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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往情深-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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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就这样僵持着,许久,谁也没有动。
只是,一个色厉内荏,脸上的锐气,在对峙中渐渐消磨殆尽,另一个看似一个平静无波,眼里却缓缓融入一抹悲怆。
☆、第28章 以往情深
三个人从杜乐淘家出来时;忽然变了天,隔着门禁上的玻璃;就能看见楼外被大风卷起的杂物和尘沙漫天飞舞 ;牟阳走在最前边,刚要拉开门的时候,听见乔希说了声;“等下。”
牟阳站住转身,便看见乔希解下了自己的围巾,然后略踮起些脚;把围巾围在了纪晚泽的脖子上,然后一圈圈;层层叠叠地把他的脸围了进去;最后只剩下一对眼睛。
女人围巾的温软色调,配着他一身笔挺的正装,纪晚泽在门禁里的反射中,依稀能看见自己滑稽的模样,低头时,也看见乔希眼中望着他时,忍俊不禁的笑意,可他却笑不出,只感受着鼻息中满满萦绕的属于乔希的味道,眼眶忽而有些发热。
他嗓子说不出话,脸又被遮的只剩下眼睛,他想表达的感激,最后却只是伸手紧紧握住了乔希的手,一如想象中冰冷而柔软的手。
他心中一时无法言语的酸胀,想起刚刚那刻,乔希回来时,他和牟阳第一时间全都转回了身,脸上的各种复杂的表情,在面对她时,生生地扭成了平淡无波的笑容。
他又或者牟阳,无论每个人有怎样的自私和懦弱,又隐藏了怎样的阴暗和芜杂,却都是本能的,只想把最干净和简单的一面展露给她。
只是,那虚无的平静美好又能维持几时,而他们这样做,到底是在保护她,还是在成全自己呢?
尤其是他自己,口口声声指责牟阳当年的不作为和如今的多管闲事时,可又敢去扪心自问,他又做得有多堂堂正正和理直气壮么?
牟阳的余光默然注视着他们,等到乔希把纪晚泽收拾停当了,才一把拉开了大门,把自己迅速投入寒冬的冷风里,快步走到车跟前,在乔希跟纪晚泽走出楼洞口时,已把车停在了他们眼前。
最爱说话的那个人成了哑巴,三个人更加是一路无话,直到牟阳把他们送到了家门口,乔希才出声道谢,邀请他再进去坐坐。
牟阳拒绝了乔希的好意,看着这夫妻俩下了车,在乔希关上车门的那一刻,忽然开口喊了声,“乔希……”
乔希便转过头,询问地望着他,他却梗了下,迎着乔希清澈的目光,最后只说道:“云姨说,熬给你的汤让你最好今天就喝完,汤里有药材,放隔了夜,怕味道会变……”
乔希弯唇一笑,对着牟阳点头道谢,再回身,挽着纪晚泽向屋里走去,相依相偎的背影,美好得令人心悸。
牟阳收回视线,把脚狠狠地踩向了油门。
其实,他想说,“乔希,对自己好一点儿,多为自己想想。”
可是话到嘴边,终是没法说出口。
纪晚泽纵然混账荒唐,可到底有一句话没有说错,他是乔希的谁?他凭什么管这些?他甚至都不是纪晚泽嘴里讽刺的那个,乔希的前男友。
他们从没有开始过,于是,连得到那句讽刺,他都没有资格。
牟阳在乔希要嫁给纪晚泽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一直在想,他是什么时候,又是因为什么事情,才让自己彻底失去机会的。
明明小时候的乔希,对他那样喜欢和依赖,曾经一度,他以为所有的事,不过是水到渠成。
或许,只是因为在那个不恰当的时候,错说了那样不恰当的一句话,让他跟乔希终是失之交臂,可那时,他想做的,与现在相同,也不过是让她别去想那么多,能对自己好一点儿。
人生的际遇很多时候,就是这样不讲理,你明明到的很早,一切也都发展的很好,却只是因为不经意间做错了一件事,又或者只是说错了一句话,甚至连错都说不上,只是不恰当罢了,可就那个当口的一个念头,所有的事,就已经再没了转圜。
纪晚泽回到家不久,便再次烧了起来。
乔希跟吕姨给他试了温度,赫然烧到了将近40度,吓得赶紧打电话喊了医生来。
医生忙着给纪晚泽输液打针,乔希无措地站在一边看着,吕姨禁不住摇头叹息,“其实,一只小猫,多留一天,也就留了,纪总真是爱逞强,才刚是退了烧,怎么就非要今天出去这趟呢?你们现在这些孩子啊,有时候就是太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喽。”
吕姨自是无意怪谁,只是看着一个生病,一个发愁,有感而发,却说得乔希阵阵汗颜。
她日子过得总是漫不经心,却并不代表她愚钝,牟阳今天的做法,如果是放在她并没有看到杜乐淘的那条短信之前,或许还有疑惑,但,恰巧是她刚刚看到,那么,一切就都是尽在不言中了。
虽然牟阳到底是要给她个提醒,还是给纪晚泽个警示,她并不清楚,但显然,牟阳今天会这么做,他知道的只会比她多,不会比她少。
有那么一刻,她忽然就起了探究的心思,于是,明知纪晚泽才刚刚退烧,并不适宜出门,却还是顺水推舟地跟牟阳一唱一和,最后走了这一出。
去了,看了,探究了,却又忽然觉得无味,她到底想知道什么呢?
很多事其实已经太过明显,这倒让她面对他们两个时,觉得自己根本是多此一举。
纪晚泽待她极是细腻体贴,可夫妻三年,两人间却是好像永远隔着千山万水,再怎么也走不近了似的。
这种感觉,非是朝夕相对,便没法尽数言说,就是明明他在那,在你身边,对你温言笑语,你却不知他的心在哪里。
她要嫁他时,知道他并没有女朋友,直至嫁了他,才又发觉,他心底或许有个什么人,又或者,曾经没有,后来再又进驻。
她隐隐明白,却不愿深想,直到似乎必须面对的时候。
她对杜乐淘其实生不出什么特别的敌意,终究,她婚姻的问题,根源在她这里,不是杜乐淘,也会是别人,于是一时突起的计较心思,一路走去了,再回来,因为纪晚泽再次高热不退,终成了满心的懊恼。
一整晚,乔希都睡得很不安稳,因为纪晚泽在她身边,睡得很不安稳,她时不时总要去探身试试他的热度,又或者在他咳嗽不止的时候,喂他几口水喝。
这样过了一晚,早上却还有课,乔希清晨起床,伸手摸了摸纪晚泽的额头,热度已经退了,此时他睡得虽说踏实了些,眉头却是蹙着的。
乔希望着他,心里有些丝丝的疼,为了他的病,也在想,即便这样的日子,他在她身边安然睡着,又还有多久……
轻声轻脚出门,嘱咐吕姨多给纪晚泽喝些水,乔希才牵肠挂肚地去了学校。
纪晚泽这一觉醒来,已是中午,浑身的筋骨都跟错了位一样得酸胀,他勉力支着身子坐起来,拿起手机看了眼,屏幕上显示着席悦打来过电话,他拨回去,对着电话,却嘶了半天,没说出去一句话,倒把对面的席悦唬得不轻。
“老板,你这是怎么了?失声了?”
纪晚泽又努力地清了清嗓子,却还是说不出话,干脆便挂了电话,给席悦发短信,交代了下工作,顺便告诉她,今晚原本跟他老公约得饭局,恐是要推一推了。
“你放心养病吧,公司里今天没什么要紧的事,晚上,我跟明子去看你。”席悦最后发来条这样的短信。
纪晚泽把手机放在一边,闭了眼,脑子里走马灯似的,便全是这一晚断断续续的梦境。
梦里的每个人都有张责怪的脸,先是父亲,病得枯瘦如柴的样子,满面愤然地指着他问:“我把纪家托付给你,万信托付给你,你不想着怎样中兴家业,竟是想着那些风花雪月的事么?”
然后是乔忠鑫面容狰狞地对着他咆哮,“没有我们乔家,你纪晚泽现在就是条丧家之犬,不要以为你做能起个新采就了不起了,我把闺女嫁你,是瞧得起你,你倒怎样?还吃想锅占盆了么?你可得配!”
母亲也是面沉似水,“纪晚泽,我提醒过你,对乔希好一点儿!你就是这样对她好的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那些事,你喜欢那个,你以为做得了咱们纪家的媳妇?就算是没有乔希,她也没门!”
临睁开眼前的梦里,却又换了场景,梦里是他早就去世的祖父,手里拿着戒尺在打他的手心。他少时顽劣,父母年纪不小才有的他,自是宠得无法无天,全家里只有祖父会管教他,那次,他大约是没写作业,还跟老师冲突了起来。
祖父一尺一尺地打在他的手心,极是用力,他疼得钻心,却不敢躲,只敢直着脖子为自己申辩,“爷爷,写那些作业根本没用,我全都会了啊,考试每次都是一百分,为什么非要耽误那样的时间,明明是老师不通情理。”
祖父下手却是更狠,“你还不知错?你是学生,学生就要有学生的样,写作业是你的本分,尊敬老师,是你的德行,你现在不顾本分,不修德行,还敢为自己辩么?”
他那时太小,手心被打得肿起来,疼了几天,心里却不懂祖父的话,只是一味觉得委屈,母亲心疼他,给他抹药,他想跟母亲撒娇,母亲却正色道:“老爷子打你是为你好,你现在小,想不懂,但早晚你会懂,如今这事虽不大,理却通的,你要记得,任什么理由和借口,都不能给你自己犯的错开脱,错就是错,你不改只算你浑,可连认也不肯不认,那就是恶了。这世上哪怕容得下个把浑人,却是容不下恶人的。”
纪晚泽恍惚地想着那些梦境和那些回忆,心头明是满满陈郁,却又仿佛已经被挖得空荡荡,什么也不剩。
他就这样神情萎靡灰败地仰坐在床上,许久没有换个姿势,吕姨进来时,看他这副样子,被吓了一愣,直问道:“纪总,您还好吧?”
纪晚泽回过神来,对着吕姨点了点头,勉强凝出些笑意,伸手接过她手里的水杯,想问,乔希是去学校了么,张了张嘴,却只费力地吐出“小希”两个字。
吕姨会意,笑吟吟接回杯子,“乔老师去学校了,不过她说中午会回来。”
纪晚泽再又点点头,等着吕姨出去,拿着手机调出杜乐淘发给他的最后一条短信,他失神地望了会儿,终于下定决心般地打上了一行字,发出,然后把手机压回枕下,闭上眼,用不太通塞的鼻子,猛吸了口气。
空气中淡淡的沉水味道,芳甜浑厚,缓缓熨帖进心里,他像是濒死的人,贪恋人世间最后的气息,不停地用力呼着,妄图用涨满胸腔的属于乔希的味道,排解开他这一刻无法抑制的难过……
乔希下午还有一堂课,委实倒不开,心里却牵挂家中的病人,下课回了办公室,抓起外套,便急着出门,一转出办公室,迎面却遇到系主任正领着个年轻小伙子过来。
她只好站住,笑着跟主任打招呼,然后侧身让过要走,主任却抓了她一把,介绍道:“小乔啊,这是咱们系里新过来的的助教,明年正式研究生毕业,现在先暂时先安排在你们办公室,跟着你和邢老师学习学习,这可是你的导师凌老的得意门生,你跟小邢平时多照应些。”
乔希礼貌地应着,对着大男孩儿笑了笑,男孩儿也对她笑,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乔老师好,以后就请您多指教了,我叫辛鹏。”
两个人的手轻轻一握,辛鹏眉心轻轻一攒,放开手时道:“乔老师是不是特别畏寒,一年四季总是手足冰冷?冬天尤甚?偶尔腰膝还会有酸软感?”
乔希未料辛鹏忽地说出这么番话,懵懵地点了下头,一边的系主任便笑道:“辛鹏家里是中医世家,乔老师若真是有什么身体不适的小毛病,让辛鹏给调理下,没准儿倒是有效,咱们凌老十多年的老慢支,都让这孩子给治得颇有成效呢,我这经年的胃病,现在也是按他的食疗方子调着呢……”
☆、第29章 以往情深
乔希到家时;吕姨正是熬好了粥端出来;看见乔希回来;便笑着交给她;“纪总醒了就问您呢,这人啊;甭管是多强、多本事的,只要是一病;都跟孩子似的,就恨不得最亲近的人在身边。”
乔希听了一怔,怅怅地笑了下;谢过吕姨;便拿着餐盘上了楼。
乔希推门走进卧室时;纪晚泽正捏着手机发愣,脸上有一种焦躁又伤痛的表情,听见声响,恍恍惚惚地抬头,一看见乔希,唇角立即便往上弯去,却忘了自己的眉还是紧蹙的,表情一时便现出种奇特的滑稽感。
乔希走过去,把放着清粥小菜的托盘放着床头柜,去一边拿了个可以放在床上的小餐桌,支在纪晚泽跟前,才将吃的放上去。
纪晚泽咳嗽了几声,用手指指自己的嗓子,然后咧嘴对乔希笑着拱了拱手。
乔希就也笑着点头,“嗯,嗓子不舒服,就别说话了,吃完粥,喝点儿消炎的药,再休息一下午,也许就能好了。”
纪晚泽埋下头吃粥,才舀了一勺放进嘴里,尚不及吞下去,适才放在枕边的手机,便又震动了起来,两人的视线都是下意识地瞟过去,手机在持续不断地震,却不是有电话进来,而是一条条短信地往里顶,转瞬,屏幕上便堆得满满的。
两道目光从手机上收回,不期然地撞到一起,纪晚泽并没意识到这一刻,他脸上不经意间闪现出一抹近乎哀戚的神色,乔希心里微微刺痛了下,轻轻地一垂眼睑,便站起身对纪晚泽笑道:“你慢慢吃,我也先去吃点儿东西。”
乔希走出好一阵,纪晚泽才把手伸向了手机,不用打开锁屏,便能看到满屏幕的短信,都来自同一个号码,也都是同一个内容。
“为什么”,同样的三个字从上到下,撑满了视线,他看着,鼻子骤然酸,仓惶阖目,努力关住了眼睑里似乎马上要泛滥的热流。
22岁,他第一次见到杜乐淘,那个天真快乐又无法无天的小丫头。
那时,他在美国读书,身边大多金发碧眼的外国美人,即便正是荷尔蒙分泌过剩的年纪,他却是怎么也喜欢不起来那些洋妞,他读理工科,又是计算机专业,这个专业里,女孩儿本就少,同学中即便偶有亚裔或是华人女孩儿,却不是严谨到枯燥无味,便是精明强干媲美爷们儿的姑娘,他年轻的心不可抑制地躁动着,却又无处宣泄时,杜乐淘像冬日的暖阳般照进了他的世界。
一见钟情也好,恰逢其时也好,他一发不可收地喜欢上了那个当年其实根本还是个孩子的小姑娘。
他为她打过架,他为她飚过车,为她做过买一百多支玫瑰,然后用花瓣铺满房间的傻事,也为她做过驱车几个小时,一夜不睡,就为带她去海边看日出的疯事。
可无论他做过什么,她激动过,也感动过,最后却还是鼻孔朝天的模样,一味地嫌弃他老,又如梦似幻地说起她喜欢的那师兄有多帅,球场上驰骋时,又有多倜傥风流。
那样的年纪,那样的心气儿,又是那样霸道张扬的他,这点儿挫折又算什么,他锲而不舍,勇往直前,甚至也开始热衷打篮球,一个礼拜的时间,不知投了几万次球,苦练三分命中,就为了表演给她看,她却因为看到QQ空间里,有人说起她喜欢的那人给别人送了花,抱住正在得意洋洋要展现成果给她看的自己痛哭流涕。
他还是不气馁,杜乐淘开学回国,他每天一张明信片地寄回去,然后发了狠似的,跟杜乐超拍胸脯发表豪言壮志,“大超,我这辈子做不成你妹夫,就终身不娶。”
那时,他怎么能知道,又怎么会想到,很多事,并不是他不放弃就一定能做到,也不是她一点头,就是完满幸福。
父亲快四十岁才有的他这个独子,给他起名晚泽,当他是晚来的福泽,只是,他从小顽劣、叛逆,除了学习成绩尚好,其余的,从没让家人省心过,而他稍一长成,能自己做主,第一件事就是申请出国留学,漂洋过海,山高水远地摆脱家里给他的管束和羁绊。
他觉得终于是天高任鸟飞,再不用总被耳提面命做这做那,每做一件事,第一考虑的是不能丢了纪家人的脸。
他就像断了线的风筝似的,肆意享受自由日子带来的欢欣,哪怕是需要自己打工维持生计,也觉甘之如饴。
一走两年再没回国,直到父亲病危,他接到电话,初时甚至疑心是父母骗他回国的阴谋诡计,但为人子女者,即便怀疑是陷阱,却不能不归家。
到了,才知道,哪里是什么骗局,父亲罹患癌症已是到了晚期,根本到了药石无医的地步才肯通知他回来,之前,却是怕他担心,怕耽搁了他的学业,从发病初起,就对他隐瞒了消息。这样的父母心,让他汗颜自责,在父亲病床前泪如雨下。
父亲并不算是严父,虽然有着同祖父一样不怒自威的气势,但是在他这个儿子面前,其实一直是宽厚纵容的,可即便是这样,他却依旧觉得这个家像个枷锁,捆绑了他所有的梦想,最是年轻肆意的时候,从不会深想父母的养育之恩,只觉不能一辈子活在他们的羽荫之下,奋力一飞,挣出去,可不过短短几年,再回家,曾经那叱咤商场、不可一世的父亲,却成了病榻上气息奄奄的将死之人。
他虽不曾深想,却总以为来日方长,怎会想到父亲尚未享受过一点儿他这晚来的福泽,就要彻底地离开他,那一刻所有的忏悔跟懊恼都是苍白无力的,唯有完成父亲所有的愿望,应下他的每个期许,也能让心里得到短暂的安慰。
那样的日子里,他浑浑噩噩守在病床边,聆听父亲最后的教诲,每一步失败成功的历程,脑子里再容不下其余的事情,哪怕是他那热热闹闹开场,还没等到开花结果的爱情。
如果不是父亲突然说起要跟乔家联姻的事,纪晚泽几乎都要忘了他还有个爱的女人,他还赌咒发誓过今生非她莫娶。
于是他试着和父亲讲理,说即便没有这次联姻,他也能说服乔家给万信注资挽救纪家的产业,他也可以依着乔忠鑫的意思,不遗余力为他的新近要投资的电商企业搭建好基础平台,并且分文不取。
父亲却还是不安,只说,他还太年轻,商场复杂,他一人之力,无法力挽狂澜,这世上没有陌生人会一直对他施与援手,联姻乔家,成了亲家,乔忠鑫才会真的帮他,日后他也能有个永远的靠山。
纪晚泽没法拒绝父亲,却想着至少可以跟乔忠鑫表明自己的态度,他带着满腹抗拒情绪,要告诉乔家人,他可以答应一切条件,却坚决不会联姻的那天,却并没有见到乔忠鑫,而是阔别经年,同云丽琼一起到来的乔希。
所有那些预备好的慷慨激昂,一下子没了用武之地,他没法当着乔希的面说,让我怎么都可以,但我就是不能娶你。更不想当着她继母的面,给她这样的难堪,于是糊里糊涂就定下了婚事,为了让父亲走得心安,甚至只有一周的时间就筹备好了婚事,办了订婚典礼。
所有的事,最终都朝着纪晚泽回国前跟本没想到的方向发展着,直到办完父亲的葬礼,他跟乔希也正式成了夫妻之后,他还觉得一切好像都恍若梦里。
再面对乔希时,他心疼她,却也为自己难过
那时,纪晚泽却还安慰着自己,原本他要的爱情,也不过是一厢情愿,不如就此罢手,全当那场追逐未果的爱情,是他肆意张扬的青春最后的祭奠便好,从此,换个心境,换个活法,过完这与曾经憧憬中南辕北辙的一生。
可又怎么会料到,在他决定放弃时,还没彻底埋葬起的爱情,却又是峰回路转,他原本迫着自己沉下去的心,便再次无法遏制地活泛了起来。
一念之差,终于演变的难以收拾。
为什么?
如今的一切,如果必须要说出个为什么,那,除了荒谬又无常的命运之外,便只能怪他自己,一边要弥补对父亲活着时未能尽孝的遗憾,成全他做孝子的心思,一边又是英雄情结作祟,不忍让个弱女子在他面前难堪,成全他男人的脸面,另一边,却还不舍放弃得之不易的爱情,硬要成全自己的梦想。
这世上两全其美的事都已难得,更何况还要三全。
那此刻,面对杜乐淘的为什么,似乎,能说的也只余下三个字了。
不能三全,就只有抛舍,可心中最不舍的,偏是这世上最不能容的。
发出“对不起”三个字,纪晚泽有些仓惶地关掉了手机。
再端起粥碗,粥已经微微有些凉,吃到舌根便泛起了苦意,一如他此刻的心境,冷而涩。
乔希过了许久之后,才又推门进来,在他床头放了水和药,柔声嘱咐他道:“先吃药片,过半个小时再吃胶囊,然后好好睡一觉,我下午就一堂课,很快会回来。”
纪晚泽看着乔希纤白的手,细致帮他把药片一颗颗数好放在盖子上,再又去拿起胶囊,他忽然用力拉了下她的腕子。
乔希偏过头,笑吟吟地望着他,他张了下嘴,才忽然想起他现在说不出话,于是有些手忙脚乱地拉开床头柜的抽屉,翻找出笔和纸,拿起笔飞快地写了个“我”字,再下笔之前,似乎略迟疑了下,然后才一蹴而就,写完,拿起递给乔希。
乔希接过那张纸,看着便笑了起来。
“我,会好起来的!”纪晚泽写的一手漂亮的钢笔字,这样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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