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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们的青春无处安放-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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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歪走的那天只有我跟秦大义去送行,其他人都焦头烂额走不开。他瘦小的身板上挂着一个看起来特别沉重的双肩包,就跟他此刻的心情一样。他告诉我们他不想进戒毒所,他有一个吸毒的朋友曾去过,说里面的戒毒手段很可怕,不是人待的地方。他决定回老家跟父母坦白,然后希望在父母的帮助下把毒戒了。似乎为了安慰我们,他打起精神笑着保证:“放心,我毒瘾不重,我相信我可以戒掉的,到时候我再回公司跟你们一起干。寻哥你要挺住啊,梦航不会那么轻易垮的。”
    “行,等你回来。”我拍了拍他的肩,“保重。”
    身旁的秦大义一言不发。我们都知道,他不会回来了,而公司,大概也撑不下去了。就在两天前的深夜,我陪着年叔在办公室整理司法程序的合同时,已经到崩溃边缘的年叔突然向我表露出异常悲观的情绪。他自暴自弃地叹了口气,苦笑道,“真讽刺啊,当初做盗版时赚了几百万都没人来抓我骂我,现在我想用这钱做点真正的国内原创,却被一大群人骂是小偷,是盗贼。你说,这不是逼我回去做盗版吗?话又说回来,我还真有点想念那段时间呢!不用对任何事情负责,更不用对底下的员工负责。”
    我突然很难受,几乎是死皮赖脸地说:“年叔,不管你做什么,我都跟你。”
    年叔摘下眼镜,疲倦地揉着太阳穴,再睁眼看我时,双眼里的血丝泛着潮湿的泪光:“卫寻,你不用这样的。这不是你的错。”
    “不,这就是我的错。”我狠狠地说出来。从知道这件事情开始,这些话就憋在我的心里,这几天我食不下咽寝不安枕,再不说出来我都要疯了。“我自以为有本事,其实就是个有中二病的废物。从小到大我总是什么事情都搞砸,还把这一切的错都归咎于身边人和世界。可其实这个世界从没有亏欠我什么,让我失望的一直是我自己。对不起,什么都做不好,我他妈就一傻逼……”
    年叔深沉地叹了口气,用力抓了下我的肩:“躺会吧,你已经两晚上没合眼了。”
    醒来时我趴在冰凉的办公桌上,全身酸痛。已经是清晨了,年叔和那一桌子晦涩难懂的文件都消失不见了。当天下午我收到了来自银行卡的收款提示短信,是一笔三万块的现金。也是后来我才知道,公司几个核心员工都收到了一笔数目不多的补偿金。因为如果官司在几天后输了,那么年叔需要支付几百万的赔偿金,公司只能宣告破产。很久后我才反应过来这笔钱意味着什么——年叔放弃了。
    忆起这些时我跟秦大义已在回公司的路上,一路上他都心不在焉,他掩饰心不在焉的方法就是变得啰唆,不停地说着一些无关紧要的琐事来证明自己没有心不在焉,偏偏这只会适得其反。当公交车像一个体力不支的老人缓缓爬过二环线的立交桥时,我开门见山地问他:“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啊?没事,我能有啥事啊……”秦大义紧张地开口辩解着,后耳根又红了。我只一个眼神就把他打回原形,他见瞒不过我,像个犯错的小孩低头沉默了。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他才小心翼翼地开口:“年叔给我的那几万快,我还给公司了。”
    “你脑子进水了啊?!还回去年叔自己也拿不到,这些钱全会赔进去。”
    “卫寻。”他怔怔得盯着我,“连你也觉得官司会输吗?”
    我被这话问住,半天答不上来。最终我坦白道:“我知道你以前最爱的动画片是《圣斗士星矢》,我不想泼冷水,但现实世界里正义必胜的法则都是骗小孩的。我们是没错,我们是受害者,可这依然改变不了我们会输掉官司的事实。”
    “卫寻,我这人脑袋是不灵光,也还没你想的那么傻。”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嘲,随即忧愁地回过头,“我其实,比你们以为的要坏得多。”
    我瞬间就猜到了,“你要走?”
    他愧疚地点点头,不停地用舌头舔着下嘴唇,“老王挖我回去当原画总监,他说这个位置换了几个人,他都不满意。”老王是白鸟公司副总裁,曾经对我们几个新学员青睐有加,也算是白鸟公司里唯一一个不耍阴谋手段的靠谱高层了。
    “什么时候的事?”我问。
    “前几天。”
    “你想好了吗?”
    他无助地摇摇头,“我不知道。”
    “去啊!”我提高声音。他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我继续说:“还犹豫个屁啊?赶紧去啊。”
    “可是……我……”
    “秦大义!”我不耐烦地打断他,“你他妈是不是男人啊。”
    “我……我是男人啊。”他委屈了。
    “我们几个人里你一直是大家公认最厉害的。你肯努力,付出的也比我们所有人加起来的还要多,你的才华不应该被埋没。我知道你现在想什么,你觉得这样做没义气。可是义气能带给你什么呢?它拯救不了梦航的死局,它什么都改变不了,最终还要赔上你自己的前程。值吗?只有娘们才有这种妇人之仁。”我发誓,我对广大妇女没有任何歧视,我只是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
    他还在彷徨,“这些我都想过,可是……”
    “妈的,没什么好可是,没人在乎你是怎么成功的,人们只在乎你成功之后的辉煌。况且我相信你永远会是我认识的秦大义,你不会因为与谁为伍就改变自己的初衷。你现在需要的仅仅是一块更好的跳板,让自己飞得更高更远。这样,我以后好歹也能以曾认识你为荣。”
    “别这样说,你也很好……”他忙辩解。
    “少来,我几斤几两我自己清楚。我说认真的,你明天立刻就过去。”
    秦大义眼里闪烁着苦楚而悲怆的泪光,但总算是想通了,“卫寻,你知道我不想这样的。可是……我真的太爱这行了,我不能就此停下。”
    “废话,这必须的。”
    “谢谢你。”他用手背抹了下眼角,看向窗外,“你永远是我朋友。”他说。
    “当然。”我打起精神笑笑,恍惚间又回到了刚离开白鸟公司的那天,秦大义抓着大包小包一脸狼狈地追到公司门口,憨着一张脸半天说不出话,最后憋出句:你们走,我也走。我骂他:别犯傻了,快滚回去。他却生气了,格外认真告诉我们:不行,要走一起走,咱们是朋友啊。
    那句话,说得像是刚系上红领巾的小朋友在升旗台上宣誓一样忠贞。
    三
    五天后,官司输了。
    梦航公司宣布解散,一切板上钉钉,毫无回旋余地。
    连绵了一个星期的阴雨天迎来首次短暂的放晴,窗帘全部拉开,三月中旬干净的暖阳把整间大屋子都照得亮堂。那天上午我跟傅林森还有小乔站在三楼,看着底下楼层的同事们默默收拾着办公文件。梦航公司,从几个志同道合的年轻人误打误撞一拍即合,到热血沸腾地创建工作室,到正式注册公司,再到风雨同舟地招兵买马走上正轨,这艘承载着梦想的大船,都来不及在海水里打个转儿,就直接沉没了。
    如今再回想这两年走过来的点点滴滴,所有的所有真像黄粱一梦。
    “妈的。”小乔红了双眼,她低声咒骂了一句,转身奔向厕所。
    我不忍再看下去,也想找个没人的地方静一静,途经年叔的办公室时,房间里烟雾缭绕,隐约还能看到光线之中飘浮的细微的尘埃。公司出事这些天,戒烟多年的年叔又回到了一天两包,怎么也停不下来。此刻他还是穿着第一次见我们时穿的那件灰蓝色的旧外套,头发油腻凌乱,满脸胡茬地伫立在玻璃书柜前面,显得格外落寞。他放下手中的烟,小心翼翼地端起墙壁上的一幅挂画,画上是一张他的素描肖像,并且附上了三十几个人的签名,这是去年秋天我们全体员工送他的生日礼物,他用袖口擦拭了下装裱的镜面,看了很久,默默放回了自己的纸箱里,他在跟公司告别。
    猝不及防地,去年冬夜我们在乡下围着火堆喝米酒的画面在脑海浮现。明明才三个月不到,却又好像过了很久。当时年叔看着红彤彤的火焰,无比哀愁地感叹着:一路走来都特别孤单。如今再回想起这句话,胸口难受得要命。
    不!事情不该是这样。
    我不能眼睁睁地任由失败就这么赤裸裸地碾过我。我转身扶住二楼的木护栏,朝大厅大声宣告,我要确保所有人都听到我的声音,“在座的各位,我不想在这说什么矫情话。大家都是来自五湖四海,本着相同的目标聚集到这。如今公司遭同行陷害而面临破产,这样的结果谁都不想看到。而我要说的是,只要有决心梦想换哪都能实现,这话是没错。然而,最初因为追逐梦想的那份激情和感动却不一定能找回来。我始终坚信这些日子以来的朝夕相处,公司给大家带来的远不止是一份工作这么简单。如果有谁愿意跟我们一起重新开始,重头做起,一个星期后欢迎打我电话。有更好选择的,我在这里真心祝他前程似锦飞黄腾达。”
    对于这段小插曲,没人鼓掌,甚至没人表示出一个可以称之为立场的神情,大家听完后又各自收拾起东西;而我当然不指望靠着这一番苍白无力的演讲来重拾人心,我只是不能忍受自己的无所作为。
    傅林森跟上来,“你打算做什么?”
    “既然我们起初也是从零开始的,就还能再来一次。我们可以租个小写字楼,从最小的项目做起,等具备一定规模再重新找投资商,重新注册公司,一切都可以重来……”
    “卫寻,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傅林森眼中满是不忍。
    “不,事情很简单,我们现在仅仅需要钱。”我坚定地反驳。
    “可我们没钱。”
    “我今晚就去找苏荷,或许她还能说服余总……”
    “不行!”他反应有些过激。
    “为什么?”
    “我们已经麻烦她很多次……”
    “你不是我。”我焦虑地打断他,“是我害公司破产的,是我让三十几个人一夜之间失去了工作,这件事是我干的你明不明白?不是你,是我。我没法做到你这样心安理得。”
    傅林森迟疑了一下,脸上的坚持动摇了。他比谁都懂我,我最痛恨这样的自己,对于自己所犯的错误无能为力的自己。
    “还会有其他办法的。”他试着做最后的劝说。
    “如果现在你给我把枪我他妈就去抢银行了!你跟我都再清楚不过,没其他办法了。能帮我的只有苏荷,只有她认识一些有钱人,只有她或许能帮我继续找到投资商。当然如果她拒绝我绝不勉强,但我必须去试一试。而且我们不会让她白帮,我们以后可以偿还她……”
    “不,你还不起!”他打断我,向来波澜不惊的眼眸瞬间被点燃,烧出一种名为痛心的火焰,“她喜欢你,她肯定会帮你。你明明知道,为什么还要一次又一次地……”他不忍地停顿了一下,还是说出口:“伤害她。”
    我从没想过,一直隐藏在我们三人之间的地雷会在这一刻引爆。
    只是傅林森啊,你错了,一次又一次伤害对方的人,是她,不是我。是她一次又一次地伤害我,我需要承认的,仅仅是这一刻为了弥补自己所犯的错,就算抛弃尊严也要回头去求她,就这么简单。如果她为此提出的要求是让我去死,我甚至可以去死。你不会知道,有时候,尤其是最近,我倒真想死了一了百了。
    “傅林森,你给我让开。”我咄咄逼人,任何争吵都没有意义。
    “不行,你不能……”
    “大森。”年叔不知何时杵在了我们身后,什么都听到了。他就这么突兀地插入了我跟傅林森的争执,可那之后又沉默了。他似乎在痛苦地挣扎着,最终无比艰难地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近乎在祈求:“让卫寻试试吧。”
    傅林森颓然松下双肩,无力地靠在了墙壁上,给我让开了一条道。
    四
    第二天,我去了凤凰。
    这座古城离星城并不远,火车三小时,但还得转车,长途大巴五个小时能直达。我是个怕麻烦的人,得知苏荷身在凤凰后果断选择坐巴士。并不是没想过给她打个电话,可我知道这并不是一通电话就能解决的事。
    五个小时里,我只喝了一瓶矿泉水,吃了两片土司,实在憋不住了还偷偷开窗抽了两根烟。剩下的时间都用来思考自己做得对不对,傅林森那番话曾让我动摇,其实也并非没有其他办法,至少值得尝试的方法还有一些——简凝的前男友不是非常有钱吗?她或许会愿意帮我。还有我的继父,他虽没有富裕到可以跑去参加什么海天盛筵,但一个工作室的前期筹备资金还是出得起,只要他少换一辆车,少给自己留学英国的宝贝女儿寄点生活费让她泡吧吸毒淫乱的话。前提是他愿意给。
    当然,就算以上方法可行,我也不会这样做,我不想再欠更多人了。可苏荷不同,我们之间早已纠缠不清,到底谁更欠谁多一点谁又伤谁深一点恐怕只有上天才知道。所以无论这之间的爱恨情仇复杂到多么万劫不复,也仅仅是我们两个人的事,大不了一命偿一命。想到这我又抽了根烟,坚定了此行的决心。
    两年前,我曾只身一人来过凤凰,仅仅因为在一个摄影师的博客里看到一张关于凤凰沱江的照片,可以看到古朴而幽静的白墙黑瓦房,青山傍绿水,烟雨朦胧、诗情画意。我盯着那张照片,想象着自己行走在画面中整个灵魂都得到净化的感觉,好一阵子不能自拔。当晚我就在网上订了车票,次日一早就启程。遗憾的是,抵达凤凰后我才发现它跟想象中的相差甚远,景色固然美,游客却多得离谱,商业化也特别严重。当我走在水泄不通的沱江边上时,根本没有功夫好好静坐下来欣赏一下如画的风景,因为我的全部精力都用来担心会不会被行人挤到江里去。
    向来如此不是么?很多时候我们并没有自以为的特别,你认为只有自己才洞察到的感受,别人早领悟了。所以当你觉得凤凰美的时候,它早已经被无数开发商和凑热闹的游客折腾得乌烟瘴气;而你只能一边固守着内心那份敏感的清高,一边哀怨连天地嫌恶他人:你懂凤凰吗?什么都不懂跑过来做什么?你鄙夷着别人时,却不知道别人也如此看待你。所谓的生活大抵也是如此吧,无非就是你笑笑我,我又笑笑你。
    或许是没再抱期待,第二次来到凤凰反而收获了惊喜。避开人满为患的节假日,加上还是寒春,三月的凤凰清静不少,清晨的凤凰笼罩在一片潮湿的雾霭中,走在石板路上的行人多是些文艺清新的背包客和摄影师。
    这座历史悠久的古城并不大,严格来说旅游区可能还抵不过星城的烈士公园。我在路边摊吃了个早餐,随意逛了会便已近中午。接着又吃了顿午饭,下午两点阳光正好,我开始寻找苏荷。以我对她的了解,这种时候她应该会待在江边某家甜品店里喝下午茶。我沿着沱江边找起来,从第四家店走出来时我意外在驳船的码头上发现了苏荷,准确说是一个穿着蓝白格子长裙和纯棉短外套的女孩,长发披肩的背影酷似苏荷。她坐在船头的左侧,木船正驶向沱江下游。
    我立马跳上另一艘船,还没站稳就让拿竹篙的师傅开船。他没起身,淡淡看了我一眼,伸出三根手指头。
    “三十?”
    “三百。”他不慌不忙地说。
    “三百!”我瞪大眼睛,“再加两百我都可以去坐飞机了,你这什么船啊,黑珍珠还是泰塔尼克号啊。”
    “我这艘船可以坐十个人,现在你要包船,所以收三百。”他气定神闲地解释。
    “行行,三百就三百。赶紧开,追上前面那艘。”我没空还价,毕竟这种私营的游船可以随时靠岸,游客想在哪下船都行,这意味着我一不小心就会跟丢她。
    几分钟后我们追上前面的小客船,并排驶在江面上。我摇摇晃晃地走到船头,试着喊了一声名字。
    女孩立刻回头。果然,是苏荷没错。也是见到她的那一瞬间我才恍悟,原来这一路上怀揣的那个目的不过是个高明的借口,其实我之所以会来到这,之所以会愿意花三百块去追一个完全不确定的背影,之所以会在她回过头的一瞬感受到难以名状的欣喜和酸楚,仅仅只是因为我想见她。
    她脸上还带着出神的迟钝,很久才缓过来,没有笑,也不惊讶,就那么平静地看着我,柔声问:“先生你哪位呀?认错人了吧?”
    “认识的。”我无心陪她玩这种游戏,但是谁说的,女孩子就是要哄的。
    “很熟吗?”
    “我不知道,初中同学,同事?还有……前男友?我看不算熟。”
    我得逞了,她脸上的微笑代替了平静,尽管依然看不出太多情绪起伏。随后她懒懒且无所谓地开口问:“你怎么会在这?”
    “听说你在凤凰,我就找过来了。”
    “有事?”她挑眉。
    “是有点事。”
    “让我猜猜……”她假装认真地想了想,意味深长地喔了一声,“梦航动漫集团有限公司涉嫌剽窃被起诉要求赔偿600万,该不会是这事吧?”她肯定看过新闻了,并且早料到我会来找她。
    她的直白一时之间让我无言以对。
    苏荷坐的船就在这时漂到水流稍急的地方,速度突然加快了,眼看我们之间的距离渐渐拉开,渐渐扩大。
    “喂!”她突然提高声音不顾旁人地喊起来,“要不这样吧。我们来猜拳。谁输了,谁就跳下去。”
    “为什么?”
    “猜不猜?”
    “……”我本不想答应,她已经任性地举起了右手,无奈我隔着江水出了一个石头,她出了剪刀僵硬在半空,她一噘嘴,耍赖道:“三局两胜。”
    于是我再出石头,她依旧是剪刀。我真没想过自己漫不经心地猜拳会赢得这么顺利。她沉默了一下,突然在十几个游客热切的围观下“嗖”地站起来,毫不犹豫地“扑通”一声跳进了江里。
    “你疯啦!”我头皮发麻,想也没想跟着跳了下去。当我抱住她时,寒冷刺骨的江水瞬间割裂我的皮肤,抽走了我所有的力气,然后我才想起,自己去年夏天为了泡妞跟刘凯希一起办的游泳月卡才去过两次,尤其当时教练还用了一个很贴切地比喻形容我落水的样子——秤砣。
    在游客们此起彼伏的尖叫声中,我们还是被救了起来,收了我三百块钱的师傅将我跟苏荷拽到岸边时已经累得话都说不出,他一边脱掉湿透的衣服,一边用我听不懂的方言咒骂着,若早知道我是个神经病,估计给再多钱他也不会接吧,毕竟是私营游船,要出了什么事他是承担不起责任的。
    作为逃过一劫的落汤鸡,我跟苏荷坐在岸边瑟瑟发抖,再迟点上岸我敢肯定我们不是淹死而是冻死的。我无暇顾及往来的游客们投过来的怪异目光,匆忙地翻开自己的背包,找出一件外套想给苏荷披上,很快又反应过来外套也是湿的,随后丧气地扔在地上。同样浑身湿透的苏荷紧紧环住双肩,她湿漉漉的刘海贴在虚弱苍白的脸颊两侧,嘴唇冻得乌青。
    “真、真冷啊……”她哆嗦着。
    我伸出双手抱住她,她露出一个艰难的笑:“像在做梦一样。”
    “绝对是噩梦。”我声音也在抖。
    她话轻飘飘的,“我刚坐在船上时就想,这么好的天气,这么好的风景,一切都这么好,你却不在我身边。然后我才发现自己真不争气啊,明明说好出来玩一趟就彻底忘了你,结果却让我更想你了……”说到这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通红的鼻尖,有些丢脸地撇撇嘴,“刚想着你呢,就听到你在背后喊我的名字。可惜啊,你没有身骑白马,也没有驾着什么七色云彩,你居然坐在一艘破船里,背着一个一百块不到的假耐克包,一身穷酸样,但我还是非常开心。”
    我嗤笑一声,来了兴致,“可别小瞧这艘破船,三百块一次比高铁都贵。说不定再过几年直接往博物馆一放就是价值连城的古董呢!”
    她成功被我逗笑了,又说:“再告诉你件事儿吧。”
    “快说。”我简直要冷死了。
    “其实我刚没想过要真跳下去,我只是想跳到你的船上来给你个拥抱,结果忘了自己穿着长裙,脚迈不开,直接摔下水了。”
    “你敢不敢再蠢点!”面对我的鄙夷她不生气,反而满脸自豪。我无奈扶她起来,只想赶紧找个旅馆去洗个热水澡,再这样下去绝对重感冒无疑。一路上她又问我:“你们公司是不是破产了?”
    “我打算重新办工作室,但现在肯定不会有老板愿意投钱了。”我坦白。
    “别担心,我会帮你找余总说说。”
    “……谢谢。”
    “那么现在我再问你,你来找我是因为想我了对吗?不为其他的,就是想见我是不是?”
    我点点头。
    “好。”她心满意足地笑了,“卫寻你知道我们之间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吗?”
    我摇头。
    “你说什么我都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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