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惑乱风尘-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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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这一别再无聚首日,诀别就是今日。
  玲玲心情一直不好,到了阿萱住的地方仍然打不起精神。只是看了阿萱介绍的那间房子才开口说:“看上去还真不错。”之后她答应尽快搬过来住,然后又一直闷闷不乐的。
  阿萱说:“住在大间儿的两口子是二房东,他们今儿也在。如果你决定了要搬过来,最好先交一点定金。”
  像阿萱住的这个地段,房子本来就紧张,再说这房确实不错,玲玲也没再犹豫,和阿萱出去敲开了那一对小夫妻的门,谈了一阵就出来。
  玲玲和阿萱交了定金已经开始筹划着怎么收拾房子,我看玲玲的情绪也稍微好些了,于是起身告辞。
  小琪走了,玲玲和阿萱住在一起应该能迅速走出离别的阴霾。还记得刚才从小琪房子走出来的时候,我回头看了她一眼,小琪一身黄色的裙子特别显眼。我看她的时候她正微微笑着目送我们离开。
  就这么结束了。
  一个人和另一个人的缘分如一泓清泉,慢慢流淌,缘分尽了终究会干涸的。我知道我看小琪的那一眼和小琪对我的那一个浅笑就是最后一丝缘分,最后一滴清泉。
  我和小琪从此诀别,相隔万里,不会再见面了。她心里会不会记得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一个我这样的女子曾经在一个昏暗的小屋子里和她一起经历过无数个黑夜。
  那一次回眸、那一次微笑,即成永恒……
  打电话给红红,说:“小琪走了。我刚从阿萱和玲玲那里出来,玲玲决定搬过去住。”
  红红说:“我刚从巩然店里出来,正愁没地方去玩儿呢,正好去看看阿萱的房子。你回去吗?”
  我说:“我也逛逛吧,难得出来一次。”
  红红说:“那我打电话给阿萱了,找她们去。你自己玩儿去吧。”
  挂了电话,我想去看看珠儿。上次在王志东那里发了笔小财以后就再也没见她了,顺便我得和她合计合计怎么应付老黄,我预感会出事儿……
  打电话给珠儿,她正好在家。
  我去珠儿家是从来都是用脚踹门,不按门铃。
  平时珠儿一听踹门的声音就知道是我,总是门还没开呢就说:“我就知道是你这小土匪来了,不然谁还敢踹我的门啊?”
  可是这次我没有踹门,想吓唬吓唬她。她上次去旅行的时候给了我一把钥匙,还没用过呢。今儿正好她在,我用用钥匙,悄悄进去吓她一个冷不防!如果不是知道珠儿在家,钥匙我是不会用的。尽管她很信任我,但是我总觉得主人不在,开人家门很别扭。
  后来才知道,珠儿的这套房子里就是几张床和几件儿衣服,值钱的家当全在另一套房子藏着,虽然她不怎么去那儿住。对珠儿来说,这套房子只是她平时没事儿一个人住的地方,玩玩一夜情啊,和姐妹们聚聚啊都在这里。有很多次找珠儿,她说不在家,其实她是在另外一套房子,只是我当时不知道而已。
  这座筒子楼里她认为最珍贵的物件估计就是跟吕军的那张照片了。也是后来才知道,珠儿为什么只敢把那张合影搁在这套旧房子里。
  蹑手蹑脚地开了门,本来想给珠儿一个出其不意,可是被吓的却是我。
  只见珠儿一脸面膜,黑乎乎地在哪儿站着,没留神还真吓了我一跳。
  我说:“你今儿怎么有心情自己做这些啊?”
  珠儿嘟嘟着嘴说:“女人就是要对自己好一点。”
  她敷着面膜,说话含糊不清,表情也看不见。
  我晃着手里的钥匙说:“这东西你还是收回吧,在我这儿也没什么用。”
  珠儿抬头看了看时间,转身拿化妆棉开始清洗面膜泥。等她清洗赶紧了嘴部才说:“你拿着吧,我不在的时候你也可以过来住的。”
  我听她这么说,知道拗不过她,就收起了钥匙,说:“上次那两万块钱,我给家里寄了些。”
  珠儿清洗着面膜泥说:“好啊,你家里怎么样?”
  我说:“还行吧。除了爷爷身体不太好,其它都还可以。我有三个年头没回家了,想回去看看。如果家里条件改善了,我就想做点别的。有个客户,一直对我不怀好意。缠了我好久了,最近他好像不耐烦了,我怕出事。你帮我想想办法吧。”
  珠儿递给我毛巾说:“去洗脸,你也来做一个试试。新买的,贝佳斯的,我感觉还行。”
  我在卫生间里洗了脸,自己擦了爽肤水,就让珠儿帮我敷。见珠儿只顾做面膜,不说话,我又把刚才的话说了一遍:“你帮我出个主意啊!”
  珠儿拧了把我的肩膀说:“别动,乱动什么?我能有什么办法?我看你还不如先回趟家,看看家里怎么样了。如果家里还好,那就不做了呗。到时候自然什么人都不纠缠你了,是不?要是还得继续赚钱,到时候再说。”
  我也觉得这主意不错,先回趟家看看吧,反正还有一万多呢,能撑一阵子。这钱啊,还真是人的主心骨,手里有多少钱,心里就有多少安稳。
  先回家过个年,如果可以不这么辛苦,管它什么老黄、老王还是老王八的都给我滚远。但我过完年还得回来,我只有在这里混下去才有机会改变自己的命运。
  打定主意了,心情一下也放松了很多。脸上敷了面膜泥,有点稍微的刺痛。过了一会儿珠儿帮我用化妆棉清洗,一边洗一边嘲笑我脸大,说她用六块儿就够了,我得用八块儿。
  回KTV的时候,红红和玲玲、阿萱正坐在床上打牌呢。红红见我回来了,八卦地问我去哪儿了。玲玲的情绪比中午好了很多,阿萱问我晚上去不去送小琪,如果送的话,待会儿找兰姨告个假。
  我说:“迟早是要离别的,多见一面,多一份伤感,还是不去了吧。”
  可玲玲还是犹豫不决的样子,我知道她是想去再见一见小琪的,看我不愿意去,她只好作罢。玲玲拿手机给小琪打电话告别,可是拨了几次都不通。
  玲玲反复拨了几次电话,越拨越着急,到最后哭着嗓子说:“她不接我电话了,真的走了,真的走了。”
  晚上找到兰姨,请了假准备回家。刚开始她不同意,要我自己跟陈总去说。我给了她两百块钱,还没等我再开腔,兰姨就说,老板最近再忙洗浴城的事儿,你要回家过年就去吧,早点回来就行。
  这兰姨真够意思,收钱就办事儿。
  和丽姐她们都打了招呼,又叮嘱红红,没事儿就住在店里,别回去了,想起那个姓蔡的我就来气。最后想了想又给巩然发了条短信,问他春节回不回家。
  他回信说,不回。
  我告诉他,我得回家一趟,帮忙照顾好红红。
  他问我,还回来吗?
  我说,当然。
  巩然帮我订好了火车票,又开车和红红两个人把我送到了火车站。看着我上车了,慢慢走远,他们才离去。
  坐了十几个小时的火车,终于到了省城。第一次坐卧铺,一觉醒来就到了。感觉比上学那阵子好多了,原来都是十几个小时的硬座,赶上春运,连站的地方都没有。
  下车的第一件事儿是吃家乡的小吃。阔别已久的家乡美味,我自然食如饕餮。直到吃撑了,这才罢休。买了些糖果、三套衣服和一双运动鞋,打包拎好,到了汽车站。
  正好一辆驶往家乡的车要出发,赶紧跳上去在最后一排做好,感叹自己运气真好。
  打开窗户,让风吹进来,夹杂着灰尘。回乡的归途,就连飞尘里都裹满了乡愁。从火车到现在,一路过来,繁华渐远,荒凉满目,但是那颗心慢慢平静了下来。离家不远了,阔别已久的思念,是春天的芬芳,家乡的飞尘也是清香扑鼻。
  爷爷怎么样了?爸爸还好吗?妈妈一定还坐在院子里做高粱笤帚呢。
  七八个小时颠簸,到了县城。
  找了家宾馆住了一夜,晚上洗了澡正要睡觉,宾馆电话响了。我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需要按摩吗?”
  我直接挂了电话,心里不是滋味,不知道电话那头的那个女人又是为了什么走上了这条路。
  第二天醒来,退了房。
  草草吃了点东西,又换乘了一辆中巴。
  上了车就犯困,我渐渐在激动和兴奋中睡去,梦里是家的温暖。
  迷迷糊糊睡了三四个小时,车也到站了。换上了新买的运动鞋,把短靴放在运动鞋的盒子里,又踏上了儿时熟悉的山路。
  这条路仍然泥泞,突兀的山石踩在脚底,却比纷繁的马路走着踏实。
  这条山路,如同魔掌。它把这里的男男女女全都迂回在自己的曲折里,生生世世如此反反复复。
  抬头望去,变化不大,遥远的袅袅炊烟或许就是我的家。
  星星点点的村户依旧是原来的模样,就连过往的风雨都不曾眷顾这块土地。
  这块大地,干涸地如撕裂了心的女人,绝望地看不到一滴泪水……
  按阴历算,今天应该逢集。山路上也偶尔会看见几个赶路的人,迎面而来的三信叔先认出了我。他和我是一个村儿的,他这会儿才去赶集,估计是想拾掇点儿便宜货。
  三信叔看着我,先是楞了一下,接着说:“槐树下的娃回来了啊,看看这娃穿的,肯定出息了!”
  我家正堂后面有一颗全村最大的槐树,村子里的人称呼我们家人都是槐树下的。
  我冲他微微一笑,说:“是回来了,你还好吗?”
  三信叔憨厚地笑着说:“还好!快回去吧,你大他们都在家呢,我出来的时候还和你大一起抽了一袋烟呢。”
  这个在我儿时曾经无数次把我举过头顶的中年男人,双鬓已经花白,听着他渐渐远去的咳嗽声,仿佛那些欢快的岁月也渐行渐远……
  叶茂的年龄应该跟他差不多的,而眼前的三信看上去简直就像叶茂的父亲。一个远在千里之外养尊处优,一个在我眼前老态龙钟。看着三信远去的身影,他那已经完全弓了的脊梁无疑就是对这崎岖山路的妥协。
  越接近村子,熟识的人就越多。巴掌大的小地方,任何消息都长了翅膀。我一路走,一路和人打招呼。这些亲朋的眼光中无疑全是羡慕,可是我有什么值得羡慕的?
  仅仅是这身光鲜的衣服吗?或许吧,一身光鲜的衣服就已经足够让这里的人们向往了!
  依偎在墙角的爸爸和依然在做笤帚的妈妈惊呆了,他们完全没有想到我会突然出现。爸妈冲过来,拉着我的手摸了一遍又一遍,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问爸爸:“大,我爷呢?”
  爸爸用烟斗指了指里屋说:“去看看吧,我的娃,你爷在床上呢。”
  正房隔壁的厢房里,一个偌大的土炕上躺着我的爷爷。
  屋子里一片昏暗,我走到床前,看了看,爷爷睡着了。我又轻手轻脚地退了出来。
  妈妈已经倒好了热水,匆匆洗了把脸,把买的衣服拿出来让爸爸妈妈试了一下。
  还好,都很合身。
  我把另一件买给爷爷的衣服拿出来,说:“等爷醒了,让他试一下吧。”
  爸爸低头抽着烟,叹着气说:“哎,你爷现在基本下不了床了。只怕这衣服他穿不了了。他现在日子按月算,估计也不远了。”听了这话,我鼻子酸酸的,那个曾经远近闻名的庄家地的“大能人”,如今却静静地睡在一个昏暗、潮湿的屋子里,等待着自己生命的尽头。
  我拿起衣服,又轻轻地走进爷爷睡觉的厢房,把衣服放在他的床头,只愿他醒来就能看到,虽然穿不了,只要是爷爷看见能有一份喜悦,我也同样开心。
  爸爸还是蹲在墙角抽着烟,妈妈从厨房里拿出馍和小菜让我先吃点儿,垫垫底。
  经过一路颠簸,我还真是有点儿饿了。
  拿起馍就吃,就了一口小菜,儿时的味道顿时溢得满口喷香。
  这种小菜,农村的家家户户都有,初春的时候采的地根子野菜,洗干净,放点儿土盐(不加碘的块子盐)泡在坛子里,吃起来略带一些苦涩的清香。这种小菜,我读初中高中时候天天吃,吃的我牙根发酸,可是这两三年不吃,现在却感觉有一种家乡的温馨。
  吃完馍馍,跑到自己曾经住过的偏房,这里依然井井有条,一尘不染。妈妈跟进来说:“你这屋子啊,我每隔几天就进来拾掇一下。想你的时候,我就进来,坐在门炕上(就是门栏,农村的房子都是木门,门下面都有门炕,形状像木枕,长方体,有个凹槽,关上门插上木卡子,就能当锁用。),看着你的床啊,就想你,就当你还在床上睡着,像你小时候的样子,想着想着,就像你在我眼跟前了。”
  妈妈说着这些话,眼角略微有了些泪花。
  我抱着妈妈也一起掉泪,过了一会儿,妈妈说:“你乏了,先睡会儿吧。炕都烧好了(用草屑、树枝把炕烧热,叫烧炕)。”
  我脱了外衣,睡在阔别已久的炕上,虽然感觉有些硬,但是特别踏实。盖好了铺盖,沉沉睡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被叽叽呀呀说话的声音吵醒了。掀开铺盖,满身散发着土炕特有的味道,真好。
  起身来到了正房,原来是儿时的玩伴二妞和小花听说我来了,都来看我了。
  见了面,她们都惊讶地说我变俊了,白了,瘦了。我心想,一天到晚见不着太阳,过着那种黑白颠倒的日子能不白、不瘦吗?
  二妞、小花她们都抱着自己的孩子,看着这些儿时的玩伴都已经成家,还有了自己的孩子,过去的二十多年仿佛恍然如梦,飞逝如梭。围役状巴。
  二妞问我结婚了没有。
  我说,还没呢。你们什么时候结的?
  小花说,都快两年了,瞧,娃都快一岁了。
  二妞问我:“你干啥呢?咋这么洋气?挣多少钱?”
  这是一个我一直回避,而且又无法回避的问题。
  我说:“在一家公司做呢,一个月钱也不多,刚够花而已。”
  小花说:“处对象了没有?大军可一直等着你呢。”
  大军是上坡另一个村的,小时候一起读过书。同村基本都是同姓,农村多有同村不通婚的习俗,因此虽然读书的时候一起的男孩子挺多,但基本都是一个村的,相互都很单纯,没什么念想。唯独大军和我们不同村,我知道他一直喜欢我。
  我说:“还没处呢!你们真好,都结婚了。”
  我逗了逗小花的孩子,又问:“你嫁哪儿了?怎么今天不在婆家啊?”
  小花说:“今天逢集,我在集上听三信叔说你来了,我可是抱着娃专门来看你的啊!我婆家不远,就在上坡大军那村的奎礼家啊。哪像人家二妞啊,招了个俊女婿。”小花说起这个,还哈哈笑,故意看了看二妞。
  小花嫁到了大军的村子,估计和大军经常碰面,所以又提起他。二妞就住我们隔壁,家境比较好,初中没毕业就辍学了,跟着爹妈贩卖化肥、种子,在村子里算屈指可数的几个富裕家庭。说是富裕,其实也就是有个小三农,有个电视,老早前就安了电话而已。
  二妞之所以叫二妞,是因为她是老二,她上头还有个老大,也是个女娃,老早前就嫁人了。估计是二妞家境不错,所以招了个上门女婿。农村二女户不能再生孩子了,找个女婿就等于多了个儿子,是件很荣耀的事情。
  正说着,大军来了。
  他一定是听说我来了,来看我的。
  大军进来,故作镇定,假装说:“我来看看你爷,病好点了没有?”
  小花一把扯住她就往我身边拉,说:“你一个汉子,咋这么无信来?说来看人家的,怎么又扯嘴锤(撒谎)?”
  大军立即满脸通红,只是怪小花:“你看你说的啥,你看你说的啥!”
  我笑着打圆场,给大军倒了杯水。
  看着他一腿的泥,一定是急忙赶过来的。
  小花一把扯开自己的上衣,把乳房塞到孩子嘴里,一边给孩子喂奶,一边还不依不饶地说:“当了代课老师,教娃识字地人,咋还扯嘴锤呢?”
  小时候看着大人当众给孩子喂奶,倒不觉的什么。但是都成年了,小花这彪悍的动作让我真有点不适应,但是农村就这习惯,其实也没什么。
  看着不安的大军,我赶紧插话,试图帮他解围:“大军,你当老师了啊?”
  大军说:“还成,在中心小学教娃识字呢!你哩?”
  我笑着说:“不错哦,念书那阵子,你可是最用功的娃哦。”
  大军说:“你哩?你弄啥哩?”
  二妞抢着说:“我这姊妹可能了,在公司哩,一个月好几千哩。”
  大军抬头看了看我,这一眼表情复杂,略有些惊异、更多的是深情、一点点的惭愧里透露着一丝失落,直到最后他目光离开我的那一刹那,眼神里更多的是解脱。
  大军低头喝了口水说:“那你不回来了?”
  我苦涩地摇了摇头说:“这次回来就只过个年。”
  大军又猛喝了两口水,起身从怀里拿出一个红布包包说:“你爷有病哩,这是我家里的一点参,早些年我爷山上采的,一直没舍得用,拿给你爷补补。”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大军就把红布包包搁在我怀里,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心里很清楚大军为什么突然而来,又为什么立即离去。他这一走,断了一份情,断了一份牵挂。
  虽是陪二妞她们聊着,但是想起大军,我心里仍然觉得难受。这样也好,我不该占着他的心……
  我和小花、二妞就这么聊着,说说我们儿时的回忆,说说她们婚后的生活。
  小花抱怨有了娃太累了,每天被娃缠着什么事儿都做不了。一会儿又说她的娃是她的心蛋蛋,非常可亲。
  我问二妞:“你怎么样?娃缠人吗?”
  二妞低头亲了亲娃说:“我的娃才乖哩,一点都不缠人。白天我都忙着和我大跑生活,晚上闲了我就赶紧喂喂我的娃!”
  我说:“那你娃白天谁管哩?”
  二妞说:“屋里头的(丈夫)啊,他不管娃,弄啥?”
  我一听,明白了。
  原来二妞这几年跟她大跑生意跑上手了,主要撑着家,她丈夫则在家领孩子、作庄稼。
  正聊的起劲,二妞和小花的孩子都哭了起来,怎么哄也哄不乖。我把两个孩子分别抱了一会儿,可小家伙们还是哭的厉害,二妞的孩子还在我身上撒了泡尿。
  实在没办法了,二妞和小花起身告辞,先回去安顿孩子睡觉,以后再聊。
  我问小花:“这么晚了,你还回婆家啊?”
  小花说:“来的时候跟屋里头的说了,今儿就住俺大家。莫事莫事,你早早休息,甭操心俺。”
  送走了小花和二妞,我又去了爷爷的厢房。
  爸爸妈妈也在,他们盘腿坐在炕上,见我进去了,爸爸问我:“那两个女娃走了啊?”
  我说:“嗯。”
  爸爸笑眯眯地说:“你看人家,和你齐头大么,人家都抱娃了。你看你啥时候出门(出嫁)哩?XX那么大的地方,你就找不到一个男人吗?”
  我低下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又“嗯”了一声。
  妈妈或许看出我的为难了,接口说:“你看你操的啥心吗?咱娃这么俊哩,又是个大学生,识字地人,还怕不出门吗?我看你呀,就甭操心了。娃现在有知识了,不像你我,就由她自家去吧。”
  爸爸吧嗒吧嗒地抽完了最后几口烟,左手擦了下烟嘴上的口水,反手把烟锅里的烟灰磕在了炕沿上,说:“你不急着出门,怕是有原因吧?嗯?你看昂,娃,你上学欠人的钱,基本还清了。这几年也多亏你,我和你妈老了,地也干不动了。你爷又病怏怏地,得钱养着。咱再穷也不能把你爷不管啊!你寄回来钱也花不完,我一直攒着,就为给你爷看病。前一阵子住院,刚把攒的钱花光了,你不又寄了五千吗?你可不知道那城里人的医院啊,贵死人哩。你爷睡在医院过道的床上,屋里头都没敢睡,还那么贵。医院一天收的钱,我看咱家要吃一月哩么。”
  我盯着依旧昏睡的爷爷,轻声对爸爸说:“你别吵啊,小心俺爷听见。莫事莫事地,就给爷好好看病嘛。我……我能挣钱哩。”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心里不由自己想起了那无数个喝到昏死的夜晚,那无数个失眠后独自抽烟流泪到天亮的夜晚。现在想想这一切,再看着眼前的爷爷,我都觉得值!
  我们一家人能围着热炕头,说说话有多幸福啊。只要爷爷好好的,爸爸、妈妈好好的,这个热炕头要比王志东那600万的房子舒服很多。
  “家”字之所以像“冢”字,就是因为家如同人们的坟,就算你死了也愿意躺在这个地方!
  对我来说,值得眷恋的家绝对不是华丽的家具,奢靡的装饰,而只是一个个熏得发黑的土炕,更或者仅仅是一个个已经磨的溜光的门把手……
  爸爸见我怕爷爷被吵醒,苦笑了一下说:“你爷早就听不见了,他现在连人都认不清。有时候清醒,有时候糊涂,更多的时间就这么睡着。”爸爸看着爷爷安静的面孔,眯了两下眼睛接着说:“我一辈子干不了大事,挣不了大钱,莫能孝顺你爷。不过我有个能女子哩,你现在挣钱就算替我尽孝了。哎……你爷啊,一辈子莫享过福,现在快不成了,多亏有你,也算莫受啥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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