出来,灰色透明的遮挡物一点点褪去,露出江医生无可挑剔的气质和脸蛋。
康乔:江医生好可怜'蜡烛'
黄亦优:江医生好可怜'蜡烛'
张思敏:江医生好可怜'蜡烛'
吴含含:<' ' 7''
——“看看你们羡慕嫉妒恨的嘴脸!有一次真爱多不容易你们知道吗?”(埋怨语气)
康乔:那你继续加油啊,追寻真爱的女子。
吴含含:_(:з」∠)_加不动,我怂得连短信都不敢发。
黄亦优:那你要号码回来有何意义?放着烧香当佛供?
吴含含:他说不回跟患者无关的消息,我今天都上网去搜怎么才能偏头痛了!求着能挂上他号,再看他一眼。
康乔:哈哈,我鼻涕都笑喷出来了,你太会瞎折腾了吧,直接冲过去强抱强吻强行推倒不就得了。
吴含含:不行,肯定会让人家觉得我小太妹一个,轻率轻佻不自重,估计以后看见我就躲着我。
张思敏:吴含你心眼也太实了,你就不能假装偏头痛过去挂他门诊?直接拿着单子冲到他办公室可怜巴巴说头疼,江医生那么谨慎一专家,总不能武断地说你不疼吧。
张思敏发出来的这一段,如果有语气有神态的话,一定在挤眉弄眼地怂恿着我,每一个字连同标点都戳在我心口最容易受蛊惑的地方。对噢,对,我怎么没想到,大脑瞬时做出一个一锤定音的姿态,某种灵感也像焰火一般被燃亮了。
大彻大悟,我快速在信息框里按下:明天周几?
张思敏:咦,真是让人睡不着的消息,是周二。
吴含含:真的吗?那我明天穿什么衣服去????还有发型,快帮帮我!!我要不要画个淡妆??
康乔:画个毛,你在医院见过谁头痛欲裂还容光焕发?
吴含含:噢,对对,那我素颜好了。
图森破,我快活得几乎都丧失常人思考能力了。我撂开手机去翻箱倒柜大敞衣橱,女为悦己者容,这句话可真是亘古不变的美啊。
##
第二天,我扎了个丸子头,着装就是枣红兔毛兜帽大衣,深蓝牛仔铅笔裤,棕色低跟小皮靴的搭配。
在镜子里确认了好几遍还算青春少女纤瘦干净,我才匆匆背上包,坐公交去了人民医院。
惴惴不安地走进大厅,惴惴不安地排着队,惴惴不安地缴好挂号费和诊金后,我双手捏紧开好的挂号单搁眼皮底下瞅着,好像生怕手里的东西一眨眼就会飞了似的。
就在这张纸上,我看见自己的名字被写在表格里面,姓名:吴含。而江医生的姓名就在医师那一栏下边,中间只隔着一道科室。
感觉离他越来越近了。
“扑通”“扑通”“扑通”,十倍的速度,十倍的轻松,不知道是心跳在给步伐打拍子,还是脚步在督促着心脏擂鼓,我目的非常明确地朝着神经内科1号诊室接近。
一路上,全白的墙壁一点也不死板冷漠,消毒水的味道都不再刺鼻而格外好闻,冬天的阳光灌溉进来,暖烘烘的,戴着口罩和我擦肩而过的路人甲,我也不会像平常一般莫名反感他的“特立独行和zhuangbility”——这里是医院啊,医院当然要注意。
紧接着,我就在走廊尽头看到1号诊室的门板正朝内敞着,有陌生男人的半个背部和后脑勺都被遗留在墙壁这边,看来挂江医生门诊的病人都已经排到了门外啊。
我扒开袖子瞄了瞄腕表,这会九点都不到,竟然有这么多人了。
我小跑到门边,在门口那个矗立的大高个身后又是踮脚,又是伸脖子,找着空隙朝里边打望,特像一只可笑的鹅子。
诊室里果然很忙,各种男男女女老头老太太棉袄君羽绒服君大衣君都团团围在那,把江医生困在办公桌后边,我的视野只能捕捉到他偶尔露出的头发,套着白大褂的手臂,和几分之一的脸颊。
啊……果然还是不行。
我捏着挂号单的手垂坠到身侧,随即就被几个问诊者粗暴地挤到了一旁,我稳住身形,吸了口气,眼睁睁看着他们钻进办公室,有点羡慕。
他们都是真·患者,而我是假病人。他们完全可以理直气壮趾高气扬,我却心虚得想把自己埋进大理石地里。
要不要把挂号单排进去?这可真是个世纪问题。
排进去的话,我必然要面对着江医生扯谎,耽误别人问诊的时机,门诊才开没多久,就这么多人了,我这个健康逼还进去插一脚摆明是给男神添乱。
这么想着,我把挂号单叠了两道,揣进衣服口袋里,走回过道边空余的几个等候椅坐下。
那我就等到中午,江医生总归要吃午饭的吧,我就当他上午门诊的最后一个病人,这样应该不算无理取闹的耽误和打搅了吧。
那,就这样好了。
之后好长一段时间,我就旁若无人地坐在长椅上玩手机,开着微信跟室友胡侃,打打保卫萝卜,时不时再偷瞄一眼一号诊室的当前情况。
没多久,朋友都去各找各妈各干各的了,保卫萝卜也把重复的关卡通过了一回又一回,诊室的人还是满当当的,像三国杀里陆逊、或者张春华的武将牌框,永远不会少,永远都有新的一张填充进去。
无聊吗?我问自己,无聊啊,无聊死了,可以查询高考成绩的那个下午,我都从没有过这样强烈的难熬感。
可我一点都不想放弃和离开,从一开始,踏进医院,不仅仅是今天,甚至可以追溯到半个月前,我就从来没有毁灭过想多见他一面的念头。
就这么无聊着……
电池格子都快见底了……
走廊来去的憧憧人影也越来越稀疏了……
我把home键压下去,游戏画面立刻跳回主屏,已经十二点四十五分,爸妈在公司午餐,我也扯谎不眨眼地骗爷爷奶奶跟康乔下馆子去了,所以这会也不会人打电话来催我回家吃饭。
我撑起上身,看向一号诊室,貌似最后一个病人已经出来了吧,是吗?一对年迈的夫妻,白发苍苍,老公公搀着老婆婆,从我跟前蹒跚而过,诉诸着执子之手白头偕老的正能量。
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我的后腰意想不到的疲倦。这些疲倦在下一刻便更名叫“值得”,我看见江医生从办公室里走出来了。
他的白大褂已经换下来了,驼色大衣取而代之,有洁净的白衬衣领子隐隐约约从脖子那儿露出来。
多年从医,气质恐怕早就浸入灵魂,江医生哪怕不穿白大褂,都携着一段“我为医者,需安神安定,无欲无求”的风骨。
他正打算关上办公室门。
我从椅面上站起来,小腿的麻意一下子涌出来,拉扯着我的末梢神经。但这种瘸憋和僵固很快被肾上腺素啊多巴胺啊什么的,一切有关心跳和情绪的激素克服。我小跑向江医生侧面一米远的地方,就停在那,他一转头,我就能到他眼底。
似乎是察觉到我的存在了。江医生拢着门扉,回过头,看见了我。
他轻微一愣,眼里透出询问的意味。
我从口袋里扯出挂号单,这个手放在兜里捏着挂号单的姿态,我在一分钟前就摆好了,此刻也总算能付诸实践,向他展示出我的证据和砝码。而那些我从昨晚就默记过千百遍又于今早复忆过千百遍的台词,很是急于表现地,争先恐后地从我嘴巴里挤了出去:
“江医生,又碰面了,”我急切地自报家门,特怕他问出什么“你爷爷”之类的字眼:“我是自己来看病的,特别挂了你的专家门诊。”
半片视角里,江医生细长的手指从门把手上松懈,没有再关上门。他整个人完全转向我,走近两步,与我缩短距离:“怎么了?”
短短三个字,带着医者对病人的,那种非常官方模式的关切,真没什么大不了的,可我的鼻尖却突然泡进了发酵的白醋里,酸个透。我赶紧抽了抽鼻子,不至于让绵绵不断涌来的,不知道是委屈、欢喜,还是辛楚的情绪都快破出眼眶。
我还是按原计划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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