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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吻封缄,终生为祭-第8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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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绍庭推开病房的门,一眼便看到了躺在白色病床上的顾琳,头上裹着纱布,脸色有些灰白。
顾琳看见温绍庭的身影,眼底的灰霾瞬间散去,一抹激动的情绪从眼底升腾,“二哥。”
那声音,是激动,也是委屈。
“怎么回事?”温绍庭面不改色,视线在她头上停留了片刻。
顾琳垂下眼眸,“不小心出了车祸。”
温绍庭的目光停留在顾琳的脸上,多了一抹深邃复杂,就在此时,身后的门被人从外推开,“顾……”
“老二?”秦彦堔狐疑的看着温绍庭,遂转头看向顾琳,眼神微微一沉。
“医生怎么说。”温绍庭的声音并没有很大的起伏。
秦彦堔身上依旧披着白大褂,身上还有福尔马林的味道,“轻微脑震荡,不严重。”
温绍庭眸色黑沉下去,五官温漠平静,淡淡地点头。
“既然你来了,那我回去忙。”秦彦堔拍了拍温绍庭的肩膀,又看向了顾琳,“有需要直接找这里的医生,我已经安排下去了。”
顾琳微微一笑,“你回去忙吧,我没什么大碍。”
秦彦堔心中叹息,转身离开。
病房里再度恢复沉寂,温绍庭举步上前,站定在床边,居高临下睨了顾琳一眼,到底还是选择在一旁坐了下来,淡淡问道,“家里人知道了?”
顾琳摇头,“我爸年纪大了,身体不好,我也没有出什么大问题,不想让他老人家担心。”
顾琳小心翼翼地打量了他一眼,“二哥,抱歉。出事的时候,我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找你……”
那一通电话,是她让肇事司机打的,那司机把事情说得不清不楚,又急急忙忙地要送她来医院,所以温绍庭才会误以为是她伤得严重,急急忙忙地赶来了。
温绍庭目光平静,“你没事就好。”
两人一时无言,病房里很安静。
“二哥……”顾琳吞吞吐吐的,欲言又止。
“有什么话,直接说吧。”
顾琳深呼吸,视线盯着他深幽的眼睛,“你对陈眠……感情很深么?”
温绍庭眸色堔了几许,浓眉温漠,薄唇微启,“怎么这么问?”
顾琳动了动嘴唇,那些照片和那些证据,一直盘旋在脑海里,而温绍庭和陈眠温馨相处的画面也不停腐蚀她的神经,“如果,我是说如果,”她视线变得小心而谨慎,“我姐那一场车祸的肇事者是另有其人,你会怎么处理?”
温绍庭注视着她脸上的神情,沉默了片刻,顾琳心头微慌。听见他声音低沉而缓慢,“你是不是有什么发现?”
“如果我说是呢?”
沉默蔓延。
顾琳定定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心潮翻涌,忐忑不安,她的神经也一寸寸紧绷着,拉扯着。
“你想说什么。”
顾琳攥紧了掌心,一字一顿的说道,“当年开车的撞伤我姐的,不是汪雯,而是陈永华。”
温绍庭浑身一震,五官冷凝,双目凌厉又凶戾地睨着顾琳。顾琳打了个寒噤,僵靠在床上,呼吸微窒。
“你确定?”
“二哥……”
“顾琳,你最好想清楚自己到底在说什么。”他的眼神,锐利的如同一把刀,能生生将人劈成两瓣。
顾琳心中那一阵苦涩迅速扩散,弥漫至喉咙,眼底泛着红丝,压抑而又愠怒。
“事实真相就是如此!当年我们所有人都冤枉错了一个女人!甚至把她害死在监狱里头!而真正的凶手却逍遥法外,他就是陈眠的父亲陈永华!”顾琳情绪崩溃,声音都撕裂开来,苍白的脸色此时更是毫无血色。
温绍庭铁青着脸,声音冷的结冰,“证据呢?”
顾琳瞧着他那陌生的眼睛,心中一痛。憋了许久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抬手慌乱地抹,却越抹越多,心脏像是被人插了一刀一样。
终于明白心痛到无法呼吸,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他那眼神,分明就是觉得她故意栽赃陷害……
顾琳掀开被子,身体有些虚软,光着脚踩在地板上,从一旁拿过自己的包,从里面抽出一个信封,递到温绍庭的面前,声音哽咽,“证据都在这里面。你若是觉得我骗你,你可以亲自联系当年那个目击者确认,看下,我到底有没有骗你。”
温绍庭僵直着身体,一动不动地坐着,视线落在那个鼓鼓的信封上,没有接。
病房里气氛凝住压抑,令人窒息。
顾琳的手背还扎着针头,因为激动扯到了针头,导致滑针,白皙的手背浮肿起来,淤青了一大块,心头的酸意一阵接着一阵汹涌而来。
“二哥。如果不是那场车祸,我姐不会早产,更不会大出血死在手术台上……”顾琳越说越难过,死的人是她的胞胎姐姐,从小相依为命的姐姐,而如今,汪予问交给她这些东西的时候,她自己也难以接受……
她的手,开始颤抖,潮湿的眼底全是猩红。
温绍庭沉默着,神色阴沉,终于伸手接过了她手里的东西,骨节分明的手指微曲,手背青筋尽显,他从椅子上起身,“你照顾好自己。”
顾琳看着他冷硬的背影,再次出声,“二哥,你应该明白,温睿虽然还小,但是他总会长大,总会有知道事实真相的一天,若是他知道自己的妈妈是被如今的姥爷害死的……”
温绍庭没有回头,不等她说完,已经拉开门走了出去,头也不回。
顾琳无力地跌坐回床上。双手捂着脸,压抑地哭泣。
这些都是事实,她不过是揭开了真相而已,她没有做错……
她承认自己自私,根本忍受不了他对别的女人好,对别的女人动真情,她为他栖身了那么多,以为他会等她的,等她回来,可是为什么等待她回来的却是他和别的女人结婚……
——
陈眠和温睿回到公寓楼下已经九点多,小家伙玩了几个小时,困得睁不开眼睛,陈眠将他背在背上,手里提着一袋东西,他的小脑袋耸拉在她的脖颈上,呼吸均匀。
陈眠背着他往回走,保安看见她,露出一个友善的笑,“温太太,回来啦?”
“嗯,是啊。”
保安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早年丧妻,而唯一的一个女儿,又已经嫁到江城,平日里无聊,所以才应聘到这里当了保安,他也是因为温睿才和陈眠熟络起来,这会儿看见她背着温睿,笑呵呵的问道,“温先生呢?你们怎么没有一起回来啊?”
陈眠淡淡微笑着,“他临时有事去忙了。”
“来,我帮你拿东西。”保安见她一个瘦弱的女人提着一大袋东西,又背着一个六岁的孩子,热情上前帮忙。
“不用了那么麻烦了,反正一会就坐电梯了。”陈眠不习惯麻烦他老人家,想要拒绝,可是保安不给她拒绝的机会,一把从她手里将东西给夺了去。
“我送你娘俩儿到电梯那,不然一会儿你自己摁电梯也不方便,走吧走吧。”
陈眠无奈,将往背上温睿轻轻地抛了抛托住,“那就麻烦你了。”
保安摆摆手,“不用客气,木木这小子跟我投缘,他平时倒是陪了我。”
陈眠眉目温婉柔和,“他调皮,平时都给你热麻烦了才是。”
平时晚饭过后,她也经常带温睿和阿牧下楼,这个小区有很多年轻的母亲,孩子也差不多和温睿一样的年岁,孩子们经常混到一起玩,保安闲来无事,就去那院子坐着看那些孩子,他眉目慈善,年轻的时候当过兵,经常会给孩子们讲一些有趣的事,所以孩子们都很喜欢他,而温睿这个捣蛋鬼,更是喜欢缠着他。
“嘿,孩子调皮才聪明。”说话间,已经到了电梯门口,保安帮她摁了电梯,把东西放在电梯里,又摁下了楼层,“我就不送你上去了,马上就要巡逻了。”
“你去忙吧,我自己一个人能行。”
商场上都是尔虞我诈,待人接物的时候,难免会更多一些心眼,可陈眠喜欢和那些简单的人打交道,辟如这个保安,他们财物上也许不富裕,可精神饱满而可爱,你不用担心他会背后插刀。
这也是当初温绍庭提出搬回别墅住,而她拒绝的理由。
回到家,温睿掀了掀眼皮,迷迷糊糊的,陈眠抱他去洗澡的时候。他也只是嘟嚷了一局困,然后就继续睡觉了。
安顿好温睿,她回房简单地冲了个澡,看了眼时间,已经十点多了,温绍庭还没有回来。
陈眠拉开阳台的落地窗,微热的下风灌进卧室,沉静的环境,让她不由自主地想了温绍庭接的那通电话。
顾琳到底跟他说了什么,他会神色匆匆离开。
——
公寓大门的路边,停靠了一辆车。
车厢里没有开灯,唯有清幽的路灯在照着。
温绍庭坐在驾驶座上,靠在椅背抽烟,烟蒂的煋火,在昏暗不明的车厢里忽明忽灭,那一抹煋火映照着他立体的轮廓。
青烟徐徐晕开,模糊了他五官的线条,冷漠的五官此时更是凌厉而沉寂。
他侧目,副驾位上的信封依旧是完好无缺,没有拆封的痕迹,静静搁置着,他的目光深沉冷淡,深不可测。
记忆被拉回到五年前,出了车祸的顾芮躺在手术台上,衣裙被鲜血染红,拽着他的手求他救孩子。当病危通知书一道接着一道,最后她果然没有活着走出手术台,当他抱着温睿的那一刻,他整个人都是懵的,刚出的婴儿皱巴巴的,在他的怀里发出惊天的大哭。
而彼时,他大哥正在国外出差,赶回来的时候,剩下的只有一副冷冰冰的尸体。
缓缓地吐出一口烟雾,他的喉咙有些干涩。
终于是伸手将那个袋子拆开。
五年前的陈永华,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重权在握,荣誉加身。港城的人民都敬爱这一位市长。
照片上有两个人,一男一女,一个是陈永华,另一个则是当年的“肇事者”汪雯,证明的照片,无处可藏。
他记得当年汪雯被关在牢里待判的时候,曾经有一个自称是她女儿的女孩子,在雷阵雨的夜里跪在他大哥的门前解释这是一场车祸于她母亲无关。
可法庭上汪雯是自己认罪的,并且交代了整个车祸发生的经过……
温绍庭眉目疲倦地阖上眼,有太多复杂难辨的情绪流淌过心头。
顾琳那双留着眼泪带着埋怨的眼睛,让他有些喘息不过。
——
第二天,陈眠睁开眼,发现身边的床位是冷的,脑子当机了几秒钟,仅仅是那么一瞬间,她就收回了思绪。
起床洗漱做好了早餐,然后到儿童房里叫温睿起床。
“绵绵,让我再睡一会儿……”温睿翻了个身,抱着被子迷上眼睛继续呼呼大睡。
“你再不起来,上学就要迟到了。”
“唔……”
陈眠有些头疼,平日里温睿起床的工作都是温绍庭在负责,这小子欺软怕硬,温绍庭一声令下他就蹭一下弹起来,换成她就怎么拽都拽不醒这个小懒猪。
“木木,你再不起来,你二爸罚你的时候我可管不了。”
果然。温睿条件反射地从床上坐了起来,陈眠一笑,身后捏了捏他的脸蛋,“洗脸刷牙。”
两人少了温绍庭,早上搞得有些狼狈。
赶到幼儿园的门口,时间掐得刚好,温睿扑在陈眠的脸上吧唧亲了一口,“绵绵再见。”
陈眠看着他飞奔的小短腿,不由得笑了,坐回车内重新发动车子去公司。
当天晚上,温绍庭依旧没有回家。
陈眠睡得迷迷糊糊,半梦半醒之间,搁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在震动,她伸手胡乱地抓过手机,眼睛都没有睁开,接通了电话。
睡眠被打扰,陈眠的语气不是很好,“喂。”
“吵醒你了?”男人低沉的嗓音传了过来,甚至能听出几分疲倦,陈眠清醒了几分。
然而整个人依旧有些怔忪迷茫。
“嗯……”陈眠懒懒的打了个呵欠,情绪并不高。
这个男人从昨晚临时走人开始,就一直没有任何消息,不回家,也不打电话,陈眠心底有些气。
“我出差几天,”顿了顿。“因为有急事,来不及通知你。”
陈眠躺在床上,捏着手机的手微微用力,脑海中忽然冒顾琳的脸,眉头轻颦,不冷不热地应了声,“噢……”
耳边的手机,忽然安静了下来。
“发生什么事了?”陈眠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
“工作上的问题。”温绍庭淡淡说道,“没来得及跟你说一声,怕你担心。”
陈眠翻了个身,语气有些冷淡,“我会担心什么?”
“担心我。”那边,男人低沉的一笑,突然问:“有没有想我?”
突如起来的问题,让陈眠怔楞住,然后渐渐的,心底涌出一种酸酸涩涩的滋味,冒着泡泡,突然感到有些委屈。
因为想到他临走前接到的电话是顾琳打来的,此时,她忽然想着他们是不是在一起,在同一个地方。
另一座城市里,温绍庭站在阳台上抽着烟,久久等不到她的回答,眸色黝黯了几许,“嗯?”
“很晚了,你怎么还不睡觉?”她避而不答,转移了话题。
温绍庭淡淡道,“嗯,你不在身边,有些不习惯。”
“……”
“陈眠。”
“嗯。”
“没什么,去睡吧,晚安。”
“晚安……”
陈眠拿着手机看着黑暗的房间,觉得温绍庭今天有些奇怪。
忽然就想起袁东晋和她缓和关系的那段时间,他也是跟陶思然扯到了一起,然后给她电话说想她……
她被自己这种念头惊吓到,将手机扔到一旁,扯过被子闭上眼。
可是翻来覆去都是温绍庭那句浅浅淡淡的想我了吗。
温绍庭确实是出差了,不过与工作无关,他过来,是为了找当年出庭作证的那个证人。
挂了电话以后,他就进了浴室洗澡。
出来以后,拿起手机,有一条微信提醒,他的微信只有一个人。
点开一看,是一张照片,温睿四叉八仰地睡姿,十分可爱。
冷硬的轮廓柔和了几分,心底却又更加复杂。
她对温睿的好,如同一个亲生母亲,而温睿对她也愈来愈依赖。
沉吟犹豫了几分钟,手指来回摩挲着手机屏幕,最后,他编辑了一条信息过去。
等我回来。
第137章
陈眠躺在床上,手机屏幕的淡光照着她小巧的脸庞,她看着手机里简短的四个字,终究没有回复。
信任和怀疑之间,总会有徘徊的时候。
陈眠朝笑自己,既然为了这么点不确定的事情,失落辗转,夜不能寐,越活越回去了。
——
第二天是周末,昨晚又失眠到凌晨才睡着,陈眠这一觉睡到了九点多,直到温睿趿着拖鞋和阿牧一起进入房间才把她给闹醒。
掀开眼皮的时候,脑子昏昏沉沉的,喉咙有些干痒。
“绵绵,我肚子饿了……”温睿趴在床边,瞪着黑溜溜的大眼睛,努努嘴。
陈眠感觉浑身乏力,身体有些烫,缓了好一会才清醒,从床上坐起来,摸了摸温睿的脑袋,“绵绵马上起来。”
她的声音嘶哑无力,温睿目光灼灼盯着她,“绵绵,你是不是生病啦?”
陈眠扯了扯唇,“乖,我没事。”
似乎有些低烧,昨晚开着空调,她后面因为心情烦躁趴在床上不知不觉睡着了,也忘记了给自己盖被子,后面被冻醒了一次,这会儿估计是着凉了。
她起床。和温睿一起进了浴室洗漱。
一大一小站起一起刷牙,那画面和谐又温馨。
陈眠做了清淡的面条当早餐,温睿在哧溜哧溜地吃着,陈眠的手机响了起来,一看是老太太的来电。
“老太太,早。”
“小眠啊,今天周末,你们回来一起吃饭,给你介绍长辈认识。”
一旁给她倒茶的李嫂摇头失笑,老太太这哪是要给人介绍长辈?分明就是要跟那位所谓的长辈炫耀自己的媳妇儿。
“嗯,好。”陈眠本打算带温睿去游乐园玩,不过老太太既然开口,那么她也不会拒绝。
再者,老太太年纪也不小了,老伴又不在了,那么大一个房子,只有几个佣人作伴,也是很孤单,所以每周周末,若是她和温绍庭没空,也会把温睿送回去陪她两天。
“不过绍庭出差了,只有我和温睿回去。”
“你们回来就行,需要叫司机过去接你们?”对于自己的儿子,她管他去哪儿,反正有了媳妇儿和孙子,儿子就是虚无的空气,当做不存在。
“不用,我开车就好。”
“嗳,好,我去叫厨房那边给你准备你喜欢的杏仁酥。”老太太叨絮了几句,就挂了电话。
两人吃完早餐,陈眠上楼去换衣服,温睿趁机会给温绍庭打了个电话。
“二爸!”
电话一接通,温睿迫不及待地唤了一声。
“有事?”
“你什么时候回来?”
温睿一听他这语气,有些不满地嘟嘴,小脾气发泄在一旁的阿牧身上,小脚丫狠狠地蹂躏阿牧的脑袋,阿牧咽呜一声扭头起身离开这个小魔王。
温绍庭虽然感情慢热,但是对温睿有足够的耐心,淡淡道,“很快就回去。”
“你不在家,绵绵那个笨蛋都不懂照顾自己,她好像生病了……”
稚嫩的声音,既是抱怨又是埋怨,老气横秋得不行。
那边温绍庭闻言一怔,眉峰一拧,“生病了?”
“是啊,她还说没事,刚早餐都没吃多少。”
身后有下楼的声音,温睿捧着电话,“二爸,你要让绵绵接电话吗?”
“嗯。”
陈眠站在温睿面前,温睿伸手将电话送过去,“绵绵,二爸。”
“喂。”陈眠没有拒绝,“有事吗?”
电话那端静默了两秒,“感冒了?”
她的声音微哑,听起来也没有什么精神,温绍庭的眉头皱了皱。
“嗯,不严重,”她顿了顿,也许是生病的时候心设不强,男人低沉的嗓音听着格外温存宠溺,陈眠有些心旌荡漾,“不忙吗?”
“照顾好自己。”他吩咐。
陈眠下意识点头,“嗯,我和温睿要去老太太那,等你回来再说吧。”
——
宋江抬眼看了看眸色湛湛的温绍庭,“嫂子的电话?”
温绍庭没有回答,淡淡问道,“查到他的下落了?”
“查到了,请他过来,还是?”
温绍庭将手里的烟蒂捻熄在烟灰缸里,“不用,我亲自去一趟。”
晋城是一个三线城市,距离港城有三个小时的航程,温绍庭坐在车上看着外头那些破旧的建筑物,垂眸凝思。
车停在一个老区的平民房区外,这里的路面不宽,表面坑洼。来来往往的都是摩托车,或者偶尔载客的出租车经过,忽然出现一辆价格不菲的车,路过的行人都伫足观看。
温绍庭穿着一身简单的休闲服饰,即便如此,也无法掩盖身上的气质无华,温漠疏离的五官引得这里的居民频频回顾。
温绍庭抬头环顾了一下四周,破落的民房参差不齐,跟在宋江身后走进了巷陌里,地上有污水流淌,随处可见的垃圾横肆,空气中都夹带着一股异味。
周围是一幢又一幢密集的老楼房,每家每户的阳台上都晾着衣物,男人的短裤背心,女人的胸罩内裤,杂乱混淆,迎风飞扬。
不时会碰到一些路人,他们都会抬眼多留意他们一下,毕竟他们身上的气质与这里格格不入。
沿着其中一条巷子一直走到尽头,站在一扇铁门生锈,墙壁粉灰脱落的门口前,宋江敲了门,好一会才有人从里面将门拉开。
“你就是蔡宾?”
开门的人是一个的男人,三十岁左右,带着眼镜,倒是有几分斯文,不过脸色憔悴破败,警惕地看着他们,“你们是谁?”
宋江得体地笑着,“蔡先生,我们有事找你谈,方便让我们进屋吗?”
蔡宾犹豫了一会,松手拉开铁门,侧身让他们走了进去。
外头是明媚的阳光,而这房子里却是一片暗沉,因为住在一层,阳光都被密集的房子给挡住了,房子的客厅不大,倒也是整齐,墙壁上甚至挂着好一些摄影照片。
忽然,一个房间里传来一道病弱的老人的声音,“小宾,谁来了?”
房门打开,一个老妇人满头鬓发,皱纹沟壑很深,形如枯槁的身影,摇摇欲坠,蔡宾快步迎上去,“妈,你怎么又起来了,不是让你好好歇着吗?”
老人家温善一笑,“这些是你朋友?”
“妈,你先进去,我跟他们谈谈。”说着,便扶着她进房,过了一会又重新出来并关上了房门。
蔡宾看着他们,“我不认识你们,你们找我是有什么事?”
温绍庭站在三十平米宽的厅里,高大挺拔的身躯仿佛瞬间占据了所有的空间,气场强大迫人。
“五年前,一场车祸事故,你作为目击者出庭作证,指出当时的肇事者是汪雯,这件事你还记着?”温绍庭淡淡的口吻。不疾不徐。
闻言,蔡宾脸色骤然一变,眼底掠过惊慌和惶恐,“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温绍庭五官立体,冷凝挂在脸上,深邃的眼眸黑沉深凉,不怒而威的气场由内而外迎面扑来,蔡宾在他的视线里无处可藏,“你确定当时开车的人就是汪雯?”
蔡宾的脸色苍白了几分。
一旁的宋江抽出几张照片,“蔡先生,这些照片应该都是出自于你的手笔。”
蔡宾呼吸急促,无可否认,“你们到底是谁?”
“当时开车的人,其实是这照片上这个男人,是吧?”温绍庭鹰隼般的眼睛落在蔡宾的脸上,“考虑好再回答。”
窄仄的空间里,气氛压抑得如同冷锋压境,蔡宾脸上有各种纠结痛苦的神色反复替换着。
须臾,蔡宾颓废地跌坐在椅子上,粗糙微黑的双手捂住脸,声音沙哑,“没错,当时开车的是这个男人,当时港城的市长陈永华。”
“你们想知道什么?我都会说,但是我只有一个要求。”他抬头看着温绍庭他们,脸色紧绷,“我不能坐牢。”
作伪证,包庇罪犯,就是助纣为虐,触犯法律,挑战权威。
他这种挣扎在草民阶层里的人,绝不可能像那些有权有势的人一样可以安然无恙。
“可以。”
蔡宾颔首。将五年前,他在郊区意外撞见的那一幕车祸事故一五一十说了出来,“我当时刚毕业,是一名业余的摄影爱好者,车祸发生的时候我刚好经过那个路口,陈永华应该是喝了酒,前面红灯亮了也没有停,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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