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燃烧的扉页-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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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李琊拿着水壶从走廊尽头的开水房回来,见叶钊匆匆收线,奇怪道:“谁的电话?”
叶钊笑着摇头,“北京的朋友。”
李琊撇了撇唇角,“怎么也不来看你?”
“他们拿来的书都看完了,你去趟书店吧。”
“要什么书?我给老秦打电话。”
“今天果壳有活动,他很忙。”
“卖俄语原版书的店很远诶。”
旁边的护工一边削苹果一边接话道:“你放心去吧,这里有我守着。”
李琊想了想说:“你还要什么,我都一起买回来。”
叶钊颇为嫌弃地指了指她身上的宽松的古着衬衫,“给你自己买两件儿衣服,别老穿庞仔的了。”
她玩笑道:“嘁,这不是给我们叔叔省钱么,住院费都交不起了。”
他也打趣说:“是,等出院了只有上街乞讨了。”
李琊怎么可能有逛街的心情,搭乘轨道交通直奔商场里的大型书店。这个年头很少有书店售卖俄语书籍,为节省时间直接询问了工作人员。
“《安娜卡列尼娜》……”工作人员在电脑里搜索到库存,指出方向,“有的,往里走。”
李琊这才看了眼架上摆的书籍。畅销总是放在最前,村上春树的《1Q84》与情感作家的书及成功学鸡汤放在一起。
再往前走,架子上摆着新出版的作品——《春游》。封面很简洁,极浅淡的灰色,中央下方画着孩童的背影,六十度折角有一抹深灰的影子,没有腰封与任何推荐语。
如果不是熟悉的标题,李琊很难注意到它,再看封面另一侧两个字“叶钊”。
竟以这样的方式显摆他的新书,教她好跑一趟!
李琊拿起这本书,按习惯打开来。新书的气味浓郁,边角有些许翻阅痕迹。
扉页出现在眼前,右侧印有一行小楷:
献给山茶。
李琊低“啊”了一声,赶紧捂住脸,又打开指缝,偷窥似的去瞧那四个字。
依旧是清清楚楚的“献给山茶”。
唇角不可抑制地上扬,整个人犹如裹在热带水果的泡泡糖吹出的透明泡泡里,此刻她是这间书店里最快乐的人,这世上最快乐的人。
西方作家有在扉页题词的习惯,纳博科夫献给薇拉、夏洛蒂献给萨克雷、波伏娃与萨特献给彼此,还有说不完的作家们,多是献给亲密友人或者,亲密爱人。
现在,“山茶”也成了叶钊作品里的一页,最不可忽视的重要的一页。
*
“咚咚咚。”李琊站在门框外,佯装俏皮地说。
病房里传来低沉的男声,上扬的语调显出愉悦,“请进。”
李琊一步一步走进去,手负在身后,扬着下巴说:“叶老师。”
叶钊挑眉道:“山茶老师?”
李琊抿着笑,飞奔扑进他怀里。
听见一声闷哼,她急忙撑起上身,抬头说:“对不起。”
他单手将她圈在怀里,垂眸笑道:“看见了?”
李琊献宝似地举起手里的书,笑意盈盈地说:“还说我要好好拜托你,自己倒急不可耐。谁准你把我名字写上去的!”
叶钊挠了挠她的下巴,而后将其轻轻捏在指尖,“不好吗?”
唇贴上唇。
好啊,好得不得了。
第七十六章
时光匆匆而过。
辩护律师联系上唐季飞在香港的亲属; 但对方不肯出手。秦山托了不少关系; 终于得以让李琊与唐季飞见面。
隔着透明玻璃; 他们看彼此都有些陌生。
李琊问:“还好吗?”
唐季飞答:“挺好的。”
李琊“噢”了一声; “那就好。”
唐季飞又答:“嗯。”
“你的案子很复杂; 牵扯到江旭和一些官员。”
“我知道,开庭的话我会申请不公开审理,你们别来了。”
李琊蹙眉说:“哥; 不是亲属之后不能探视的!”
唐季飞笑了笑,“找个靠谱的经纪人; 乐队要好好的,你也给我好好的。”
“我们只认你。”
“少来。能签经纪公司就签吧,单打独斗辛苦; 等我出来不希望看到你们散了。”
李琊强忍着情绪,说:“波落落卡也有你的名字。”
“当然了。地下室里还有你们的唱片,几瓶酒,都拿走吧。用不上的就扔了。房子退了,押金拿去吃顿好的。”
“唐季飞!”
唐季飞笑了一声; “我怎么像在说遗言?总之,和叶钊好好生生过; 结婚的份子钱我之后再补。要是给我生个侄女儿那最好; 给她讲飞飞叔叔‘南征北战’的故事。”
“滚吧你。”
“别的没了,你走吧。”
*
盛夏,医院住院部高层病房听不见蝉鸣,唯有灼眼的阳光映进窗户。
叶钊躺了一个月; 终于能走动了,可还是需要小心。知道他的小小护工闷极了,他提议离开医院一会儿。
李琊用极端案例吓唬他,要他打消这个念头,在病房好生待着养伤。
叶钊说:“想听你弹吉他,去老秦那儿拿吧。”
李琊思索一番,同意了。
*
午后,他们搭的士去了较场口。得意世界还同原来一样,楼外缀满灯牌。果壳空间也没什么变化,演出前清清冷冷。
不过果壳隔壁开了间滑板店,果壳的休息区成了试滑板的地方,墙壁喷着彩绘涂鸦、贴着演出海报。有两位青年正坐在地上聊天,他们有脏辫、镶金的牙、指节上的字母刺青、满身的链坠饰品。这一隅看上去亚文化气氛愈发浓郁。
推门而入,秦山就坐在吧台一侧的高脚凳上,马尾垂到肩胛骨中央,好不悠闲。
见着来人,他笑说:“稀客呀!”
李琊指了指门外,“晚上有‘阿司匹林’的演出。”
秦山讪讪一笑,“你哥哥要吃饭嘛。”
李琊嫌恶道:“谁是你妹妹,三十好几了还不正经。”
“我就老不正经。”秦山说得倒是一本正经。
叶钊扶着吧台而站,“吉他拿来了?”
秦山在吧台后拿来吉他琴盒,领他们去沙发区域就坐。
李琊从琴盒里取出Gibson木吉他,无言地摩挲表面的痕迹。端详了一会儿,她抬眸说:“保养得这么好,谢了。”
秦山摆摆手,“不说这些。”
李琊架好吉他,随意弹拨起来,哼唱着苏联民歌《苏丽珂》。
秦山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原来听到“俄”都要生气的人,竟然还用俄语唱歌。他讲了老掉牙的苏联笑话,被她佯装呵斥撵走了。
李琊放下吉他,双手一拍,说:“好了,倾情
弹唱一曲,我们该回医院了。”
叶钊双手交叠,看着她说:“关于这把吉他……”
李琊笑了一声,“我就知道你别有用心。”
叶钊平静地说:“蒋柯没有死,他在监狱。为了毒品故意杀人。”
李琊别过脸去,又回眸看他,十二分坚定地说:“他死了。”
叶钊再无话,想要去抱她,却见她起身。
李琊将吉他放回琴盒,背在身后,朝他伸出手,语调轻松地说:“走吧,我才不想看到阿司匹林。”
回去的途中,李琊半倚在他肩头上,轻声说:“我想去看小姑。没有用唐季飞给我准备的新身份,就是为了能见她。”
叶钊握了握她的手,“好。”
*
提前申请了探视时间,到预约那天,李琊以为会被拒绝,却不想要见的人出现了。
李铃兰穿着制服,剪了老式短发,看起来十分朴素,眼尾唇角出现细褶,甚至她过去最在意的脖颈都不在细腻,有了她口中“邋遢女人”才会有的颈纹。
李琊捧着电话,近欲落泪。她压下情绪,笑笑说:“我很好。”
李铃兰说:“我都知道了。”
她指的是近来发生的事,看来在里面有照应的人。
李琊稍稍安心了些,点头说:“叶钊,我和叶钊……”
李铃兰扬起那与她相似的下巴,“真了不起。”
“怪我吗?”
“怨有什么用,其实我怨了你十几年,说就想你好也不全是真,当时已经有兆头了,男人么就他去吧。没想到你惦记这么久。”
“为什么要养我?”
“这是我和他唯一可能的联系,再说你长得好。”
没有说完,一切已明了。
李铃兰利用李琊为筹码钓了不少男人,那些开车接送她上学的男人就是其中一部分。
李琊还是不甘心,问:“你爱我吗?”
李铃兰笑笑,又叹气,“山茶,哪有无条件的爱。”
“有的。”
“男人永远喜欢年轻女人,他是一时的。”
李琊摇头,“也许,但是不止。小姑……”
李铃兰出言打断,“我不是,没有我你也不会经历这些,别再这样叫我了。”
李琊咬紧牙关,蹙眉说:“你也……不要我了吗?”
李铃兰“嗯”了一声,“我们早就没关系了,别再来了。”
李琊一瞬不瞬地看了她许久,扣上了电话听筒。
下雨了,这烂俗电影里惯用的手段!令人憎恶,令人心碎。
李琊双手抱臂,走
&;nbsp网址:出森严高墙围起来的地方,电网铁门轰然关闭,如同一刀斩断过去。
车旁的男人快步走来,将伞撑在她头顶,“冷吗?”
她扑进他怀里,紧紧拥着他,拥抱虚无的未来。
叶钊轻抚她的湿润的发稍披拂的背,胡茬抵着她的前额,低声道:“会好的。”
阴霾的夏日傍晚,开着暖气的别克驶离。
李琊缩在后座一角,以商量的语气说:“我想去茶楼。”
秦山从后视镜里看过去,与叶钊对视一眼,后者点头,“好。”
*
茶楼大门紧闭,后窗糊了一层报纸,任谁看来都是查封的状态。
李琊抡起地上的砖块朝后门的门锁砸去,钻木取火般,几分钟后门锁终于松动了。
格局的不会有太大改变,李琊摘下土星挂坠擦亮火花,轻车熟路地走向前厅。叶钊亦步亦趋。
借着火粗略将装潢打量,她说:“真难看。”
虽是这样讲,她还是走上了通往楼上的扶梯。
径直往阁楼走去,推开门,昏暗的光映亮狭窄的房。室内没有任何变化,纸箱杂物堆满,布满灰的床依旧搁在那儿。
李琊想起似地说:“你有没有事?”
叶钊靠着门边的墙,一边摸出烟来一边说:“能有什么,走两步而已。”
他们静默食烟,火花熄灭,只有窗外黯淡的灯光照进,几乎看不清彼此的脸孔。
不知何时,低声呜咽响起。
叶钊摸到李琊的脸,俯身轻语。
哭泣与言语化作吻,温柔的吻,胡乱的吻,急切的吻。
灰尘扬起,沾在落地的衣物上,沾在赤…裸的躯壳上。
汗水浸湿木板。
李琊压在上面,以居高临下之姿,睨着瞧不清的天花板,睨着深褐色眸眼里的自己。
曾被无数叫嚷围困,却不真的被侵入的空间,填满了疯狂的吟…哦。
再见,她高傲的、纯洁的、天真的、荒诞的少女时代。
*
深夜,茶楼安静下来,附近的药店迎来客人。
叶钊捂着隐隐作痛的腹部,认真地说:“没关系的。”
“我不想中奖。”李琊抿了抿唇,让店员拿来药品。
“副作用很大。”
“不过,或许是心理因素,不戴的感觉确实好一些。”李琊弯了弯唇角,“你说我吃长效的怎么样?没有副作用,还能调解我不太有规律的例假。”
叶钊短促地“嗯”了一声,“如果你愿意的话,你知道我不会拒绝。”
“真是混蛋。”
“必须声明,是你先开始的。”
的确是她先开始的,不得不说,偶尔性会是宣泄情绪的最佳出口。
*
八月下旬,他们办理了出院手续。
叶钊需要回北京处理评论集的出版事宜。评论集虽比短篇集更早签署合约,但因注解与不同出版社的关系,所需更久的时间。
李琊说:“你过完生日再走,耽误不了几天。”
叶钊略有些诧异,“为什么这么在意我的生日?”
其实他的潜台词是:既然这么在意生日,你为什么不过?
对他再了解不过,她笑着说:“小时候也过,后来知道是父母抛弃我就不想过了,当然,小……李铃兰以为是我到青春期了装酷。”
叶钊揉了揉她的头发,“以后和我一起过生日怎么样?”
李琊皱了皱鼻子,“才不要,除非你想提醒自己比我老这么多。”
叶钊哑然一笑,“你看,我们也没有纪念日,想名正言顺送你礼物也不行。”
李琊挽上他的胳膊,笑嘻嘻地说:“你就是最好的礼物啦!”眼眸一转,又说,“那这样,你二十五号,我就二十六号,又比我老一天啦。”
叶钊捏了捏她的脸颊,笑说:“都好。”
这天,叶钊午睡醒来,却不见枕边人踪影,急忙走去客厅。
秦山悠闲地摆弄着新收藏的黑胶唱机,见他只穿着内衣、赤着脚,调侃说:“山茶买蛋糕去了。”
叶钊为自己患得患失的心感到好笑,拨出电话。
手机铃声大作,李琊作了个“停下”的手势,跳下舞台接听。
电话那边的人说:“不用买蛋糕。”
李琊起先有些不解,想明白是秦山的借口,促狭地笑笑,“你喜欢什么蛋糕?”
“老秦说的?”
“是啊,不是说你非得吹蜡烛么。”
“多久以前的事儿了。”
“那我随便买了?”
果壳的场馆里,除却两位临时来帮忙的工作人员,还有一支职业乐队——正是波落落卡。
他们在这里开始,也在这里再度启程。
*
下午三点,往常果壳这时才营业,此刻却有演出即将开始。
唯一的观众入场,独占诺大的空间。
舞台灯光亮起,屏幕出现乐队Logo,成员们依次登台。
着西服外套的女主唱在立式麦克风前站定,“晚上好。这是我们参与的最特别的一次。重庆……不是我的故乡,但我想,是波落落卡的故乡。”
无需更累赘的开场白,旋律响起,独特唱腔传来。
叶钊注视着舞台,仿佛乘坐时光机,回到以前,跨入往后。
“最后一首,献给我爱的人,祝他平安康乐,长命百岁。”
摇滚乐队演奏起《生日快乐》,顾襄与庞景汶和声,李琊唱道:“祝你生日快乐……”
礼花拉响,彩丝带散落,众人齐声道:“祝你生日快乐!”
秦山出现,托着没有任何装饰的只插着一支蜡烛的八寸蛋糕。
“许愿!”季超跳下舞台。
其他紧随其后,起哄道:“许愿!”
李琊缓缓走到叶钊面前,偏头笑道:“生日快乐,我的大寿星。”
如初见时的,他们越过火光对视。
叶钊闭上眼睛,双手合十。
愿我的妹妹崽,永远是我的妹妹崽。
蜡烛吹熄,欢笑声回荡。
第七十七章 二更
音乐节现场; 人们纵情Pogo'21'; 挥舞旗帜; 彩色浓烟弥漫。
舞台上的女主唱屈膝踩在音响上; 单手握着麦克风动情歌唱; 乌黑长发摆随姿势飘扬。
这里是放肆的游乐场,是青年们魂牵梦绕的限定圣地。
呼喊声中,波落落卡离场。
灯光闪烁; 的士行驶在路上。
李琊挤在后排中间,打了好长一个哈欠; “终于回来了,还是北京舒服。”
副驾驶座里的季超回头说:“我说,有人来应聘吗?这样下去我们不累死。”
李琊摊手; “我到处都说了,胡万饼、傅川……所有认识的人,你以为乐队经纪人那么好找,不是有憧憬的小孩,谁要干这一行。”
顾襄说:“是啊; 我不是负责周边文化衫么,跑了好几次工厂才知道这么复杂; 不知道飞飞怎么坚持下来的。”
李琊轻轻叹气; 转而换了愉悦的语调说:“去我家吃饭吗?”
其余人纷纷道:“不去。”
李琊不解地说:“怎么你们了,上次吃坏肚子不能怪我啊。”
庞景汶晙了她一眼,“不是……腻得慌。”
李琊哂笑一声,“看不惯?你们也正儿八经谈恋爱啊。”
的士停泊; 李琊从后备箱里拿出两个琴盒,背着抱着往前走。
着高领衫的男人快步走来,帮忙拎起一个。
李琊空出一只手挽着他,眉眼弯弯,“有宵夜吗?”
叶钊笑着答:“大闸蟹行不行?”
李琊很是满意地点头,又道:“让他们来吃饭,各个都不来,没口福!”
叶钊笑笑,“几场音乐节下来都累了。”
“确实是赶场,原来没觉得这么累,现在要自己联系什么的……”
“休息一阵儿?”
“也不见你休息,我不要。”
打开公寓的门,李琊大喊一声“我回来啦”直直朝沙发扑过去。
叶钊无奈地摇头,将琴盒放在地板上,“你歇会儿,我做宵夜。”
李琊闻言立即起身,“我要偷师!”
叶钊觉得好笑,挑眉看了她一眼,却也没说什么。
李琊随他来到厨房,看着他直接将规规矩矩捆好的大闸蟹放入蒸笼,“啊”了一声,“这么简单啊。”
“不然?”
“我还以为你要玩什么花样。”
“这个季节的大闸蟹清蒸最好。”
叶钊挽起袖子,露出前臂结实的肌肉线条,还有一道触目惊心的伤疤。
李琊沉默了会儿,说:“去做个纹身?”
叶钊抬起手臂瞧了瞧,“无所谓,不过跟你做一样的也不错。”
*
刺青店玄关处立了一座日本武士盔甲,待客的沙发座椅对面有一排黑色矮柜,上面放置着三柄武…士…刀,地上散落几尊泰国佛首石像,着实是故弄玄虚的装潢。
老板熟络地同来人打招呼,“你们都要做?”
李琊看了看旁人,又扫视身后三人一眼,笑着点头。
原本在聚餐时随口提起叶钊要纹身的事情,哪知庞景汶也说要做,结果最后波落落卡所有人都来了。这是顾襄的提议,李琊起初笑她幼稚,意料之外的其余人觉得很好,于是转念一想又答应了。
几位纹身师同他们商量好图案与位置,打印好图案,推着工具栏去准备材料。像是来到
按摩店那般,他们并排坐在椅子上,悠闲得很。
先是将图案转印在肌肤上,等候几分钟,这就正式开始了。
纹身师戴了一次性塑胶手套,一手拿着镶入小半径单排直针的电纹身机,一手按着客人搭在架子上的手臂,俯下身来。
纹身师踩下踏板,手里的“笔”发出嗡鸣,叶钊忽地皱起眉头。
李琊见状,无情地笑起来,“怎么跟受罚似的,我跟你说,一点儿都不痛。”
话音刚落,沾了墨的针刺入皮肤表层。
叶钊下颌线绷紧,维持镇定道:“嗯,还好。”
李琊也就笑了那么一会儿,等自己也开始时,紧紧握住了手里的外套。
说不疼自然是假的,但远没有想象中疼。
叶钊只是觉得,她挨了的一刀,他也得挨,她受了的痛,他也要受。要说矫情,那就是好了。
针尖接连刺入皮肤,神经发来的反馈投射在心里。
在座的每一位都是。叶钊前臂的黑色勾线山茶有了轮廓,顾襄大腿、季超手指、李琊心口的“Pororoca”将要完成,还有躺在机械椅上的庞景汶。
除了脖颈后侧的“Pororoca”,他还要在胯骨上方的腹侧部位做“The Long Goodbye”。
曾经玩似地画过的一次性刺青,他要真真正正的刻在身体上,那令人感到撕裂一样的、开膛破肚般的、最疼痛的位置上。
漫长的告别——与无疾而终的喜欢告别,与食髓知味的初夜告别,与处子之心告别。
结束之后已是深夜,他们走出胡同,有新刺青的位置都被透明薄膜裹起来了,路灯的反光照上去并不清明。
公寓就在附近,在等候的士的地方送走其他人,叶钊左手牵着李琊的右手,慢悠悠散步回去。
打烊了的小店留着门口的灯箱,暗红的光照耀二人的背影,穿过透明薄膜也要映清楚。
右臂上放的红色山茶与左臂下方黑色山茶隔着手肘的距离,它们疯长、蔓延,要融在一起,缠紧。
*
假日过后,波落落卡歇息下来。李琊是闲不住的人,恰好叶钊有饭局要参加,她不愿意独自闷在家中,逛了vintage店,又去了虹膜。
老板难得在店里,李琊见了玩笑道:“稀奇。”
胡万饼故作神秘地递给她一张名片,“我帮你们放出招人消息,你猜怎么着?”
“又是厂牌?我们不是因为不想跟阿司匹林做同事才……”李琊不说着经意地看向名片,惊诧地骂了一声“日”。
名片上写着“Sony Music”,是索尼唱片中国区的工作人员留下的。
胡万饼扬眉道:“怎么样?只是唱片代理,没有经纪约。”
*
没过多久,波落落卡签约索尼唱片的消息传开,还有叶钊首部文学评论集出版的新闻登上报纸分版头条。当然,讨论着乐队新单曲,猜测着作家扉页的题词,人们最关心的还是玛雅预言。
“末日就末日啰,我们要去日本啦!”
饭厅里,五人的玻璃杯碰在一起,庆祝波落落卡首次海外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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