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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秒的天堂-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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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钢琴。”
“啊?”
“我的钢琴,”小丫头歪着脑袋认真地说,“我不弹了,也可以卖。”
钟季琛抹了下眼睛,“万一你以后想弹呢。”
她一脸认真,“以后想弹爸爸再给我买,现在不弹,就卖掉换钱。”
他笑,“还知道轻重缓急呢,真聪明。”
那段时间,钟季琛压力很大。新项目并不顺利,每次开会被老头子们轮番轰炸冷嘲热讽,连他自己偶尔也会怀疑,是不是真的不自量力。
看到钟浅的眼里就是,每晚爸爸房间灯亮到很晚,有时她早晨起床了,他还没睡觉。一推门里面全是烟,呛得她直咳嗽。
他叫她过去,抱她坐在膝头,问,“浅浅,你说爸爸能成功吗?”
她毫不迟疑地点头。
他苦笑,“这世界上能毫无条件相信我的,大概就你一个了。”
“还有妈妈。”
他笑笑没说话。方莹不仅反对,还骂他瞎折腾,警告说她的包包首饰一个都不许动,在她看来只要乖乖听长辈话安分做个太子爷就够了……
他暗暗叹了口气,逗怀里的小家伙,“如果爸爸失败了,变成穷光蛋怎么办?”
“那我们花爷爷的钱。”见他眼睛一眯,她立即改口:“跟爷爷借点钱……”
“如果爷爷不肯呢,还要把我们一家三口赶出去,我们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那,那,”她转着眼珠想了下,振振有词道:“我们三个人都去工作赚钱,我可以去街上卖花,我们带着帐篷去海边住,钓鱼吃……”
他被逗笑。
看他眉头舒展,她也跟着笑,一大一小笑得直打颤。
不知不觉间,窗外已是朝阳灿烂。
画面太清晰。
是因为这么多年就靠着这一点甜蜜回忆,翻来覆去的温习。
可是如今,这点甜蜜都成了偷来的。
正前方雨刷来回摇摆,似乎也要抹去这不该属于她的记忆。
钟浅去年暑假跟朋友一起学的车,技术并不到家,赶上天气不好,路线不熟,车速可以与乌龟蜗牛之流媲美。好在她也不急,就这样慢慢消磨着时间。
抬眼在后视镜里看到自己的脸,有点陌生。
长发蓬松,小烟熏妆,红唇娇艳,白色毛衣外套里头是金色的裙子,低胸款,是从妈妈衣柜里随便翻出的一条。
胸口有点空,里面更空。
原来以为是胃,后来才知道是心。
所以总是试图找什么东西来填补。用那些曾经极力排斥的,能带来即时快。感的……而这一切新鲜事物对她来说并不难。
昨晚踩着十二点钟声进的家门。
妈妈坐在沙发上喝酒,病好了,又开始夜夜笙歌,生活仿佛开启了循环模式。
“你看看现在几点了?”
她打着哈欠答,“我是在用行动告诉你,我是你的亲生女儿。”
妈妈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我嘴巴可没这么利。”
“哦,那大概是青出于蓝。”
秦雪说的那个会所在半山腰。这会儿路上只有她一辆车,隔很远才有一盏路灯,光亮被雨雾冲淡了许多,天地间一片昏暗,不禁让人生出几分毛毛的感觉。
钟浅抬手开了车里空调。
在抬眼时,看到后面驶来一辆车,很快超过她,在前方猛地打了个弯,堂而皇之地横在道路中间。
钟浅心下一跳,慌忙按手刹。
再定睛看才发现前方车子眼熟,黑色的雷克萨斯。紧接着车门打开,下来的人更熟悉。自从一个月前在律师楼门口“分别”,还是第一次见到他。
她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心情面对。
转眼间钟季琛已走到近前,用手敲着车窗,“下车。”
她不动。
他抬腿冲着车门就是一脚,惊得钟浅狠狠一抖,看向他,被他的凶神恶煞眼神吓到。他这次只做了个口型,恶狠狠的:下车。
她几乎是本。能地遵从于他的威慑,手刚推开车门,车门被一股大力拉开,接着手伸过来,抓住她手臂就往出揪人,她吓得大叫:“你干嘛?”
“你有驾照?”
“没有。”
“那还敢上路,也不看看这什么天气,简直是找死。”
“我愿意。”钟浅一边反驳一边抵抗,身子拼命往车里躲手胡乱抓着。
体力差距太大,很快被他扯了出去,被他拖着朝前方走了好几步,钟浅忽然用力甩开,竭力嘶吼,“你凭什么管我,你又不是我爸。”
“你闭嘴。”
钟季琛语气更坏,指着路的尽头的方向,“你知不知道你要去的是什么地方?今晚上秦岳也在。”
“秦岳是谁?”
他一怔,“你不知道他?就是上次害你摔下楼梯的那个。”
钟浅恍然,脑海里闪过一张好看却让人不舒服的脸,心一阵发紧,嘴上却不甘示弱,“那又怎样?他还能吃了我不成?”
钟季琛咬牙,视线在她脸上打了个转,“吃得你不剩一根骨头。”
两人都带着气,在雨中对峙。
钟浅头发湿透,发丝贴着脸颊,有几根吃进嘴里,毛衣在刚才撕扯中滑下,露出一侧肩头,圆润莹白,还有那两道锁骨……
钟季琛感觉自己喉结动了一下。
下一秒伸手攫住她手腕。
钟浅大声喊,“鞋——”
男人置若罔闻,拉开后车门把她往里塞,动作很粗鲁,推搡间她忽然叫了一声,“好疼。”
两人同时顿住。
钟浅最近时常胸口肿痛,洗澡时发现那个部位悄然隆起,如青涩而害羞的两朵花苞,在她人生阵痛时刻,身体终于发育了。男人手劲大,没轻没重地刚好掐到那。真的很疼。
钟季琛也反应过来,刚才的手感为何有点……绵软。
他眼里有诡异的波涛在翻涌,神色霎时变得可怕,钟浅往里缩了缩。
“坐好。”他命令,声音里低低的沙哑。
钟浅乖乖地把两条腿放进车里。
啪,车门被他甩上。
“我的鞋,鞋掉了。”她弱弱的声音被雨声掩盖。
雨比刚才更大,雨点带着劲道狠狠砸在地上,又从地面升起一层烟雾。
天地万物都被笼罩在一片混沌之中。
片刻间,钟季琛浑身已湿透,站在雨中呼了一口气,抬手抹了一把脸。
往回走几步,弯下腰,捡起那只银色高跟鞋。
作者有话要说: 大雨啊,车后座啊,有没有点眼熟,我的恶趣味呀。
推个基友的小文文。
此基友作风HB,是那种“一聊天谁说不舒服,她就会问有了吗?”的人。。
不多说,上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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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秒的天堂
两个小时前,钟季琛接到一个电话。
来电显示是“韩同学”,他愣了一下,想起几个月前的深夜打过这个电话问钟浅去向,然后就顺便把号码存下了。
对方说起钟浅近况,最近变化很大,上课会走神,偶尔旷课,今晚要去一个聚会,全校玩得最狠的女生的生日派对,在郊外会所,去年她生日就有个女孩喝液氮鸡尾酒被送去医院,胃穿孔,险些丧命……
钟季琛眉头拧成结,“你说那女生姓秦?”
“对,秦雪,仗着家里背景什么都敢玩的大小姐。”
他打电话到别墅。
阿姨接的,方莹不在,钟浅刚出去,化了妆,还开了方莹的车。
他立即放下手里的事,开了车一路追来。
一路上火气嘶嘶地冒。
那个地方他知道,也去过,是个很隐蔽的私人会所,外表与一般别墅无异,内里无论是装饰布局还是服务项目都极尽奢华,很挑战想象力,钟浅真是不知死活。
后视镜里看到她低着头,湿发凌乱的披散着,显得巴掌脸更小,更白,下巴更尖。她瘦了。
成熟的衣着和妆容,稚气的脸,明明违和,却另有一种风情。
他轻轻叹息一声。
后面的人闻声抬头。
在后视镜里与他对视,目光交汇一刹那,那眼神如有魔力般,直射进他的心底。仿佛是包裹着心脏的那层膜被穿透。有点疼。
片刻后他开口,声音听起来低沉平静,“你不要把自己毁了。”
钟浅用手撑着脸,看着被雨水冲刷的车窗,眼里透着迷茫,缓声道,“我本来就该这个样子。以前的都是做给别人看的。”
那个“别人”,不是别人。
他似乎也明白,没再说话。
一路沉默,直到家门口。
钟季琛把那只高跟鞋递过来,“以后别穿这种鞋,你还在长身体阶段,穿这么高跟会伤到骨头。”
钟浅伸手去抓,没拽动。
钟季琛看着她,“答应我。”
眼神深潭一般,漆黑深邃的潭底又有隐秘的星光在闪烁。
钟浅心里一动。
“不要跟任何人赌气,你的人生是你自己的。”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道,“你现在的任性,要明天的你来买单,有时候走错一步,一辈子都难翻身。”
她立即想到自己的妈妈。
心下黯然。
手上一坠,他松手了。
看着紧紧抓在手里的鞋子,她有些发怔,失落从心头划过。
钟季琛已经面向前方坐好,“你的车我会让人开回来。”
只有这一句,吝啬到一个多余的字都没有。
钟浅低头穿好鞋子,推开车门。
一言未发地离去。
鞋子上沾了泥,钟浅用一块软布小心擦拭干净,然后摆在地板上。
Jimmy Choo,很多女人和女孩子的奢侈梦想。对于她来说,唾手可得。可也正因为得到太容易,穿上时并没有那种满足的雀跃感。
此刻仔细看看,精致的款型,深灰带光泽的面料,近似银色,在灯光下熠熠生辉。有点像童话故事里的水晶鞋。
这时候她已经洗过澡,穿着蓝粉色的睡裙,抱着膝盖坐在地毯上,头发没有吹,微微湿着垂在肩头,没有了华服和浓妆,她又变回那个单纯执拗的钟浅。
茫然不知所谓地看了会儿,拿起送回鞋柜。
衣帽间没开灯,柜子里黑洞洞,关上柜门的那一刻,鞋面泛出的微光让她想起那人眼底细碎的星光。
一夜无话。早上钟浅下床时,左脚一落地,脚踝明显吃痛。
看来是昨天崴了脚。
拜某人所赐。
她坐在床边愣怔了一会儿,决定下楼去找冰袋打算敷一敷。
披着头发穿着睡裙,打着哈欠走进厨房,刚迈进一只脚就发出尖叫。
一男人从冰箱前转过身,手里拎着一瓶牛奶,睡袍前襟微敞,胸肌夸张,在往上看,是一张年轻的脸。
钟浅眼睛瞪得好大,怀疑自己还没睡醒。
男人自来熟地打招呼,“嗨,你是钟浅吧,我是……”
她终于清醒过来,却一点都不给面子,转身跑开。
晚上方莹问,“见到阿源了吧,怎么样?”
这时钟浅已经知道早上那人是妈妈的新男友,想起那张年轻的脸,不禁问,“他多大?有二十五吗?”
“二十八了。他自己开健身房,常年运动,当然保养得好。”
方莹一脸自豪地介绍,最近她像是变了个人,气色红润,说话发嗲,显然是雌性激素分泌增多的效果。嗯,看不出是过了三十的人。
“对了,明天周末,阿源请我们吃饭。”
周末饭局定在一家日式料理店。
林源开车来接,车子不错,一身名牌休闲装,举止还算文雅。据说是海龟,也是在法国留的学,难怪能轻易虏获方美人的心。
席间方莹一副小女人模样,给两人做了正式介绍,还说最痛苦的时候多亏有他陪伴,给她信心。林源温柔地看着她说,你这样的女人男人呵护都来不及,哪还能忍心伤害呢。
钟浅心里小声道,嘴真甜。
林源还给她准备了一份见面礼,一套新上市的数码产品。
钟浅认真道谢,然后就闷头吃东西。
听他们似有若无地调。情和聊起林源新开分店的进展情况。
回到家后,她跟着妈妈进了卧室,问:“他没让你入股吗?”
方莹换了衣服,坐在梳妆台前卸妆,“没有。”
“如果以后他找理由跟你借钱呢?”
方莹笑一下,“我是傻的么?”
“恋爱中的女人智商普遍降低。”
“你妈妈可不是一般的女人,是被男人欺骗伤害过的,长着记性呢。”
钟浅想了想又问,“你没打算跟他结婚吧?”
“结婚?笑话。”方莹真的笑出声,“让他来分割我的财产么?那可是我用十七年自由换来的,我现在有钱有安全感,只谈恋爱不谈婚姻,只享受权利不付出义务,要多滋润有多滋润。”
她起身,在镜子里欣赏了一下自己的身材,又摸摸脸,手指在眼角停留片刻,失神感慨道:“以前真是太傻,在不值得的人身上白白浪费了大好青春。”
钟浅小声接,“不然哪里来这么多青春损失费。”
方莹瞪她一眼,“小小年纪嘴巴这么毒,少说两句能把你当哑巴卖了?”
“我只是想提醒你,不要轻易否定过去。”
“要是能否定就好了。”方莹说完扭身走向浴室。
钟浅心中一黯。
也许在妈妈心里,最想否定的就是她吧。
她自认不是爱记仇的人,可有些话仍像一根刺,只一次就牢牢扎进心头,轻轻一碰就会疼。
短信一发出去,钟季琛就后悔了。
这太不像他的行事风格。
可事情往往如此。就像女人减肥男人戒烟,往往凭着决心能坚持一阵子,但是到了一定程度意志力会突然崩断,之前被压制的欲。望会凶猛的反扑。
就像他当初去看钟浅演出,本来不想去,但是数日不见越发的想念,然后就想,看几眼也没什么大不了,毕竟名义上他们还是父女,做做样子也是应该的。
就像刚刚,敲定了一个重要项目后,心情澎湃之时,忽地想起她,想起她各种的好,接着又担心,怕她会学坏,电话在手里颠来倒去,理智和情感反复博弈,最后还是理智溃败。
他打出的一行字是:钟浅最近还逃课吗?
发完才意识到,三十多岁的人跟一小孩子发短信,这,有点丢人啊。
很快收到回复:事实上,现在她就不在教室。
然后,之前的纠结顷刻烟消云散,心头被怒气占满。
钟浅在大街上闲逛。
板鞋,牛仔裤,深蓝色连帽卫衣,帽子罩在头上。
这样的打扮在人群中不显山不露水。没人知道这是个本该坐在教室里专心听讲的高中生。而此时她也听得专注,专注地听着耳机里循环播放的Nightwish的Escapist。
逃避现实的人。
她两手插在衣服口袋里,一副闲散状地迈着步子混迹行人中。
直到听到比重金属更刺耳的喇叭声。
她扭过头。
身侧车行道上停着一辆白色捷豹,上午阳光正好,车身亮的刺眼,她眯着眼睛正纳闷时,车窗缓缓降下。
钟季琛脸色不佳地看着她。
“上车。”
钟浅恍若未闻,手依然插在口袋里,站在那里不动。表情波澜不惊,又似有隐隐的挑衅。
这副样子让钟季琛怒气更胜。
他盯了她两秒,推开车门下来。
走到近前,一抬手把她一只耳机扯下来,“你到底想怎么样?”
钟浅反问,“你到底想怎么样?”
语气平静,重音落在第一个字。
“我让你回去上课。”
他的威慑力似乎对她没什么作用,钟浅听完垂下视线,手里把玩着那只被拽下来的耳机,痞痞地答:“上不上课是我自己的事,我的人生怎么样也是我的事,”说着抬眼看他,“你为什么要管我?”
这是她第二次追问。
眼神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含着三分尖锐,一分紧张。
钟季琛沉吟一秒答,“就凭你还姓钟。”
她愣了一下,讥讽一笑,“你如果介意,我可以改掉。”
“改什么,姓任?任浅?”
“不关你事。”
钟季琛再次拧眉。
她什么时候这么跟他说过话,真是学坏了。
钟浅不再理会他,自顾自地往前走,钟季琛跟她保持半步距离,沉默了一会儿,低沉道:“我上次的话都白说了?”
当然没有,就是因为那一番话,才让她又燃起希冀。
钟浅狠一狠心,停住脚步,再次开口,“血缘也不是绝对的,是不是?”
她声音很轻,但他听得清楚。
她回头看他,眼里的轻慢和尖锐褪去,微微抖动的睫毛下,是柔和的清亮,“我可以把你当成亲生父亲,如果你愿意……”
“我不愿意。”他打断。
她嘴唇微张,呆了一呆,随即自嘲一笑,“我明白了。”
说完转身就往回走。
开始是快步走,走着走着拔腿跑了起来。
钟季琛在原地,没有追。
眼睁睁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转弯处,他才发出一声叹息,你不明白。
钟浅强忍着泪意,可眼前还是雾蒙蒙的,视线模糊。
以往所有被拒绝被抛弃的难过加起来,都没有这一次严重。
那时候她有所依仗。
这一次,没人知道她汇聚了多少勇气才问出那一句。
耳机早掉了,可那金属的重击和女高音飙升的旋律还回荡在耳边。她不知道还能做什么,似乎只有不停的跑,跑得越远越好,跑出这个让人失望的现实。
然后,在十字路口拐弯时,出了状况。
路边是一家老字号珠宝店。
门前平地有一道低矮台阶,台阶上方停着一个人。
钟浅伤心得太过投入,等发现要撞上人时慌忙收住脚,倒是没撞到人,但是撞到了他的轮椅。
没错,这是一位残障人士。
所以应变能力比较差,而且这位不知什么原因事发前正一脸迷茫地望着某处,被撞后一脸骇然,只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哎”。
轮椅距离台阶边缘不到一尺,轮子顺势往前滑去。然后,就在钟浅的惊呼和男人一连串的“哎”声中,人仰马翻。
轮椅扶手硌得钟浅肋骨生疼。
不过另一位更惨。
因为,他的脸已经和绿化带草坪亲密接触了。
钟浅惊吓得忘了伤心,胡乱爬起来,跑去看那人的脸。
带着哭腔问:“你没事吧?对不起。”
那人手撑着地支起上身,先是吐出嘴里的草叶,嘶了口气,看了眼钟浅,又去看自己刚才被压在下面的右手,白皙的手背破了皮,还流了血。
钟浅心中一紧。
那人再次抬头看她,像是被她哭红的眼睛吓了一跳,“靠,我这么疼都没哭,你哭什么啊?”
作者有话要说: 【恶搞小剧场】
她回头看他,眼里的轻慢和尖锐褪去,只剩柔和的清亮,“我可以把你当成亲生父亲,如果你愿意……”
“我不愿意。”他打断。“我要当干爹。”
下一更,周二。
☆、一秒的天堂
钟浅吸了一下鼻子。
那人又说:“看着我的脸。”
钟浅不解地看他,听他问,“破相没?”
“……”从他五官上扫过一遍,她的眼神也由惊愕渐渐恢复自若,最后果断地摇一摇头。
平心而论,这是个好看的男人。
一身黑色西装,质地做工精良,可见其身家,内搭白衬衣,领口两颗扣子没系,锁骨微露,有种漫不经心的潇洒,如果忽略掉这个半躺在地上的姿势。
路边停下一辆车,下来一个中年男人,大步冲过来一脸紧张地问:“秦少您没事吧?”再看旁边蹲着的钟浅,似乎立即明白了前因后果。责备之意溢于言表,弯腰将年轻男人扶起,动作小心而恭谨。
男人重新在轮椅上坐好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扑了扑膝盖上的尘土,擦擦手,整理了衣袖,衣领,然后看了眼腕上的表。
“不早了,走吧。”
中年男人推着轮椅走向停在路边的车子,打开后车门时,轮椅上的人回头看了一眼立在原地的钟浅,“你也上车。”
钟浅脸上有明显的迟疑,还有一丝戒备。
男人挑眉,“怎么着,肇完事还想逃逸?”
钟浅问:“去哪?”
“当然是去医院,验伤。”
钟浅沉吟了一下,随后上了车。
车开得稳,车厢里很安静,钟浅坐得笔直,一副严阵以待状。
男人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想起来了?”
钟浅点头。迟疑了一下还是问出口:“你怎么……”
“腿么?大概是报应吧。”
男人看着她,半真半假道:“上次害你从楼梯摔下来,结果没两天我就这样了。”
钟浅将信将疑,又看他皱了下眉,再看额角,居然有汗。想想刚才摔下去那情形……“你还好吧?”
男人用手帕抹了一下脸,又看看自己受伤的手背,老实道:“不太好。”
接着跟司机要了几枚创可贴,用两根指头夹着在钟浅眼前晃一晃,“你来。”
她不愿意,“你自己不能贴么?”
“不能,我是残疾人。”
带血的手背就在眼前,近距离一看,伤口还挺狰狞的,正好是指关节的位置,肯定很疼,钟浅心生歉意,建议道:“这要先消毒吧。”
“先贴上再说。大喜日子,见血不吉利。”
钟浅一愣,再看他一身西装,很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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