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徒儿,约么-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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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她也知道这样对耳膜损害很大,但要在周围嘈杂的环境中听清歌声,只能这么做。
所以不知不觉的,这个习惯就养成了,难以改变,以至于一个人安静地听歌时,她也习惯将音乐声音调至最大。
这一次,她听话地按低了音量。
一介的声音似乎真的有安抚人心的作用,渐渐地,她心底的不安被抚平。
其实他的话不多,两人除了游戏并没有其他交集,能聊的话题寥寥,可一介却没有跟她谈论任何关于游戏的话题。
深吸一口气,平静下来的芃贞贞终于肯开口说话:“师父,对不起,明天我没办法赴约了,家里出了点事情。”
料想她适才的“不方便语音”只是借口,但她不愿意提,一介便不多问,只是淡淡地说:“不要紧,下次有机会再约。”
芃贞贞迟疑:“这两天,我大概也上不了游戏了。”
一介了然:“好,一会儿把游戏账号发给我……”
“师父,我不是这个意思……”芃贞贞声音渐弱。
“我明白。”一介默了一下说,“你只是不想和我一样,像上次无端失踪。”
芃贞贞心里一动,没坑声。
虽然当时的确有些介意,但事后完全没有把这事放在心上,本来他就没有向她交代行踪的必要。
“抱歉,不会再有下一次。”他轻描淡写地给出承诺,却没说,消失的那几天,正是他被公司控告泄露商业机密在接受调查的时候,手机无疑被没收了。
他没有告诉在国内的亲人朋友,因为知道自己不可能因此深陷泥潭,何必让他们徒添担忧。
连流氓和入流都是事后才知道一切的。
“师父,其实你不需要跟我说这些……”芃贞贞低声说到。
她不是他的谁,所以他无需向她承诺什么。
“为什么不需要?”一介低笑,“贞贞,你以为我说见面是随口说说的,还是说,可能应该将我们俩的关系提升一个境界,至少名义上需要,你才能明白我的心意?”
上次流氓和入流问起各自取这网名的含义时,芃贞贞就直言不讳自己就叫“贞贞”,所以一介也知道她的真名。
但却是第一次这样喊她的名字。
芃贞贞有些反应不过来,回味良久,才迟钝地领悟了他话里的意思,心中突地一震。
一介从没和她说过这些,从来只是蜻蜓点水地拨弄一下她的心弦,却不会那么直接地挑明。
可此时显然不适合谈这个。
“师父,已经很晚了,你早点休息吧。”她匆忙岔开话题,无意识地捏了捏耳机线。
一介知道她此时心里有事,没深究,轻声说:“好,你也早点休息,晚安。”
“晚安。”芃贞贞关掉语音,手心轻轻放在胸口上,才发现那个地方跳动得不像话。
第36章 【城】
芃贞贞坐计程车赶到医院的时候,芃暮清正独自坐在手术室外面的走廊上,见她出现,忙站起身来。
“妈妈……”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走过去握着妈妈的手。
她的傻妈妈,一向静若止水,可一转身往往下的却是最为惊人的决定,一如八年前带她回唐家时那样。
芃暮清看到芃贞贞微微湿润的眼眶,她知道她没有哭,眼泪只是打转,心里明白她在担心什么。
别说当时时间紧迫,哪怕可以等,等来的也不过是和纪冉没有一点点血缘关系的芃贞贞,她的女儿会比她更毫不犹豫地签下那份知情同意书。
可她宁可自己承担这份风险。
“别担心,会没事的。”芃贞贞环住母亲的肩膀,不知道是在安慰她,还是安慰自己。
手术持续到凌晨三点。
这比预期多出来的一个半钟头让芃贞贞和芃暮清如坐针毡,各种不好的念头在脑海中闪现。
芃贞贞强忍着眼泪没哭,仿佛这一哭就预计着不幸的到来。
直到病床被推出手术室,两人的心同时被提到了嗓子眼。
所幸的是,紧闭双眼躺在床上的纪冉比想象中的要理想很多,至少不是血肉模糊插满管子的可怖模样,英俊的面庞依稀可见。
麻醉医生看着率先奔过去的芃贞贞,基本在医院里遇到这类为年轻病人担惊受怕的女孩,大致可以猜测两人的关系,但他隐晦地只问:“你是病人的朋友?”
喉头发紧让芃贞贞的声音显得低靡,她说:“我是他的家人。”
从纪爷爷离开人世的那时起,他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就只剩下她和妈妈了。
太多车祸后脑出血的病人最终成为植物人或二度出血抢救无效的案例,这让芃贞贞悬着的一颗心始终无法放下。
“他现在怎么样了?”她问医生。
“患者在麻醉复苏室已经差不多快醒了,生命体征现在基本稳定。所幸的是这次颅内出血面积不大,并且出血位置较为良好,预后会比较理想。大概麻醉过后,病人就能醒过来。”主刀医生向她解释。
长久紧绷着的神经在听完这一番话后猝然松懈,芃贞贞嘴角挤出一丝笑容,嘴里喃喃自语:“那就好,那就好……”
然而强忍着眼泪表现得镇定的女孩,在下一秒却蹲在地上失控地嚎啕大哭起来。
不是难过,而是喜极而泣。
纪冉的死里逃生,而她的妈妈不用承担任何责任。
不幸中的万幸,任何一种结果都值得她为此喜极而泣。
所有医护人员都被吓了一跳,随后是为这个漂亮的却蹲在手术室门口哭得无比狼狈的女孩动容不已。
没有什么比喜悦的泪水更让人唏嘘感动,因为这是世上所有代表高兴的情绪中最深刻的表达方式,足以可见当事人在释负前所经历的心路历程有多艰辛。
纪冉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朴素的梅茶小镇,种满艳红色梅茶花的山坡,扎着两根麻花辫对着他笑盈盈的小女孩……
耳边是铁片敲击得“叮叮”脆响的声音。
担着承载麦芽糖圆匾的爷爷,用苍老而有力的声音吆喝叫卖……
这样的梦已经许久不曾出现。
他想,这或许不是梦。
所有死去的人们都将在灵魂离体后前往最初向往的那个心的归属。
这里便是天堂吧。
他推开熟悉而被岁月浸染的老式木门。
长久失修让它发出“咿咿呀呀”的哀嚎声,却在门背后清甜的歌声响起时,连整个老旧的泛黄记忆都顷刻染了甜味。
“摘下麦芽糖熟透,我醒来还笑着
开心的、被粘手、我满嘴、都是糖果
我牵着你的手经过,种麦芽糖的山坡
甜蜜的四周,我低头害羞,我们愉快的梦游……”
坐在小板凳上的小女孩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企图看清歌手唱的歌词,奈何老旧的电视机极力燃烧自己却还是时常短路,出现令人讨厌的黑白条纹,总是需要狠狠拍一下它的脑袋,它才肯乖乖听话。
可当小女孩心满意足地坐回到小木凳上静心学习这首《麦芽糖》时,电视机再次恶作剧般地变成了黑白色,只有那混杂着吱吱杂音的歌声才能让人相信,它还未当机,仍旧在很努力地释放能量。
女孩泄气地拄着下巴,巴巴地望着面前的电视机,带着稚气的声音懊恼叹气:“周董啊周董,你能不能把舌头捋直了?这一句到底唱的是什么啊……”
那时候,纪爷爷是小镇上有名的“兑糖人”,以卖麦芽糖为生,常常挑着两个盖着白布的圆匾,一边敲着铁片,一边叫卖。
镇上的小朋友们都认识他也很喜欢他,因为每次他们买不起糖的时候可以用其他东西和他兑换麦芽糖,哪怕是一本破旧的用来垫桌脚的书。
芃贞贞也买不起,但每次一听到“叮叮当当”的声音从家门前经过,就迫不及待地大笑着跑出来。
纪爷爷允许她给他唱一首歌来交换他手头的麦芽糖。
他总是在她欢快地跑出来之后,笑着摸摸她的脑袋,问:“小贪猫,今天学了什么新歌给爷爷听啊?”
芃贞贞笑嘻嘻地说:“《麦芽糖》,爷爷家里的电视机又不听话了,我学了很久才学会呢。”
是啊,她是凭借自己超人的听力用谐音将歌词一笔一画记录在作业本上的,学得极度费力。
她原模原样地将《麦芽糖》唱过纪爷爷听。
虽然听不懂她在唱什么,但是纪爷爷很喜欢,直夸她:“咱们贞贞唱歌真好听。”
他用锤子敲下一块麦芽糖递给她,皱纹堆满了苍老的面庞。
“甜头尝尝就好了,不能尝多,吃完记得要漱口,不然以后是要长蛀牙的。”
“谢谢爷爷。”她如获至宝般地捧着手接过,尝一口,从齿缝一直甜到心底。
那时候,“逃课大王”纪冉经常邀请芃贞贞一起逃课,然后带她到小卖部打老虎机。
贞贞从不拒绝,因为除了妈妈,这个小镇上,只有纪冉和纪爷爷对她好。
而且纪冉打老虎机总是赢钱,运气好的时候,她还可以蹭一包辣条。
纪冉是孩子里面的调皮鬼,很不受其他家长的喜爱,尽管有着比芃贞贞更可怜的身世,从小失去了父母,爷孙俩相依为命,可家长背地里对自己孩子说的却是:“他是个可怜的坏孩子,你跟他一起玩也会变成坏孩子,变得和他一样可怜。”
所以只有芃贞贞和他玩。因为单亲家庭的她也同样不受其他家长的欢迎。
纪爷爷为人很亲厚,在一起玩的时候,芃贞贞常夸赞说:“纪爷爷是这里最好的人。”
纪冉深以为是,大言不惭地说:“等我挣好多好多钱的时候,我要买一座大房子给爷爷,还有一台大大的电视机,比老虎机还要大的电视机。”
芃贞贞噘着嘴泼冷水:“你什么时候才能挣好多好多钱呢?”
纪冉把一把的钢镚儿从老虎机币槽里抓出来,得意地说:“你看,我又赢钱了,很快就会发财的。”
芃贞贞老气横秋道:“从我认识你到现在,你玩了两年的老虎机,720天的时间,可还是没看见你发财啊。”
少年被狠狠噎了一口。
那时不懂事,只觉得钱的重要性只在于它可以买很多很多自己喜欢的东西。
等到长大后才明白,钱可以收买人心,甚至可以成为一个人身份的象征。
两人人手一包辣条,一边辣得丝丝哈气,一边脚步欢快地在小路上晃荡。
纪冉吸着气含糊地问:“将来等你发财了,你要做什么?”
芃贞贞想了想:“唔……我要买下纪爷爷的两个圆匾,这样我就有吃不完的麦芽糖了。”
纪冉笑她:“真傻,圆匾又不会自己生出麦芽糖,那些都是我和爷爷一起做出来的。”
贞贞立刻两眼放光地问:“麦芽糖怎么做啊?你教教我,以后我也可以做给妈妈吃。”
纪冉学武侠小说里的人说话:“秘方不可外传,欲知后事,请看下回分解。”
芃贞贞挠挠后脑勺,问:“这句话什么意思?”
纪冉摇头叹息:“你这么笨,以后就做我的小跟班吧。”
就这样,年少无知的芃贞贞傻不拉几地成了纪冉的跟屁虫。
第37章 【城】
小时候的贞贞除了嘴馋了点儿,其实是个非常勤劳的孩子,小小年纪就自己主动做家务,每天晚上做好晚饭等身兼两份工晚归的妈妈回来吃饭,唯一不理想的就是学习成绩平平,太好玩。
但芃暮清并没对她有过多要求,只要不是犯了很严重的错误被老师请家长就好。
然而“墨菲定律”告诉我们,往往越是怕什么就越来什么。
芃暮清被叫到学校的时候,看到的是一张满分的数学试卷,不可思议的是,上面端端正正的字迹写的是芃贞贞的名字。
班主任说:“没记错的话,上个月你的女儿数学考了四十二。”
芃暮清低头看了身边的芃贞贞。
她正仰着脑袋望她,惊慌的大眼睛里不是后悔的神情,而是一种渴求被信任的希翼。
“陈老师,请你把话说清楚一些。”芃暮清毫无退缩地直视班主任,态度不卑不亢。
“芃老师,你女儿在考试中作弊,还需要我说得更详细一些吗?”
“不可能。”芃暮清矢口否认。
她不是绝对相信自己女儿不会做出这种事,而是知道她一旦做了,在她面前就会无处遁形。
“不可能?”班主任冷笑,“她的同桌赵莉莉亲眼看见跟我打的报告。”
“她说谎!我没有作弊,是她在骗人!”芃贞贞梗着脖子争辩,“她是怕我的分数高过她这个数学课代表……”
“你闭嘴,现在不是你插嘴的时候。”班主任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芃暮清忙将惊吓得红了眼的芃贞贞护在身后,不甘示弱地看着班主任,笑着说:“陈老师,就算孩子有错,也该有替自己争辩的权利吧?况且您说贞贞作弊,除了一个孩子的片面之词,您还能拿出其他证据吗?”
班主任被堵得哑口无言,胸廓剧烈起伏了几下,忽然拍着桌子说:“你这是什么家长?芃老师,你也是做老师的,现在做错事的是你的孩子,你还在这跟我理直气壮?这不是助长孩子的任性么?你既然教育孩子这么有一套,干脆领回家自己慢慢教好了,省的在这败坏了我们学校的风气。”
小小的贞贞低头看见妈妈放在身后的手紧紧地握成了拳头,本该恼羞成怒的她却只是紧抿着唇不说话。
大人的思想远比孩子复杂,看事不看过程,只看结果,因为懂得班主任针对的不是事,而是人,所以不论她如何有理有据地争取,最终的裁断结果都不可能改变,甚至可能将事情闹大,最终退学收场。
道完歉之后,芃暮清拉着哭闹不休的芃贞贞离开办公室。
身后班主任的嘀咕声不大不小,刚好传入她的耳朵里。“什么玩意儿,不过就是个破鞋嘛,连孩子父亲是谁都不知道,跟我装什么清高……”
她加快了脚步离开,害怕芃贞贞听到更多难听的话语。
回到家,芃贞贞泣不成声:“妈妈,我没有作弊,为什么要道歉,我没有做错事……”
芃暮清蹲下来,替她擦掉眼泪:“贞贞,妈妈相信你,可只有一个人相信你,没有用的,有时候为了生活,我们必须对一些事情妥协。”
九岁的芃贞贞哪里懂得什么人心的黑暗是非的曲直,只认为对的就是对的,错了就是错了,没有作弊就是没有作弊。
“为什么老师不相信我,是赵莉莉骗人,她数学考了九十五分,可是我考了满分,我比她分数高,怎么可能抄了她的试卷?她是个坏蛋,我讨厌她!”
芃贞贞哭得满脸通红,似乎想到了什么,翻滚的眼泪更是汹涌了。
“妈妈,赵莉莉的数学是赵爸爸教她的,她说因为我是没爹的孩子,所以数学永远考不到满分。”她抽泣得喘不过气来,“我就知道她是骗人的,呜呜……爸爸没教我数学,可我一样能考得比她好……”
芃暮清听完眼眶一热,抱着芃贞贞小小的身体极力强忍眼泪:“对,贞贞不需要爸爸,也能考得很好。”
芃贞贞靠在芃暮清怀里,闭着眼睛哭得泣不成声:“妈妈,可是我想要爸爸,我要爸爸……”
人说,打败一个人的不是艰苦的生活,而是人言可畏。
事实上,每天伏蛰在芃暮清周围的流言蜚语比贞贞的多很多。
她可以一笑了之,当做什么也没听见。可孩子听到的任何一句闲言碎语,分量却远远要比大人重很多,尤其像贞贞这样自尊心极强的孩子。
所以后来的每次考试,同学们总能看到芃贞贞用她小小的身体将自己的桌子搬到第一排的角落位置。
这样一来,在老师的眼皮子底下,班主任还能认为她有机会作弊吗?
这之后,芃贞贞放学还是和纪冉几个成绩倒数的男生厮混,但上课的时候却比谁都认真,成绩一直遥遥领先班级的其他同学。
再后来,梅茶小镇开进来两辆黑得发亮的豪华轿车。
镇上的人纷纷跑到芃家看热闹,虽然没人认出车头的标志,可谁都知道这轿车价值不菲。
众人带着或羡慕或嫉妒的目光看着收拾好的大包小包裹从芃家被人搬出去,一箱一箱地装上车,然而却始终不见豪车的主人翁出现。
有人说,芃暮清嫁了个有钱的老头,连带着这个小拖油瓶都一跃上枝头。
谁也没注意到,芃暮清母女俩离开的时候,谁也没有笑。
他们的眼里看得到的只有他们所谓的“野鸡成凤”的风光。
纪冉听说这件事后,连老虎机币槽里的硬币都来不及取,匆忙从小卖部里跑出去。
轿车已经开到村口的大桥上。
“小跟班,小跟班……贞贞,芃贞贞……”他在身后声嘶力竭地追赶,终于将轿车喝停下来。
哭得满脸通红的芃贞贞跑下车,向他奔来。
纪冉着急地问:“小跟班,你要去哪儿?”
“老大,我找到我的爸爸了。”芃贞贞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不见一丝笑容。
“明天我就要跟他去那个真正的家了,老大,原来我姓唐,我的爸爸不是当兵的英雄,而是有钱的商人,等我以后回来了,我要买下纪爷爷的所有麦芽糖,买下一台比老虎机还大的电视机,还有大房子和很多吃不完的辣条,我要让你们都过上好日子。”
这次她要用真金白银的和纪爷爷兑换麦芽糖。
小小的芃贞贞过惯了清苦日子,心里非常清楚纪冉爷孙俩的艰苦,所有对她好的人,她都牢记于心加倍感恩。
可她走出小镇,脱离了生活的苦海,前往的却是另一个表面虚华的险恶地狱。
那里的人比面目可憎的镇长、班主任都要可怕,他们总是笑盈盈地将人溺死在甜蜜的泡影中。
离开时许下信誓旦旦的承诺,然而她却没能等到回来买下纪爷爷所有麦芽糖的那一天。
芃贞贞离开小镇的三年里发生了太多事情,等她回到小镇时,听到的却是——纪爷爷在一次叫卖的过程中被当地不讲理的镇长儿子推倒在路边石柱上,肾脏破裂死亡。
而没过多久纪冉也离开了梅茶镇。
芃贞贞听人说,当时纪冉抵死将镇长儿子告到市级检察院去。
为了这场官司,他耗尽了纪爷爷留下来的所有积蓄。
最后下葬的时候,一贫如洗的他拿不出一分钱,还是镇里出钱给办的丧事。
纪冉彻底成了孤儿。
之后他辍学打工,当时年仅十六岁初中还没毕业的少年,孤苦无依独自养活自己。
和纪冉父亲有些交情的镇党委书记实在不忍心,便和妻子打了很长的持久战才得以出钱供纪冉上学。
但是从小散漫的纪冉深知自己不是读书的料,读到高二还是辍学了。
他向那位书记借了五百块钱,没有告诉他自己要去的城市是b市。
除了那里,他不知道该去哪里,这个他一直向往的城市,如今是他生存下去的唯一牵挂。
回到梅茶镇的那天晚上,芃贞贞一个人来到纪家老旧的小屋。
老式电视机已经彻底报废开不起来,昏黄的灯光忽明忽暗,她像小时候那样蹲在那条积灰的小木凳上,面对着空荡潮湿的旧屋。
耳边回荡着纪爷爷和纪冉清朗的笑声,她却哭了。
从那时起,他们成了独自在黑夜里舔舐伤口的可怜人,天亮后继续笑着面对人生,因为只有微笑才能让生活不至于那么心酸,才能证明生活还不至于悲苦到让人无法笑出来。
命运总是在不期然间狭路相逢。
分开后的第三年,是芃贞贞十八岁成人礼的生日会,在那家当地最贵的五星级酒店里——他和她正面相逢。
隔着两米宽的过道,他们沉默地相对而视,谁也没有说话。
那时的他穿着一身整洁的服务生制服,手里捧着装满酒水的托盘,衣襟上还残留着被醉酒的客人恶意浇上去的酒渍,模样狼狈。
而她盛装而来,为赶赴一场虚化的晚宴,十八岁的姑娘,美得惊心动魄。
再度重逢,两人早已是云泥之别,不复当初的两小无猜。
第38章 【城】
纪冉醒来的时候,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漂亮的脸蛋,尽管那张熟悉的脸此时愁云惨淡,但那一刻他仿佛看到了仙女。
她不就是他的小仙女么?
将他从泥土最深处解救出来,是她成就了如今的他。
纪冉想,他现在一定是在做梦吧,否则远在c市的小仙女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嘴边的笑容慢慢溢开,纪冉迷迷糊糊地想,但愿这个美梦一直做下去,永远不醒好了,哪怕用他的一切来交换……
“都病成这样了,还笑得出来?!脑子撞傻了?”
耳边传来一个爆裂的声音,将纪冉一下子从云端拉回到现实。
他恍惚睁开眼,打量了一眼周围清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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