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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想轻轻喜欢你-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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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青牵引着田藤慢慢没入漆黑的胡同。她的呼吸时急时缓,田藤起初没有在意。胡同很长,那端热闹,这端寂静,寂静中稍微用心去听,就会听出异样。
  
  “任青。”
  
  “嗯?”她睁大眼睛,却看不清前路。
  
  “你别哭。”
  
  任青撇开头,黑暗里,眼泪大颗大颗地往唇缝里掉。
  
  不知何时醒来的任朵兰窝在田藤怀里轻轻吐出一句“没用的东西”。
  
  任朵兰安然熟睡以后,任青跟着年迈的主治医师一起踏入冰冷的办公室。
  
  “任青,我得再跟你强调一遍,你姐这病你顾不过来,她必须住进专业的疗养院。我说过,脊髓小脑变性症,尤其是中晚期,一场感冒一次呛饮都有可能致命。你一个人,又要上学,防不胜防。大年初一那回还有这回都算是侥幸,你想想,如果是在你刚出门上学时你姐出状况,而你发现的不是那么及时……”
  
  任青放下纸杯,两只手合成塔状,下巴轻轻贴过去。
  
  “这是我同学的电话,我跟他提起过你姐,我想他大概会看在我的薄面上减免部分费用……任青,我能做的就这么多了,对不起。”
  
  任青抬头迷茫地看着医生疲惫的双眼,走廊里传来小孩尖锐的哭声,她回神,双手接过名片,艰难地笑道:“张医生,应该是我们对不起您,这么晚麻烦您过来。”她抿抿唇,犹豫道,“我再跟我姐商量商量,她上次说不想住那里。”
  
  “你姐再过两年智力会有一定程度的下降,不能正确与人沟通,不能明辨是非,你不能事事都听她的。”
  
  “我知道了,谢谢医生。”
   

作者有话要说:  努力撑过校园篇




12

12、第 12 章 。。。 
 
 
  田藤帮着护士把任朵兰厚重的羽绒服脱下,一个手掌大小的笔记本从内袋掉下来,他捡起来犹豫了一会儿轻轻翻开。
  
  那字迹最开始的半本是漂亮的楷书,楷书越来越不规范,越来越难辨,最后两三页潦草的像是小学生不耐烦写出来的家庭作业。
  
  里面没有一篇完整的笔记,都是零散的话,有时候只有一句,有时候是一小段,没有日期,没有署名。
  
  我牵着她站在孤儿院门口,我知道我把她送进去就不会再接她回来了。她搂着自己的小书包怯怯地看着我,我心里烦躁,往前推她一把,转身大步往回走。我走到路口忍不住回头,她站在原地瞪着一双大眼静静地看着我,眼泪在脸上肆意流淌。我走回去抄起路边的树枝疯了一样抽打她,我说,你看什么看,看什么看……
  
  我不知道那一刻我是怎么想的,或许知道,只是没有料到会有这么严重的后果。我靠在派出所墙根儿下一言不发。后来我说我没有钱,我妹妹需要营养,所以我才偷的。他们像是相信我说的话了,给了我一碗面,可是转瞬女警从我口袋里摸出二十三块钱,那碗我刚吃两口的面立刻被粗暴地扫在地上。我不想再解释那二十三块钱是做什么用的,任青出水痘躺在床上,我没有那么多时间耗在这里跟他们细说从头。
  
  任青想要一双红色小皮鞋,她不敢直说,怯怯地旁敲侧击。我冷笑,一个耳光抽过去。我不是你爸爸妈妈,我也没有能力照顾你各项合理或是不合理的需求,我只是姐姐,我刚毕业,我能给你一日三餐已经很费劲了。
  
  任青站在胡同里大声啜泣。我说,你不把被抢走的钱要回来,你就走吧,我没有那么多钱同时养着你跟你那群不学好的同学。晚上八点多,她回来了,手里攥着三块钱,脸上全是被挠出来的血印子。没过多久,有家长找上门,跟来的两个孩子脑袋上都包着绷带,说是让板砖给拍了。我看着躲在我身后的任青,满意地笑了。这个世界,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我希望任青看到那两个哇哇大哭外强中干的小子能理解我的意思。
  
  我穿着地摊上淘回来的廉价正装磕磕巴巴地用英语回答面试官的问题,临走,她说,麻烦去外面拿跟拖把把地上的泥脚印拖一下。
  
  流火七月,我像条流浪狗一样蹲在路边,我从没有想过毕业后找不到工作怎么办。
  
  有个年轻英俊的警察说,朵朵,你需要钱尽可以来找我,不要再做偷鸡摸狗的事,不好看。我手里拎着刚刚趁着菜市场收摊低价买回来的两棵白菜,低头在地上找树枝,想抽他。
  
  今天下车的时候,一不留神五体投地,我爬起来,在一片不算恶意的笑声里耷拉着脑袋灰溜溜地走了。
  
  我带着任青走在市中心红砖路上,我指着前面一排罩着绿色隔离网的粗胚楼,问,你看见前面的房子了没?她说,看见了。我问,喜欢么?想不想长大以后从这样干净漂亮的小楼里嫁出去?她说,想。她问,姐你找到工作了?我点点头,她高兴地咧着嘴巴笑,十三岁的孩子模样,傻乎乎的。
  
  年轻警察的母亲找到我说让我带着我妹妹有多远滚多远,她家就这么一个儿子,要是毁在我手里她就跟我拼命。我开门直接就给她轰出去了,心说我家还轮不到你撒野。关门转身时猝不及防摔倒在地上,我灰头土脸地爬起来,心说幸好没给她看到,不然就灭了气势。
  
  我静悄悄地坐在任青床边,看着她平静的睡脸,我真恨她,我的生命不长,全都蹉跎到她身上了,她真以为她是我妹妹啊,这么理直气壮地拖累我……
  
  我一路哭进梦里,觉得我这一生糟糕得没法儿回头看。
  
  我打了任青一顿,我说你这么没用,我还能指望你什么,你去把煤气打开门窗关上……死了干净。
  
  任青在医生面前嚎啕大哭,一定要人家再重新给我检查一遍,我冷眼看着,心想,以后没有我,看你还能指望谁。
  
  我看到她懦弱地模样就讨厌,只会哭……
  
  她的同学跟在我后面学我走路,一脚高一脚低,偶尔划两道弧线,她看见了,转身就是一板儿砖,虽然没砸着人,但是吓我一跳,我想我得告诉她,下手太重会出事儿的……以后她再出事儿,没有人能给她兜着了。
  
  今天复健师带来一个很奇怪的人,他说愿意支付我所有的医疗费还有任青直到大学毕业的学费。我刻薄地问他是不是精神病院跑出来,他说不是,给了我一张银行卡,我心安理得地就收了。天上掉一次馅饼并且正好掉进我嘴里也不容易。
  
  我大汗淋漓地从复健室出来看到任青又在抹眼泪。我真是非常非常讨厌她这副天要塌了的窝囊样儿。
  
  我问,任青,你为什么不要人家送来的棉被。她说,我们家的棉被都好好的,再说我也不冷。她整天咳嗽,三不五时感冒她说她不冷。我冷眼看着她,心说,你早就没有挑肥拣瘦的资格了,无谓的自尊心趁早丢掉最好。
  
  任青把一包瑞士糖重重放在我面前,一双大眼睛红通通的,像头被撅了个跟头的小牛。我撇撇嘴巴,说,两年前,我口袋里只剩下二十三块要替你偷价值八十多的维生素时,差不多也是你今天的心情,我让警察众目睽睽下带走都没说什么,你委屈?
  
  任青关在房间里哭,我靠着墙站着,心里微微有些酸。我走后,整个世界就只剩下你一个了,没有人可以给你依靠,以后你会碰到很多事情,你甚至可能穷困到三餐不济……而我只是要你即使靠偷的,也要活下去……
  
  银盘似的圆月静静悬挂中天,整个住院部中庭一片朦胧。田藤静静趴在走廊的栏杆上,伶仃的背影依稀仿佛是大年初二早上的任青。
  
  任青拿着护士给的温度计低头走过中庭,田藤目不转睛看她,嘴角微扬。她的手机在手心轻轻震动,田藤低头去看,十三位数字,并未被存档,是韩铮的号码。他几分犹豫接通来电。
  
  “我是韩铮,田藤在你那里没有?他妈说他还没有回去。”
  
  田藤顿了顿,“什么事?”
  
  “我X,怎么是你?你赶紧回来!赵妍祖宗说你要是不回来她就不回家!”
  
  “……跟她说我不回去。”
  
  田藤话音刚落,韩铮旁边的女生就开始大叫,因为醉酒,吐字不太清楚,“田藤,你为什么用任青的手机!我不相信她的手机凑巧落你那里!你们是不是还在一起?这么晚了是不是还在一起?!”
  
  田藤冷声道:“我是还跟她在一起,你想怎么样?”
  
  “你让她接电话!让那个没皮没脸的女生接电话!任青你给我接电话!”
  
  田藤果断挂断,有点瞧不上这个肆意的女生。韩铮总说他是个不容易取悦的人,他大约真是。但是他并不因此认为跟赵妍之间的问题出在自己身上。诚然,赵妍从小到大一直是个光彩夺目的女生。如果她愿意认真听听他的拒绝,他们不至于闹到如今的僵局。
  
  任青走到跟前,低声道歉:“不好意思折腾到现在。明天还得上课,你回去吧。”
  
  田藤缓缓伸出手,她一愣,却是她落在病房的手机。
  
  “那我走了。”
  
  任青回身目送。
  
  田藤刚下楼,任青的手机就震动起来,她没有防备地接通,扑面就是赵妍怒气冲冲的谩骂。
  
  “田藤,你试试跟这个不三不四的女生过夜!我就在这里等你!你不来我不走!”
  
  任青眼睛看着眼前薄薄的白雾,平静地问:“赵妍,你骂谁呢?”
  
  “任青!你们在哪里?!”
  
  “在……不三不四的地方。”
  
  任青挂断电话,关机,愤愤难平中忽然想起在漆黑的胡同里田藤靠过来,轻轻蹭蹭她的肩膀……
  
  田藤打车来到天颜广场差不多是十一点,赵妍跟夏砚阳果然还在。韩铮心力交瘁默默蹲在路边像个傻子。
  
  “你总算来了。”韩铮携着满身的酒气呵欠连天。
  
  赵妍推开夏砚阳摇摇晃晃地走到田藤跟前,仰着脑袋高兴道:“我真高兴,你总算回来找我了。”
  
  田藤淡淡看着眼前这张美丽娇纵的脸,脑海里却是任朵兰那断断续续的日记,是任青在漆黑的胡同里不敢声张地抹泪。
  
  赵妍伸臂搂住田藤的脖子,微张的嘴儿颤抖着凑过去。
  
  田藤轻轻扯开她。
  
  “即使你喝多了,也该明白我的意思的。”
  
  赵妍眯缝着眼重新凑过去。
  
  田藤低头避开,轻声道:“你要是觉得我以前拒绝得不够明确,那我现在明确地拒绝一回,我不喜欢你,我不愿意跟你在一起。”
  
  赵妍抬头张着美丽的大眼睛看他,慢慢咧开嘴巴,似哭似笑道:“你以前拒绝得也很明确。”
  
  田藤一顿,淡淡道:“那就好。”
  
  赵妍败得彻底,不再借酒装疯,她大声抽泣一步一步往后退,在夏砚阳的惊呼声里,一脚跌进后面的喷水池里。
  
  田藤迅速跳下喷水池捞人。喷水池很浅,刚没过膝盖,田藤把赵妍拽起来,俯身环过膝盖抱起她。
  
  韩铮喃喃道:“买卖不成仁义在,有没有必要殉情?”
  
  夏砚阳愣愣地看着两人溅起的水花,涩然开口,声音小小的,像个蹲在角落寂寞地画圈圈的孩子。
  
  “你让她自己走……池底地滑。”
  
  赵妍搂着田藤的脖子,呜呜地哭,眼泪像断线的真珠一颗一颗掉进他领口里。
  
  “田藤,你拒绝我从来都是不留情面的,你是不是觉得我就没有自尊心?你从幼儿园起就讨厌我,做游戏都不愿意拉我的手。我知道我这样的性格不招人待见,可是我改不了……”
  
  夏砚阳站在池外,眼睛发直地看着田藤抱着赵妍一步一步向她走来,四肢一片冰凉。
  
  她抬头看着天上就要被乌云遮住的圆月,发现这情景有点眼熟,好像噩梦的最开始总是这样。看不到月亮,地上有淡淡的光影,那光影一会儿隐,一会儿现,她焦虑地走走停停跟着。天上的乌云越积越厚,天地间慢慢漆黑成一团,她站在原地,四面八方都是风声,她着急向东,向西,向南,向北,什么都看不到,一张大网掉下来,她蜷缩在地上,动弹不得……
  
  田藤走到池外,把赵妍放下来,赵妍酒劲上来,四肢虚软,田藤一松手她整个人就往地上滑,田藤无奈地叹息重新抱起她。
  
  有人轻轻拉拉他的衣服,他疑惑地回头,夏砚阳小声提议:“我来扶着她吧。”
  
  “不行,你扶不住,你帮我看着韩铮。”田藤回头看着蹲在地上半睡半醒的韩铮,恶意道,“他酒意上来喜欢裸奔。”
  
  夏砚阳忍不住笑起来。
  
  “你住哪儿?”
  
  “南湾,跟赵妍一个小区。”
  
  田藤伸手拦下一辆出租车,俯身把已经睡熟的赵妍轻轻放进去,再把韩铮推进去,然后绕过车尾替夏砚阳打开另一侧车门。
  
  “我送她到门口,你来替她按门铃。把她送回去后我再送你,行么?”
  
  夏砚阳点头应好,上车前悄悄伸手拉拉田藤的衣服。
   

作者有话要说:  黑色周一就要来了,大家藏好!




13

13、第 13 章 。。。 
 
 
  任青拿着一张没做完的数学卷子在上课前最后一分钟从门缝挤进音乐教室。教室里乱糟糟的,大家像是都没有听到铃声,学生在下面交头接耳,老师在讲台上数着一会儿要发下去的曲谱。任青环顾整个教室寻找夏砚阳,她们两个音乐课一向是坐在一起的。
  
  “哎,夏砚阳。”她朝前面第三排座位挥手。
  
  夏砚阳低着头不知道在写什么,好像没有听到。
  
  “夏砚阳我坐你旁边吧。”
  
  一个冷静的声音在任青背后响起。
  
  夏砚阳迅速转身,像是没看到任青,笑眯眯地,“我以为你不来上课呢赵妍,还好座位没有白占。”
  
  任青顿住。
  
  赵妍的声音继续在背后响起,“怎么可能?”
  
  任青脸颊发烫。有人轻轻拍她的肩膀,她转身,看到赵妍那张略显不耐烦的漂亮面孔。
  
  “你不往旁边让让我怎么过去?”
  
  任青侧身让开。
  
  田藤跟在赵妍后面走进来,他看到任青手里的试卷,不解道:“你拿着数学卷子来上音乐课?”
  
  赵妍闻言脚步一顿,咬咬牙,快速走向夏砚阳。
  
  “……有几题没做出来,下节数学课老师要抽查。”
  
  “卷子我看看,去那边坐。”田藤指指倒数第二排韩铮旁边的位置。
  
  任青犹豫道:“我卷子填的很乱,你肯定看不懂,我坐最后一排自己研究吧,真做不出来再问你。”
  
  田藤不耐烦地抽走她的卷子抬腿就走,任青面色为难地慢慢跟上。
  
  上课以后,老师简单讲了一些乐理知识,然后要求所有学生起立看着手里的乐谱唱歌。任青用乐谱纸挡着脸,眼神心虚地飘来飘去。老师一个眼风扫过来,她连忙移开谱子,露出一张一合的嘴巴。
  
  韩铮疑惑地看着任青,她的口型似乎跟不上节拍啊。
  
  “。。。。。。你跟我们唱的是同一首歌吗?”
  
  任青大窘,吭吭哧哧道:“我五音不全。”
  
  五一放假前夕,轮到任青和田藤前后座六个人打扫卫生。任青和夏砚阳负责打扫室内,田藤和另一个男生负责打扫幅员辽阔的室外。那个男生练功一样在地上挥洒两笔就拎包走人了,夏砚阳见状,迅速放下手里的抹布出去帮忙,任青见她和田藤聊得开心,草草收拾完教室,趁人不备就走了。
  
  田藤放学前跟她说一起走,他要去三味书屋淘书,她说她不会去那么早,要先回家做饭,七点才上班,(高中星期五下午只上两节课)田藤立时面无表情……她想还是错峰走人比较好,免得尴尬。
  
  五一假后,同学们有了更多的谈资,有人跟团去了丽江古城,买回一堆别致的小挂饰一一发送,有人分到“吉祥”有人分到“如意”;有人去了乡下外婆家,绘声绘色地描述乡下的溪水有多清澈,乡下混着草木香的空气有多怡人;有人去香港迪士尼游玩,顺便买了件欧时力的雪纺长裙,北方的五月这么冷,仍是咬紧牙关穿来学校里了。
  
  韩铮问任青有没有出门走走,任青摇摇头,三天假期她只出门两趟买菜。
  
  田藤问她能不能替他翻译点东西,她也不问翻译什么,直接回答“英文不好”,田藤脸上当场结出霜茬,韩铮十分无语。
  
  大课间,任青嚼着从那台二手小冰箱最深处翻出来的也不知道过没过期的地瓜干百无聊赖地走在跑道上。经过近两个月刻意地培养,她渐渐发现大课间出来透气的必要性,劳逸结合果然事半功倍。
  
  她低着脑袋满意地眯起眼睛,没有留意到田藤正从对面走来。
  
  “任青,你对我有什么不满你说说。”
  
  她惊讶地抬起头,田藤正在看她,那眼神不算温和,也没有敌意,带着点淡淡的不解,坦荡荡的。
  
  任青想找条地缝儿钻进去,“没有不满。”
  
  “那你躲什么?”
  
  “没躲。”
  
  “你整天那么心急火燎往外跑,横竖不能是拉肚子吧?”
  
  任青脸上一红,转身往回走。
  
  田藤在后面清清冷冷道:“能不这么纠结么?能把话说开么?”
  
  任青顿住,两手握拳慢慢并到两边裤缝处。她抬头看看教学楼上的蓝天白云,眼神渐渐平静。
  
  “不走近我就不会知道我跟你们有多不同。我不得不离你们远一点,不然我会嫉妒,会不甘心,会不断地抱怨,会越来越贪婪……”
  
  她说完就走,走了几步又跑起来。
  
  田藤站在原地,眼睛里点点细碎的阳光。
  
  任青皱眉看着货架上手掌大小的五袋装超薄卫生棉。她其实不喜欢用太薄的,没安全感,但是只有这样的才能轻易放进口袋里带出去。她往两边看看,原本在挑手帕纸的两个女生嘻嘻哈哈开着玩笑慢慢走开,货架对面一个男生正在挑水笔,小店老板歪在门口的藤椅上没精打采地打呵欠。五月底,重生的知了趴在纤细的树枝上受了天大委屈般嘶声鸣叫……
  
  她轻轻咬唇,伸手抓住卫生棉迅速塞进口袋里。老板手里的塑料茶杯忽然掉在地上,她惊惶地抬眼,猝不及防迎上一双带着冷意的眼睛。货架挡在中间,她只能看到那双眼睛,他冷淡地看着她,眼底隐隐一抹厉色。
  
  任青转身往外走,他早就知道她是什么人,遮遮掩掩徒惹笑话。老板听到脚步声,要睡不睡地抬头看,见任青手里没拿东西想是没有挑到中意的,于是不满地撇撇嘴拿起蒲扇挡着阳光继续睡。
  
  任青松了口气越过他,一脚踏出去——
  
  “就这么走?”
  
  任青一顿,低头看着树叶间斑驳的阳光,有个扎着小辫儿的小女孩儿拉着不知道是爸爸还是叔叔的男人兴致勃勃地在满地光斑里跳来跳去。。。。。。她收住脚,走回田藤身边。
  
  田藤低头看着她鼓鼓囊囊的口袋,低声道:“原本不关我事儿,但是隔三岔五地看见,我觉得碍眼。”
  
  任青脸颊发烫,但是手插在口袋里并没有拿出来的意思。
  
  田藤耐心地等着,门口的老板终于打起呼噜。
  
  任青的表情微不可查地一慌,转身就走,田藤微恼拽回来,“你这人……”
  
  他顿住,惊诧地看到几滴血沿着任青的小腿流下来。
  
  任青低头跟着往下看,两道尴尬的血迹从裙内探出来,沿着小腿一路滑到脚踝。她慢慢蹲下来,两只手在脸上遮了一会儿又移开去揩小腿,揩到血就往浅蓝色的裙子上抹,反正,裙子早就湿了。
  
  她刚才在教室想请夏砚阳帮忙买,女生都知道,这种敏感的时候只要身体一有动作就会决堤。但是夏砚阳表情为难地跟她说她要跟赵妍去找英语老师拿资料。任青不知道夏砚阳为什么突然这样,她们的关系明明一直很不错。
  
  任青垂着脑袋,看着从小腿蜿蜒下来最后滴到地面上的血迹,觉得人生大概就是这样,丢脸到极致反而会反弹出一股死撑到底的勇气:还能怎样?
  
  任青抹掉小腿上的血迹,若无其事地站起来。
  
  “我手贱,本来隔三岔五就这样……偷进我口袋里的就是我的。”
  
  她大步往前走,路人要看就看,谁的妈妈谁家女儿一生中不会遇到这种尴尬的时刻?
  
  田藤看着她的背影,轻声道:“站住。”
  
  任青停在路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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