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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魂-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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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墨已经磨好了,宣纸铺开,他拿了一支毛笔,笔尖舔舐墨汁,提笔,他毫不犹豫地,就在纸上书写。
笔下不停,他的声音也没有停。
“民国时期,新与旧交替,外有来自国外的新知识的冲击,国人都嚷嚷着要新思想,新风潮,骨子里却还是守旧。但守旧不是封建,是挣脱落后思想的自由灵魂,是进入了学堂,学习了新知识,以家国为己任的学生们。不管那是怎么样一个动荡的年代,即便有落后,有麻木,有觉醒,那都是一个绚烂的时代。”
许长安说到这里,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那是……属于我的年代。
他的声音隐匿了,手上也停了下来。接着,他把笔架好,然后拿着镜头对准了他刚刚写的字上。
‘灵台无计逃神矢,风雨如磐暗故园。寄意寒星荃不察,我以我血荐轩辕。’
“先生的诗,也是那个时候,国人的心声。”
林悠悠没有开弹幕,她不知道别人看过直播后什么感觉,她只觉得自己被深深的带入了那个时代。这样的许长安是陌生的,但又让她莫名有似曾相识的感觉。
“今天就到这里,我要睡了。晚安。”
许长安再没有多余的一句话,‘晚安’的安字音刚落,屏幕就显示主播已经结束直播。
林悠悠坐在小沙发上,手捏着杯子,用力磨搓了两下。她刚刚放大屏幕后,拿了杯子,本想去倒水喝的,但就这样拿在手上,看完了许长安的全部直播。
第二天微博的热搜第一,就只有三个字——许长安。
他似乎一夜之间,就爆红了。
即便他的脸上,还顶着车祸留下的伤疤没有完全褪去,但这对粉丝来说,完全没有影响,他开直播的时候,不管是他读书,写字还是就这么坐在镜头前看书,直播间都是爆满,这是李闯当初做梦都没想到的。
许长安人气这么旺,李闯当然要尽力安排林悠悠的事,很快在她完成最后一部配音作品后,马不停蹄地,就进了电影剧组。
接着,许长安也进组了。
作者有话要说:
灵台无计逃神矢,风雨如磐暗故园。寄意寒星荃不察,我以我血荐轩辕。
鲁迅《自题小像》
第25章 深情又无奈
今年的初雪来的有点晚, 到了小年这天,天上才开始飘落星星点点的白。
雪不大,天气阴冷。
电影的拍摄进度已接近尾声, 导演想在过年前杀青, 这几天都在赶进度。
这是林悠悠在剧组过的第一个冬天, 冬天拍夏天戏, 真是要命。
清晨,天才刚朦朦亮, 闹钟响了。林悠悠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关掉闹钟又缩了回去,想再睡五分钟。她眼睛没睁开可是脑子里总绷着根弦,生怕一不小心就睡过头了,今天她要早点去化妆造型。
这样想睡又不敢睡, 更难受,她索性起来, 轻手轻脚地梳洗一番,又悄悄打开房门走了。她现在住在影视城附近,剧组在酒店包下一层给演员们住,她和另外一个女孩一个房间。
林悠悠刚出电梯, 就听见旁边的电梯也叮了一声, 她下意识地朝旁边看去,就见许长安从另一部电梯里出来了。
“早。”他看见她就笑了,“今天也这么早?”
“嗯,我要早点去化妆, 你也这么早?”
对于许长安进入剧组, 并不是以演员身份,而是作为顾问加入到这部民国背景的电影中, 林悠悠一直觉得挺神奇的,原来也没听说他有什么学霸的人设,但他就好像突然开了外挂似的,什么都会了。
说来也奇怪,自从车祸后,许长安起初是以脸上有伤为借口不接戏,后来索性就连借口都不找了,直接拒绝接任何角色。而他不但没有因此沉寂下去,反而因为一次直播爆红,现在更是因为他精通民国时期的历史,民俗风情,直接被导演请来做了这部电影的总顾问。
许长安年纪轻轻,作为这部大电影的顾问,资历还是太浅了,但导演看过他的直播,又与他深入交谈一番,立刻就同意与他合作。当然还有一点,许长安的要价非常合理,也没有提什么乱七八糟的条件,只要求导演不能乱拍,所有道具都需要他认可之后才能拍摄。
对于这一点导演当然没有任何意见。总顾问这样精益求精,拍出来的效果只会好不会差,这也正是导演所追求的,两人立刻就签了合同。
原本许长安也不用跟剧组的,但他还是来了,对于这样认真负责的人,导演更加的欣赏。
这些,林悠悠都不知道,白政绥自然也不会告诉她,他是为了能和她在一起才跟进剧组的。
两人说话间,走过酒店大堂,到了大门处,白政绥先她一步上前,给她开了门,才说:“今天有两场爆破的戏,我想去看看他们准备的怎么样。”
林悠悠有点惊讶,“我以为你只负责小道具,这种爆破的工作你也懂吗?”
这种他当然懂。与他曾经在战场上接触过的那些真正的武~器来说,片场的杀伤力要小的多得多,而且这也不属于他的职责范畴内,但今天爆炸的戏份是为林悠悠的镜头准备的,他当然要仔细检查一番。
白政绥笑了笑,说:“懂一点,我看过更放心些。”
下雪的清晨,天空灰蒙蒙的,路灯还没有熄灭,最新的LED白色的灯光,给这个阴冷的早晨增添了几分光感。
林悠悠打量了一会儿走在自己身边的大男孩,忍不住说道:“我觉得你变了好多。”
白政绥转头看向她,不动声色,“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变好了。”林悠悠想了想,又补充道:“我觉得你比原来,好太多了。”
白政绥没有说话。他看见雪花落在林悠悠的头上,星星点点的白,很快就不见了。就像多年前那个飘雪的圣诞夜。
‘你喜欢我吗?’她这样问,而当时的自己,什么也不敢说。
白政绥转过头去,专心走路。过了一会儿,他突然开口,“你喜不喜欢这样的变化?”
林悠悠看向他,却见他面上无甚表情,眉眼间却藏了浅浅的笑意。那双眼睛深邃无垠,看着她的时候,似有星光。
林悠悠颇有几分诧异,许长安这是什么意思?
仔细想了想,她与许长安并没有什么交集。除了当初他把她推荐进了剧组,她请他吃了顿饭,还买了一方砚台送他,表示感谢。在那之后,两人一直都是普通同事关系,他对她,也从没表现出特殊的地方。他经常给同事们买吃的,她也有;她被导演骂了,他会来开导她,他……咦?现在想想,好像别人被导演骂的时候,他没去关注过。
白政绥见她没说话,又问:“前天你相亲的那个男生,怎么样了?”
他这样问,林悠悠莫名觉得有点尴尬。
林妈妈早就催她找男朋友了,前几天给她介绍了个男生,非要让她去见见,没想到和那男生吃饭的时候碰见许长安了。
不对啊,她什么都没说,他是怎么看出来她在相亲的?
林悠悠并不想跟他谈自己的私事,她掏出手机看了时间,说:“我快要迟到了,先走一步。”
白政绥看着她匆匆而去的背影,默默收回了想要抓住她的手。他可以抓住她的,但在快要碰到她的那刻,停住了。这不是他自己的身体,可他只有在这具身体里,才能被她看见,才能正常的生活。
他要怎么做?林悠悠开始相亲了,他不能再等下去,要告诉她了。
这一天的戏拍的还挺顺利,基本都是一次就过,现在等他们拍完最后那场遇埋伏,轿车爆炸的戏,就可以收工了。
一听导演说可以提前收工,大家的情绪高涨,立刻都动作起来,恨不能早一分钟结束都是好的。
爆破的道具白政绥都仔细检查过,没有问题,此时他坐在监视器前,跟导演一起看拍摄效果。
棚景内,三十年代的老城,空旷的街道,两旁常青的树木枝叶繁茂。从街道的尽头,缓缓开过来一辆黑色的轿车,车后窗的窗户都被车帘个遮了起来,看不见里面的景象。
白政绥知道,林悠悠就坐在车里,当这车开到第七颗树旁边的时候,她会把车帘撩开,而烟火师就会启动爆炸。原本这个镜头可以分开拍,但是导演要求逼真,想要一镜完成。
轿车越来越近,白政绥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监视器。
车子开到第七棵树的旁边,又往前了一些,快要开过去了……众人都在等待的那场爆炸并没有如约响起。
白政绥立刻站起来,看向远处的实景。
只见那个烟火师从掩体里出来,不知脚下被什么绊了一下,一个趔趄差点摔一跤。他心里记挂着事故,也没注意,匆匆忙忙地朝轿车跑去。
与此同时,白政绥也即刻朝着轿车的方向飞奔过去。
烟火师一到轿车旁就把车门打开,打算让林悠悠赶紧下车,毕竟备好的**没爆,就变成了不知什么时候爆炸的隐患了,当然早离开早安全。
白政绥看见,立刻大喊,“别下车!”
这次的爆炸威力中等,若是真的爆了,车子里反而是个很好掩体,但如果下了车,会被明火和冲击力直接伤害。
但他们都没有想到,只想赶快离开的好。
就在这时,寂静的棚内突然爆发出一声巨响。
白政绥在急速的奔跑中,眼前的一切事物仿佛都变慢了,他眼睁睁地看见,一条火舌突然就窜了出来,带着焚尽一切的恶意,冲破了空气的阻力,直奔林悠悠和烟火师而去。
在那一个瞬间,白政绥肝胆俱裂!
他拼尽全身的气力奔跑。
在火舌就要舔~舐到他们之时,他一下扑向轿车,车门在他的撞击之下,嘭地一下关上了,林悠悠也被顶进车内,而那个烟火师,被他牢牢地护在身下。
烈焰瞬间而至,白政绥用自己的后背,抵挡了一切灾难。
蚀骨的疼痛袭来,白政绥双手紧紧地抠住了车顶。
原来不是自己的身体,也会这么痛!
痛得,他要坚持不住了。
可是她还在里面,他不能躲。
这不过是在一瞬间发生的事,林悠悠被顶回车里后,下意识地抬头,透过黑烟滚滚的车窗,她看见许长安低下头,看向自己,张了张嘴。
没有声音,但她认出了他的口型。
“快逃。”
林悠悠转身就要从另一边下车,但是门把手不知怎么回事,怎么转都转不开,这时前排呯地一声传来,司机用脚踹开了副驾驶的门,连滚带爬地跑了,林悠悠也爬到前面,终于从副驾驶出来了。
林悠悠一出来,就要去找水源,这时,其他的工作人员已经拎着水管来了,还有人拉住了林悠悠,不让她再往火场里跑。
没过多久,棚外也传来了消防车,救护车的警笛声。
火终于灭了。
林悠悠,烟火师和司机都安然无恙。
许长安倒下了。
整个后背让人不忍目睹。
他被抬上担架,林悠悠一路跟着上了救护车。
许长安安静地躺在担架上,了无声息,林悠悠坐在他的对面,看医生在试图挽救他的生命。
是啊,生命,早上还活生生的人,现在就躺在那里一动不动了。
林悠悠挪到他身边,轻轻碰了碰他的肩,“你醒醒,别睡了,你快醒醒!谁让你来救我的,我开始其实还挺讨厌你的,你知道吗?你为什么还要救我,你这样做不值得!一点都不值得!你快醒醒,别死,别死啊!”
许长安的眼睛,如蝴蝶振翅般,闪动了两下,缓缓张开了,看见林悠悠,眼中竟然还露出了笑意。
“你……”
林悠悠才刚说了一个你字,就见他的眼睛又闭上了。
接着,她怀疑自己的眼睛花了,她突然看见,许长安的身体上面,浮现出一道她万分熟悉的身影,那身影渐渐脱离了许长安,自己坐了起来。
林悠悠眼睛瞬间张大了,那……竟然是——白政绥。
白政绥依然穿着军装,但他的坐姿,完全没有了往日的挺拔,他一手捂在胸前,艰难地看着她,看见她那惊讶地表情,他微一怔,“你……看见……我了?”
“你怎么了?你怎么了?”林悠悠顾不得身旁还有医生在,焦急地问白政绥,“你哪里难受?”
白政绥愣愣地看着林悠悠,过了一小会儿,他轻叹口气,道:“没想到……到这个时候……你才看见我。”
他的声音很虚弱,像是随时都会倒下,听得林悠悠心里一直揪着,“你是……”她看看还躺着的许长安,又看看白政绥,忽然反应过来,“刚刚是你救的我,对吗?你一直都在许长安的身体里?”
白政绥点点头,“他,在那次车祸……就不在了,之后……一直都是我。”他喘息了两下后,又艰难地伸手,林悠悠立刻过去,却又不敢抱他。
他的外表看上去好好的,但非常虚弱,不知道伤在哪里了。
“要怎么帮你?”林悠悠着急地浑身轻颤,“医生就在这里,要怎么帮你才好?”她又想起穆秦,赶紧拿出手机,“我打给穆秦,他一定有办法。”
白政绥伸手,把她搂进怀里,“悠悠,我……想你,很想。我本来……想这一生都陪……着你,现在看来……是不行了。如果有来生……希望……希望有来生,我把来生给你……生生世世……都……给你。”
白政绥抚上她的脸,留恋地看着她,低头,吻住了她。
林悠悠只觉得唇上一凉,接着,那凉意渐渐变浅……
白政绥也渐渐变得透明,透明,消失在空气里。
林悠悠的唇上还有残留的凉意,眼前仿佛还看见他淡淡的笑容,深情又无奈。
第26章 “我的婚事,就不劳费
军政楼的师长办公室内, 一片静谧。白政绥倚靠著书桌,而林悠悠站在窗前,两人之间隔了数步的距离。此时正是夕阳西下, 夕阳的余晖铺洒在积雪上, 反射点点金色的光芒。
雪后的黄昏格外动人, 林悠悠却没有心情欣赏。
三日前, 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她不得不把自己来到白政绥身边的目的和盘托出。从第一次在公寓里遇见他开始, 到最后,他在她的面前逐渐变得透明直至消失,她仿佛又经历了一次这样锥心的痛。这种痛是她几乎承受不住的,是她不敢去回想丝毫关于他的事情,只要一想起他, 心就像是被人狠狠捏住,痛到不能呼吸。
林悠悠看着窗外, 眼神却没有集中,她还陷在回忆里,不能自拔。
“过来。”
一道熟悉的清冷的声音忽然自身后响起,林悠悠渐渐回神。她转过身, 看见白政绥站在那里, 双臂微张。
林悠悠慢慢走过去,在他身前站定。
白政绥微怔,而后一笑,抬手就揉了揉她的头发, 随后上前一步, 把她搂进怀里,“你不是该扑进我怀里?”他说完, 微一用力,就把她抱起来放到书桌上,林悠悠尚未反应过来,就被他捏住下巴,塞进一颗糖,“我不是好好的在这里?你别难过了。”
不知道是什么糖,很甜,进入嘴里散发一股淡淡的香蕉味道,融进奶香里。林悠悠默默地咬了咬糖,抓住他的一只衣袖问:“你会跟我回去的,回到现代,对吧?”
白政绥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林悠悠嘴里含着糖,说话不像刚才那么利落。她见白政绥长久地沉默,心里忐忑,无意识地又舔了舔嘴唇,问:“会吗?你会……唔……”
她的话才刚说了一半,白政绥忽然俯身吻了下来。
她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这还是在他的办公室里,随时都可能有人进来的,立刻想要推开他,“这还在办公室,你……别……”
谁知他反而将她抱得更紧了。
林悠悠的声音,在他的亲吻下愈发零落,语不成句,可就是这样的声音,像小猫似的撒娇的声音,让他欲罢不能。
她被他紧紧地搂着,身体紧紧地贴在他坚实的胸膛,严丝合缝。力气也都仿佛随着亲吻被他亲了过去,她越发地软了。
突然,白政绥松开了她。
林悠悠睁开眼睛,有些怔忪,她看见白政绥仰着头,手捏在鼻子上。
“怎么了?”
白政绥斜睨了她一眼,用另一只手揉了揉她的脑袋,低声道:“真要命!”
他的声音很小,林悠悠没听清,见他仰着头,不知怎么了。白政绥也没有再解释,他单手把她从桌上抱下来,抬手看了看时间,说:“我现在要去训练,一会儿下班后你等我一下?”
“好。”林悠悠答应了,又见他还捏着鼻子,“你流鼻血了?”
“没事,”白政绥推着她出了办公室,“我时间来不及,要换衣裳。”
他这样说,林悠悠不好再耽误他,也就没有再追问,跟他摇了摇手,走了。
白政绥换好作训服出来,章绍正等在门口,见他拿帕子在口鼻处擦了擦,随后拿下来时,帕子上的一抹嫣红分外醒目。
他吓了一跳,凑到白政绥面前仔细看了看,又没看出哪里不对,“师座,您伤在哪儿了?”
白政绥又擦了两下,发现不再流了,把帕子放进盆里,不紧不慢地说:“没事。”
“那这是……”章绍又看了看,发现白政绥是用帕子捏住鼻子,他疑惑,“……好端端地怎么上火了?”
他说完,突然想到刚刚看见林悠悠从办公室里出去,灵光一闪想到什么,笑意就有点绷不住了,“师座,您可别这么硬撑啊!”
白政绥一个眼风过去,章绍立刻闭嘴。两人出了办公室,在去训练场的路上,他又汇报,“师座,已经查过了,关年鸣确实是梁家养子,是梁市长老战友的儿子,很小就到他们家了,和市长的女儿青梅竹马。”
“梁市长女儿叫什么名字?”
“梁茵茵。”
白政绥眉心微蹙,真的有这个人。
“林悠悠呢?”
听他这样问,章绍忍不住露出为难的神情。白政绥让他去调查林悠悠,可他什么都没有查到,她的亲戚,朋友,读过书的学校,什么都没有,她所有生活过的痕迹都没有,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
“还是什么都没有查到。”章绍寻思一番说:“师座,对林姑娘,您还是多留个心眼。”
“我有分寸。”
“是。”章绍没再多话,他想到另外一件事——白公馆刚打到师部的电话。
“师座,白将军回来了,他请您下班后回白公馆。”
两人这时已经到了一楼,白政绥刚推开军政大楼沉重的大门。
刚刚还泛着红色的天际已经没有了落日的踪迹,天色变得灰暗,似有风雪欲来的趋势,快要天黑了。
白政绥目光沉静,“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到,一到家就给您来了电话。”
他轻轻哈出一口白气,略微思索一番,说道:“你先去训练,我很快就来。”
说完,他转身又进了大楼,上楼,到了翻译组门外。
林悠悠还在办公室里,李婉和张岩也在。
李婉先注意到他,立刻起身,“师座。”
白政绥进去,对张岩和李婉点了点头,径直走到林悠悠的位置旁边。她也站了起来,唤了他一声,“师座。”
他面上无甚表情,但周身冰封的气息有了融化的迹象,连眉眼间都隐隐有了笑意。他身子不由自主地,朝她的方向倾了倾,又靠近了一些才小声道:“我晚上临时有事,你一会儿下班不用等我。”
林悠悠咬了咬下唇,才应了一声,“……哦。”
她好失望。本来想晚上再跟他说上一说,也许他就会答应跟她回现代了,现在他不能来,不趁热打铁,这铁估计要凉了!
她勉强应下的模样,特别的乖巧可爱,又因为不太高兴,两颊还微微鼓起来一点。
看见她这小模样,白政绥的笑意又浅浅漾了起来。
很想,捏捏她的脸啊!
他眼角的余光瞥道办公室内另外两人,只得作罢。想了想,手伸进口袋里摸索一番,然后往她桌上一放,再拿开时,桌上留下两颗糖。
“很甜。”他说完,朝她微微扬了扬嘴角,走了。
跟来时一样突然。
“悠悠,”李婉见白政绥走了,凑过来好奇地问:“师长找你什么事?”
“嗯……就看看稿件怎么样了。”
看稿件?
说真的李婉是不相信的,师长的眼神根本半分都没落在稿子上好吗?由头至尾,那双好看的眼睛都没离开过林悠悠。她嗅出两人之间不正常的氛围,但她不敢问。
冬天的天黑的早,白政绥训练完,天已经全黑了,他想到还有人在家里等着自己,也就没换衣服,直接穿著作训服就回家了,打算回家再换。
轿车开到白公馆门口时,大门自动开了,平日里黑漆漆的小洋楼,今日灯都亮了起来。房子里有家人,才能称为家,白政绥坐在车里,看着亮着灯的小楼,眼神渐渐柔和,心里平添了几分喜悦,包裹着温暖。
他下了车,交待章绍和司机把车留下,他们可以直接回去休息,明天他自己开去师部,不用再来接了。
白公馆里的佣人王姨听见汽车的声音,早早就把门打开,见白政绥过来,立刻迎上前道:“少爷您回来了。”
“他在家?”
王姨在他手臂上轻轻捶了一下。
“他……我爹……在家?”
王姨这才笑着答道:“在,老爷下午就回来了,在书房,就等你回来吃饭。”
“好。”白政绥想了想就要往书房去。
“少爷,您要不先去洗澡?衣裳都还没换呢。”
“还是先去见他……我爹吧,免得他说我不分轻重缓急。”
书房内,白相魁正伏案疾书。他听见门开的声音也未抬头,手上也未停,待最后一笔落下,把笔放入笔洗中,这才抬眸看向来人。
自白政绥十岁之后,白相魁常年在外领军,每年也只有过年的时候,父子俩才会聚在一起,他们这又有快一年没见了,白政绥见他看过来,酝酿了一会儿,才叫了一声。
“……爹。”
白相魁把笔清洗干净,挂到笔架上,又拿了一旁的帕子擦手,上下打量了他两眼,才说道:“前两日你带去东兴楼的,是哪家姑娘?”
白政绥轻笑了一下。
就知道他没什么事不会轻易回来。
“师部翻译组新进的职员,日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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