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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末的最后一班地铁-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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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越说越快,小雪在心里不断想,是啊是啊,只要她点点头,所有这些都可以来得不费吹灰之力。
陈思阳还在继续:“……但是如果你这样又要工作又要照顾你妈妈,是很难两头兼顾的,即使一时勉力支撑,迟早也要把自己累坏。之前我表姐家里帮忙的阿姨是乡下的远房亲戚,前几年丈夫过世了,又没有孩子。本来我表姐走了,她要回乡下去的。这下正好,她可以留在别墅里,帮你做做家务,白天你不在,她可以和你妈做个伴……你放心,阿姨的工资向来都是我爸爸付的,将来肯定也是一样……”
“陈思阳,”她忽然抬起头打断他,“我已经有好几次想和你说,我最讨厌吃鸡。”
“啊?”他莫名其妙。
“我不喜欢吃鸡,也不喜欢鸡粥”她的语气坚定起来,“比起鸡粥,我更喜欢龙虾刺身。我早就想问你,为什么你后来没再买龙虾刺身来?”
“龙虾刺身?”他更加觉得不明所以。
她低声说:“我努力试过了,可是真的无法勉强自己。”
陈思阳实在摸不着头脑,迟疑了片刻说:“可是生食海鲜容易引起胃肠疾病,特别是前一阵你身体虚弱,抵抗力差,我觉得鸡粥比较营养……”
“我的意思是,”她再一次打断他,“谢谢你对我和我妈妈的关心,我会尽我所能给她提供最好的条件。我现在的身体已经恢复,不需要再麻烦你家阿姨给我送鸡粥了。”
陈思阳怔住,白净的脸上慢慢泛起红晕。她觉得惭愧,低声说了句“对不起”。他结结巴巴地说:“小雪……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不是说要你马上……就算是为了替你妈妈着想,也别拒人以千里之外。即使你现在一时无法接受我,也没有关系,我……”
她叹一口气,直视他说:“一时不能接受没关系,要是一辈子不能接受呢?这样也没关系吗?”
陈思阳语塞,只是手足无措地望着她。她站起来,咬咬嘴唇说:“我还有事,先走了,帮我和橘子说声对不起。”
陈思阳这才回过神来,失声说:“小雪,先别走。是不是我哪里说错了话?还是因为我太心急了……”
她回过头来,望着他,语气诚恳:“思阳,听我说。橘子是个很不错的姑娘。她前几天和我说,要珍惜眼前人。”她说着涩然一笑,“这句话也适合你。反正我是没救了,你还有救。”
她匆忙从橘子家跑出来,外面艳阳高照。冬日的阳光温热和煦,照在脸上有一种滋润人心的温暖。她深吸一口外面的空气,感觉如释重负。
她快速走到楼下,正好看见橘子怀抱一瓶红酒,缓缓从外面走回来。
橘子看见她惊诧无比:“怎么了?去哪儿?”
她觉得抱歉:“对不起,今天是你的生日,可我得先走了,你和思阳好好庆祝。”
橘子茫然点头,等她们几乎要擦身而过了,她又忽然拉住小雪。橘子似乎迟疑了片刻,终于说:“不是上次我们见过的那个人,是孟怀远,对不对?”
小雪默默笑笑,不答话。
橘子说:“你住院那两天,我在你病房门口见过他。”
她心里突地一跳:“他来过?”
橘子点点头:“我看见他站在门外,朝门缝里张望,还在门口踱了很久的步。有可能是因为当时思阳在里面,所以……”她低下头,轻声解释:“……对不起,小雪。他让我不要告诉你,所以我没和你提。”
她苦笑:“没关系,这不怪你。”
橘子停了停又说:“如果你见到他,叫他到我这里来拿化验报告。”
小雪一惊:“他病了?”
橘子说:“也没有。他以前很准时,每年会来我这里做定期检查。我以为今年他也会按时来,没想到他晚了一个多月也没出现,所以那天在你病房前见到他,我就抓他去做了系统检查。结果出来了,有几个指标不大好,不知是不是他最近工作太忙,没注意休息的缘故。他最好是来复查,如果还不好我会建议他调养一下。他一直十分注意饮食和生活习惯,平时严格控制高蛋白食品的摄入,什么牛肉海鲜都很少吃。按理说只要不是运气太差,一般情况下一辈子也不见得会有什么问题……”
小雪听得云里雾里,不得不打断她:“他到底有什么病?”
橘子诧异地停下来:“你不知道吗?他只有一个肾。”
第40章 集末的最后一班地铁(2)
魏群早上赶到公司,发现自己是最后一个坚守者。
前几天崔东宇也终于交了辞职信,上周五是他最后一天。前台的小陆早已不在,换了一个浓妆艳抹的香港女人。来接手公司的人姓梁,四十多岁,也是香港人,整天西装笔挺,十分精明的样子。
据说梁先生是叶小姐的亲信,之前在香港某间投行做事,最早是叶小姐的大学学长,头儿还曾在他手底下实习过。自从孟怀远离职以来,公司的人散了大半,大部分已经换上了梁先生从香港挖来的人。
甚至连公司的门厅也要被装饰一新。一大早门口人声喧哗,家具店的人运进一批新的桌椅,顺便把旧的搬出去扔掉。他把自己关在孟怀远的办公室里整理文件。这也是他的最后一个星期,任务是把头儿原来的东西,以及公司的各种文件整理清楚,交接给梁先生。
电话这时候打进来,前台的香港女人用别扭的国语说:“魏先生,门口有一位女士来找孟先生。我说孟先生已经不在这里做事,她问能不能见你。”
他跑出去一看,是厉晓雪。一个多月没见,她似乎比以前瘦了些,脸色也苍白。她一直十分漂亮,现在更添一种瓷器一样脆弱的美丽。
他把她领到头儿的办公室,还没坐定,她第一句话就问:“阿远在哪儿?”
魏群不禁苦笑:“这个问题,我们这儿人人都想知道。”
他把他知道的事实告诉她:“头儿应该是和叶小姐闹翻了,叶小姐召开了董事会,播放了一段头儿在澳门豪赌的录像,说他不是担当基金经理的可靠人选。董事会都是叶小姐的人,自然没人有异议,所以他现在已经离职了。”
厉晓雪十分惊诧:“不是说……”随即缓缓低下头,“看来是我害了他。”
如果说公司还有人了解一些内情,那就是魏群。他实事求是地说:“你也不用太内疚。那天头儿是和叶小姐谈好了条件,要抓郑贺归案,只是叶小姐临时变卦,想逼他让步。其实有没有那天的牌局并没太大差别。头儿和叶小姐,迟早也会有这一天。”
厉晓雪抬起头,怔忡地望着他。魏群暗暗叹了口气,继续解释:“人人都说孟怀远是奇迹,是中国巴菲特,其实这个圈子没有奇迹,只有利益。那时候他一天打三份工,卖过苦力,送过快递,混迹澳门做过专业赌徒,曾经让别人倾家荡产,也曾输得分文不剩。即使后来建立了这个基金,要在投资界成为翘楚哪是那么容易的事。别家那些做私募的,大多有些官方背景,你拿什么和人竞争?所以刚刚开始时,他是用过许多非正当手段的,比如贿选,比如□□交易。说他在澳门豪赌,那时候才是常事。想要让人收一笔钱,有什么比去澳门输一局牌更容易,更正当的事?而这些□□,叶小姐再清楚不过。如果不是她手上捏着这么多证据,头儿怎么可能这么多年还没摆脱她的控制?”
小雪问:“那些证据,真的很严重?”
魏群苦笑:“随便捡几件,足以让他坐牢。”
原来如此。她曾质问过阿远,过去有没有做过见不得人的事,当时他无法回答。她不禁不寒而栗:“那么现在呢?难道他已经……”
魏群安慰她:“那倒不至于。前些日子我收到过他的邮件,和我交代些公司的事,还说和叶小姐谈妥了条件,其中一点是不会为难他以前的手下。”
她在心里暗暗一声苦笑:“条件?不知他又放弃了什么。”
魏群扶了扶眼镜,正色说:“其实头儿从五年前开始,就陆续把他手里基金的股份转让出去了,为的就是逐渐脱离叶小姐的势力范围。”他抬眼瞟了眼小雪,“只是大约三四年前,出了些事,他又重新把所有资金投回了基金里。”
她不解:“三四年前?”
魏群微微一叹:“这事别人不清楚,但我还是知道一些的。那时候他雇了人去纽约找你,传回来的结果不大好。雇的私家侦探说,你和一个年轻男子在曼哈顿同居,因为家里需要钱,所以合伙骗婚一个四十多岁的香港鳏夫,拿到钱就逃回了国。报告有照片有视频,容不得他不相信。”他觑一眼厉晓雪发白的脸色,忙说:“现在他当然明白那是叶小姐做的手脚,当时我想他是自暴自弃了一段时间。”
所以他说她也有不愿为人知的过去,所以这才是他过去几年没有来找她的原因。小雪的心里震惊,魏群的声音继续传过来:“半年前开始,他又陆续开始放出手里的股份,但这事需要慢慢来,一时不能全部出手。而上一次去欧洲,他用手上百分之三十的股份买了一个维金群岛注册的小公司。”
她问:“小公司?做什么的公司?”
魏群平静地说:“什么都不做。”
她诧异:“那为什么花大价钱钱买?”
魏群答:“那家公司的主人是叶欣怡原来的私人财务总管,她从酒店拿出来的那些钱去了哪里,那人知道内情。叶欣怡已经找了那人许久,而头儿只有在叶欣怡找到他之前和他交易,才能抓住叶欣怡的把柄。”
记得上一次阿远去欧洲,她为叶欣怡的出现和他吵了一架。那次她甩头就跑,可是阿远最后还是走了。魏群说:“就在头儿出发去欧洲之前,叶欣怡还突然来了H市,怕是听到了什么风声,闹了那一出,结果头儿还是去了。她应该更肯定他是去做什么,找了不少人盯梢,据说头儿和崔东宇躲进大山里才甩掉了尾巴。”
她问:“那些把柄能把叶欣怡送进大牢?”
魏群笑了笑:“那倒不至于。不过他们叶家那些兄弟姐妹,哪一个不是红了眼的饿狼?为遗产估计什么花招都使得出来。”
她只觉得讽刺:“这位叶小姐也算是煞费苦心,使尽招数,就为了留住个男人。阿远就那么好?她不是该给笔辛苦费再找下一个?”
魏群神色怪异地看她:“这你可错怪头儿了。叶欣怡什么心思暂且不论,以色侍人这种事头儿怎么做得出来?孟怀远你难道不了解?不择手段可以,卑躬屈膝那是打死他也办不到的。”
她涩然说:“你不知道他的第一桶金吧?不是叶小姐投的两千万?”
两千万魏群是知情的,上次厉晓雪问,他没敢说,现在尴尬地讪笑:“那个,我其实是知道的。”他又推了推眼镜,语调转为严肃:“头儿刚刚进入股市还是在他大学里的时候,一天打三份工攒钱,又常常在澳门混,有一些收入。其实像他这样没有靠山没有背景的散户,想要一夜致富是不可能的。我觉得那时候他是有些冒进了,为了尽快取得收益,投资的都是高风险的产业,又正好遇到金融危机,结果血本无归……”他顿了顿,神色一闪,继续说:“那年夏天,叶小姐的儿子急病倒下,急需肾移植,找了几个□□都没有匹配的。头儿也去做了检查,也就是那么巧,正好他的可以……可他没收叶欣怡一分钱,唯一的条件是成立基金,她投资两千万,一切按正常的股东制运作。其实对她来说,两千万绝不是亏本的投资。这些年来,头儿不知给她赚了多少钱。”
小雪怔住,沉默良久才呆呆问:“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魏群在心里苦笑。除了当事人,知道这件事的人大概只有他。要不是万不得已,他也是不敢说的。如果让孟怀远知道,他告诉厉晓雪他卖了肾来攒老婆本,估计一掌劈死他的心都有。他尴尬地清咳一声:“头儿这个人哪儿都好,唯一的缺点就是有些太心高气傲。”他停了停才说:“其实我理解他的心情。他人生中的污点,不愿意让人看到,而瞒得最紧的肯定就是对你。”
厉晓雪呆滞地沉默。魏群忍不住又说:“其实我觉得吧,叶小姐根本就是用错了方法。当年头儿连肾都卖了,现在怎么可能愿意从了她?要从早就从了,硬逼是没有用的。还不如找个男人使计把你拐去南极洲,然后自己整个绝症什么的,头儿他一情伤,说不定还能骗到手。可她不,非要证明世上没有钱买不到的男人……”
说着说着,魏群自己也意识到话太多了。小雪打断他:“那现在怎样?你有我的把柄,我有你的把柄,大家扯平,为什么叶欣怡还可以这样肆无忌惮?”
魏群的神色又转为凝重:“还是扯不平的。头儿他要考虑你,要考虑我们,他的弱点很多。这件事之前他大约也没料到叶欣怡的态度那么坚决。如今看来,只要他手里没有制约叶欣怡的东西,她立刻可以翻脸不认人。从目前情况看,他应该是拿回了叶欣怡手里的那些证据,而没有把叶欣怡私吞家产的证据交出去。所以他才会被赶出公司,身败名裂,将来很难在圈子里混下去,而且……”他顿了顿才说:“……而且把名下的股份,以一分钱一股的价钱,全部转让给了叶欣怡。”
“全部?”她震惊。
魏群郑重地点头:“全部。”
这场谈话持续了一个多小时。小雪来时还是清早,等到走出办公室,已经十点多钟。门口的香港女人警觉地打量她,魏群把她送到电梯口。
所有一切的一切,信息量实在太大,她觉得头撕裂般的疼痛。电梯大概停在一楼,顶上的红灯闪烁,一个一个变换着数字。等了良久电梯终于到达,哗啦一声打开大门。小雪正要走上去,魏群在背后叫住她。
他推了推眼镜,诚挚地说:“如果你见到头儿,告诉他大伙儿都很希望他能回来。这些年我们跟着他也赚了不少钱,虽然比不上那些香港富豪,一人投个几百万还是可以的。大伙儿还是希望能跟着他干。”
走出大门,小雪才觉得一阵清醒。这是个晴朗的冬日,可是阳光冷得凛冽。她想到魏群刚才所说的一切,又想起阿远告诉她的话:“我的心太大。我一无所有,所以胆子大,什么事都敢做,什么也不怕。唯独怕这辈子只能躲在树背后仰望你的窗口,最怕你忽然发现我原来那么平凡,没什么了不起,其实根本配不上你。”
可惜那时他没能把话说完。
她的阿远,一路披荆斩棘走得艰辛,他从一无所有来,可是现在又回到一无所有。
魏群最后说,如果你见到孟怀远……已经有两个人对她这样讲,似乎他们认定,如果他出现,必是在她的面前。
可是真的吗?她茫然四顾,唯有深深叹息。
第41章 集末的最后一班地铁(3)
在明殊的介绍下,小雪去拜访了一位珠宝专家。
老人据说出自珠宝世家,家里百来年前还是御供的珠宝商,到了老人这一代,专门在国外研习了钻石切割的工艺,手里经营过的珠宝无数,如今也颇有几个名人在他这里定制首饰。
老人住在一幢欧式小洋楼里,绿荫长巷的最里端,家里布置得古朴雅致,深色雕花的橱柜里摆满各式钻石首饰的设计图案,都是他亲手设计制作卖出去的样本。
小雪拿她的钻石让老人鉴定,老人拿放大镜看了片刻,瞥她一眼说:“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用银的指环做托底,况且银的纯度和工艺都不大好。”
小雪讪讪地解释:“是先有银戒指,后来才镶的钻。”
老人托着放大镜“嗯”了一声,语调颇有些不屑:“银戒指配什么钻石,像个穷光蛋非要配个大家闺秀阔小姐。”
小雪沉默下来,老人推推眼镜继续说:“钻石倒是极好的,圆形明亮切割,颜色可以有D级,净度也完美,看起来像是国外手工定制镶嵌的吧?”
小雪问:“您看能值多少钱?”
老人看她一眼,十分不满的样子:“别怪我多嘴,现在的年轻人,就是少点耐心。这样一颗顶级钻石,纯天然的,十分难得,不知长了几十亿年才能长成。”
她颇意外:“钻石是长起来的?”
老人摘下眼镜面露微笑:“那当然。高中物理课没讲过?钻石的生成,是极普通的碳物质,经过万亿年的高温高压,才变得坚硬而透明。要不然大家结婚为什么要送钻石戒指?就是历久弥坚的意思。”
历久弥坚,要多勇敢才能办到的事。爱情本是一颗钻石,需经磨砺才能闪光。许多人许多事,都随岁月归入尘土,只有那些极稀有的,经历漫长人生,抗得住高温强压,才能走到最后。她与阿远,开头算不得好,过程也迂回曲折,唯有一颗坚持的火苗,遇风未倒,可眼看也要熄灭。
谁知道呢,也许只有像她那么傻,才会觉得那颗火苗还没有灭。
十二月二十一日冬至是扫墓的日子。她从疗养院接回妈妈,一起去祭拜爸爸。
爸爸的墓地在江对岸山上的公墓里,需坐过江的公车才能到。记得当年她用手里仅剩的一点余钱挑选了公墓山顶的两片墓地,一片存放了爸爸的骨灰,另一片留给妈妈。那里地势高,脚底是一排又一排灰白色的墓碑,极目远眺,大江滚滚东流,江风在耳边猎猎吹过,声音忽高忽低荡气回肠。
一年不见,墓地旁的青松长高了一截,爸爸的照片蒙了灰尘。小雪把带来的花束放在墓碑前,和妈妈一起坐在青石阶旁吃简易午餐。
她把妈妈的药片放在妈妈手心里,妈妈却没立刻服下。她捏着药片,用袖子拂了拂爸爸的黑白照片,感慨良多:“你爸爸最大的心愿是带我们全家搬去江边的别墅区,多可惜,没来得及成功。”
她不愿妈妈伤心,忙转换话题:“妈,先把药吃了。”
妈妈执拗地摇头,可是嘴角一弯笑了,仿佛想起甜蜜往事:“那时候在厂里,追我的人可不少。你爸爸是农村出来的,家里条件不好,可我一眼就看上了他。”
小雪想逗妈妈高兴,就追问:“是因为我爸长得帅吧?”
妈妈笑出声来:“是啊。还有,他是大学生,又努力肯上进,整个厂里最能干,最受领导重用,就数他,只要他愿意,简直没有他办不到的事。”妈妈停了停,眼里满是崇拜:“新婚之夜他就对我说,总有一天,他会出人头地,带我一起去住江边的别墅区!”
小雪见过爸爸妈妈的结婚照,还是黑白的,两个人头碰头,笑得比蜜还甜。那时候妈妈极其漂亮,虽然烫了八零年代流行的大卷菊花头,穿小碎花的“的确凉”衬衫,但挡不住眉眼秀美,楚楚动人。爸爸也是个精神爽利的小伙子,眉眼间尽是自信和满足。
回忆往事,风吹得眼睛发酸。她拉住妈妈的手,忍不住问:“妈,选了爸爸,你后不后悔?”
妈妈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笑,指着边上那片空墓地:“为什么要后悔?现在也差不多。将来我躺在你爸爸身边,还不是江边,也能看到一样的风景。”她说着一扬手,把手里两片蓝色的药片抛出去。小雪急得大喊:“妈!”妈妈却回头,嘴角弯弯笑得像个孩子:“别逼我吃药,不吃药的时候,我常常能看到你爸爸。”她举手,猎猎江风里指向天空:“你们都看不见,可我能。看,你爸爸在天上朝我笑。”
天上几片云舒云卷。那两片浅蓝色的药片,划过漂亮的抛物线,转瞬消失不见。不知哪里来的一群水鸟,振翅掠过空中,在阳光里投下流动的剪影。风还在吹,忽远忽近,和飞鸟一样自由。
关于妈妈江边豪宅的执念,小雪还是第一次听说这样的起源。是人都会有私欲吧,会向往繁华似锦,岁月辉煌,妈妈和她都是一样。可是也会有那么真心的一刻,这似水年华,如果与你一起走过,即使需要洗尽铅华,虽有遗憾,但也不要紧。正如明殊在电视上讲过的那样,有的人,说不出为什么,只知道一生只能遇到一次。
明殊参加的唱歌比赛在平安夜那晚迎来决赛,并且要现场直播。明殊提前和她打了招呼:“你得来露露面,导演已经逼了我两个月了,说女朋友必须出现。”
本来明殊有望夺冠的,只是近来网上越传越邪乎,好多人讲宋明殊那个一生一遇是他编出来博取眼球的,根本没那么个人。明殊还说:“拜托,我老爸骂了我好几回了,说我粉丝多了,是不是要把你始乱终弃,所以除非我把你正式带出来,他和老妈绝对不出席决赛。”
小雪无奈,只好答应了,没想到决赛的声势异乎寻常的浩大,电视台门口铺了红地毯,围堵的歌迷人山人海。工作人员事无钜细都安排得一丝不苟,座位坐哪里,在哪个瞬间主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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