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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心晚来顾-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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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他了?”
雨终于哗哗地下下来了,程愫祎定在原地,恍若未觉。
周维想来拉她到屋檐下去,她却猛然警醒,立刻躲开一步。
周维讪讪地咬牙,目光中透出狠色:“你老公,叫顾予纾那个吧?我还真挺佩服他的!看了你们俩偷情的照片,居然过那么久才跟你分,可真是宰相肚里能撑船啊!倒让我更想知道你到底有多可口了,怎么我也明知道你早就被两个男人玩过,却还是这么抓心挠肺念念不忘?”
程愫祎猛地抬起头瞪住他:“是你!那组照片是你拍的!”
第46章
“那组照片……哦!”周维想了想; 明白了程愫祎话中所指,冷笑了一下:“确切地说; 是我朋友拍的。我哪敢总是出现在你周围啊; 被你那个特种兵男人发现,我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要不是你现在还没到下班时间就出来,咱们也没法这么快就叙上旧啊!不过也要感谢你老公,那么只手遮天; 把我送进去,倒让我认识了不少好朋友,出来都是可以互相帮忙的。我家以前……呵呵,钱是有点,别的门路不行; 还是坐一次牢能得到实惠啊!”
程愫祎越听越心寒; 周维的脸上带着笑意; 却分明透着一股从前不曾见过的冷厉之色,那种表情意义明确,叫做……报仇雪恨!
她的腿肚子都发起抖来; 人在恐惧中不由自主就会肌肉紧绷,从见到他开始; 她不知不觉就已全身戒备; 受力最重的肌肉终于撑不住开始痉挛。
她不信周维能做什么,可又觉得这滩浑水深不可测,迫切地想要知道他能做什么。她强迫自己尽量镇定地与他继续对话:“你……真的进去了吗?当年你不是还没成年; 按理说……”
“按理说?”周维脸上原本还半遮半掩的恨意登时大盛,“你该去问问你老公,他讲理了吗?我还想知道为什么刚开始我的年龄会被搞错呢,怎么就能跟一群老男人一起关进看守所了?后来就给了我们一句轻描淡写的‘搞错了’,吃死了我家都被端了没人能出这个头对吧?好,算他狠!”
程愫祎这才确认,原来当时那些传言当中,竟然恰恰是最坏的那一部分,都是真的。
如果她小时候没有被妈妈保护得太好,更多一些接触社会底端黑暗层的经验,此时周维眼睛里那陡然暴涨的精芒究竟意味着什么,她或许就能猜到几分。
与性侵相关的犯罪嫌疑人往往在监牢里也很受歧视,容易被还施彼身,何况他这样鲜嫩的小草,被扔进恶狼群里……
周维望着程愫祎,好似突然想到了什么令他十分开心的事,表情一下子缓和了下来:“说来说去还是要感谢你老公,我运气不错,在看守所遇到了一个有缘人,让我有机会对你了解得更多一点,不管怎么说,你可是我心尖儿上的人啊,我为了你半辈子都毁了,要是什么有用的东西都没换回来,那不就太亏了吗?”
程愫祎一头雾水,完全不明白他在看守所里还能遇到什么认识她的人,又能得到什么对她不利的消息。
但直觉告诉她他不是在诈她,本能的恐惧如同漫天的乌云都压到了头上来,她声音都发起了抖:“谁?”
看守所是一个怨念很重的地方。
嫌疑人被羁押在这里,有的一耗就是好几年,无人过问,没个痛快,盼星星盼月亮盼一个确定的判决,却怎么也盼不到。
灵与肉的折磨,比之正式的监狱,这里,更重。
周维就是在这里,遇到了那个同样因为性侵幼女而被关进来的四叔。
四叔将近四十,据说已经被关进来几个月了。他就是个普通的民工,有个老婆,孩子在老家当留守儿童,可以说半分社会资源都没有,律师请不起,只能等待指派。
不过他比周维更惨的地方在于,他被抓获的那次,正在车里大行好事呢——对了,他怎么买得起车?那车是他跟一个晚上开出租挣高价白天在出租屋睡觉的朋友借来的。总之,当时突然就被一伙群众砸开了车门,混乱中不知谁下手那么黑,把他的手废了一只不算,蛋也被捏爆了一个。
牢里听八卦的众人嘻嘻哈哈的嘲笑声中,四叔没好气地嘟囔:“也不知道这缺德的畜生是谁,我X他姥姥!那女的跟他们什么关系呀?那女的又不是他们村人!而且那女的是自愿的,我给她50块钱,她乐意啊,我们又不是第一次了!他们说她还不到十四岁,她明明跟我说十六了啊,前面还有过不知道多少男人!就这种货色,我犯什么法了?她搞过的男人说不定比我碰过的女人还多,她犯法了才对!妈的那帮人也真够狠的,之前在另一个村的晒谷场,人家抓住了也只是说晦气,用扫帚把我们打出去了事,至于要了我吃饭的家伙吗?至于想要我断子绝孙吗!”
大家嘘他:“你儿子都有了,断了也绝不了!”一句话又惹出下流的哄笑一片。
周维刚进去的时候,誓死不与这帮人接触,但被狠狠修理了几次之后,再怎么心不甘情不愿也只能给他们当起了小弟。
因为都被歧视,他们几个因性侵而进来的渐渐抱了团,他跟这个看起来不怎么坏的四叔越聊越投机。
四叔听了他的事,一个劲为他喊冤:“敢情你小子还是个童男啊,怎么就能为这种事进来了呢?你这是得罪人了吧?”
周维刚开始懵里懵懂的,此时也已经咂摸出味儿来,咬牙切齿之余也只得垂头丧气:“是啊……我怎么都想不通,我到底是……她……照理说不应该呀,她家不像这么手眼通天的样子啊!”
四叔也没怎么见识过真正能手眼通天的人,给不出太多说道,只能聊点别的:“那是个什么样的妞啊?让你这么把持不住?看你这细皮嫩肉的,以前家里条件不错?”
周维既得意又更是心酸地点头:“她就……我也说不出有什么好来,可能就特别能吃死我吧,就觉得……特别勾人,特别……”
看守所里都是牛鬼蛇神,四叔被他这羞羞答答的样子磨得牙疼,干脆替他用大白话说出来:“特别想上?”
周维懊恼地涨红了脸,但既然都进来了,说明确确实实犯了事,还有什么可否认的?
四叔谈性大发,凑过来好奇地问:“小子给叔说说,那是个什么姑娘?你同学?”
这不难猜,周维被说中,又是一脸讷讷的默认。
四叔越发来劲了,他喜欢的就是小女孩,跟周维同学的当然也是少女,不由心痒痒地撺掇他与自己交换信息:“她哪里勾人?那里?特别大特别水嫩?”
这一点又是轻而易举猜中。
其实在周维心目中,程愫祎的撩人远不止于此,可别的都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就算可以勉强形容……他看了看四叔这与他历来接触的人群相比之下明显猥琐的形貌,料他也听不懂那些玄之又玄的形而上,只好又把话咽了回去。
四叔将他的欲言又止理解成了全盘默认,便摇着头叹起气来:“你呀!你小子够倒霉的,什么好处都没捞着呢,这叫偷鸡不成蚀把米!这么想想,还是老哥我划算啊!老婆孩子早有了,小女孩也玩过几个了,就是啊……”
周维看他本来志得意满的表情里突然浮起一股没来由的遗憾,不由追问:“就是什么?”
四叔有些不情愿地从遐想中抽身,摇摇头:“就是给我种下心瘾的那个,没得手,唉!看样子这辈子也得不了手喽!”
周维真正起了兴趣:“什么意思?给你种下心瘾的那个?没得手?”
四叔点点头:“那小妞跟你喜欢的那个一样,特别正,小小年纪就……”他在胸前比了个下流的动作,“那个波涛汹涌啊!我在我老婆身上提不起的劲头顿时就……啧啧!”他说着说着就有些上头,不得不勉力压制了一下自己,“就是这丫头警觉性太强了,就那一次,旁边人多没法下手,后来再叫她跟我单独去没人的地方游泳,她就怎么也不肯了!照理说不能啊,她妈跟我老婆很铁,她之前一直跟我挺亲的啊,怎么就看出来了?我……有那么明显吗?”
四叔说的这个女孩无端地就让周维想起程愫祎,虽然按照四叔所说,这女孩比程愫祎可穷苦多了,那分明就是天壤之别,但这种既长得祸国殃民却又偏偏难以企及的特质,却是完全相似。
他便顺着四叔的话听得仔细也问得入微,于是四叔就说起了那女孩的妈妈——他敲了敲自己的脑袋,说是这里有毛病,后来跟他老婆说过,工作中闯下了大祸,至于是什么大祸,对谁也不能说,总之就是,清洁工也做不成了,只能去垃圾站帮忙,母女俩日子很苦,但后来那女孩和她妈妈突然就没了消息,去问她妈妈的工友,都说这人突然就辞了工,住处也没人了,不知搬到哪里去了,可能是在哪儿找到新工作,为了隐瞒病情所以严格保密,因而不告而别吧。
周维追问了一句这母女俩消失在他了解范围内的时间……心里咯噔一下。
他低声问:“四叔,这女孩叫什么名字?”
四叔想了想:“平常我们都随她妈叫她小祎,她妈妈姓程,我们都叫她程姐,说是因为跟夫家闹翻带女儿跑出来的,给女儿改了随她姓,”周维问的这个问题是他很少去想的,此时他有些为难地努力回想,“这女孩全名叫……”
周维喃喃道:“程愫祎。”
——
大雨滂沱,俩人在雨中交谈委实困难,不约而同之间已站在了屋檐下。
但先前已被淋湿,而九月下旬的雨亦是能轻易赶跑秋老虎的秋雨,此时气温比下雨前下降太多,风吹瑟瑟,程愫祎无论如何勉力克制,都还是微微地打着寒颤。
周维上前一步,想要搂她,然而看似神思恍惚的她急忙后退,一脸戒备强烈成了敌意。
周维的眼神一下子冷了下来:“怎么?嫌弃我是吧?可笑你一个啥都没有的山野妹子,不知道怎么攀上了富家子,就敢嫌弃我了!我很好奇啊,你是怎么突然到顾家去的?说到底你们是怎么有机会认识的?事出反常必有妖,我正拜托兄弟查着呢,说不定……”
程愫祎吓得脸色刷的一下就白了。她知道顾家肯定把那件事保密得很好,不见得是周维在那种腌臜地方结识的下三滥能查得出来的,可凡事只怕个万一,万一他真查出来了怎么办?
想到这一节,她的劝说中不禁就带上了几分央求的意味:“你还纠缠这个干嘛?这跟你半毛钱关系都没有!你一个坐过牢的人,出来了还不想着好好做人,当心又把自己折腾进去!”
周维玩味地看着她:“你这么着急干嘛?如果经得起查,有什么好紧张的?”
程愫祎乱了方寸,不知该如何调整自己脸上的表情,只好偏开头,避开他直愣愣的审视:“你到底要干嘛?我知道你想要报复,但你觉得你能做什么?”
周维却看出了她的色厉内荏,当然他明白她是关心则乱,这让他醋意横生:“我能做什么?愫祎,你可别太单纯了,要说怕,以前的我才更该怕,但现在我已经一无所有被打成了人下人,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我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了,就算有,失去的也不过是锁链而已,我干嘛不拼一把?
“老实说,顾予纾的主意我不敢打,他家能量大,我惹不起。我知道他是幕后主谋,不过大丈夫能屈能伸,我就这么想吧,他我搞不过也就算了,反正他已经跟你分了,回头挖出他的黑料爆一爆就完了。但是那个顾奕擎……他可是打手,爪牙,我最恨的就是这种人了!
“对了,四叔不是一直耿耿于怀不知道哪个坏犊子趁乱把他整成残废吗?出来后我们一查这顾家的底子,还有什么可不明白的?这黑手不是顾奕擎还有谁?四叔也恨着这个人呢。对了,四叔最近也出来了你还不知道吧?”
程愫祎浑身一激灵。
周维目光转柔,怜惜地望着她道:“放心,我怎么可能舍得让那个脏兮兮的老家伙碰你?不过要对付顾奕擎,还是多个人多分力最好。”
第47章
程愫祎回到书店时; 整个人是仿佛游离于这个世界之外的。
你出现在这里,却又对这里毫无感知; 幽灵飘荡于人间就是这样吧?
她走进店里; 浑身湿透的模样把同事都吓了一跳,店长蹙着眉; 让她赶紧去换衣服。
一位跟她要好的店员关切地陪在旁边嘘寒问暖:“怎么去了那么久啊?本来如果按照正常时间的话应该赶得及在下雨前回来啊,是不是邮局排队?还是你第一次去找不到邮局在哪儿?”
程愫祎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根本答非所问; 可对方也没去细想这是什么意思,兀自说个不停:“你看是把你自己的衣服换上,还是我给你找找有没有多的工作服?工作服吧,长袖的,比较保暖; 不过你内衣是不是也湿了?穿着难受吧?……哎呀只有大号的工作服了; 你穿着太空; 不合身……”
张罗半天,程愫祎糊里糊涂地依着她还是换回了自己的衣服,虽然不合规定; 好在应该也不影响工作。
但是出来叫店长看见,店长还是叫程愫祎提前下班; 赶紧回去洗澡:“你穿着短袖在店里太凉了; 现在外面也降温了,我就算把空调关了你贴身衣服湿着也还是会觉得冷。现在还没到开暖气的时候,物业那边来不及给我们调; 你赶紧走,别冻感冒了。”
程愫祎对店长道了歉又道了谢,便拿着店里借给她的雨伞出了门。
雨比先前小了些,但也还是泼天泼地,据说刚才还有局部下了冰雹,砸得车子房子砰砰作响。
整个世界沉没在阴晦冷暗的大水里,无谓,亦无助。
雨又在下了,看外面又湿了,想着你要来了,可该变的都变了……
程愫祎往地铁站走,现在是下午四点多,离她正常下班的晚上九点还有好几个小时,顾奕擎,他还没有来,他还不会来。
她一步步地走,胸口一阵阵地发热,手却冻得僵硬发疼。
如果早知道,早知道……
她真想等到他,这一次,走到他跟前,抱住他,埋怨他怎么这么傻,害她也只好不顾一切了。
真的,怎么能这么傻,为什么还不放弃啊?她那天晚上……那种话都说出来了啊!
可他也早就给了她答案——
我上次相信过一次,离开过一次了,可我还是做不到,我现在很怯懦,我害怕再回到那样的日子……
一个人如果第一次自杀没死成,后面很可能就没勇气再自杀了,我现在就是这样……
我更怕一眼看不到就把你丢了,万一你哪天真的跟他分开了呢?到时找不到我了怎么办?不知道你的情况,我也错过了把你找回来的机会怎么办?
……
程愫祎的眼泪一串串地坠落,她啜泣到大脑缺氧眼前发黑,也拼命憋着不让自己发出声音。伞压得很低,就算是迎面而来的人都看不到她的脸,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在躲什么,难道是怕惊动了上天,传达出什么了不得的信息?
周维那诅咒一般的话语在她耳边反复回响,她连心跳都失去了规律,忽快忽慢,忽上忽下,忽轻忽重,那种难以形容的感觉,难受得说也说不出来——
“你、你们对付不过奕擎的,他、他很厉害!”
“我知道,单打独斗我们没人干得过他,不过他双拳能敌四手,还能敌十四手,四十手?我说我信,问题是你敢信吗?”
“……周维,你到底要怎么样?是你自己犯法在先,天网恢恢,不是他也会有别人处置你,你干嘛这么针对他啊!”
“那谁让他就不是别人,偏偏是他呢?再说了,我本来就不爽他,他没搞我说不定我也要搞他,原因是什么你应该比谁都清楚,就不用解释了吧?”
“你一定要这样?你开个条件可以吗?你有什么条件可以谈的,你说出来可以吗?”
“可以呀!你知道我是为了谁坐牢的,你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你给吗?你给了,我满意了,可能就不追究了,当然,也可能正因为满意,我就更恨那个先碰过你、还让老子等这么久才得手的臭男人了,更要搞死他也说不定!”
之前回书店的路上,程愫祎第一时间就打了报警电话。她知道这样很傻,尚未发生的事不可能求得出警,就算真的出警也只能对周维及其党羽口头教育一下,假如他们不惜鱼死网破,就根本不会有任何作用,但她听到电话里的拒绝时,还是感受到了那一缕游丝般的希望破灭时伤筋动骨的绝望。
该怎么办?该怎么办?
她不确定周维跟他的同伙要对付顾奕擎到什么地步,可到什么地步就是她能承受的?
在报警之前,其实她最初想到的当然是赶紧告诉顾奕擎,让他防备,让他逃走,可想也知道,他怎么可能会听?相反,他只会又从中确认到她对他的感情,那样一来别说他更不会走了,就算这事过了,他也必定永远都会觉得,她拒绝他是无可奈何,他只会更放不下。
在地铁站里,程愫祎蹲在墙根处又哭了很久,待终于渐渐能够止息,她掏出手机,尽力按下最后的怯懦,打给顾奕擎。
——
顾奕擎还在值班。
最近的班他都跟同事调好了,其他时间他尽量上班,空出程愫祎上下班的时间段,他一定休息。
他并不确定程愫祎是哪天回到学校的,他看到她的时候,她穿着全套防晒行头,将自己遮得像武侠小说里的蒙面女侠。
五官脸型都无法看清,但他又怎能不一眼就认出她?日日夜夜,时时刻刻,牵肠挂肚的身形与姿态,他真的相信那句话,她就算化成灰他也不会错过!
开始他还想,她会不会是生病了?譬如得了什么不能见光的病?
但这个念头几乎还没成型就已被推翻,如果她病了,顾予纾不可能让她离开家住到外面来。
而她偶尔掠过的那警惕又躲闪的眼神,让他一下子就被心里的直觉击溃——
她是为了……躲他吧……
不知不觉地,就那样跟上去了。
跟上去以后就很快确定,他那残酷的直觉,是对的。
每一次出了校园之后,她很快就会摘下防晒面罩,脱掉防晒服,只留着帽子,那骤然凉快而松了口气的表情与动作,扎眼又扎心。
他不想当个变态跟踪狂,可她如此躲他,他挂念缠身,别无选择。
最开始,他纯为了每天能有那么两段时间,远远地看着她,聊慰相思,毕竟……虽然她在学校里时他也可以这样,但太容易被她发现了,他怕她发现了,就又不知要躲到哪里去了。
后来就意识到,跟着她上下班还有另一个好处,就是同时也可以暗中保护她,照顾她。
暑假里这座城市游客众多,她的上下班时间并非高峰时段,地铁也颇为拥挤,这给了他很好的掩护。
所以,她不知道他一直在附近,就隔着几个人的身位,默默地看着她。
她不知道他好几次走到某个不知是不是对她不怀好意、总之自带危险信号的色狼跟前,将他们同她狠狠隔开,再用一个警告的眼神,把他们轰离这节车厢。
她不知道她好几次差点被后面急匆匆赶路的送外卖电单车刮到,是他及时把车子拉住。
她不知道……
她不知道,她不知道。
为了不让她躲得更远,在学校里值班时,他总是高度警惕,一旦见她出现,就先行躲开。
心里的苦无处诉说,爱一个人,当然想要她知道,只怕她知道得不够多。
上次她承认,她选了顾予纾,放弃了他,可他知道那是她一向的态度,她那样选不是因为不爱他,而只是更不想对不起顾予纾。
真的很怕,当她真的渐渐感知不到他,就会真的渐渐不爱他了。
而此时此刻,她怎么会……
她居然会!
顾奕擎看着来电显示,僵了一瞬便迅速回魂,迫不及待地接起来。
思念太漫长,就会越累积越沉重,像是决堤的大水,瞬间没顶,沉沉地压住喉咙,教人说不出话来。
程愫祎本来以为顾奕擎会先开口的,没想到半天没听到声音,只好迟疑地说出一句:“你……是不是在跟踪我?”
她的声音很低,因而显得遥远而飘悠。
甚至没有去确定信号是不是畅通,对方是不是真的听得到,就直接开口,生怕再踌躇一秒,就再也没有勇气。
顾奕擎心尖一颤,第一反应就是:你怎么知道的?!
他还没拿定主意到底是该为之欣喜、索性顺势表白、让她允了他的陪伴呢,还是解释他没有任何不好的念头,请她不要把他这条路也断了,就听她接着说:“我不管你是为什么要这么做,总之请你不要再这样了好吗?而且我希望你立刻离开,离开这座城市,到别的地方去。我能明白你为什么还需要留在学校当保安,你想要大学文凭,这无可厚非,但……我让予纾给你另外联系一所学校好吗?更好的学校也可以。你现在也没修很多学分吧?反正不管多少学分,我们帮你转过去,你的学费、异地安家费,要多少你提,我们都出了,双倍,可以吗?求求你,你走吧,我这辈子……就求你这一次了!”
顾奕擎听到自己的心在直直地往下坠,越来越低,越来越低,那种失重的感觉,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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