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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剑天澜录-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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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话不是说笑。且不说姜朔父亲是个侯爵,就凭姜朔这正二品的九门平安使,随意任免手下一个教头也就是一句话的事情。张潇听了这话,低头不语。姜朔道:“贤弟,你今晚回去好好想想,明日直接到我的‘城北平安所’找我,好么?”

  他还以为张潇已经动心,谁知张潇根本不想答应他。张潇自幼受父兄耳濡目染,他所向往的,是像张随那样的潇洒恣意,而不是食采朝廷俸禄,日日千篇一律的固定化生活。只是适才同姜朔谈得投机,不便立即出口拒绝。他正筹划怎么委婉推辞而不致伤了两人的关系,听得姜朔这话,连忙答应了。

  待张潇回到宝日客栈,想起明日又要应付伽修的拜师,又要设法婉却姜朔的请求,不由一阵焦虑,往床上一躺,呻吟了一声,只想逃到一个无人的地方躲起来。刚想起去找张随帮着拿个主意,又忽然没有了走路的力气和兴致,喃喃道:“庙堂和荒野还是有区别的啊……就跟那教育一样,得因人而异的……”

  韩泠泠将门推开一条缝,探头往里看了张潇一眼,才把门大大方方地推开,和陈仲平一起走了进来。张潇不理不睬,躺在床上如死尸一般。

  陈仲平笑道:“姜大人和你说了什么?”张潇不说话,听到陈仲平的声音,心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韩泠泠又调侃道:“估计张师父在考虑那良辰吉日的事情罢?”张潇听到韩泠泠这句话,又是一个念头流星般划过心头,跳起来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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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七、重逢
更新时间:2009…11…14 22:37:53 字数:4273


  韩泠泠和陈仲平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张潇笑道:“明日师徒之事,我已有打算了。陈兄,我问你,小比之后,你将要去何方?”陈仲平道:“开春之后,客运必会增多。你来之前几天我已到京城各处看了,有几家镖局正是用人之际,我准备前去试试。”张潇道:“你可有住的地方?”韩泠泠插嘴道:“便住在这里,打什么紧?”
  张潇道:“寄人篱下,终非久计。陈兄,我有一件富贵前程,你可愿要么?”陈仲平奇道:“什么富贵前程?”张潇便把姜朔所说之事说了,陈仲平似有所动,犹犹豫豫道:“姜大人请的是你,我去他会要么?”张潇道:“我的剑法是江湖手段,适合单打独斗而不便群战,相比之下你的陈家拳更好点。我跟姜大人说一下其中利害,相信他会理解的。”陈仲平还在犹豫,张潇道:“你堂兄陈剑诚也曾效力于官府,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陈兄,小弟实在不知如何是好,你就当一回替罪羊,帮我这个忙吧!”韩泠泠道:“那你们兄弟两个恰巧各取所需,岂不是好?”陈仲平本来不欲欠张潇这个人情,听得这“各取所需”四字,才终于点了点头。张潇有家有父,自然不愿客居异乡,而对于陈仲平这样无根的浪子,最想要的便是一份安定的生活了。

  韩泠泠道:“明日那伽……伽什么再来了,你怎么办?”张潇笑道:“我自然有法。”韩泠泠和陈仲平面面相觑,不知张潇打的什么主意。

  第二日一早,伽修在乔斯钮和师公延、师玉霓以及几位侍卫的陪同下找到张潇,韩泠泠和陈仲平也凑来看热闹。张潇对师公延客气道:“让师前辈笑话了。”师公延挥挥手,不以为意。韩泠泠和师玉霓见面,彼此都有些不自然。

  张潇一本正经道:“我中国拜师收徒之利甚是繁琐,今日你我也无须那些虚礼,你敬我一杯茶,我便如你所愿,将我的剑法一招一式,尽数教了给你。”伽修大喜,忙不迭地倒了一碗茶,右手还拎着茶壶,左手便端起茶碗递给张潇。

  韩泠泠叫道:“你得双手奉上!”伽修一愣,张潇道:“我适才说过了,你我无须那些虚礼。”说着接过那碗茶一饮而尽,牵上伽修的手引着他到了客栈的天井里,递给伽修一把剑,果然认认真真地教了起来。师公延他们几人依着江湖规矩,并不偷窥张潇传功,乔斯钮带着那几个西洋侍卫跟了去,张潇也不以为意,并不出言驱逐。

  师公延来回走了几步,终是按捺不住好奇,抱臂侧身透过窗棂看了几眼,笑了一声。韩泠泠上前问道:“伯父,张潇他怎么回事?”师公延看了她一眼,想起昨日斗气之事,撇了撇嘴,但仍道:“张潇这小子鬼机灵,说传招式,便只传招式,内功心法一点不露。这么做既没毁了自己誓约,也没负了外宾热情,更没泄了本派秘法,也亏他想得出来!”

  韩泠泠喜道:“原来如此!张潇可真聪明,竟然钻了这个漏子!”陈仲平摇摇头道:“这瞒骗之法,并非君子所为,但目前确实没有更好的方法了。”

  韩泠泠看看师玉霓,想问一句“张随怎么没一起来?”终是不好意思,只上前说了句:“师姐姐,你今日好漂亮。”师玉霓微微一笑道:“多谢,你也是。”其实师玉霓此时也想问她“张随到哪里去了?”却也是不好意思。

  一个上午过去,伽修已是全身大汗。张潇道:“今日传了你最简单的五招,这五招是整套剑法的根基,你回去后继续练习。从今往后,每日上午来这里学习新的招式,下午时间给你自己支配。”伽修千恩万谢,和乔斯钮他们一起去了。自此伽修每日前来学剑,还好这几日雪化天晴,天气甚是不错,他的毅力和热情并没遭受太大的考验。

  *****

  陈仲平一拳击出,拳风凛冽。他本来便是家学渊源,根基扎实,参悟郑远山的枪经后,对武学一道更有领悟,进步不少。一炷香还没过半,那二十名在职的兵士已经全部倒在地上爬不起来,旁边围观的众兵士也都悚然动容。

  姜朔叫道:“好!”走到场中牵起陈仲平的手,向四周众兵士道:“从今日起,你们便由陈教头训导武艺,听清了么?陈教头的本事你们见到了,谁还不服?”众兵士稀稀拉拉参差不齐道:“是!”、“有!”陈仲平皱皱眉头,对这缺乏纪律的五队士兵稍微不满,道:“姜大人,我什么时候开始?”姜朔道:“当然是现在!客栈里的行李自会有人搬到贵府,等会这边事情一了,我亲自带你去参观新家。”陈仲平精神一振,抱拳道:“谢大人!”姜朔笑道:“你我兄弟不必客气,日后我仰仗你的地方还多呢!”

  张潇长长出了一口气,心中欣喜异常。他自己想出办法解决了这些不能单靠武力解决的问题,不禁觉得自己越来越强大。

  姜朔亲自将张潇送到门口,附在他耳边说:“你若还有朋友需要安置,只要是有一技之长的,尽管送到我这里来,我绝不会亏待了他们。”张潇笑道:“你想做孟尝君?”姜朔也笑道:“蓄养死士,我可当不起这杀头大罪,只是不想看到人才浪费罢了。”

  二人告了辞,姜朔自去忙他公务了。张潇刚转过一条街,忽听背后一人叫道:“二弟!”张潇听得这声音,心头一震,回身叫道:“大哥!”一名僧人正从后大步赶来,眉清目秀,面色白白净净,正是和他在周家口结为兄弟的恒因和尚。

  二人虽然分开才没几日,但千里异乡不谋而见,别是一番激动。原来少林寺后山里发现了一样异宝,恒因是随着延空等人一起献宝来了。张潇不由暗出一口气,假若少林寺众僧是来给陆鼎加禅的,那自己还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个大哥。

  恒因拉着张潇的手,兴致勃勃道:“二弟,这几日我身在旅途,免了打坐参禅的功课,整日里除了练武便是遐想,对诗词一道又有了新的领悟。”张潇笑道:“是么?小弟洗耳恭听。”

  恒因这时却叹了口气道:“其实我不该如此炫耀,我时常拷问自己这么外露到底对不对,也许我应该把这些藏在心里。但我觉得这思维的火花上天既然已经让它闪耀了,那么便是天意使其现世,若是一直隐藏,岂不违逆了天意?”

  张潇想若是讨论这个莫须有的“天意”,还不知要说几天几夜,便道:“大哥,你和我交换想法,算什么外露?难道你我还是外人么?”

  恒因点点头,笑了笑,道:“你先看我这首诗。”说着从袖中抽出一张信笺。张潇打开细看,口中吟道:

  “汪淼浩瀚诗似海,逸趣逍遥词若风。

  宫商角徵钟律齐,上下平仄竹韵工。

  或酌或醅啸俦侣,如癫如痴舞梅松。

  心有窠窍虚即实,笔无坎坷殊亦同。”

  张潇读完,只觉这诗甚是平常,惟有最后两句稍微有点意思。再看一眼,不禁低呼一声。

  这首诗看去平平无奇,但张潇细看却发现,“汪淼浩瀚”皆从水部,“逸趣逍遥”皆从走部,“钟”从金部,“竹”从草部,“酌醅”从酉部,“癫痴”从病部,“俦侣”从人部,“梅松”从木部,“窠窍”从穴部,“坎坷”从土部。全诗对仗之处都用统一的偏旁来对,由是可见恒因才情,也能看出他规整的性格。

  恒因笑道:“如何?”张潇笑道:“不简单!”恒因道:“这偏旁对仗的文字游戏也便罢了,我想说的话都在最后两句里。”张潇心道:“我这大哥为人简单豪爽,不出我之所料。”道:“小弟洗耳恭听。”

  恒因道:“流传千古的优秀文章、诗词皆是有感而发,惟有心生七窍之人才能以最敏锐的神识来感受世间万物的一呼一吸。大天地、大山水往往蕴含在那看似简单平常的一两句话中,这便是所谓‘虚即实’。而这天地愈是广阔,山水愈是曲折,便会有更多的人领会出不同的意境。譬如说‘一’这个字,”恒因伸脚在地上划了一横,道:“这是最简单的汉字,但是一百个人能看出一千种‘道’;再譬如这个‘井’字,”他又伸脚添了一横两竖,道:“这两横两竖中间蕴含的人生哲理也是多了去。”

  恒因又伸脚将地上的字迹擦去了,叹道:“《山海经》真是天下奇书!”张潇一怔,不知他为何忽然说到《山海经》,恒因自顾自道:“就说‘夸父逐日’那则神话,文后注释说夸父自信心强烈,勇于奋斗挑战,形象光辉高大。你知道我看出什么了么?他不知感恩,自不量力!还有‘精卫填海’,我初看之时,只当作精卫是个刁钻蛮横的富家小姐,自己不会游水淹死了,反而怪到东海头上,竟然想把东海填平!她父亲炎帝都自知惭愧,没说什么,东海海神也一直沉默,天地间就那么一只小鸟不停地衔着树枝飞来飞去,你说,她可笑不可笑?”

  张潇笑道:“大哥,你的思路就是和平常人不一样!不错,一千个人便有一千个夸父、精卫,他们的形象是不应该统一成正面人物的。小弟读史书之时,总是把文后的注释部分给撕掉,或者用白纸遮起来,免得受其误导。”

  恒因叫道:“没错,我也正是这么做的!自己琢磨出一个想法之后,再去看文后的注释,收获肯定不是一般的大。”张潇笑道:“不错!那是对自己的补充,而不是被动地接受!”

  恒因道:“刚才说到哪了?哦,是不同读者眼中迥然不同的意境。这些意境又是心生窠窍的读者们的波动,那么如此一来,读者又是作者了,这不就是‘殊亦同’么?读者心中的波动,无外乎喜怒哀乐惧这些情感,这不也是‘殊亦同’么?各种万紫千红的触动、感悟起于而复归于那‘笔无坎坷’的一句,这不也是‘殊亦同’么?”

  张潇叫道:“好啊!大哥真是高论!”恒因负手背后,微笑不语。

  这时忽听旁侧一人冷冷道:“后生小子才读了几篇文章?也敢在此妄发狂论!”恒因和张潇都是一惊,看向那人,原来是个中年秀士。

  这人身材稍矮,将近四十岁,全身上下的衣服布料崭新,只是皱皱巴巴的,还沾上了几块酒渍油渍,头发也没有梳理整齐,乍一看显得甚是邋遢。他眼角边已有了不浅的皱纹,嘴唇下垂,面色阴暗,眉头似乎生下便有了一个“川”字,从来没有打开过。这般面相,显然是多年忧虑困扰所致。与之相比,他身后的两个书童反而显得干净利落些。

  恒因和这人对视数刻,两人均不语。张潇看这秀士谈吐不凡,忙道:“这位老哥想来别有高论,如不吝的话,还请赐教。”那秀士鼻子里“哼”了一声,不屑道:“凭你们也配听?”说完就走,停也不停。他身后两个书童连忙跟了上去,一转眼,主仆三人便汇入人潮,再也寻觅不见。

  张潇知道恒因的爽烈性子,怕他因此生出不快,便道:“大哥,你莫要生气。假若这人确有真才实学,那么他有几分傲气也是寻常;若他只是个腹中空空的狂妄之徒,那么我们更不用把他放到心里去了。”

  恒因摇摇头道:“我并没生气。我适才和他对视之时,觉得他并非高傲暴戾之人,反倒好似有一番辛苦往事在身,至今未能得脱。”说着恒因眉头蹙起,喃喃道:“奇怪,真奇怪。”

  他正思索之时,一个小沙弥转过墙角叫道:“恒因师兄,排演开始了!”恒因如梦初醒,“噢”了一声,匆匆对张潇道:“二弟,我要去排演进宝仪式了!”不待说完,抽身便走,边走边道:“我们就住在这平安所旁边的驿馆里,日日排演那进献宝物的仪式,你什么时候来找我,我都在。”张潇答应了一声,恒因匆匆和那小沙弥一起拐过墙角去了。

  张潇看着恒因的背影消失,才转过身去准备往回走。走了几步,前面一人匆匆跑来,正和张潇撞个满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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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八、陷阱
更新时间:2009…11…16 22:02:50 字数:4881


  张潇定睛一看,原来这人正是“宝日”号里的一个小厮。那小厮跑得气喘吁吁,见到张潇忙道:“张二少……小姐……说出了大事,让你赶紧回去……”
  张潇看他不似说谎,心头一紧,沉声道:“小姐在哪里?”那小厮弯腰捂着肚子大口喘气道:“都在客栈……”话音未落地,张潇身影一闪,飞掠而去。

  张潇一股烟般纵入宝日客栈,房中的师公延、韩泠泠、师玉霓面上都微露焦惶之色。张潇问道:“发生了什么事?”韩泠泠急急道:“张随被抓进刑部大牢了!”

  ****

  姬有容手持勺柄,攻上前来,张随出掌抵住。他念着姬有容是侠义之士,又是武林前辈,抱定主意只求不败。姬有容一把勺柄攒来刺去,既蕴含了公门的尺法,又有鱼肠剑法,又有判官笔法,几乎杂糅了所有近身武器的招式。张随虽说走南闯北见识甚多,但面对这支勺柄却微觉束手束脚,凭籍着灵巧的走位其中和精妙的掌法只守不攻,勉强斗了个平手。

  拆了二三十招,张随稍觉无趣:大家同是正道中人,打来打去是什么意思?便叫道:“姬前辈,你放心,在下是首阳门下弟子,我发誓绝不说出今日之事便是。”姬有容哈哈笑道:“我若是信了这些誓言,只怕早已成鬼了!”唰唰一连刺出四五剑,毫不容情。张随叫道:“我师父是张润涵,你不怕他来找你?”姬有容喝道:“他怎知道是我杀了你?”

  张随暗叹道:“他为了自己安全,便这般苦苦相逼,之前还不知还杀了多少无辜之人!”心中不忿,手下也不再容情。只是姬有容招式多变,勺柄两边又是锋利异常,张随只以一双肉掌相对,难免有些吃亏。一道剑光闪过,张随右肘下棉袖“哧啦”被划开一条口子,一团棉花飘了出来。张随一见,大为心疼。

  这身棉衣还是那日师玉霓花费一夜工夫亲手为他缝制的,张随一直未曾离身,爱惜备至。此时竟然开了这么大一个口子,心头不禁火起,左手呼呼还了两掌,右手凭空捞起那团棉花收入袖中。

  又拆了八九招,张随逐渐发现了姬有容的势路,心道:“不管他用什么招式,我只见招拆招便是了,就算他有千般变化,又何须烦恼?”想到这里,他慢慢占了上风。姬有容适才力毙两名金领捕快,已消耗大半了精神,此时张随掌风见长,他不由额头见汗。

  张随呼啸一声,纵身跃上适才匿身的矮墙,左手探入怀中,只以右手对敌,因为居高临下,是以还能僵持战局。过得半刻钟,张随故意露出左胸一个空子,姬有容一剑刺来,张随左手倏出。只听“嚓”的一声,姬有容手中勺柄如同刺进了岩石中,怎么也拔不出来。

  原来张随看他勺柄甚窄,若是强行出指夹住,只怕受力不够,那时姬有容一扭手腕便能把自己手指划伤。是以他跃上矮墙,先以右手稳住战局,左手伸入怀里暗中握住两块碎银,潜运内力捏成了片状。待得姬有容一剑刺来,便猛然拿出两块银片牢牢将其夹住。

  姬有容用力挣了几次,那勺柄却如被一把钳子钳住总是挣不脱,心中焦虑,暗道:“这年轻人说不定只是掌法厉害,若让他得了这短剑,那么他反而不能好好发挥了。”此时他已有疲态,只想尽快料理了张随离开这是非之地,完全没想到:“他得了这利剑去,若是如虎添翼怎么办?”

  张随半蹲矮墙之上,嘲谑地看着姬有容。不料姬有容右手忽然松开,右脚奋起直中他小腹。张随未曾防范,登时站立不稳,“啊呀”一声,向后跌倒在院中。姬有容一脚命中,不待多容,纵起跳在矮墙之上。谁知他左脚刚踏上墙头,右脚却踩了个空,整个人便仰天向后倒去。他摔落在地之时,张随已经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跃起准备对敌。

  姬有容背一沾地,也是立即跃起。张随隔着矮墙同他对视一眼,见他眼中一片空洞迷惘,杀意早已消弭无踪,不禁一愣。姬有容在原处呆立片刻,又向后摔落在地。

  张随吃了一惊,觉出不妙,忙弃了手中银块和勺柄,一跃过墙赶到姬有容身边将其扶入怀中,这才发现姬有容额头和右颊上各插了一根淡紫色的银针!

  张随又惊又疑,仔细回想,终于隐约想起自己被姬有容一脚踢下矮墙之时,似乎听到头顶“飒飒”风声,想必是有人从屋里发射暗器。他想到这里,“腾”地站起身来就要重入屋内,姬有容却在地上一阵抽搐,状甚痛苦。张随看了那寂无人声的土坯房一眼,终是蹲下身来为姬有容救治。

  他看那两根银针色泽,知道必是毒物,便施重手法封住姬有容肩胛、后背几处大穴,从怀里拿出一张银票,手指隔着银票轻轻拔出那两根银针,细心包起,又喂了一颗药丸在姬有容嘴里。张随念在姬有容好歹做了几件义事,才这般下力相救。可姬有容连战三人,早已力竭,无力控制血行护住自己心脉。不过一会儿,双眼翻白,只有出的气儿没有进的气儿了。

  张随眼睁睁地看姬有容生机逐渐流失,心中难过,低声道:“姬前辈,晚生今日多有得罪,实在对不住。晚生必会找到那行凶之人,为你报仇!你可有什么想说的话?”说完附耳在姬有容嘴边。

  姬有容嘴唇翕动,轻轻道:“首阳弟子,竟会施毒伤人……好得很,好得很!你首阳派去一统江湖罢,我在下面看着!”说着嘴角、眼角、鼻孔不断地流出黑血。这一代侠盗就此长辞于世,死未瞑目。

  张随依然伏在他嘴边未动,身子凉了一半。他没想到这银针的毒性竟然这般猛烈,自己已经将其拔出,又施法急救,竟然还是不能挽回姬有容的性命。更令他难受的是,原来姬有容以为这银针是他发出的,至死尚在恨怨。而且那一句“你首阳派去一统江湖罢”,更是令人惊心。首阳派立派七十余年,哪里有过一丝一毫一统江湖的意思?只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不知世间还有多少人心里对日益壮大的首阳派心怀疑忌?

  他心中愁丝牵扯,尚未回过神来,便听到踢踢踏踏一群人的脚步声迅疾而来。他抬头一看,原来是十多个身着长袍的精干男子,那长袍领子全用黄线绣成。这群“金领捕快”中,还有个三十多岁的青衣男子。

  张随慢慢站起,面对着这群人。那群捕快上前将张随和姬有容围在中间,其中一个领头的道:“阁下可是张随张大少?在下金领捕快第四队捕头程素阳。”张随拱手道:“小可张随见过程捕头,不知大驾前来有何贵干?”程素阳干笑了一声,看了看那三十多岁的青衣男子,道:“实不相瞒,我们接到举报,说阁下同这姬有容合伙行窃,又合力杀了两名金领捕快,而后因为分赃不均动起了手,我们便急急赶来。嘿嘿,不想张大少这般好手段。”

  张随笑了一声,看着那青衣男子道:“说那些话儿的,可是这位兄台?”程素阳道:“不错。”张随道:“兄台刚才看到了什么?不妨说来听听。”那人道:“你自己做出的事情,为何要我来说?”声音如破锣般沙哑难听。

  张随道:“以程捕头的眼力,难道听不出这话中的漏洞?且不说我首阳派从不做偷鸡摸狗之事,那随意杀人可是本派严禁的戒律。而且他说我们分赃不均,赃物在何处?我张随视钱财如粪土,又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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