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涿鹿-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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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想了,你就是断了三只胳膊,她也不会抱你的。”谁在说话?这样媚惑的声音,却仿佛是响在天边无人的寂静中。
有一只手,轻轻掠过少年的额头,眉心开始温暖。
“云锦……”
玄天大庙。
巫师颤抖的手揭开了黄绸,铜铁的盔甲如一尊沉寂的武士,平静的端坐在只剩最后一人的战场上。
“啊?这就是你们持咒三日三夜,玄天上帝赐下的新衣服?”黄帝伸出一根手指,犹豫的摸了摸盔甲的面具。一种彻骨的冰寒让黄帝不高兴的扁了扁嘴巴。
“是啊,天赐神甲啊!”巫师点头如捣蒜的说,双眼兴奋的通红通红。
“别逗了,一看你这兔子一样的眼睛我就不相信你!”应龙兜胸一把抓住巫师的衣服说,“老实说吧,这又是你跟谁家铺子打的玩意儿?”
“应龙,你不要吓唬神职人员,我看这套神甲威武雄壮,没准真是玄天上帝赐下的神器,”英招从一边窜了出来。
“神器?有外形那么差劲的神器么?一定是从哪个铁匠铺子里淘出来的老款式。”
“也不能随便怀疑别人嘛,”黄帝一向是很宽宏的,“不过我本来想要一件长过脚面,上身比较宽松,料子比较柔软的新袍子的,要是那种有米黄色云龙花纹的最好了,你们是不是持咒的时候念错了?怎么玄天上帝会赐了件铠甲下来?”
“别听这帮骗子瞎蒙,这种事情我最有经验了,”应龙大步走到神甲面前说,“大王你看我踢它一脚,它要是神器就让它咬我。真假立辩。”
“好啊,”黄帝点了点头,“不过你踢的时候踢高一点,这就算是件神器,也还是铠甲,你不踢高一点,它咬着不方便。”
“好!大王您且看好!我踢……”应龙双翼一振,飞起在半空中,凌空摆了十几个腿花,这才飞星闪电一样一腿刺下。不愧神将的威名,应龙这一腿激起咆哮的狂风,映着朝阳,全身的银鳞闪烁起来,竟象一柄云天中落下的神剑。
那是一刹那,短得来不及思索,高高在上的轩辕黄帝感觉到一种来自头顶的刺骨冰寒。
黄帝愣了一下——除了苍天,谁能比他更高?
“嚯,怎么变成一只白鸟了?”英招大惊的指着倒飞回来的应龙。
应龙满身白霜,哆嗦着抱着胳膊蹲在地下,他一身耀眼的银鳞在那不及思索的一刹那,已经被寒霜吞噬了。随着他的颤抖,霜霰从他的每一根发稍上落下。
“真的是……神甲!”
“就算是神甲,也没有必要那么夸张吧?”黄帝不满的哼哼,“我们又不是第一次见神器了,用得着摆这么有伤害力的表情么?”
“我看见它……睁开眼睛了!”
“是的,我看见它,睁开了眼睛……”应龙悄悄对自己说。
从无边的黑暗中突破,在钢铁的森冷中咆哮,星空没有那样深邃,山峰没有那样沉重,阳光没有那样热烈,霜雪没有那样寒冷。天上人间都没有这样的气息,莫非只能来自大地的黄泉下?
那个短短的瞬间,盔甲深处的目光如同百尺千丈的通天长箭,将应龙的身体冻结在飞跃中。应龙觉得自己象被那枝长箭贯胸的飞鸟,悬挂在箭杆上无力挣扎。
“好凶的铠甲!”应龙的心忽的往下沉了。
“别吓唬我,我也是久经沙场的,它分明没有眼睛嘛,”黄帝在面具的眼孔里掏了掏。
“一时眼拙也是有的,大王,这神甲穿着冷不冷?”应龙一边小声嘀咕,一边将神甲的头盔拿起来罩在了黄帝头上。
“不冷,就是太重。”
“奇怪,刚才那么强的寒气,现在都没有了。”
“也许是太阳出来了吧,”英招一边帮黄帝束起铠甲,一边插嘴道。
“这一辈子都只配种庄稼!”应龙在心里不屑的骂道。
“两位爱卿,你们这样瞪大了眼睛看我,是不是这套神甲果然超凡脱俗?”黄帝身穿神甲,特意拔出尚方宝剑摆了个将军临阵的姿势站在大庙的供桌上。
“当然当然,大王这一身神甲极为威武,使我想起某种动物来,”英招拍手赞叹。
“什么动物?老虎?狮子?还是巨龙啊?”黄帝惊喜。
“臣正在想,正在想。”
“大王,英招其实是在骂您,骂您象乌龟,”应龙躲在黄帝脚下小声说。
“喔,你怎么知道的?”
“您自己去水边照照看,您穿这身神甲能象什么?不就是乌龟么……”
“大鸿,你来得正好,你说我穿这身神甲是不是有点象乌龟?”黄帝不悦的看着英招和应龙,急忙问刚进大庙的大鸿。
“昨夜微臣领云师铁虎卫,擒拿颛顼、神农、少昊、共工四部质子于酒坊中,此外还有一名千年妖精,为臣的阳罡所破,”大鸿静静的站在那里,好象根本没有听见黄帝的话。
“不服不行,我手下四大神将就你最有气派,”黄帝竖起拇指道,“不过你闲着没事去抓四部质子干什么?还有那个共工,我不是早叫你们把他赶出涿鹿的么?”
“勾结妖邪,诽谤大王,饮酒闹事,灭我军威。”
“喔!那么嚣张?那你干脆把他们当场砍了算了,带回来又是麻烦。”
“臣原本确实如此想,”大鸿点头,“大王的心意,微臣明白。”
“那说了那么多你为什么没有砍呢?难道是没有带刀?”
“微臣的赤炎从不离身,不过当时有人持斧挡在了一众叛逆的前面。”
“谁?”
“神农部的少君蚩尤。”
“你不会是说你连一个半大的孩子也打不过了吧?”黄帝瞪大眼睛看着大鸿有些僵硬的脸。
“不是,只是我当时忽然有一个错觉,我以为我看见了另一个持斧的人。”
“什么乱七八糟的?涿鹿城里找只三条腿的蛤蟆难,找两条腿拿斧的遍地都是,到底是谁?”
“炎帝,”冷汗再一次划过大鸿的脸,“我以为我又看见了炎帝!”
“咣铛”一声,响在静悄悄的大庙中,黄帝挥戈天下的尚方宝剑砸落在地下。
黄帝的大屋在后土殿后,后土殿下就是涿鹿的天牢。天牢只有头顶的一扇窗,缤纷的阳光从头顶洒落,蚩尤躺在草堆上仰望一孔的天空发呆。云锦抱着膝盖悄无声息的坐在蚩尤身旁,象一尊无暇的玉石娃娃,一时间都不知道是虚幻的,还是真实的。
“完了,我那时候还赞美他胆子大的来着,看这个熊样,他也是被吓得不轻,”风伯对魑魅摊了摊手说。
“其实每个人都害怕吧?昨天晚上我看见你做梦的时候满头都是冷汗。”
风伯愣了一下,苦笑起来:“是啊,每个人都害怕,虽然你是个妖精,不过好象知道人还知道得真多。”
“妖精和人有区别么?”
“人会被砍头,妖精会被烧死吧?”
“我靠!你们别吓我了,我心肝都快跳出来了。你们被砍了还算是英雄了一把,我才真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的倒霉蛋,”雨师在一边发话了。
“雨师,你怎么也进来的?”蚩尤说,“我本来也想你没那么义气的。”
“义气?别傻了,早上大鸿叫我去问话,说你和云锦公主他们是不是一起的。我只听见云锦,想也没想是什么事情,马上点头说,是一起的,是一起的,结果就被扔到这里来了。”
“哇哈哈哈,你不是白痴吧?太昊族出了你这么个质子也真是遗祸千年了,”一个魁梧剽悍的人刚刚被踢进了大牢,还没来得及坐下就开始大笑。
“啊!刑天,你怎么也进来了?你该没有雨师那么呆的啊!”蚩尤指着刑天,象见了鬼一样跳了起来,“现在还有谁可以送饭呢?”
“呸,少君你要相信我还是聪明的,大鸿一问我,我马上说我不认识蚩尤,我和他们不是一起的,一点关系都没有,”刑天一屁股坐了下来,懊丧的说,“可是他们怎么就不信呢?”
“指望魍魉送饭要等到来生了,他现在一定坐在大街上哭呢。”
“唉,猜对了一半,你师兄哭是在哭,不过不是在大街上,”蚩尤叹口气,伸手从大牢的一个阴暗角落里抓出了一个绿头发圆脸蛋的孩子,一把扔给了魑魅。
魑魅凌空抄住魍魉,只看见魍魉全身画满了镇妖的咒符,活象一个圆圆脸蛋的小猴子,正捂着脸哭:“呜,好悲惨,这次又要死人了……”
“不光死人,傻瓜,而且死妖怪,”魑魅摇着他问道,“你怎么也被抓来的?”
“大个子说没有关系的时候,背了个袋子……”
“啊?”
“我就在他背后那个袋子里……”
第十二章 如果有明天
雪,无边的雪。
回首,我站在无边的雪原上,身后没有脚印。
我从哪里来?
这样一片白茫茫,无论天空还是大地。为什么,那么冷啊……
水滴打落在我的头顶,温热而粘稠。我抬头,那是一串鲜红,红得象要燃烧起来。
他身高一丈,散发如狮,被斩断双臂双腿的身躯依旧魁梧。小小的木笼把他包裹起来吊在雪花飘舞的空中,血已经染红了木笼。
“你又来这里了?”那张狰狞的脸上竟然有笑容。
“我……不知道怎么就来了。”
“害怕么?”他沙哑的声音似乎很温和。
“有一点点。”
“很多年了,还在回忆么?真是个固执的孩子……如果害怕,就不要回忆,这些本来就不是给小孩子看的。”
“你痛么?”
“马上就不痛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温暖的感觉。
“他们为什么打你?”
“等你长大吧,”木笼里的人说,“也许你长大就会明白。”
“我已经长大了,我十七岁了。”
“可是看看你自己,你还是个孩子。”
我低头看脚下,镜子一样的冰里,还是一张孩子的脸,然后血模糊了冰面。
“等你懂得愤怒,你才真的长大了。”
鼓声,撕裂天空的鼓声……我怎么听见了鼓声?寂静的雪原上只有我和他,谁在击鼓?
抬起头,四周忽然满是人,人们头上系着鲜红的稠带。我看见他们象着远方的山颠振臂欢呼,山颠上有灿烂如云霞的黄衣飘拂。在这欢声雷动的一刻,我抬头看木笼中的他,我忽然发现他的整个面目都是模糊的。似乎其他的一切都在记忆中失去了,除了那双眼睛,清晰得让人恐惧……
锋锐如犀角的眼睛。犀牛角可以刺穿一切么?那双眼睛应该可以吧?
他的眼睛一直看向山颠自始至终。他沉默的凝视,神色凶恶得象要吃人。一种我那时无法理解的东西在他全身每一寸肌肤下搏动,我担心那种东西会放肆的撕裂他的身体,会爆炸。
到底是什么东西那么可怕?
“大夸父!今日是你的死期!”黑红的胖子持着黝黑的砍刀,站在了他背后。
人群的欢呼声更加热烈,他们穿着华贵的服装,佩着神器或者宝剑,成千上万来观赏人头落地的一刻。大夸父……他应该是坏人吧?不是坏人,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狂喜的看他死去?
红绸,那些是喜庆的红绸,围观的都是夸父族么?连他们也那么喜悦的看见自己的王被砍下头颅?
“大夸父,你是坏人么?”问话的瞬间,我觉得自己还是五岁的孩子。
他没有回答。
刀终于举起来了,人群在一瞬间静到了极点,然后鲜红染上了天空的惨白。血泉全部冲上了高空飞舞的战旗,随风凄厉的飘扬,一滴一滴,缓慢的垂落在尸体上。而巨大的头颅则滚落在高台的角落。
头颅离我那么近啊,我想躲避,却已经晚了。我避不开那未曾熄灭的目光,也避不开目光下闪烁的泪。我回头,身后是一个头系红稠的少年。
山颠上灿烂的人影扬起了手,万众欢腾,少年随着所有的夸父族人一起欢呼。
我被淹没在喜庆的洪流中了,可是我的心里怎么会冷?是不是因为我在少年的眼角边看到了泪光,一模一样的泪光,就象大夸父。
很奇怪,真的很奇怪……他盛装结剑,系着喜庆的红稠,跋涉千里,兴高采烈的来观看邪恶的王人头落地。可是他为什么哭泣?那真是快乐的泪水么?我为什么想要陪他一起哭?
“你高兴么?”我问他。
“是啊,我高兴,”他流着泪大笑,“大王英明神武,叛王罪有应得。看见他死了,我真高兴……”
一切都消失了,我跪在白茫茫的雪地里,独自面对那颗不曾瞑目的头颅。
愤怒么?为什么愤怒呢?
蚩尤缓缓的睁开了眼睛,头顶的小窗上洒落融融的细雪,在一窗微光中,凌乱如夏夜的流萤。云锦担忧的凑上去看他,蚩尤的睡眼有些木愣,两人彼此望了一会。
“做噩梦了么?”
“又下雪了……”蚩尤说。
“是啊,涿鹿总是下雪,穷桑的冬天都没有这么长……”
“一直是这样,十二年前我来这里的时候我第一次来这里就看见一片大雪。”
“你不是六岁来涿鹿的么?”
“五岁也来过,那一年是轩辕黄帝东南凯旋,诛杀叛王大夸父的盛典。”
质子和妖怪们已经在天牢中度过了不知多少个白天和黑夜。漆黑的天牢里,唯一可以看见光的地方是头顶的小窗,风伯曾想数着小窗从黑变白的次数来计算时间。可是他很快放弃了,一日又一日,计算起来很可怕。蚩尤只觉得天气渐渐变冷了,最冷的时候应该就要到了,那么他们已经在这里住了整整一个冬天。
蚩尤闲着没事只好和隔壁的云锦透过小孔悄悄说话。魍魉和刑天天天赌石子,赌累了就去睡觉,醒来又继续赌,刑天居然也开始赢了。被符咒压制了妖气的魑魅远远的坐在角落里,平静的梳自己的似水青丝。而风伯和雨师躺在同一堆茅草上,从开始的吵闹到后来的沉默。
“风伯,你说大王把我们关在这里,是不是准备春天杀?”
“我觉得春天杀是肯定的,就是不知道是一个个杀还是一起杀。”
“一起杀多好,好歹不用害怕。”
“是啊,”雨师枕着双手笑,“我还可以装得勇敢一点让云锦看看。”
“要不是云锦,你也不会不明不白的被扔进来,还不后悔啊?”
“其实我是后悔啊,我后悔得要死,我可没想过自己会这样死掉……”雨师低声说,“不过砍头的时候,我还是想勇敢一点给云锦看。”
“大个子,你怕不怕死?”
“我?”刑天仰头呆呆的想了一会,“我应该是不怕的,至少死了以后就不会有人天天烦我了。”
“不是那些寡妇吧?”蚩尤在一旁插嘴说,“我以为你很喜欢寡妇们天天找上门来烦我们的。”
“有命活的时候被烦也就算了,现在快没命了,想想不被烦也很好的。”
“刑天……你喜欢过那些寡妇么?”
“喜欢啊。”
“一下子喜欢这么多?你不是在说梦话吧?我们一起住了十一年,还没听你说那么离谱的梦话呢。”
“其实,”刑天说,“她们也只是想要一个人陪着说话,让她们靠着哭,至于是谁她们也不是很在乎。要是少君你很有耐心,愿意陪她们,她们也会靠着你哭。反正有人陪比自己孤单要好,所以她们喜欢我,我也喜欢她们……”
黑暗中的蚩尤忽然坐直了身体,瞪大眼睛看着懒洋洋的刑天,听着他说话时候那似笑非笑的味道。刑天却没有看蚩尤,他自顾自的摸了摸自己胡子拉茬的下巴,似乎是自嘲说:“很久没人给我剃胡子了,小家伙,猜猜我手心里有几个石子?”
“七个,”魍魉忽然回头对着墙壁说,“魑魅,我们也要死了么?”
“是吧,你想哭现在趁早。”“不想哭,”绿头发小妖怪摇了摇头,“就是有点不甘心,好不容易修了长生的。”
蚩尤忽然抱起魍魉放在了自己的膝盖上:“魍魉,如果能活着出去你有什么愿望么?”
想了很久,魍魉说:“我想长大,我一直都想长大,我一千年前就是这么小,现在还是这么小,真想知道长大了以后是什么感觉啊。”
“真没追求的愿望,你要想长大,就先学我说,”刑天不怀好意的笑,“出去就要先找个漂亮姑娘乐上一乐。”
“那你听我说完啊,我长大了就要娶魑魅乐上一乐……”
只听见风伯和雨师那边穿来咣铛一声响,然后是两声哀号,原来这两个家伙被惊吓过度,从茅草上一起蹦起来撞到了脑袋。
“哦?这个理想听起来很不错,不过你怎么知道那个小妖精会嫁给你?”
“我都长大了,魑魅为什么不嫁给我?”魍魉好奇的反问。
“这个问题就象,我都洗脚了,黄帝为什么不舔我的脚丫一样吧?”刑天征询的看了蚩尤一样,只见蚩尤两颗眼珠不规则的乱转,分明被惊吓的程度不在风伯雨师之下。
“想娶自己喜欢的人很好啊,”隔壁的云锦小声说,“我的愿望也差不多,就是想嫁给一个我喜欢的人。”
“我也是,我也是,”哀号到一半的雨师和风伯一起附和。
一时间四周安静下来,只有刑天一个人嘿嘿嘿嘿的笑着:“嘿嘿,大家都想和自己喜欢的人呆在一起么?嘿嘿嘿嘿……”
“那你呢?少君。”
“我想找个聪明的人,我可以问他问题,我想先把那些乱七八糟的问题都回答了,省得整天都让我很烦很烦。”
“喔,人为什么要死那个?我比你还烦呢,我要是出去了,只希望再也没有人烦我,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魑魅,轮到你了,你的愿望不是嫁给魍魉吧?”
“我?”犹豫了一下,魑魅说,“我也想找一个人帮我回答问题。”
“什么问题?”
“我还不知道……”魑魅轻轻摇头。
“哈哈哈哈,你也不知道,你也不知道,哈哈哈哈,”刑天忽然捂着肚子大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就滚到了地上。
魑魅没有再说话,蚩尤忽然感到心里有一点空虚,也许明天就会被砍头吧?魑魅却还不知道她想问的是什么,妖精活了千年,却不知道自己最大希望在哪里。漫无目的的一千年,那么这一千年是不是显得更加漫长?
周围的人都没有笑,四周角落里静静的目光看着刑天肆无忌惮的笑着滚来滚去,那庞大的身体看着很象一只大狗熊。
第十三章 明月人间
“应龙,你知道么?小的时候,我家是公孙世族中最没名声的,那时候总是得帮家里编草席卖才能吃上肉……”黄帝躺在苇席上,脚翘在矮桌上,而目光则落在飘摇的灯火上。
“臣不敢知道,不过臣听说功高不厌出身低,大王不必介怀。臣在祭见玄天上帝前是个杀猪的,就在城北边天天杀猪过日子,每天早上起来杀上三五头,然后就可以去喝酒,喝得醉醺醺的就在酒坊里和人赌,赌得不好还把裤子输掉。臣那个时候还比较要面子,不好意思光屁股回家,就在酒坊里和人打架抢裤子,实在抢不回来只好在老板娘家里过一晚,”旁边侍卫的应龙点头哈腰的缅怀,“那真是个五毒俱全,神人共愤,大王以前那点劣迹算不得什么……”
“下次说话先用脑子,敢说我有劣迹,下次就叫你没脑子想问题,”黄帝说。
应龙缩了缩脑袋,急忙小心的窜到黄帝身边跪坐好,一边避开黄帝的目光,一边小心的看他的脸色。可是出乎预料,黄帝似乎并不愤怒,只是有点恍惚。回忆起当年的时候,纵横一世的轩辕黄帝忽然又被数十年前那个卖草席的少年侵蚀了。虽然仍带着叱咤风云的王霸气概,可是少年的卑微和贫苦重新出现在他的身上,似乎经过这许多年之后,那个少年从来就未曾消失,只是悄悄的藏在黄帝的心里。
“那个时候,同宗的族兄们都穿着雪白的衣服,去高台上听夫子讲修身治国的大道,只有我穿着褐色的葛布衣服在高台下吆喝着卖草席。午间的时候,他们在凉棚下用食,我还在拦着路人卖草席,而他们午后习练弓马回来,白衣飘飘的从我身边走过去,看也不看我一眼。我的草席还没有卖完,那种感觉……”
说到这里,黄帝忽然停了下来,想了想之后,狠狠的打了个响指说:“就是不爽!很他妈的不爽!”
“大王说得太好了,我当时在街头杀猪,比大王还要不爽,”应龙一个劲的点头。
“所以我祭见玄天上帝的那天,我知道自己有王霸天下的命格的时候,我就发誓要一统四方,这样以后再也不用穿着葛布衣服去卖草席!”
“大王,你这个理想比较简单,不用一统四方那么复杂吧?”应龙不解的问道。
“我只是比喻一下嘛,”黄帝的尚方宝剑带着剑鞘砸在了应龙头上,而后举剑指天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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