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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城池-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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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陶姨很欣慰,给他盛了满满一碗饭,又善意地絮叨了好一会,叮嘱他以后都要这样正常吃饭。江随听见他应了几声。
  怎么这么听话啊?
  大概是给陶姨面子吧。
  陶姨闲不下来,又去洗衣间忙碌,小餐厅只剩他们两个。
  江随低头吃着一个小紫薯,她眼睛盯着碗边的花纹,吃得心无旁骛,快吃完的时候,悄悄抬头,瞥了一眼坐在对面的人。
  他垂着眼眸,长指握着筷子夹走一片菠菜,不紧不慢地吃着,漆黑的睫毛微阖了下,又分开,目光朝她看来。
  “还有吗?”他脸庞微抬,视线落在她碗里。
  江随不解:“嗯?”
  “紫薯。”
  “哦,有的。”江随起身,从厨房的蒸篮里拿出一个装在小碟子里给他。
  她坐下来,说:“刚刚对不起。”
  周池掀眸看她。
  江随:“我不是故意的。”
  听到他嗯了一声,江随松口气,低头喝汤。
  过了没几秒,对面飘来清清淡淡的一句——
  “看了多久啊?”
  “……”
  江随被汤呛到了,咳得脸通红,恍惚听到他笑了一声,刻薄又嘲讽。
  幸好陶姨及时出现打破了绝境。
  “阿随吃完了?多吃点的呀,你这身板瘦的哟!”
  “我吃饱了!”江随收拾好自己的碗筷,上楼回房。
  *
  十点半,江随做完一套数学试卷,收拾好书包,靠在床头看了半小时小说。
  这本书是林琳借给她的,很普通的一本小言。
  江随不太喜欢看这种,她爱看的是悬疑推理类的,无奈林琳竭力推荐,让她看完交流读后感。故事很简单,少男少女爱来爱去,然后乱七八糟虐了一通,年少的爱情经不起波折,最后悲剧收场。
  人人都说,悲剧更有牵动人心的力量,但江随看完并没有太多共鸣。
  既然喜欢一个人,哪有那么多分开的理由,只会想和他在一起。
  除此之外,她还在书里发现很多不合逻辑的细节。
  没意思。
  江随合上书,闭眼躺了一会,很奇怪,居然毫无睡意。她对着天花板花了五分钟的呆,翻身起来,从抽屉里摸出素描本,重新削了一支新铅笔。
  本子还剩最后一页空白。
  电脑没关,她点进二中贴吧,点开校草排行贴,对照自己的素描本看了看,已经画到陈耀,她从上往下拉,帖子里有各种新的提名,照片很丰富。
  一个熟悉的名字从屏幕滑过去,江随手指停顿,鼠标上滑,几秒后停住。
  “周池,高二(3)班。”
  下面有两张照片,一张蓝白校服正面照,他站在篮球场,手插兜,略微颔首,眉目如画。
  清晰度一流,八成是三班内部人士贡献的作品。
  另一张应该是斜侧面偷拍,背景是操场主席台。他穿灰色卫衣,黑长裤,一根手指顶着篮球,微微抬着下巴,脸庞线条绝佳。
  江随看了一会,灵感丰富,可惜思路跑偏了,眼前来来去去都是今天晚上他湿漉漉走进台灯光里的那一幕。
  眉眼、锁骨、胸腹、腰臀、长腿、脚踝、水滴……
  江随你有病吗?
  这不是欣赏美,这是……下流。
  江随猛拍了一下脸颊,揉揉眼睛,鼠标下拉,继续往后看别人。
  看了不知道多久,本子最后一页仍然空白。
  快到十一点半的时候,她又将鼠标拉回去了,光标停在周池的眉眼间。过了半分钟,她提笔,构图打形。
  ……
  第二天早上,江随破天荒地错过了闹钟,起晚了,陶姨早就出门去买菜了,连知知都已经走掉,她匆匆忙忙赶到学校,早读课已经开始十五分钟。
  走廊里四个男生站成一排,全是迟到的,周池站在末尾,鹤立鸡群。
  老孙正气呼呼地在进行批评教育,唾沫横飞。
  江随背着书包,跑出一脸汗。她尴尬地停在老孙身后,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教室里的人全都看着她。
  三班班规明文规定,但凡迟到,早读课就不能进教室,要站在走廊读书,以示惩罚。
  江随是班里的好学生,一向受老师偏爱,班里同学一半诧异,一半看好戏,就想看看老孙怎么处理,是包庇偏袒还是一视同仁?
  老孙骂完男生,转过头看到江随站在门口。他从办公室过来就在走廊训人,还没进教室,没想到江随今天居然也迟到。
  “江随,今天怎么回事啊?”老孙眼睛瞪了瞪,显然十分惊讶。
  “对不起,我睡过头了。”江随的脸被风吹得红扑扑,头发没梳整齐,有几分狼狈。
  众目睽睽,老孙没法双标,指了指周池后面的位置,江随自觉地站过去,拿出英语书。
  老孙摇了摇头,拂袖进了教室。
  几个迟到的男生看到江随也在,莫名觉得荣幸,笑着拿出书装模作样地读一读。
  江随捧着书,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睡眠不足,她的脑袋昏昏沉沉。
  空气里有一丝薄荷香。
  江随闻了闻,转过头往旁边看,发现是周池在嚼口香糖。
  他大概睡得非常好,眼睛都睡肿了,然而并不影响美貌,那单眼皮像画过眼线似的,到眼尾变细,微微往上翘出一点儿,不仔细看很难发现。
  江随想起昨晚的素描……
  或许,眼睛要调整一下。
  周池偏过头,跟她对视了一眼。
  “还有口香糖吗?”江随问。
  周池在口袋里摸了摸,手递过来,掌心一个绿色小盒。
  江随抽出一片:“谢谢。”
  嚼了一会口香糖,江随清醒了,背单词背到下课。
  林琳看着江随的黑眼圈,问:“你昨晚没睡好啊?怎么还迟到了。”
  “嗯,熬夜了,闹钟没起作用。”江随放下书包。
  林琳叫道:“是不是熬夜看我那本小说了?很好看是不是!”
  江随看了看她兴奋的脸,敷衍地点了点头。
  一天课上完,迎来假期。
  这天晚上周池没回家,从学校去了汽车站。江随很晚才收到他的信息。
  他回了眉城。
  江随不知道周池回去做什么,他不会主动交代,江随也没有立场去刨根问底。反正周一早上,他和往常一样出现在学校,好像有点感冒,脸色不怎么好。
  周一,12月24日,是平安夜。
  这种有噱头的日子都是少男少女用来玩耍聚会的。
  江随也是少女,难以免俗。
  和去年一样,她被林琳、许小音拉出去逛街到九点半,吃过夜宵,三个女孩在步行街的小广场买到了巨贵无比的平安果和一顶红红的圣诞帽,然后各自回家。
  陶姨和知知早就睡了。
  江随洗完澡收拾妥当,已经过了十一点。她吹完头发,调好空调温度,钻进被窝,刚熄掉灯,手机响了。
  屏幕显示来电人是周池。
  江随怔了一下,接通,电话那头嘈杂吵闹,有歌声有吼声,然后她听到了张焕明的声音。
  “江随,你们家住哪儿啊。”
  江随问:“怎么了?”
  “周池喝醉了,你说下地址呗,我现在把他送回来,你能不能出门来接一下?”
  喝醉了?
  江随把地址报给他,起床穿衣服。
  十一点半,她在巷口等来出租车。张焕明跌跌撞撞地把喝醉的周池弄下车,江随跑过去帮忙,闻到一股明显的酒味儿。
  把周池弄上阁楼后,张焕明累得气喘呼呼,他也喝了不少。江随送他到门口,他顶着个红脸庞对江随说:“你照顾一下你舅啊,这家伙感冒了,好像还有点发烧,我们也不知道,一拼酒就拼多了。”
  “我知道了,你回去小心点。”
  “行,明天见啊!”
  张焕明脚步虚浮地走了。
  江随回到阁楼。
  周池被张焕明扔在沙发上,以一种不太舒服的姿势躺在那,两条长腿很委屈地蜷缩着。江随拿湿毛巾给他擦脸。
  他眉头皱得很紧,脸庞泛红,迷迷糊糊睁眼。
  “周池?”江随喊了一声,他不知听清没有,眉尖抬了抬。
  不知道喝酒了能不能吃感冒药?
  江随决定下去百度一下。
  她放下毛巾起身,手却被捉住了,周池力气很大,江随没有防备地被他拉跌倒。他自己也从沙发上滑下来,半个身子压在她身上,脑袋在她颈窝轻轻地蹭了蹭。
  “你跑什么……”生病的嗓子沙哑阴沉,有种罕见的脆弱。
  江随愣了一下,他是不是……把她当成别的人了?
  她僵着身体,用手推他。
  周池好像很难受,攥住她的手,脑袋抬起来,眼角微红,目光不太清明,忽然头一低,嘴唇印在她的脸颊。
  气息滚烫,带着浓浓酒味儿。


第9章 
  落地灯孤零零立在床边。
  周池的脑袋还搁在江随颈上,他刚刚支撑不住,脑袋耷下来,嘴巴碰了江随的脸颊,居然就这么睡过去了。
  江随的小身板扛不住他一米八二的身体,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人弄到床上,帮他脱掉鞋和外套,抖开被子盖好。
  她在地板上坐了一会。
  床上的人闭着眼,呼吸渐渐平缓。
  江随扭头看过去,他半边脸揉在被子里,薄唇紧抿,眉心依然是微蹙的。
  屋里阒然无声,刚刚的所有动静仿佛都没有出现过。
  江随转回脑袋,摸了摸脸颊,意识到他大概只是没力气才摔到她身上,不小心碰到了她的脸。她待了一会,起身拍拍屁股下楼。
  *
  周池头昏脑涨地醒过来,烧已经退了,一身汗,睁着眼睛躺了好一会,依然难受得很。他撑肘坐起,随手拿起床头柜上的玻璃杯,半杯凉水灌进喉咙,嗓子疼得厉害。
  对面墙上的小挂钟显示十一点半。
  房间窗帘拉了一半,阳光透过玻璃照在床边。
  是个大好的晴天。
  周池掀开被子下床,柔光下的地板上躺着一根女孩用的黑色发卡,细细长长,没有任何花纹图案,是最简单实用的样式。
  他抬手揉额,捡起那根发卡,往前走,瞥见书桌上的感冒药,走过去看见药盒下面压着一张纸条,黑色笔写的几个字:我帮你请假。
  混沌的记忆中有些片段清晰了些,他记起昨晚屋里瘦瘦小小的身影。
  她身上有牛奶沐浴露的香味。
  周池抿着唇,失神地站了片刻。
  那个时候他其实很恍惚,只是不想一个人待着。
  中午的食堂人来人往,学生成群结队,各自占了一片座位。
  林琳将校服外套一丢,对旁边的高一学妹说:“不好意思啊,这片归学姐占了。”
  江随去旁边窗口买了热饮回来,许小音端着三份盖浇饭边小跑边喊:“快快快,快来接我一下,坚持不住啦。”
  “你千万别松手!”江随慌忙跑过去接下。
  她们坐下来边吃边聊。
  吃到一半,张焕明不知从哪跳了出来:“嗨,美女们!”
  三个女孩吓了一跳,林琳白了他一眼:“真稀罕,你们这种少爷也会来食堂吃饭啊?”
  “谁说我是来吃饭了?”张焕明龇牙笑了下,脑袋转向旁边,“江随,兄弟们派我来问问你,周池怎么样啦,他手机到现在关机,我们都打过几遍了!”
  江随摇头:“我也不知道,我走的时候他还在睡。”
  她出门的时候,陶姨不在,她也没法让陶姨看一下周池。
  “啊,”张焕明叫道,“他该不会一个人烧糊涂了昏过去了吧?”
  江随握筷子的手顿了一下,刚夹住的豆角掉回碗里。
  林琳骂张焕明:“你能别这么乌鸦嘴吗,故意吓阿随啊?”
  “没有没有!”张焕明对江随说,“我就瞎猜猜,行,你们先吃,我撤了!”
  他前脚刚走,后脚又来了个人。
  “学姐,又看到你啦!”穿粉色羽绒服的女生跑过来,坐到江随对面的空位上,殷勤地放了一杯热巧克力到江随面前,“谢谢你上次帮我递信。”
  啊。
  江随看着她漂亮的小圆脸,认出来了:“是你啊。”
  “对对对是我是我,”小圆脸笑起来露出酒窝,又好看又可爱。
  江随发觉她比之前更漂亮了,好像化了妆,眼睛大了些,还涂了口红,难怪刚刚一眼没认出来。
  可是学校不是不让化妆么,她是怎么躲过教导主任那双鹰眼的?
  林琳和许小音四目一对,心知肚明,开开心心看戏。
  “你有什么事吗?”江随把那杯热巧往她面前推了推,“我已经买了饮料喝。”
  “不,学姐你一定要收下,这是我心意。”小圆脸眨着大眼睛说,“我特别喜欢你,学姐,你人特别好,对了,我听说周池生病了,是不是真的?”
  江随都惊讶了。
  这你都知道?你在我们班有眼线啊?
  “我听别人说的。”小圆脸露出担忧的神情,“怎么样,他病得严重吗?”
  “还好吧。”江随说,“就是感冒而已,有点发烧。”
  “那……”小圆脸目露渴望,“那我能不能去看看他?我买了一些吃的还有感冒药给他。”
  “……”
  江随有点无语了。
  这就想登堂入室了?你胆子这么大上次怎么不自己送信呢,我进他屋都腿软呢。
  旁边围观的林琳和许小音也很惊奇,觉得这女孩脑回路有点奇特。
  小圆脸说:“他不是住在你家里吗?放学我跟你一道走吧。”
  江随心情复杂:“不太方便吧。”
  “学姐,拜托你了,我真的很担心他。”
  “你不用担心。”江随的语气不自觉地低了一些,“家里有人照顾他,吃的和感冒药都有。”停了停,她话锋一转,“对了,上次那封信他给你回了吗?”
  小圆脸目光倏地一下黯淡了。
  “还没。”
  还没,言下之意就是还在等待,没有放弃。
  没等江随说话,她的脸庞立刻又恢复了朝气:“没事儿,我继续努力!谢谢学姐,等他病好了我再找他。”她起身就跑走了,粉色的身影像一朵跳跃的桃花。
  而这只是周池众多桃花中的一朵。
  江随收回视线,听见林琳说:“这女孩还挺有意思啊,朝气蓬勃的。”
  江随点点头:“是啊。”
  不只蓬勃,还很漂亮。
  吃完午饭回到教室,江随从书包里摸出手机又下了楼。
  正午的太阳暖洋洋,篮球场上很多人,男生在打球,女生在围观。
  江随沿着水泥小道往前走,停在图书馆外的百年老树下,她拨了周池的电话,果然如张焕明所说,关机。
  这个时间陶姨应该在家。
  江随改拨楼下客厅的座机号。
  响了两三声,终于有人接通,江随松了口气,贴着手机喊:“陶姨陶姨,你快去楼上看看周池,他生病了,不知道是不是烧昏过去了!”
  电话那头很安静。
  “喂?”江随又喊,“陶姨?”
  还是安静。
  “怎么回事啊?”江随自言自语。
  听筒里终于有了动静——
  “谁昏过去了?”低低的一句反问,声音喑哑,带着明显的倦意。
  “……”
  半天没有声音,周池握着电话,似乎看到了她此刻的表情。他低着头,淡淡地说:“人呢?”
  过了三四秒。
  “怎么是你?”小小的声音,比最开始的音量低了几个度,“你醒了?”
  “废话。”
  “……”
  江随捏着手机,几乎想象得到他嘲讽嫌弃的表情。
  她问:“你吃药了吗?”
  “吃了。”
  “我已经帮你请假了。”
  他嗯了声。
  江随停顿了一会,在原地转了两步,看见树上的叶子已经快掉没了,光秃秃的,特别丑。
  “那我挂了,要到午休时间了。”她说。
  他没应声。
  江随准备切断通话,他突然叫了她的名字:“江随。”
  “嗯?”
  “我想吃饺子。”他的声音很低,也更加沙哑,“友谊路78号那家。”
  啊?
  江随有点懵,应声:“哦。”顿了下,“那……我放学买?”
  那头淡淡地答一声:“嗯。”
  江随的手机还贴在耳边,一串熟悉的上课铃响了起来,等铃声停下,手机听筒里只剩下忙音。
  他已经挂了电话。
  放学。
  江随收好书包去校门口等公交车,坐305路到友谊路,下车又走七八分钟,看到了周池指定的那家饺子馆。
  是个不太大的门店,装修得很清爽,看上去很干净,当然,价格也比一般饺子店要贵一些。
  江随打包了两盒饺子,有好几种口味,老板娘给她单独装了醋和辣椒油。
  江随提着袋子,怕饺子凉了,招手拦了一辆出租车,二十分钟就到了巷口。
  她小跑进屋,在门口换鞋,陶姨正在厨房做晚饭,听到外面动静探头看了一眼,江随已经上了楼。
  她在阁楼门外敲门,敲了两下,门就开了。
  周池似乎刚从床上起来,屋里没开灯,他头发乱着,一只裤脚半卷在小腿处,脚上难得穿了袜子,灰白色的短棉袜。
  他让到旁边,江随脱鞋走进去,站在书桌边回头看他。
  “放桌上吧。”
  他边说边抓了把头发,摁亮了灯。
  江随把袋子放桌上,看了看桌上打开的药盒。
  她回过头,发现周池站在几步之外,清黑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她,不知在想什么。
  不知怎么,江随没来由地想起他昨晚醉酒后的样子,她抿了抿唇,低头解袋子,把醋和辣椒油拿出来。
  身后的人突然走上来,低着声说:“这是你的吗?”
  他手心里有根黑色发卡。


第10章 
  江随认出那是她昨晚丢失的。
  原来是落在这里了。
  她点点头,伸手拿过发卡,放进上衣口袋,抬头看了周池一眼,他比她高,看她的时候总是低着头,眼眸微垂,这种自上而下的目光给人若无若无的压迫感。
  江随就这样站着。
  周池的姿态比她放松很多,肩膀微耷着,目光也没有什么不自在。
  江随不知道昨晚的事他记得多少,或者说他全都记得,但并不觉得有什么。
  毕竟喝醉了。
  喝醉了,所以和平常不太一样,说什么做什么都不清楚,不是故意的。
  这个是万能理由,让一切都不需要其他解释。
  周池提起袋子走到沙发边坐下,两盒饺子放到小木几上。他拆了一次性竹筷,偏头看她:“你不吃?”
  江随拿着醋包和辣椒油走过去。
  这屋里的沙发很小,不够宽,堪堪能坐两个人,周池往那一坐已经陷下去一块,旁边位置看起来更窄了,他的校服外套胡乱放在那。
  江随看了看,没坐过去,拿了旁边的懒人坐垫放在地毯上。
  她刚坐下,周池递来一双筷子,“醋。”
  江随低头拆醋包和辣椒,倒在店家送的塑料小碟里。
  周池摁了手边的遥控器,电视跳出画面。是个香港电影,警匪片,电视的音量很小,周池也懒得调。
  他拿了筷子夹饺子吃。木几太矮,他弯着背。
  江随注意到他只蘸醋,不碰辣椒。
  可江随喜欢辣椒,这家的辣椒油很有劲头,特别辣,她吃了几口就开始冒汗。对白的声音很小,她听得模模糊糊,边吃边看着屏幕。
  电影已经放到后面部分,警察男主正在追捕反派恶人。
  周池不经意地抬眼,看到江随的脸已经红了,鼻尖有一层薄薄的汗。
  江随的脸很小,皮肤白皙,眉毛是天生的细细弯弯,似乎太辣了,她微蹙着眉,吃得很慢,无意识地舔了舔嘴唇。她整个人从头到脚都瘦,坐在地毯上只占去小小的一片地方。
  周池看了几秒,开口:“昨天晚上……”
  江随转过头。
  嘴巴里最后一口饺子刚咽下去,辣椒呛住喉咙,她皱着眉咳嗽。
  周池起身,去饮水机前接了杯水递给她。
  江随接过来,喝了大半,喉腔里的辣感缓解,听到头顶淡淡的一句:“吃不了辣死撑什么?”
  江随抬起头,说:“我喜欢吃。”
  “行,辣死你。”周池淡淡睨她一眼,夹起饺子蘸醋。
  过了一会,江随鼓起勇气,主动提起:“昨晚你是不太开心吗?喝那么多酒。”
  周池顿了顿,没有接话。
  江随也没有再问,小声说:“以后不要喝那么多了,对身体不好。”
  周池抬眼觑了她一会,嗯了声。
  两盒饺子周池各吃掉一半,放下筷子,他也没起身做别的,就靠在沙发上看电视。江随也吃了不少,还剩下一些,她单独收拾好,把垃圾收了,擦干净茶几。
  外面天已经黑了,电影还没放完。
  空调开得偏高,热气很足,屋里暖烘烘。
  江随坐在原处,转头看了一眼,周池的姿势更懒了,已经从靠着变成了斜躺着,他的长相得天独厚,这种姿势让他从头到脚都很少爷。
  两人安静地看电视,谁也没有再提昨晚的事。
  大约过了五六分钟,周池起身去了趟卫生间,上完厕所出来,他去书桌边翻找了一通。
  江随正专心看着电视,一个小铁盒递到她面前——
  一整盒的太妃糖。
  江随惊讶地看着他。
  周池没什么耐心地说:“不吃算了。”
  他手往回收,江随拉住盒子边缘:“我吃!”她抓了一把糖。
  周池坐回沙发,脚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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