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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正式恋爱-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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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彦理着干净清爽的短发,五官很正,大长腿,走路时喜欢蹙着眉宇像在思考。这几乎就符合邹茵心中对男生的喜欢标准,但他对人的态度似乎很冷漠,在学校里除了几个一起打篮球的男生,基本一个人独来独往,不与谁多交道。
  只是没想到的是,在那年高考结束后的有一天,竟然会在学校的实验楼下再看到林彦。
  六月中旬的南方一场雨说下就下,那天林彦穿着浅灰的短袖和长短裤,瘦瘦长长的,十分清逸。看见邹茵过来,便瞥了眼她手上的伞,问:“你带伞了吗?借我走一段。”
  他用“你带伞了吗”,这种口气好像和她并不陌生似的——因为下雨而在这里等她——尽管此前从没有交集。
  明明邹茵的手上都已经拿着伞了。
  ……
  大雨哗啦呼啦,打在伞面上溅起一片雾水朦胧,伞下的空间就被反衬得奇异安静。
  邹茵并不是个忸怩的女生,她在班里人缘一向很好,并不与谁特别亲热,也并不与谁显得生分。但还从没与一个男生共撑过伞。水头村的孬仔痞子多,她对他们说话从来都是大声冷气的,从没有过窘迫。那会儿在伞底下,看着林彦近在咫尺的脸庞,却不自觉地有些紧促。
  后来他们就互相留了Q…Q。
  林彦说:“你叫邹茵?”
  “我听他们这样叫过你。”
  “你脑门上的头旋挺可爱。下次坐公交别往中间站,后面没那么挤。”
  他开起玩笑来也是温和而疏离,隔着电脑屏幕邹茵和他聊过两次,话并不多,三五分钟才回一次信息,可邹茵每敲一个字却还是心怦怦然的。
  那会儿林彦正预备去参加一个游戏联盟的夏令野营,约好了等开学后给她寄军训的照片。只是在一个多月后的网吧里,邹茵的Q…Q不知道被谁盗走了,后来也就没有了后续。
  这个短暂的一段邹茵对谁都没有告诉,包括最好的朋友何惠娟。但在那段时间里,她的心里就像揣着一个开花的小秘密,有时即便是做着很枯燥的事,也会突然觉得有趣地勾一勾嘴角。
  因此当手缠金链、刺着纹身的陈勤森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她除了在他从摩托车上站起来的瞬间,被他那股冷潇的气场所震慑之外,并没有多余的关注。
  2005年的夏天,老旧的586电脑早已被淘汰了好几年,腾…讯家的聊天室和游戏在网吧里迅速火爆,邹茵并不常去网吧,那段时间她正想买一个纽曼的mp3,差不多要三百多元。她算算陈勤森六个人,一人一碗云吞面,再要几打啤酒和花生米小碟,又能多赚小几十块,因此原本打算开始收摊的她,又把东西卸了下来。
  摆摊的地方是在村中心一个半弧形的小广场,白天是菜市交易,有时也搭台唱戏,晚上就差不多是夜摊和大排档。姑奶奶在这里摆的时间并不长,从前她都是在护村河畔的小马路,离邹太婆给邹茵留下的小房子比较近,因为宗堂里捐钱修路了,才临时改换到这边,因此邹茵算是头回见到陈勤森这波人。
  显见得他们也不是第一次来吃了,看着邹茵一身白短袖蓝裙子的站在那里,几个小弟不禁戏谑:“阿姑,这个靓妹是不是你女儿?长这么正!”
  姑奶奶一辈子没结婚,看晚辈都像看孩子,不因为穿着和举止。和蔼蔼地笑答:“哪里会是。是我妈妈以前东家的孙女儿了,都是同村人,还在一中上学,以后你们路上看见,要多照应她!”
  姑奶奶这样的说话方式是很招人喜欢的,混仔们并不纯粹是流氓,你若拿寻常态度大方对他,他对你也就是良人,你若拿怪异眼神闪避,他对你便也妖形劣状。
  几个小弟仔们抽着烟,一下子亲和起来:“可以了,这是一定的。”
  邹茵也从摊位前抬起头,对他们说:“今天的冰凉粉,我给你们打半价好了。”
  她的声音很动听,一直是学校的播音员,柔慢中带点儿糯糯的,很清晰,在傍晚课间十五分钟的朗读,很具有温柔渗入大脑的效力。陈勤森正一手捻着空心钢管,一边拨出去电话,不由抬头瞥了一眼。
  电线杆下灯火昏黄,邹茵笑容未泯,便被他的视线捕捉过去。二十二岁的陈勤森,昏暗中他的脸型十分帅气,鼻梁是英挺的,眉目精致,却偏又满带邪气。那股邪气是会把人拽走的,还带着摄人的轻蔑,不能够多看。
  邹茵就停了笑容,空洞的收回眼神。
  旁的阿弟仔看到,囫囵地打圆场:“你不要看他,我们少保有厌女症,很讨厌女孩子。”
  “是了,你多看他就会生气。”
  一群嘻嘻哈哈,邹茵就也跟着咧嘴微笑。嘴角有一颗馨甜的小梨涡,牙齿特别整齐和晶莹,两片唇瓣嫣红微张,像含一含都能春风化雨。陈勤森吐了口烟:“人在哪里了?”
  “操,怎么招来的?……一群歹子,是不要命了!”
  一样阴冷的语调,隔着夜风,眼角余光似乎还望这边扫了一眼。邹茵低着头,俨似没有看见。
  即便才第一次见陈勤森,但关于他的传闻,邹茵已经是耳熟能详了。水头村的人提起他,通常是这样——
  先重重地深吸口气,然后喟然长吁一声:“陈伯那个儿子诶,吧啦吧啦……”那两个字“陈伯”,一定是要语调拉尖带转的,好似多么三言两语难话尽。
  陈勤森有极端偏执和自我的精神洁癖,凡是他看不惯看不上眼的东西,他都绝不容情面。
  一次庙子街的小冬冬正在吃棒棒糖,三岁的小屁孩儿,把褐黄色的糖果吮得一缕一缕,陈勤森一旁看得碍眼,就给扯去扔进了垃圾桶。冬冬楞了一下哭得哇啦哇啦,后来冬冬爷爷抱去找陈茂德,给赔了两包粉色的水果糖才算了事。
  他连小孩子都是不宽容的。
  邹茵并不想招惹他,因此与姑奶奶包云吞皮,包得小心翼翼,又给撒了细碎的小葱花,这才仔细地给他端过去。再各人半价送了一碗冰凉粉。
  小弟们和乐融融:“阿姑和你都好做事,以后有麻烦call一声,我们罩着你。”
  那时候还没改口叫阿茵嫂呢,邹茵听了应好,又把陈勤森的一碗给他放下。
  邹美君小时候把她当成心肝宝,养得她的皮肤底子白皙如凝脂,她的手纤细而柔嫩,扶着白瓷的碗沿,走到他身边:“这是给你的。”
  声音很轻。陈勤森瞥过视线,睇了眼冰凉粉,软韧的一团在冰水里轻漾,他就说:“不需要。”
  很低冷的语速,邹茵这时才不自觉和他对视。和林彦带给她的正气决然不同,这是一张俊美到邪气逼人的脸。
  “他不吃这样的东西了。”旁边有人提醒。
  邹茵后来才知道,陈勤森讨厌软韧无形拿捏不住的东西,果冻,蛋黄、凉粉……还有她的手……但这些是后事。这样柔软而拿捏不住形状的东西,都会让他浑身起不适,想扔掉。扔不掉的,他便会产生蹂蔺的心理,比如他经常对邹茵说的话就是,早晚要把你干到一起死。
  邹茵于是把冰凉粉端走,只是才刚转身,摊子前却秒瞬刹过来五六辆挂绿彩的摩托车,下来一群高矮胖瘦不一的男人,个个手持一米长的大激光水…枪。
  领头的一个把正在包云吞皮的姑奶奶搡去一边,又一脚踢翻了邹茵用心做的冰粉桶和清凉果,龇牙啐一声:“操,都给我砸!”
  邹茵眼前一闪,就被一道强力射过来的水柱冲花了脸,继而听见耳畔迅速扳动桌椅的声音,不知道谁推了自己一下,然后一只鸡爪从身后飞出去,叉在了对面那个老大半张开的嘴里。那个老大抬眼看到邹茵举着手,顿时怒气冲冲地向她迎过来。
  邹茵被水淋得乱七八糟,情急之下也不知道抓起了什么就朝他挡了过去。
  忘记过了多久周围安静下来,她才突然发现所有人都在看着自己。而她手上的苍蝇拍,已经把对面老大的脸煽得七红八绿,嘴角边还糊着一颗拍烂的绿苍蝇。
  喽啰们架着那个老大走的时候,老大歇斯底里地咧着嘴,朝陈勤森比了个中指:“陈少保,你好样的……叫、叫个女人帮你挡,你、吃软饭!”
  世界上的事儿就是这么奇怪,有时候不经大脑的一句话,往往就一语成谶了似的。
  在往后的日子里,陈勤森在邹茵面前,除了在那个事上像条百战不殆的狼,其余的事都硬不起来。整个水头村都知道,陈宅的嫡大少爷,是会被邹家那个丫头喝去涮锅洗碗的。
  一时间夜摊上满地狼藉,碗也碎了,锅翻了,汤也洒了。邹茵像只落汤鸡一样,松开苍蝇拍,把手伸出去朝他要钱:“云吞六碗三十块,其余的你看着赔。”
  她湿淋淋的站在水里,伸出来的手细嫩得像莲藕,龋枰话愎床诵钠恰3虑谏谎郏吹阶抟鸬陌撞级绦淅铮蛭凰呈⊥赋鲆剂教醣”〉暮奂#途醯迷趺纯丛谘劾锛皇省�
  冷冽地含了下唇,叱身后的徐萝卜:“没听到?给她钱。”


第四章 
  徐萝卜没有给邹茵钱,陈勤森在水头村是不需要付账的,各家都已养成习惯,反正看见陈茂德都会主动管他讨账。
  但姑奶奶作为一个外姓人,脸皮是很薄的。
  因此,隔天上午,陈茂德在池塘边的小卖铺门口下棋时,就遭到了棋友的鄙视。
  “路有冻死骨,朱门酒肉臭啊。”
  “正是,正是,家当也砸了,以后怎么靠生活。不比他家门口喂的那条犬。”
  陈茂德听着怎么就不是滋味,追着他们一问。等到中午饭过后,邹茵就听到门口有小弟仔叫唤,说是叫姑奶奶去陈宅里领钱。
  从邹太婆的小房子到陈宅走路大概要十几二十分钟,姑奶奶随了邹太婆的讲究,换了一身素净整洁的衣服,这才就和邹茵一道儿出发。
  记得那天是雨过天晴,邹茵进陈家院子的时候,天空中正好映出一弯五色的彩虹。人都说看见五色彩虹是有福气的。那天的邹茵,头上松松的绾着发箍,身上穿一件西瓜红的短袖,衣摆掖进浅色的短裙里,唇红齿白地站在彩虹下。
  她并不像有些女孩子,纤瘦单薄,她有着恰恰好的苗条,腿并得很直,皮肤又白,胳膊和肩都很匀称。陈太太张氏看见她随姑奶奶进来,眼前好像就亮了一亮,脸上随即晕开亲昵随和的笑容。
  陈茂德正在教训儿子,他骂儿子在水头村也是出名的,平时不识斗墨的他,唯独骂起儿子来字句珠玑口若悬河,有时还能临场发挥蹦出一连串押韵的成语。但你千万别跟着起哄一起骂,因为他骂完了,转头又会给他儿子从欧洲进口车轮胎从北美买钓鱼竿台球棒。
  他们陈家的派头就是用钱堆出来的。
  那会儿陈茂德腆着肚子站在台阶下,试图戳陈勤森的脑门——
  “社会主义团结一家亲啊懂不懂,欺负孤儿寡妇,秋秋累,唔人爱!”(丢面子)
  “人家邹茵小妹妹以后是要考大学的,你看看你,一个大磕呆,游手好闲,头毛亲像一普塞。”(头发就像一**)
  陈勤森被他戳得惯性把头一偏,然而眼睛却在瞥见邹茵进来的刹那,很显然地滞了一滞。白天的她,竟比夜灯下看到的时候还要醒目,像一朵娇粉剔透的樱花。
  那天的陈勤森穿着黑色及膝的短裤,深灰背心,肱二头肌在阳光下打着黝亮的光泽。一米七九的大男人了,陈茂德虽然骂归骂,也不会真舍得戳。
  丢下一句啧叹,就换了一副笑脸转向姑奶奶。说:“阿姑啊,你算算多少钱。这个小子他,也不是故意的,隔壁叫阿大的那个孬仔,偷砍我们族里的上等木,被这小子拦了几颗山石在路上,颠坏了几十万的车,他两方就打架起来了。”
  既是为族里的事,姑奶奶一个寄人篱下的外姓就更不好意思了。姑奶奶也是老实厚让的人,就说:“也没多少啦,桌子椅子还有那些七七八八,算下来也就八百不到块的钱。”
  呐,你拿好了。陈茂德给了十二张崭新的一百块递过去。
  太太张氏看了邹茵一眼,笑着插话道:“阿姑年纪也慢慢大了,摆摊子也辛苦。我们阿森既然吃你家做的,想来你手艺也不会差,不如就来我们大灶上做饭,一个月给你开一千八,你看怎么样?”
  姑奶奶听了受宠若惊,摆摊子要看天吃饭,遇上梅雨季节半个月都不能摆,在大灶上做饭,不仅热闹轻松,工钱稳定,时常做好事(喜丧祝寿摆酒等)的时候还有红包拿。这样的机会,在以前从来都是只轮给本家的,什么时候能到她一个外姓。
  她就连连说:“这怎么好意思呢,这么好的活我去哪里能找到。”
  陈茂德有些瞠目结舌地看向老婆,家后啊,一千八百块,给谁有这么高。
  张氏就暗暗拽了拽他的裤腿,示意他看儿子。陈茂德顺势一看儿子眼里的迷雾,得,他就闭嘴不说话了。
  这之后邹茵和陈勤森的接触才慢慢多了起来。
  陈勤森有厌女症,可他那张脸却是很招桃花的。邹茵是在和他好上之后,才从徐萝卜那里听到,原来他在自己之前,还曾有谈过一次恋爱。那个女孩叫颜佳莉,比陈勤森小一岁,也是当年入驻的外姓人后代。
  在水头村这个小地方,本地本族的姓氏与外姓人之间有着明显的气质分界。那个年代随兵荒马乱中留下来的人们,或买地置房,或租赁而居,生活得十分谦慎,在人前总是有种退让的感觉。
  颜佳莉就是个细细弱弱的女生,个子只有一米五六,说话声也是细声细语的,动不动就脸红害羞。他们在上职高的时候认识,Z城的职高管的比一中还严格,那时候的陈勤森一没染发,二无纹身,每天早上陈宅的管家把他开车送到市里,他穿着黑色的西装校服,颜佳莉会在操场的树下,扯着他胸前的衣角嗔他:“我们家阿森好帅的。”陈勤森竟然也很吃这一套,听说那时候十分宠她,连吻一下颜佳莉都是小心翼翼。
  但颜佳莉跟人跑了,跟的是邻村大佬的林四公子。
  林四公子是从法国留学回来的硕士,穿一身笔直流畅的西裤,悦耳的普通话里夹带着英文和法语。颜佳莉不仅跟他去了法国,在走之前还把陈勤森没动过的初…夜也奉献了出去。
  自此陈勤森就视女人如无物了,当然,他不是禁…欲,他是滥…情。那种主动送上门、长得还行的,他也是来者不拒的。
  *
  大灶上做饭很热闹,人多的时候在祠堂,人少就在陈宅前面的那栋二层小楼,比如族里果园丰收、割稻谷、祭天祭大帝等等,都要摆大饭。姑奶奶忙,邹茵也会去搭把手,陈太太张氏看见她出去,就会顺便叫住她说:“糖糖啊,路上看见你阿森哥,帮我喊他回来。”
  邹茵出去,陈勤森通常会在不远的一个桌球厅门口打牌,那里有很多混社会的女孩子,她们被陈勤森英俊的外表和深厚的家财所迷恋,陈勤森出一张牌,就会有女孩子蹭着他的肩膀想亲他:“少保哥这回赢定了。”
  陈勤森偏过头咧咧嘴角:“赢了给你买口红,这地摊货涂着真难闻。”
  他穿一条休闲长裤,黑色尼龙的裤带松松扎着,能看到腰腹那里硬悍的肌肉。
  旁的伙计就调侃:“晚上少保哥又要多用两个杜蕾斯了。”
  邹茵心里就会觉得脏和乱,但面上总作视若无睹,站在树底下叫:“陈勤森,张姨叫你回去一趟。”
  她一叫,陈勤森就从三两个女人堆里探出头,看到她,本在邪笑的脸就冰冷,面无表情。
  邹茵倒并不怯惧,只又重复一句:“张姨叫你有事。”
  她的眼睛看他是空洞,好像对他的所有恶所有坏所有嚣张与跋扈,在她这里都不起作用。这种感觉在之后的很多年都让陈勤森憋伤,这是个对自己无所望的女人。
  那几个女孩子嗤嗤嘲弄:“你是谁?他凭什么要听你的。”“少保哥找了个小管家婆?”
  但话音还没落,陈勤森却就已经站了起来。
  因为次次都能把他喊回来,张氏后来就会把电话递给邹茵:“糖糖,我空不出手,你帮我拨一个给阿森。”
  邹茵打出去很久他才接,接起来声音沉闷:“婶妈,干嘛?”
  Z城这一带有个规矩,怕儿子养不活的,都不管父母叫爸妈,要么叫婶妈、陈伯,要么叫舅舅、舅妈。
  邹茵说:“张姨叫你快点回来,家里来大客了。”
  她的声音透过话筒传到陈勤森那边,陈勤森的语调似乎就寂了一寂,答:“没空。”
  但过一会儿总会出现。
  连陈宅的人都发现大少爷逢邹茵叫必到了。再后来,张氏就没给她手机,只说:“糖糖,帮我打个电话给你阿森哥,他的电话号码你记着吧,138***……”
  陈老太爷在这一带算是个很不得了的人物,他们陈家除了在Z城,在隔壁的两个城里也都有地皮;陈老太爷还有个看家饭是给人鉴宝,他早前能在大上海混出头,靠的就是这个过硬的活计。
  因此你会时常看到有外地的豪车开进院子,下来一些衣着庄重的人,他们或为地产,或为宝物,然后互相寒暄,恭恭敬敬地把陈老爷子让进主宅。
  陈勤森被邹茵的电话喊回来,张氏急忙催他回房换衣服。陈勤森那时就会换上考究的服饰,有时是铜钱底纹的绸缎短衫,千层底布鞋,有时是澄亮的皮鞋和西装。微瘸地路过邹茵身旁,问她:“客人在哪里?”
  邹茵一指,陈勤森在她边上顿了顿走进去。那时候的陈勤森肩宽衣展,低眉顺从地站在老太爷交椅后面,便俨然是这个陈家撑门面的大少爷了。
  除此之外,邹茵都不和他有别的交流。
  八月的一天,邹茵去了趟网吧,因为惦记着林彦可能快到学校了,想看看有没有留言,顺便去给mp3下几首歌。
  网吧在一间移动通信服务店的二楼,以前是个小咖啡厅改装的,光线有点暗,门口一个小吧台当做收银台,三面墙上摆着半旧的台式电脑,中间再横两道。邹茵去的时候是午后,因为从傍晚开始到晚上都会人员爆满,还有一些流里流气的社会仔,会站在女生的背后偷看企鹅号码,然后加了好友去调…戏。
  邹茵进去的时候,没想到陈勤森也会在那里,他正和两个男青年鼓捣一个遥控。看见她进去,便用那双冷锐的眼睛望向她。
  哥们戏谑:“哟,陈少保,这不是你小媳妇?”
  徐萝卜在旁打岔:“她是一中的高三生了,以后考大学的,哪里会看得上我们少保哥。”
  陈勤森盯着邹茵,这时候的他们已经不算陌生人了,两个话筒贴着气息,声音那么近的说过话。但邹茵没有和他打招呼。其实邹茵是想走的,但又觉得走了就显得自己对他的态度有刻意了,她就目若寻常地刷了卡进去。
  徐萝卜指着她的背影:“少保哥,要不要我去盯下号?”
  陈勤森的眼睛黯淡下来:“死边。”看见邹茵开电脑,又说道:“去阿克家给我买瓶可乐,还有中华带一包。”
  阿克是个哑巴,带着老婆和一个一岁多的孩子,陈少保买东西都会专门去他家买。徐萝卜应了一声就走了。
  两个哥们去玩游戏,陈勤森把电脑调到了管理界面。
  邹茵开电脑登录,看到林彦的QQ并没有上线,空间也上锁了。应该中间有曾上过网,因为个性签名变成了“我们”。
  她也不太懂,莫名略有些怅。就把数据线插…进电脑,在等下载音乐的间隙,随便进了个聊天室打发时间。
  她的QQ头像是系统自带的鸭子,网名是米唐,基本没人找她聊天,都是看别人天南海阔。
  偶尔有人问:喜欢米老鼠和唐老鸭吗?
  她答:还好。
  再问:是MM还是GG?有没有照片。
  再下去就没声息了。
  忽然看到聊天框里有新信息在冒,网名叫轩辕勾陈,头像是个长着龙角的上古神兽。
  问:在干嘛?
  邹茵回:没干嘛。
  轩辕勾陈:没干嘛大中午跑来上网,是在网恋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抬起头看了看吧台那边的陈勤森。看陈勤森翘着二郎腿,右手夹着烟靠在椅背上,不像在打字。就松了口气,反问他:“下几首歌。你不是也在上网,你网恋了?”
  轩辕勾陈:“和你啊?”
  嘀嘀,何惠娟发来手机短信,说二十分钟后在小超市见,邹茵回她好。
  轩辕勾陈等了一会儿没动静,复问:“敢不敢和我谈一段?”
  邹茵回他:“我不网恋。”
  轩辕勾陈:“谁说是网恋了?”
  又道:“你是没钱买胸…罩么?吊两块布也不怕挂掉。做我女朋友,以后给你买。”
  陈勤森,这回邹茵抬头直视他了,陈勤森那边也抬起下颌,隔着昏朦的光线,看到他精致的下唇咬了咬。
  邹茵想起是那天晚上衣服被水汲湿了,双颊顿时憋得通红,后来她就下了线。
  那天的邹茵出网吧后,在拐角的巷子里被上次叫阿大的老大抓走了。阿大让人把邹茵的手绑了,嘴里塞一条毛巾,然后拿着一个改装的大号苍蝇拍,叫手下煽邹茵的脸,说要三倍五倍的还回来。
  手下看着邹茵嫩得出水的皮肤,不敢打,说长这么正,打坏就糟蹋了。
  阿大骂他:“叫你打就打,敢帮陈少保下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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