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顽石与烈女-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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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声音暗哑,仿佛疲倦至极。
“又是你,凶女人。”
说得很费劲,又慢又哑,语气里却带着点如释重负。
他的伤口还在汩汩流血,淌在坐垫上,触目惊心。
见状,祝清晨心里更慌,咬牙切齿说:“我警告你,你要敢死在我车上,我跟你没完!”
“租来的车都这么爱惜……”
都这么惨了,他居然还笑得出来。
她几乎是用吼的:“有这力气不告诉我医院在哪,你他妈费什么话!”
薛定喘了口气,闭眼费力地报上地址。
祝清晨一路踩着油门往前冲。
半路上,他久久不说话,她不断从后视镜里去看他,生怕他半路断气。
小姑娘缩在副驾上,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她心烦意乱,又担心他坚持不到医院,不时叫他:“喂!”
他闭眼卧在那,最后低声说了句:“放心,死不了。”
她就不吭声了。
半晌,他又哑声说:“薛定。”
“?”
“我名字。”他闭眼卧在那,似笑非笑,“免得你总喂啊喂的。”
“薛之谦的薛?”
“薛定谔的薛。”
她心绷得紧,几乎下意识追问:“哪个定?”
“薛定谔的定。”
“……”
几乎被他气得笑出来,祝清晨伸手抹了把脸,才发现自己竟然满脸泪水,不知是给吓得还是给急得。
吸着鼻涕再踩油门,耳边是他短促的一声轻笑,“……纸老虎。”
等到她再从后视镜里去瞧他时,才发现他说完就昏过去了。
“薛定!”
“薛定谔!”
“你别死啊!”
……
当天傍晚,耶路撒冷的医院迎来了一名手忙脚乱的女司机。
她把车开得像《头文字d》里那样,车尾一甩,车轮擦在地上发出刺耳声响,最后停了下来。
祝清晨几乎是嘶吼着,悲壮地呼喊护士出来接驾。
直到几名护士慌慌张张从医院大厅冲出来,其中一个钻进汽车后方,探了探病人的鼻息,又摸了摸他胸口,才满头大汗回过头来。
“miss; please; he just passed out。”
拜托,他只是晕倒了!
“……”
祝清晨傻眼,张着嘴站在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所以没死?
只是虚惊一场?
她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站在人群之中手脚都不知往哪放。
5。收留
第五章
背上的碎片需要取出来,伤口要消毒、要缝针。
护士为薛定静脉注射了麻药,挂上水,拿起了镊子。
隔着一道玻璃窗,祝清晨站在走廊上朝里看。
男人原本是昏迷的,打了麻药更是人事不省,但哪怕意识全无,他的眉头也是紧紧蹙起的。
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滚滚而下。
医务人员走到她面前,告知她那个以色列小女孩并没有受到皮外伤,此刻正在做核磁共振,检查是否有脑震荡。
祝清晨回答说:“我不认识她。”
“那这位先生——”
“也不熟。”
护士明显有些不解,“难道不是你把他们送来医院……”
“顺路罢了。”
她是个怕麻烦的人,得知一大一小都没有性命之虞,就决定功成身退。
不然呢,还等着人醒来送锦旗?
她转身往楼下走,走到一半,发觉哪里不对。
一摸牛仔裤口袋,坏了,钱包不见了。
快步回到停车场,拉开车门四处找,并没有钱包的踪影。
她又原路返回医院三楼,依然搜寻无果。
祝清晨站在那扇玻璃窗外,仔细回想着钱包会掉在哪里,然后才慢慢回味过来——多半是掉在飞机失事现场了。
当时她动作幅度太大,只顾着把薛定往车上拖,钱包一准掉那了。
火势那么大,估计被烧得灰都不剩一粒。
头疼得要命。
钱是小事,可证件护照都在里头搁着,这下麻烦大了。
视线落在玻璃窗里头,那人依旧昏迷不醒。她顿了顿,一屁股坐在长椅上,有了主意。
当然,此时此刻还躺在病床上饱受折磨的薛定是不会知道,在他意识全无的当下,已经被人当成了救命稻草,无端摊上了个大累赘。
*
痛。
哪怕人没醒过来,梦里也在痛。
薛定做了个梦,梦回年少时分。
那一年,四合院里的梧桐还在晚风里轻轻晃悠,一地碎影斑驳温柔。
他趴在窗棂上,隔着一层薄薄的纱窗往院子里瞧。
昏黄的落日里,父亲拎着两只大箱子,把母亲送上了小车。
母亲站在车前,忽然回过头来。
他没躲没避,还是一动不动站在纱窗后头,对上她的视线。
刘学英已然扶上车门的手蓦地一松,调转回来,走进了里屋。
她蹲下来,把儿子揽入怀里。
“定儿,好好念书。”
九岁的薛定站在那,忽然问了句:“以后我就没有妈妈了,是吗?”
“当然不是。”
“那你为什么要走?”
“因为我和你爸离婚了。”
“可你是和他离婚了,又没和我离婚,为什么要离开我?”
薛振峰站在门槛外头,看着这一幕,没说话。
刘学英摸摸儿子的头,“妈妈只是不再跟你和爸爸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但我爱你这件事,半点也不会变。”
薛定从她怀里挣脱出来,问:“你们为什么离婚?吵架了吗?”
“没有。我们没有吵架,我和你爸爸现在,将来,会一直是好朋友。只是一直以来因为工作的缘故分隔两地,我们都已经习惯各自过日子了。”她摸摸他的头,也不期盼他能理解,“将来你一星期跟着爸爸,一星期跟着妈妈,行吗?”
薛定后退一步,想了想,回答说:“不用了。反正我一直也是跟着爷爷奶奶,我今年九岁了,没有你们也长这么大了。”
他说这话时,没有半点埋怨,只是冷静而疏离地望着父母。
刘学英和薛振峰一个立在门外,一个蹲在儿子面前,谁都没能说出话来。
二零零零年,薛定的父母,刘学英与薛振峰,正式离婚。
那年还流行方方正正、棱角分明的桑塔纳,在他们住的四合院外就停了辆蓝色的。他们这婚离得确实相当和平,没有脸红脖子粗地争上一句,反倒是薛振峰拎着刘学英的行李箱,亲自把她送上了车。
临走时,还能微笑着挥别。
薛定还是站在纱窗后头,安安静静挥手跟母亲告别,然后爬回写字桌前写作业。
那一阵在学唐诗。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
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
他不是游子,向来是留守儿童。他爸妈也不是外出务工者,是老北京高级知识分子,一个常驻国外大使馆,一个当记者满世界跑。跑着跑着,感情也慢慢淡了。
说起来,院子里没谁不羡慕他家。
可仔细想想,他倒是更羡慕隔壁那些普通家庭的孩子。
梦境是平和的,但薛定睡得很不安稳,渐觉背上火燎般疼。
他满身是汗,渐渐转醒。
眼前是雪白的天花板,鼻端一股子消毒水气味。
他一动,就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背上大面积的伤口无一不痛。
也是这声低吟,猛然间唤醒了正在单人沙发上打盹的人。
祝清晨抬起头来,“你醒了?”
薛定一愣,侧头望她,“怎么是你?”
“我说,”她走到床边,居高临下看着他,翻了个白眼,“一醒来就拿这种态度对待救命恩人,是不是太不懂礼貌了?”
然后薛定就记起来了,飞机失事,他救了个小姑娘,接着这凶巴巴的女人又救了他。
“我睡了多久?”
祝清晨看了眼手表,“从昨天下午七点,一直到今天早上六点半。”
他眉心一蹙,又很快展开,“那你怎么还没走?”
祝清晨面上微赧,“……钱包掉了。”
他一顿,“掉哪了?”
“事故现场。”
薛定看她片刻,渐渐回味过来,“这位小姐,你该不是在讹我吧?”
他不是没见过骗子,这些年在外漂泊,什么人没见过?
这女人救了他,然后就赖在病房不走了,还口口声声说自己钱包掉了……
祝清晨胸口一滞,不可置信,“讹你?我吃饱了撑的?”
男人卧在床上,头发略微凌乱,胡茬若隐若现,可目光似刃,漆黑凛冽。
他没说话,就这样审视着她。
祝清晨站了片刻,忽然没有来一阵好笑。
冒着生命危险跑到爆炸地点救了他,没想到换来的就是这样不信任的眼光。
真没意思。
她也懒得多说,转身便走。
薛定又忽然叫住她:“你去哪?”
“警察局,补□□件。”她似笑非笑回头看他,加了一句,“放心,讹不上你。”
话说完,她收回视线要走,手臂却忽的被人拉住。
她脚下一顿,听见薛定倒吸一口凉气。
他手上一松,又倒回床上。
祝清晨迅速回过身去,就看见他侧卧在床上,肩背上的绷带已然渗出新的血迹。
她立马按铃,叫来护士。
那以色列护士用希伯来语念叨着薛定,边念边查看他的伤势。
祝清晨就站在一边,没说话。
薛定没有理会护士,只是隔着输液管,慢慢抬头朝她看过来。
“谢谢。”他轻声说。
祝清晨有片刻的迟疑。
他的脸上还带着伤痕,额头、眉间都是细小的口子。绷带在渗血,护士拉开绷带的一瞬间,她光是看着都觉得疼,他却只是眉头紧蹙,一声不吭。
安静的清晨,病房里有从窗缝透进来的光。
她莫名其妙想起昨日他救人的场景,人潮四散开来,唯独他一人奋不顾身扑向那小姑娘,决绝又孤勇。
护士又叮嘱了两句,拿着托盘走出病房。
祝清晨看着病床上的人,微微一顿,“……祝清晨。”
薛定一愣。
她走近了些,眼里有了松散的柔和,“我的名字。”
薛定:“早晨七八点那个清晨?”
她唇角一扬,“朝阳初升,霞光万丈那个清晨。”
一边说,她一边伸出手来,做足了姿态。
男人蓦地笑了。
抬手,在半空中与她交握。
“很高兴认识你,祝清晨。”
这是她第一次看见他笑,哪怕双颊带着失血过多留下的苍白,唇色极浅极淡,昨夜总在梦呓,眼圈也有了一层淡淡的青。
可是并不妨碍他的好看。
她忽然问她:“别人都在逃命,为什么你要冲上去?”
薛定微微一顿,弯唇,“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时间太紧迫,来不及想那么多。”
“你不怕死?”
“现在想想,还挺怕。”
祝清晨笑出了声。
这个男人,有点意思。
*
身在国外,没有医保,薛定决定回家休养。
躺在病床上,打了通电话给好友,乔恺的声音大得连坐在沙发上的祝清晨都能一字不漏尽收耳中。
“什么?你坠机了?!”
薛定换了只手拿手机,“我没在飞机上。刚好在事发现场,受了点伤。”
“牛逼了啊,那么大个飞机,那么大个以色列,随随便便都能落下一架砸你脑袋上,你这运气可以回国买彩票了啊……”乔恺咋咋呼呼没完没了。
“停。”薛定打断他,“我就当你在表示慰问了。”
一通电话打完,他收起了手机。
沙发上,祝清晨还坐在那没走。
薛定沉吟片刻,说:“我朋友一会儿开车来接我。一起走吧。”
祝清晨:“也好。我要去补□□件,你让你朋友把我搭去警…察…局就行。”
“补办手续很麻烦,没有个三两周是搞不定的。没有证件,你住哪?”
她反问:“那你住哪?”
“住我家。我在耶路撒冷租了套单人公寓。”
“那太好了。”祝清晨笑眯眯眨眼,“我也住你家。”
“……”
好在哪里?
薛定看她笑得坦然,失笑,“我以为国内的女性没这么主动,开口闭口就住进陌生男人家里。你不怕我是坏人?”
“都能机下救人了,能坏到哪里去?”
她说得干脆利落,一针见血。
薛定哑然失笑,原本想问,单身公寓如何住一对男女?可后来又觉得顾虑太多的反倒是自己。
“借住也行,有一个要求。”他扫她一眼。
“什么要求?”
“话可以乱说,衣服不要乱脱。”他的视线有意无意落在她胸口上方,意有所指。
祝清晨捂胸,“你这人,思想怎么这么不健康?”
“我不健康?”薛定似笑非笑,慢悠悠吐出四个字,“前车之鉴。”
“……”
祝清晨终于开始后悔自己穿着内衣勇猛地走在雨中那一出。
那时候她才不知道会和这男人又打上交道呢。
所以,该如何面对看过她胸的男人?她看着那双含笑的眼珠,漆黑透亮,仿佛淬了光,心里有些痒痒的。
再笑,再笑!再笑就给他挖出来。
6。混蛋
第六章
半小时后,乔恺和乔羽抵达医院。
推门而入的是乔恺,高高壮壮,身后跟了个苗条的矮个子姑娘。
对上祝清晨的目光,那姑娘显然有些意外,原本担忧的神情顿时一怔。
薛定对祝清晨说:“这两个是我同事,乔恺,刚才电话里那个;乔羽,乔恺的妹妹。”
随即才看向二人,“这位是祝小姐,昨天坠机的时候,是她把我送来医院的。”
两人的目光纷纷落在祝清晨身上。
乔恺如他在电话里展示出的那样,风风火火又话唠,忙说:“谢谢祝小姐啊,见义勇为,助人为乐。异国他乡还是咱们自己人靠谱。”
她大大方方点头,“叫我祝清晨就好。”
这边乔恺絮絮叨叨,典型的话唠。
那边的乔羽倒是已经走到了病床边上,忧心忡忡嘘寒问暖,看得出很担心薛定。
祝清晨有一搭没一搭和乔恺说着话,余光瞧见小个子姑娘心疼得都快哭出来了。
哟,这是对薛定有意思?
再回想起刚才薛定介绍乔羽,就只简短说了句“乔恺的妹妹”,她心里敞亮了。
没一会儿,乔羽去办出院手续,乔恺自告奋勇去找护士要轮椅,推薛定下楼。
病房里又只剩下薛定与祝清晨。
她闲着没事,坐在沙发上揶揄薛定:“乔小姐都快哭了,看来是很心疼你啊。”
薛定瞥她一眼,“别胡说。”
“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了,哪里胡说了?”
“同事而已。”薛定轻描淡写,“在这说就算了,当人面别开这种玩笑。”
看来是真迟钝。
祝清晨也懒得点破,人家的私事,她插什么嘴,索性换了个话题,“你是做什么的,方便问吗?”
三个同事,两男一女,一起来以色列旅游?
还租了个房?
不可能。
薛定笑了笑,“你看我是做什么的?”
祝清晨瞧瞧他这一身精瘦匀称的肌肉,“搬砖的?”
他都懒得搭理她。
她又想起他救人的时候身手利落、敏捷矫健的模样,笑道:“总不能是维和部队,太阳的后裔吧?”
男人轻笑两声,抬头看她,“说对一半。”
祝清晨一愣。
片刻后,薛定摊手,“我像个士兵,区别在于手里没枪。”
他说这话时轻描淡写,眉眼带笑,那笑意比窗外热烈的日光要清淡许多,可又让人觉察出一点自豪,和一种浓烈的、不可一世的气魄。
要等到很久以后,当祝清晨偶然翻起一本书,才知道那一天他说过的话来自一位著名的战地记者。到那时候再回想起这一天他说这话时的模样,一切仍然历历在目,她几乎要忍不住笑出声来。
自大的男人。可自大得很讨人喜欢。
而站在病房的当下,祝清晨依然云里雾里,“所以你到底干嘛的?”
身后传来轮椅擦过门框的声音。
她回头。
乔恺已经推着轮椅走了进来,积极主动地替薛定回答了这个问题,“我们啊,我们是搞大新闻的!”
祝清晨笑了,“搞大新闻的?”
下一秒,顿悟,“记者?”
乔恺把轮椅稳稳当当停在病床旁边,头一点,抬首挺胸道:“记者中的战斗机,战地记者!”
语气里带着由衷的自豪感。
趁着祝清晨发愣时,他又转身去扶薛定,“可以走了。”
薛定皱眉,“不坐轮椅。”
“不坐轮椅怎么走?大哥你将就一下吧,总不能让我背你出去吧?”
薛定脸色很臭,“又没残废,坐个屁的轮椅。我能走。”
他硬撑着坐起身来,眉头蹙得像是打了结,还非得站起来走路。
乔恺拿他没办法。
看样子也是平常事事听他的,如今人就是受伤卧床,也没法硬起起来做一次主。
祝清晨看不下去,快步走到床边,接替了乔恺的位置。一把捞起薛定的胳膊,扶着他站了起来。
薛定还没开口说谢谢,就被她在双膝后方不轻不重一顶。
闷哼一声,不由自主跌坐在轮椅上。
一系列动作快得叫人措手不及,眨眼间那个死活不坐轮椅的人就已经乖巧地端坐其上了。
乔恺都看傻了。
“厉,厉害啊……”
而祝清晨呢,面对薛定危险的眼神,她大嗨嗨地笑了,镇定无比解释了句:“嗨呀,脚滑。”
脚滑?
滑到不偏不倚顶在他膝盖后面?
薛定屈辱地坐在轮椅上,没吭声。
祝清晨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他肯定在心里骂她,当下拍拍他的肩,“都伤成这样了,还讲什么傲气啊!病人是没有形象的。”
薛定还是没说话,慢慢抬眼看她,面无表情。
病房里陷入尴尬的沉默。
乔恺一脸想笑又不敢笑的表情。
直到乔羽出现在门口,“已经办好出院手续,可以走了。”
她大大方方从祝清晨身侧插了进来,站在轮椅后方,承担起了推薛定出院的任务。
乔恺也终于扑哧一声笑出来。
乔羽有些困惑,“笑什么呢?”
没人回答。
轮椅上,薛定侧头看一眼祝清晨,唇角微扬轻描淡写说:“很好,我记住了。”
乔羽又问:“记住什么了?”
依然没有得到回答。
推着薛定出门,她回头看了一眼几步开外跟上来的祝清晨,闷闷不乐地收回视线。
女人的本能告诉她,祝清晨对她有威胁。
所以车行至半路,当她得知在证件补办期间,祝清晨要住进薛定家里时,几乎是错愕地问出了口:“那怎么行?你们又不熟,都是青年男女,住在同一个屋檐下……”
乔恺就坐在她身侧开车,一个眼神及时制止了她继续往下说。
乔羽也察觉到自己失言,停了下来。
片刻后,她回头轻声提议:“定哥的屋子是单身公寓,也就一室一厅,祝小姐住过去也不方便。毕竟定哥受了伤,不能睡沙发,咱们也不好怠慢了祝小姐,让人家一个女孩子睡沙发。不如让我哥住过去,顺便照顾定哥,祝小姐就过来和我一块儿住,我们的房子好歹有两间卧室,两张床。”
这个提议很合理,祝清晨原本都在考虑了,谁知一抬头却看见乔羽略带敌意的目光。
年轻的女孩像是只小刺猬,竖起浑身的刺对待外来者。
这是……把她当情敌了?
祝清晨靠在座椅上,顿觉好笑,心里有了数。
这种情况下住进人家里,仰人鼻息?
侧头看了眼同坐后座的薛定,她直截了当问他:“欸,你的人品值得信赖吗?”
薛定看她一眼,“你指哪方面?”
“共处一室,不会对我居心叵测吧?”
他懒懒一笑,饶有兴致,“长得漂亮的倒是有可能,你就算了吧。”
他明明是在揶揄她,祝清晨却笑了,“这样啊,那我就放心了。”
乔羽:“???”
下一刻,祝清晨回过头来,干脆利落对她说:“算了吧,为了我搞得你们三个人都不方便,我也挺过意不去。我对他挺放心的,况且冤有头债有主,我救他一命,吃他住他也在情理之中。”
“可是——”乔羽还欲反驳。
“既然他们俩都觉得没问题,我也懒得自讨苦吃去睡沙发。”乔恺再一次适时打断了乔羽的话,“你也别瞎操心了。”
乔羽面色微沉,闭上了嘴。
*
薛定住的地方离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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