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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罗密欧-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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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夫人本就和乔家的老夫人不和气,互相争斗了一辈子,这下更把儿子远走他乡、意外失踪的账全都算在乔家头上。
  幼时的何娇娇一直认为她和乔以漠是青梅竹马的故事,长大后她才蓦然发现,她和乔以漠原来是罗密欧与朱丽叶。
  两家有着世仇,偏偏他们相爱了。
  每次梦到小时候的事情,何欢就不愿醒来。她希望这样的梦,长一些,再长一些。
  但这些年这样的梦总不长久,都会被同样的一幕结束。
  乔以漠在外面砸门。
  “何娇娇你出来!”他的声音充满愤怒,嘶哑又绝望,“何娇娇你给我出来!”
  他似乎用尽了力气砸那扇门,房间的墙壁都在微微颤抖,屋顶的水晶灯晃荡着叮当作响。他还在砸,最后沙哑的声音里甚至带着绝望的哭腔,“何娇娇你出来!”
  何娇娇你出来。
  在这样撕心的叫喊声中,她只觉得天旋地转,往日构建的世界一块块地崩塌。
  五岁的她,五岁的他。
  十五岁的她,十五岁的他。
  幼儿园到小学,小学到初中,初中到高中,高中到大学,一年又一年的寒暑春秋,冬雪夏雨,在她面前撕裂成一片片的灿烂的雪白。
  “阿欢姐?阿欢姐?”
  原来是有人在摇晃她的肩膀。
  何欢睁眼,就看到病房外一片净白的世界,还有何念衾那双与何衾生极为相似的桃花眼。
  何欢揉了下双眼,起身披上外套,笑了笑,“不好意思,睡着了。几点了?”
  何念衾皱眉打量她,“下午三点。”
  那还睡得不久。
  “打电话没人接,我就上来了。”何念衾又说。
  之前看何一鸣睡着了,何欢把手机调成了静音。
  “抱歉。”何欢笑笑,“都准备好了?可以走了?”
  何念衾点了下头。
  临走前何一鸣还没醒。何欢嘱咐了护工一些事情,才和何念衾一起离开。
  仍然是何念衾开车。
  “阿欢姐,刚刚在做什么梦?”何念衾若无其事地看着前方。
  他只比何欢小了两岁而已,高大的身材和近年商场沉淀下来的老练气质让他看起来并不比她小。
  “没什么。”何欢还是那句话。
  何欢从巴黎回来那年八岁。何念衾六岁,已经在何家待了两年。幼时的何娇娇热情活泼,其实和何念衾相处得很融洽。可以说此前的十几年,两个人的相处都很融洽。虽然比不得亲生姐弟与生俱来的亲密,但肯定说不上生疏。
  只是三年前那件事开始,何欢几乎和身边所有人都保持距离。何念衾也不例外。
  而且这几年是越来越生份和僵硬。
  何念衾脸上倒没有不悦,只是换了个话题,“阿欢姐,你如果不想去,我带你去别的地方怎么样?”
  他轻轻笑着,年轻的面庞带着几分顽劣,“奶奶那边我来交代。”
  何欢没有片刻犹豫地,“不用。换好装去酒店就好。”
  何念衾顿了顿,“好。”仍旧是笑着。
  “你今天没邀女伴?”何欢问。
  “没有。”何念衾侧过脸,“你不就是?”
  何欢的眉头轻轻一蹙。何念衾笑道:“我的意思是,今天不是要由我来介绍你?”
  何欢没再说话。
  上妆和做头发的时间总是格外难熬。
  因为没被何家公开承认过,何欢很少参加这类晚宴。只是以前偷偷跟着乔以漠去玩过几次。但那时候有人陪,心情不可同日而语。
  更何况,这次的化妆师和造型师格外聒噪。
  “今天不知道出什么大事了,突然这么多名媛模特的临时跑来做造型,一天连口水都没喝。”
  “你居然不知道?”
  “知道什么?”
  “天哦,你是与世隔绝还是怎么?乔家那位公子在监狱里待了三年,刚刚出狱就高调宣布订婚,今天一早各版头条都刷爆了你不知道?”
  “哪个乔家公子?”
  “……盛世集团啊的乔氏那个乔家啊!”
  “好吧……我对三次元不感兴趣。不过好像有点印象,是三年前打死人进监狱那个?”
  “可不是。三年前活生生打死个人,当时判的过失杀人,只判了三年,还被网民好一阵讨伐呢。”
  “嘁,什么过失杀人。我看就是有权有势走了关系的吧。”
  “当时网友们也这样说,觉得三年少了。就算是过失杀人,最起码得最高量刑七年。不过我看过那位大少爷的照片,看着玉树临风温文尔雅的,怎么都不像会下狠手杀人的啊……”
  “人不可貌相你懂?那些个纨绔子弟成天花天酒地,不就仗着家里嘛。你看才出来没几天就喜气洋洋地要结婚了。我看就该以命抵命……”
  啪——
  一直安安静静看起来温柔有礼的客人突然将手包用力拍在化妆桌上。
  “小姐,是有哪里不满意吗?”化妆师吓得手一抖,差点眉毛都描歪了。
  “麻烦你们闭上嘴,以及动作快点。”何欢少见的冷言冷语,声厉色荏。
  化妆师和造型师都是面色一白,闭嘴干活了。本来能来这种地方的人,身份地位都不低。她们加班加点了一天,实在太累,又看这位客人一直沉默不语,看着就是个脾气好有教养的姑娘,才不知不觉放肆起来。
  没想到发起脾气来也是这么厉害。
  何欢心里这口郁气,直到坐上车,吹了许久的凉风才渐渐消散一些。
  大约是看出她心情不太好,何念衾没怎么跟她说话。
  到了酒店,两个人都是被何夫人耳提面命着养大的,一致习惯性挂起温和的笑容。何夫人的理念一向是,输什么都不能输脸面。
  宁愿笑着哭,也不能哭着让人笑。
  何念衾挽着何欢,碰到人就一路介绍:“家姐何欢。”
  现场都是平日一个圈子里的人。有些平日里走得近的,对何欢的存在略有耳闻。走得远一些的,乍一听这介绍,怔愣之后难免对何欢一番打量。
  何欢的容貌气质自是不用说,关键是那双眼睛。
  要说何夫人也是极有眼光的人。千挑万选出来的何念衾,尽管不是亲生的,眉眼却长得和她两个亲生儿子极为相似。最初还有过谣言,说他大概是哪位儿子的私生子。
  何欢也遗传了父亲的那双桃花眼,脉脉含情又妩媚动人,一颦一笑皆是风情。她和何念衾站在一起,还真像一家人。
  所以她的出现,也引来不少异样的眼神。
  突然又冒出个何家的女儿,私生?领养?还是别有说法?
  何欢走过一阵过场,就去找奈奈了。
  奈奈姓丁,出身也算得上高门。只是为人特别和气低调,完全没有架子,更不喜欢那些装腔作势的调调,这种场合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来的。
  “怎么样?开心吗?”奈奈问她。
  何欢和她随意坐在一处角落,晃了晃手里的酒,“可能吧。”
  从前她一直有个心愿。
  能让奶奶承认她。大大方方地承认她的存在。
  她觉得这不仅是对她的认可,更是对她生母的一种认可。
  然而她终究没想到,她被承认,会是在这种情况下。
  不是被何夫人领着向人介绍,“何家的孙女”,而是被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领着介绍,“家姐”。
  而且何夫人今天让她过来,不是为了承认她的身份,而是……想她来砸场子吧?
  就像当年乔以漠的父母破坏了她父亲的订婚宴那样。希望她也能让乔以漠在订婚宴上失态,出丑,让乔家颜面无光。
  不知道该说她高估了她的魅力,还是该说她低估了乔以漠曾经在她身上吃的亏。
  奈奈朝她握了个拳,学着韩国人的语气:“Huaighting!”
  何欢笑起来,靠在她身上,跟她碰了个杯。
  两杯酒下肚,酒店外场热闹起来。
  “他来了。”奈奈推她。
  何欢眯眼望去,在人群的缝隙里找到了他。
  他果然瘦了。清瘦到笑起来脸上一对酒窝都清浅了好多。应该是这三年在日光下的时间太短,尽管是在暖黄的夜灯下,他的皮肤看起来仍旧特别的白。就像那年他们一起堆起来的那个雪人。
  可是他没有雪人的大肚腩和萝卜鼻子。
  因为个子高,站在人群里很显眼。
  他在跟客人们打招呼。和曾经的兄弟拥抱,和曾经的朋友握手。
  他向来人缘好。
  为人温和,脾气好,肯帮忙,身边总是热热闹闹的围了一群人。
  那样铁的一帮朋友,即使他蹲过三年监狱也不会改变。
  他右边瘦瘦小小模样机灵可爱的那个,是他妹妹乔以宁,总喜欢跟在他身边“哥哥哥哥”地喊。他左边身材高挑皮肤水灵笑容甜美的那个……
  何欢撇开眼,没去看她的脸。
  她微微有些庆幸何念衾很了解她的性格。没有遵照何夫人的指使,给她挑一套艳压全场的礼服,而是挑了一件循规蹈矩又不至于失礼的衣服,打扮也很柔和,在这种场合丢到人堆里都找不出来的那种。而且她和奈奈坐的角落很偏。
  但他还是那么好客。
  似乎打算把全场客人都招呼到。人声还是渐渐朝他们这边转移过来。
  其实想想也是。今天这场宴请,也有替他洗尘的意思吧。
  “奈奈。”何欢推了一把身边的人,“不如我们走吧。”
  奈奈望着她眨眼,“真的?”
  喝了两杯酒,何欢脸色有些发红,一双顾盼生辉的眼里更是藏着一弯浅水般柔软。她也望着奈奈,似乎在考虑这个时候溜走的可行性和必要性。
  就在她犹豫的这个时间里,人声已经到了她们跟前。
  原本是坐着的,奈奈揣了下何欢,两个人一并站起来。
  乔以漠的那些兄弟里,有几个是认得何欢的,看到她就皱眉,上前几步似乎打算把男主角驾走。
  他却同样也朝前走了一步。
  原本热闹的场面,莫名就有一瞬的冷场。
  就在何欢想他们从前的关系,应该怎么打招呼时,他朝她伸出手。
  “何小姐。”声色温凉,曾经修长漂亮的手上爬了些肉色的茧,显得有些陌生。
  何欢抬起头。
  没有笑容,没有温柔,没有宠溺。他黑色的眼底不再是熟悉的神采,就和她之前料想的一样,是深不可测的无尽凉薄。
  宁愿笑着哭,也不能哭着让人笑。
  何欢仰着脸,握住他的手,笑得极尽灿烂,“乔先生。”
  作者有话要说:  有木有人猜猜我家娇娇为什么改名何欢?猜对送一个大红包~~~
  没猜对的也有小红包啦~
  这个坑我存稿很充足,嗯,是我码字这么多年存稿最充足的一次,所以大家不用担心掉坑啊断更什么的,每晚8点,不见不散哈~


☆、Chapter 4

  何小姐。
  乔先生。
  她和乔以漠之间,何曾这样生份地称呼过?
  从他们有记忆开始就彼此认识。她喊他乔以漠,他喊她何娇娇,就算后来她改名成何欢,这二十多年来彼此的称呼都没变过。
  交握在一起的手没有多余的停留,和普通朋友之间的问候没有什么区别。乔以漠很快路过她,又和朋友们继续招呼其他客人。
  何欢放下有些僵硬的手。
  手心还是热的。
  他看起来削弱,手却还是温暖的。
  嗯,真好。
  “奈奈,现在我们走吧?”何欢拍了下脸颊,似乎脸都有些僵硬了呢。
  奈奈又问:“真的?”
  这次何欢的头点得干脆:“走!”
  想看的人她已经看到了。
  剩下的,她还是善待一下自己吧。
  她和奈奈溜出酒店,换了衣服,才给何念衾发了条信息,说她先走了。奈奈开车来的,她们去了一处清吧。
  “哪,签名唱片!”奈奈把前两天站了四个小时的战利品塞到何欢怀里。
  这年头的大歌手已经很少办唱片签售会了。Anndy是一个冷门的摇滚歌手,众筹出了唱片,在各个城市办着规模不大,粉丝们却格外热情的签售会。
  奈奈第一次在现实生活中看到何欢的时候,也很惊讶。
  她以为喜欢摇滚的,都是像她这样的小疯子。何欢看起来文文静静的,一眼就知道是家世良好教养也极好的小淑女,想不到也会迷摇滚。
  “谢谢。”何欢接过唱片,上面炭黑笔写下的签名,就和这个歌手的歌一样狂放不羁。
  奈奈在桌子底下踢了她一脚,“谢你妹啊!咱俩谁跟谁啊!”
  何欢笑起来。
  清吧里很安静,有歌手静静地唱着忧郁蓝调。两个人各点了一杯鸡尾酒,喝得也很安静。
  “接下去该怎么办?”奈奈突然问道。
  何欢微笑,“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
  何欢当然知道奈奈问的乔以漠的事情,“奈奈,就这样,挺好的。”
  奈奈是在乔以漠入狱之后才认识何欢,很多事情都是何欢慢慢讲给她听。听她这样说,叹了口气,“那你觉得他现在是怎么想的?”
  “他?”何欢垂下眼,就有一抹落寞爬上眉梢,再抬眼,那股落寞之气被笑意取代,“他是恨我的吧。”
  但凡深爱过的男女,没有和平分手一说。
  爱得有多深,恨得就有多切。
  而她和乔以漠之间,只能不是爱得生死不离,就是恨得死生不见。
  奈奈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陪何欢坐着。
  看着时间差不多,何欢让奈奈送她回去。这个夜晚仍旧是大雪,回去的时间比预计的晚了些。何欢还是让奈奈在离家转角的路口放下她,以免被何夫人看到。
  奈奈看着外头那么大的雪,低声骂了一句:“家有老巫婆……”
  离家门口还有百来米的距离,何欢拢好衣服,刚刚转个弯,就看到一个人。
  何念衾披着件大衣靠在墙壁上,一手插在口袋里,一手夹着根烟,烟头的火光在凄冷的夜里闪闪发亮。大约是站的时间有点长,地上的烟头不少,身上也覆满了雪。
  “阿欢姐。”他看到她就笑起来,“我就知道你会在这里下车。”
  何欢轻轻皱眉,却没说什么。
  何念衾走到她身前,“怎么没戴顶帽子?冷吗?”
  亲昵地伸手,打算替她捋掉落在头发上的雪花。
  何欢向后轻轻一闪,躲过了他的手,眼里的防备之意自然而然就流露出来。她没答话,盯着他看了片刻,垂下眼,快步地往前走。
  何念衾望着她步履匆忙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没有消散,反而愈加深沉,直直地沁入眼底。
  他单手捻掉烟头,扔在地上,一脚踩灭,继而跟上前面的人。
  他从小到大都洋娃娃一般的小姐姐,似乎发现什么了呢。
  两人最终还是一前一后,几乎同时进的门。何夫人还没休息,在等他们回来。她一眼看到浑身是雪的两个人就皱眉道:“念衾你怎么一身都是雪?这要是待会衣服湿了感冒了怎么办?你快上楼去,洗个热水澡换身干净衣服!”
  马上有帮佣过去替何念衾脱下外套。
  何宅里暖气很足,刚刚进屋身上的雪就开始融了,何欢没忍住打了个喷嚏。何夫人的眼神落在她身上,冷却了几分,唤道:“阿欢,你跟我来。”
  何欢从来不敢忤逆老太太说的话,跟着她上了楼。
  楼上有间茶室。何一鸣还健康的时候很喜欢待在里面,他住院后,这里就慢慢变成书房和何夫人偶尔训人的地方了。
  这些年何欢循规蹈矩,已经很少进来这里了。
  茶室是日式的,何欢脱掉鞋,低眉顺耳地跪坐在不大的一方茶桌前。
  何夫人开始煮茶。
  茶香袅袅,一室温暖。只除了何欢手心。
  身上的雪已经尽数化成冰冷的水,和着衣服贴在身上,让她浑身冰凉到微微颤抖。
  “阿欢,冻着了吧?”何夫人给她倒了杯茶,“喝一杯,暖暖身子。”
  何欢扯开僵硬的嘴角笑了笑,“谢谢奶奶。”把茶水捧在掌心。
  “怎么样?今晚乔靳南和杜若来了吗?”何夫人笑着问。
  乔靳南和杜若,是指乔以漠的父母。
  何欢摇头,“没有。”
  “那吴庆芬呢?”
  吴庆芬是乔以漠的奶奶,也是和何夫人斗了大半辈子的女人。
  何欢点头,“来了。”不过她坐的酒店内场主桌,以她德高望重的身份,他们这些小辈只够远远瞧上一眼。
  何夫人冷笑了一声,接着问:“乔以漠的未婚妻怎么样?” 
  何欢一直垂着眼,答道:“很漂亮,很明亮的一个女孩子。”
  “跟你比怎么样?”
  何欢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比我年轻,比我有活力。”
  “乔以漠喜欢他那位未婚妻吗?”
  “……我不知道。”
  “那乔以漠还喜欢你吗?”
  何欢攥紧了茶杯,“不喜欢。”
  何夫人一直看着她。那双苍老的眼里,看不出她真正的情绪。半晌,她靠近何欢,将她半湿的卷发捋到耳后,“阿欢,现在你知道和他不可能了?”
  何欢点头,“知道。”
  不过不是现在才知道。她早就知道了。
  早在十八岁那年何夫人勒令她改掉何娇娇的名字,她就知道了。
  沉默了一会儿,何夫人才说:“你明天去把工作辞了,进天鸿给念衾帮忙吧。” 
  何欢怔愣。
  大学毕业这几年她一直是自己找个不起眼的工作。何夫人曾经明令禁止她进任何和天鸿、盛世相关的公司。
  “好。”何欢始终顺服地回答。
  何夫人眼里这才流露出几分少见的怜惜,将她揽在肩头,语气温软地说道:“阿欢,只要不是乔家的男人,只要你乖,该给你的,奶奶都会给你。”
  该给她的。
  身份、金钱、地位吗?
  何欢始终垂着眼,“阿欢一直都听奶奶的。”
  “那怎么这杯茶还没喝?”何夫人笑起来。
  何欢笑了笑,坐直身子,把茶杯放到嘴边。
  或许是她的双手太冷,茶水已经凉透了。她仰脸,一口喝下,从里到外,透心的凉。
  回到房间,洗完热水澡,吹干了头发,何欢才觉得身上才暖和一些。
  外头的雪还在绵绵无绝期地下着。她把房间的窗帘全都关上,让屋子里看起来温暖一点。时间已经不早,她却没有困意,于是打开了笔记本,登陆邮箱。
  十几年如一日的空空如也,没有回信。
  这是她特地申请的一个邮箱,用来给何衾生写信。
  尽管他已经失踪十几年,何夫人无数次在她面前痛心地嘶吼“你爸爸死了,被姓乔的一家人害死了”,她却从来没放弃过。
  她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爸爸,怎么会就那样无声无息地死去了呢。
  他一定还在这世界某个角落好好地活着。
  她又开始给他写邮件。
  这几年她给他写邮件的频率越来越低,内容越来越少了。
  “爸爸,奶奶让我进天鸿工作了,这样是不是代表她肯接受我了?爸爸,我想,何念衾的‘衾’,应该是指的你吧。爸爸,你不要再生气了,奶奶应该是爱你的。”
  如果没有爱,对乔家那刻骨的恨又从哪里来的呢?
  恨到连她何娇娇的名字都看不过眼。
  她和乔以漠暗地里好了十几年,终于在十八岁那年被何夫人发现端倪。何夫人大发雷霆,歇斯底里地骂她,骂到最后咬牙切齿地说:“何娇娇!好一个娇!你不负责任的爸爸取的好名字!你从名到姓从身到心都别想做乔家的女人!”
  那也是她十八年来第一次发现她的名字还可以这样解读。
  娇。
  左女右乔。何夫人认为这是一种暗示,一种让她想到就恼火的暗示。
  “你自己选个名字。”她扔给她一本字典。
  那时候她颤巍巍地蜷在她面前,不敢哭,不敢颤抖得太厉害,只一页一页地翻过黑色的铅印字,突然想到何衾生醉酒时总是呢喃的一句话——生亦何欢?
  她低眉垂目,合上字典,说:“就叫何欢吧。”
  眨眼间她就从何娇娇变成了何欢。
  发完邮件,何欢在电脑前面发了一下愣,无意识就点上了社交网站,刚刚登陆就回过神来。
  真如那位化妆师所言,铺天盖地都是乔以漠的新闻。
  盛世集团少东刑满出狱;乔氏公子今日高调订婚;乔家小少爷入狱前情回顾。
  何欢关掉电脑,仍旧觉得脑仁疼,正好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蹙眉想了一会儿,她才过去开门。
  何念衾在门口。
  何欢已经洗完澡换上睡衣,他却还是之前的着装,头发是半湿的,看样子又出了一趟门。
  “感冒药。”他眉眼弯弯地递来一盒西药,崭新的。
  何欢的门只开了一个脑袋大小,轻轻地扫了一眼那盒药,说道:“我很好,用不着,谢谢。”
  对他客气地笑笑,就要关门。
  何念衾一掌将门挡住,“阿欢姐,奶奶都跟你说了吧?”他一笑,那双桃花眼里就像荡漾着春意,“进天鸿的事。”
  何欢垂眼,“我不喜欢在家里说工作的事。有什么明天去公司再说。”
  “哦,我只是想提醒一下阿欢姐。”何念衾不再挡着门,双手抱胸,慵懒地靠在门沿上,眸光深浅不定,“天鸿向来和盛世有很多业务上的往来。”
  何念衾摸了摸下巴,“说往来或许不太准确。应该是……竞争?”
  他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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