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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弃女当自强-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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胎儿早产了,好心人帮着莫国强将刘凤英送进了地区市医院!
而那时候,另一对夫妻也赶来医院生产,与早产的刘凤英同一个产房生下女儿,之后又送进同一间病房将养,两个女婴什么时候被弄错了都不知道!
十二岁之前,那对夫妻带着那个女孩一直住在地区市莞城,莫国强、刘凤英靠私下寻访都能找到他们,也算是本事!
曾经同一个病房住着,他们认得那对夫妻,也看准了那小女孩的模样,简直跟刘凤英一个模子出来的!
刘凤英终于见到了自己的亲生女儿,哭得好不伤心,但她也看到了女儿被当国家干部的父母养得白白嫩嫩精致漂亮,身上穿着白衬衣配天蓝色背带裙,是那样的干净体面,好看得不得了!再想到乡下莫小曼那副邋遢样,精明的刘凤英几乎没多想就改变了初衷:她没有直接跟大人接触,只是偷偷跟着小女孩,伺机和她谈了话!
不愧是刘凤英的女儿,那个女孩像她生母一样精明有心计,她起初也被突然出现的亲生父母吓坏,小脸惨白,却不吵不闹,镇定而冷静地观察着这对农村夫妻,听他们述说,最后,她告诉他们:不管她是不是他们亲生,她都绝不会跟他们走!因为她想要的,他们给不起!如果他们非要打扰她的生活,她宁愿去死!还会永远永远恨他们!
莫国强和刘凤英就不声不响地回家了,心里既有遗憾,但更多的是欢喜和满足——女儿找到了!并不一定非得生活在一起,只要知道她在哪里,她过得幸福快乐,那比什么都强!
又想到自己家也有人在城市里住着,享受着体面富足的生活,这是件多么值得骄傲的事情啊!
那个生活在城市里的女孩,后来跟随父母调去了省城,再去别的大城市,然后再回去京城祖辈身边,最后还出国留学喝了洋墨水,当真是幸福无限、风光无限!
她也讲孝道,时不时地给刘凤英寄来一张汇款单,莫小曼也看见,只是她不知道谁寄来的,每到此时莫国强和刘凤英心情就特别的好,一整天笑得合不拢嘴,刘凤英告诉孩子们说是这是一位很有钱的亲戚,莫小曼从来没想到,这位“很有钱的亲戚”其实是另一个自己!
从刘凤英和莫国强嘴里将往事了解清楚,莫小曼浑身冰冷如坠冰窟,尤其令她无比痛苦的是:那对亲生父母其实也有所察觉,更发现了刘凤英去学校找那个女孩,于是与刘凤英接触,看过刘凤英拿出来的“全家福”照片,还有莫小曼的半寸单身照,确认是抱错了孩子!但他们因为太爱亲手养大的女孩,也因为那女孩十分能干出色,所以决定,放弃亲生女!
他们都是一肚子墨水的文化人,信奉由己及人的道理:感情是靠一天天积累起来的,越攒越多,等深厚到一定程度,就再不想分开!自家夫妻如此疼爱养女,养女与儿子的感情又是那么亲密深厚,同样的,收养了他们亲女儿的人家,也一定会非常地爱她!
这不就完满了么?
莫小曼还记得当年去京城献骨髓,那夜和莫国强、刘凤英坐在酒店客房阳台上喝茶的情景,刘凤英得意洋洋的笑声,自夸自赞:瞧我多大的福气啊,生个女儿也是福气深厚,一出世就掉进富贵窝!那对当大官的夫妻俩都宁愿不要亲女儿,也舍不得放弃我生的这一个!
第四章 挨打
看着脚下熟悉的石板路,莫小曼从回忆中醒来,抬起头长吁口气:前面就是那个“家”,走得再慢,也还是走到了!
重活一世,了解一切真相,莫小曼对这个没有血缘关系、毁了她一辈子的“家”深恶痛绝!
可是要马上离开却不太可能,毕竟现在是1977年,年代特殊,如果随便离开常住地,身上没有一纸证明是会被当成流窜犯遣送的!她也才十一岁,未成年,没有监护人根本不具备开证明的条件,想离开这个地方,目前是不可能的!
可是她不想、也不能再待在这个家里!
因为危险很快就要来临!
现在是七月份,这个时候莫国强和刘凤英已经找到并和那个名叫唐雅萱的女孩见过好几次面了!
而上辈子,莫小曼被泼热油导致毁容就在九月初,学校的学生开学前夕!
今年十月入冬不久,她又被莫家老三用烧红的钢丝钳子打在额头上,刻下四道交叉如网的暗色烙印!
然后腊月准备过年的时候,莫国强和刘凤英会带六个儿女一起去公社集上买猪肉买白菜等年货,顺便去到公社那家唯一的照相馆照了张全家福,还专程给莫小曼照了个单身相,老二莫小凤也想照一个,刘凤英为省钱不准,事后莫小曼没少因此挨底下弟妹奚落。
那次照相之后,除了全家福摆进堂屋那个装照片的镜框里,莫小曼的单身照却不见影子,莫小凤好奇地问了一句,还被刘凤英翻了几个白眼。
没有凭据,莫小曼就算心存怀疑也不会乱说什么,但是上辈子热油浇身毁容那样的惨事,再也别想发生在自己身上了!
要怎么防备呢?
她知道,那对亲生父母现还在地区市,住在地区革委会大院里,上辈子他们让莫小曼伤透了心,莫小曼却牢牢记住了他们一家人的姓名!
从这里去到地区市莞城只要三块车费,三个小时路程,如果执意要找他们,说不定他们会接受她?
冒出这个念头,莫小曼又像傻子似的呵呵冷笑:可能吗?两辈子了,他们都丢弃了她,而她竟然要倒贴过去寻亲!
如果是上辈子的莫小曼,或许能干得出这种蠢事,但重来这辈子,灵魂经过洗涤锤炼的莫小曼,绝对不允许自己犯傻!
抛弃我的,我同样唾弃!
上一世懵懂蠢笨的莫小曼没有亲人,历尽苦难跌跌撞撞也能活到四十五岁,不信这辈子开了智,还不能随自己心意多活几年!
况且,有宝珠灵泉呢!
再活不好,连一条蛇都会耻笑鄙视自己!
莫小曼两手空空、一身湿淋淋回到家,不出所料,刘凤英得知她过桥时落水,镰刀竹篮连同竹篮里的猪菜全都沉下了水,顿时就大怒,劈头盖脸臭骂起来!
几个弟妹,莫小凤、莫小强、莫小枝、莫小能,一致站在刘凤英身后,用鄙夷的目光看着莫小曼,全是一副幸灾乐祸的神态!
就连三岁的莫小花,也一脸鄙弃,捡起地上一根小小的枯枝朝莫小曼扔过来!
莫小曼心里苦涩一笑,再次为上辈子的自己默哀:得是怎样的神经大条和圣母白莲花啊,竟然看不出来么——这哪是弟妹?简直是一群白眼狼!
上辈子她被泼油烫伤又因额头上的疤,外观不够好,二十二岁才有个瘸子上门提亲,刘凤英收了三百块彩礼钱,酒席都不摆一桌,更不制一套新衣裳,直接让瘸子将她带回邻村去了,不到一年就挨家暴流产,不久后更被直接踢回娘家,这几个“弟妹”不但没人同情她,还朝她翻白眼,嫌她回家住占地方!
而她却拿他们当至亲手足,每天抢着做家务,拼命劳动赚钱供他们读书花费,他们安然受之,认为这是她应该做的!
就是现在,才十一岁的自己,已经完全担负起照顾五个弟妹的责任,每天除了干别的活儿,还得替他们洗衣裳,梳辫子,每晚把他们收拾得干干净净,催促他们上楼睡觉,特别是三岁莫小花,一到夜晚就粘着莫小曼,要莫小曼哄才肯去睡!
莫小曼冷哼:到此为止吧,再也不为你们付出了!
正沉默着,骂得使劲的刘凤英忽然窜到莫小曼跟前,手一扬,一根竹鞭没头没脑就朝莫小曼打了下来!
莫小曼急忙跑开,要在前世,她是不跑的,就傻傻站那里让刘凤英打,觉得是自己做错了,丢了竹篮了镰刀,那都是家里的钱财啊!
刘凤英身强体壮,哪容得莫小曼跑,立刻追上来,老鹰捉小鸡般捉住莫小曼,右手竹鞭挥起,啪啪啪啪!任凭莫小曼怎么跳脚,屁股、腿上、脚背、后背眨眼间挨了十几下!
莫小曼呲牙裂嘴直吸冷气,好痛!
死女人太毒了!力气大下手也重,莫小曼这小身板,想反抗也不能够的啊!
莫小曼回头瞪住刘凤英,刘凤英大怒:“你还敢瞪人?嗯?看我不挖出你眼珠子!家里统共才三四把镰刀,两个竹篮子,你拿走那个竹篮是九成新最大的一个,你说扔就扔了!你万贯家财啊?你还有理了是不是?幸好二妞也去打猪菜,不然的话,明天拿什么喂猪?你说说,你有没有理,有没有理!”
刘凤英一边骂,一边又挥动竹鞭,这次是朝着头上脸上来,莫小曼抱住头,嘴里喊着救命,拼命地想往院门外跑!
但是健壮的刘凤英哪里会让她得逞,手一捞,又被抓了回来!
莫小曼正想法子挣脱,耳边传来一阵破竹竿敲打在地上的声音,那种破竹竿是特制的,专用来赶鸡赶鸭,声音嘈杂难听,也很能吸引人的注意力。
刘凤英不由自主转过脸去,莫小曼也朝那边瞧看了一眼,心头一震:她看到了阿奶!
是的,现在阿奶还活着啊,还有阿公也活着!
阿奶眼盲了,身体不好,在这个院子里,她虽然不会轻易发出声响,但只要她说句话,还是有人要听的,因为阿公最疼护阿奶!
好像就在今天或明天,阿公发现二婶母子几个背着阿奶吃好的喝香的,由此发生一场争吵,阿公站在院子中央跳着脚大骂,然后阿公阿奶不再和二叔二婶一起吃住,宣布分家!
那一次,阿公骂完二叔又骂阿爸莫国强,不久后带着阿奶离开这个院子,住进村头那个原本是知青点、有一个大大晒谷坪的四方院子……
莫小曼眼睛发亮,不顾一切扑了过去,大声哭喊:“阿奶!阿奶救命!阿奶救救小曼!”
想是莫小曼哭得太过凄惨,眼盲的莫阿奶从她坐着的小屋门里蓦然站起身,绷紧了脸,扔下破竹竿,双手朝着虚空不停抓划着,声音虚弱无力,却不容质疑:
“小曼!小曼你在哪?你给我过来!我看谁还打,要打,就连我老婆子一起打!”
莫小曼扑进阿奶怀里,紧紧抱住身形瘦小的阿奶,痛哭失声!
第五章 打算
上辈子的莫小曼得有多蠢?
上辈子的莫小曼眼睛比阿奶还要盲!
明明有人可以相信,明明有人可以投奔,竟然视而不见!
其实阿奶一直都在,只要往日莫小曼被打时哭喊出来,大声求救,阿奶肯定也会像今天这样帮她,刘凤英不怕阿奶,但她多少忌惮阿公!莫小曼躲在阿奶身边,刘凤英就不敢随便乱打她!
记忆中阿奶是疼莫小曼的,莫小曼生了病、被油烫伤,莫国强夫妻不肯花钱送医院,阿奶知道后,一面叫阿公赶紧给找草药,一面几次拿钱给刘凤英,要他们照顾好孩子,带去医院看看能不能用上效果更好更快速的消炎药,只不过莫国强和刘凤英钱照收,人却还是不送医院,气得阿公骂个不停,只能尽力给莫小曼找草药涂敷,最后莫小曼好是好起来了,留下的疤痕却丑陋狰狞!
阿公认识很多草药,常上山找草药,收集得多了就背去城里卖,他不卖给公家收购站,说是自有路子,卖得比公家收购站价钱要高些,也因此收集得点钱,阿公从来不会透露他有多少钱,那是他和阿奶的体己养老钱,阿奶的身体不好,要经常吃点营养,阿公还有一个梦想:把钱攒得够够的,带阿奶去城里治好眼睛!
这是阿奶告诉莫小曼的,莫小曼话不多,但和阿奶有得几句说,虽然不一起住,偶尔阿公进山采草药,会叫她帮着看看阿奶有没有吃饭、喝水,有没有热水洗脸洗脚!
这些,二婶是不会管的,阿公不在家就归莫小曼管,只是莫小曼也管不了多久,因为阿公带着阿奶搬离这个小院不到两年,就双双去世了!
起因是阿公采草药跌下山崖,当场人就没了!村里有人进山发现,回来报讯,阿奶等阿公的遗体抬回来穿戴整齐,自己吞吃了不知何时就准备好的剧毒药草,相濡以沫的老夫妻,就这么一起过世了!
倒是便宜了莫国强和莫二叔,瓜分了阿公阿奶留下的几百块钱,莫二叔还占了阿公刚买下的那个干净整齐的四方大院子,莫家祖宅以及后院一大块菜园子,就全归给了莫国强。
上辈子懵懂无知,如今了解一些事情,算是有所预知,莫小曼肯定得抓住机会!
她要跟阿公阿奶离开,跟两位老人一起住,这是最合适不过的脱离莫国强夫妇的理由了!
阿公阿奶没有亲生子女,莫国强和莫二叔是阿公长兄的儿子!兄弟俩几岁上就失去了父母,饿得快死的时候,阿公带着阿奶从外头回乡来了,从此夫妻俩就将他们当亲生儿子一样抚养长大,并一一帮他们成家立室,兄弟俩分别前后年结婚,当时莫二叔自愿要和老人一起住,所以阿公阿奶口粮分在二叔家,这也意味着从此后两个老人就跟着二叔二婶直到终老,而分开另起灶炉的莫国强夫妻只需在两位老人去世那天负责点棺材本就行了,这是本地农村古今沿袭的规矩。
莫小曼记得上一世莫国强和莫二叔对阿公阿奶并不好,对面走过都不会打声招呼,而莫二叔每天烟不离手,晚餐必喝两杯酒,却根本不掏腰包,他只管抽着阿公自己种自己熏制裁切的旱烟丝,阿公的酒瓶子,只要打了酒,总被二叔倒去大半!
刘凤英对阿公倒是会做些外表,却是正眼儿都不爱瞧阿奶一眼,莫二婶更不是善茬,时常趁阿公不在家克扣阿奶的吃食,他们小两口和孩子们吃干的吃好的,端给阿奶的是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汤,最后阿公闹分家也是因为这种事,莫国强还帮着莫二叔骂阿公,坚决不同意给阿公分祖屋,理由是阿公和阿奶生不出儿子,祖屋不应有他们老夫妻的份,甚至他们两老都没资格住在这院子里!
是阿奶不让阿公争到底,说实在是太难看也太难听了,两位老人离开时不知有多伤心!
纵使不是亲生,可也从两三岁上把他们养大,到头来得到这样的回报!
莫国强帮莫二叔赶走阿公,是别有用心:他私下里借得阿公一笔钱,用做进城寻找亲生女儿的路费,这笔钱没有借条没有证人,阿公搬走了,他可以当没这回事!
但阿公还是来问他要,莫国强夫妻直接不承认!
为此又吵了一天一夜,谁也解决不了,最后还是阿奶摸索着走来叫住了阿公,说算了,我们就当没有那个钱!
大人吵架小孩一般不敢近边,上辈子莫小曼就默默围观,以她的蠢笨其实也想不出那笔钱到底是怎么回事,现在她可明白得很——莫国强和刘凤英根本没有别的进项,夫妻俩却频繁去县城去地区莞市,靠的就是跟阿公借的那笔钱!
他们什么时候去,莫小曼都清楚,一般是星期一或星期六去,找着唐雅萱之后,有时还会住一晚才回来,夫妻俩宁可不要工分也要往城里跑,只为了去见又漂亮又体面的宝贝亲生女儿——多大的劲头啊!
而他们去之前,都会交待莫小曼照看家里,护好弟妹,顺便还叮咛其他孩子,答应给他们买糖果!
有意思的是,读过几年书的刘凤英爱记帐,她在城里买了本村长常用的那种软皮工作笔记,习惯在每天晚饭后就着饭桌,一边和莫国强唠叨一边往上头添几笔,然后顺手塞厨房墙洞里,上辈子莫小曼识字不多,也不敢去翻看她的本子,不知道里头记了些什么,现在想想,也许,有一笔帐是借阿公的呢?
莫小曼慢慢回忆起来,心里有了打算!
重来一世,就让阿公阿奶做小曼的亲祖宗吧!小曼需要成长,需要依靠,等过几年,再由小曼来反哺奉养两位老人!
莫小曼抱着阿奶痛哭,大喊“阿奶救我”,那边刘凤英当场楞住了:笨得像头牛似的莫小曼,什么时候转性了?她怎么敢、怎么会来这样又哭又喊讨同情装可怜的招数?
阿奶轻轻拍着莫小曼后背,安抚着:“莫哭莫哭,有阿奶在这,不怕啊!”
刘凤英上前两步,并没喊妈,只勉强学着孩子们喊了声“阿奶”,鞭子指点着莫小曼说道:“阿奶你不知道,这孩子说是去河那边打猪菜,结果她自管玩去了,猪菜没打回来,还把镰刀篮子都给扔河里!家里本来就只这三把镰刀,两个篮子,这扔完了拿什么用?你说她作不作死?该不该打?”
阿奶没有焦点的双眼朝向刘凤英站的位置,却问莫小曼:“是这样吗?这半天大风大雨,你去哪里玩来?身上衣裳湿嗒嗒,你还小、没淋过雨,去淋雨玩了是吗?”
莫小曼赶紧摇头:“不是的阿奶,我打到猪菜了,满满一篮子呢!是因为雨下大了,我着急过木桥,脚一滑就落河里去了,满仓叔救我上来的,他可以为我做证!”
阿奶搭在莫小曼背上的手蓦地一紧,声音变得尖厉起来:“你说什么?你掉河里去了?那么大的雨你掉河里?要没有满仓,你这孩子还有命在吗?我的苍天啊!谢天谢地!祖宗保佑啊!”
阿奶拼了命似的,仰着头,用尽全力喊着。
莫小曼觉得阿奶是不是太夸张了,用得着这样拼命大喊大叫的吗?老人家脖筋都起来了!
再看刘凤英却是变了脸色,院门外响起女人们的说话声,陆续有人走了进来。
莫家小院的土夯围墙年代已久,经风吹雨淋,好几个地方塌出缺口,行人路过都能看见肩膀和头,听到莫阿奶的喊叫声,走过路过的村里人便都折进院门来,纷纷询问怎么回事。
莫阿奶就把莫小曼怎样落水,怎样被满仓救起的事说了一遍,人们啧啧连声,感叹满仓见义勇为,也为莫小曼命大而庆幸,前些年曾兴起一股“破四旧”之风,但本乡不同于别的地方,并没有那么热衷,一些老风俗还是存留着的,热心的大婶大妈们催着刘凤英:
“小曼妈,你还楞着干啥?你家小曼落水了,怕是掉了魂,赶紧地蒸碗红糯米饭,煮个红鸡蛋供一供神仙,再去河边给她叫魂去啊!”
刘凤英脸色微僵,含混答应着和乡邻们打马虎眼,心里却是嫌弃得不行:给这野妮子叫魂?算了吧,早死早超生得了!
阿奶推着莫小曼去换衣裳,一边冲大伙说道:“这孩子是懂事的,就一点不好:话太少!这不掉河里把镰刀篮子弄没了,刚才她妈打她,也不肯叫屈!”
大妈们听了,一致用异样的眼光看着刘凤英,尤其盯紧她手上那根竹鞭,刘凤英脸上有些挂不住,掩饰地抬起竹鞭轻轻抽打自己裤角上的灰尘,一边笑着道:
“我这不是着急嘛,家里物什本就不多,再让她这么东扔西扔都给败光,等到要用的时候去哪里找?刚刚我也只是轻轻抽她几下,给个教训!”
大妈大婶们可不认同刘凤英的话,谁不是当娘的?有的都快当奶当婆了,村里哪个孩子什么品性,她们基本上都是知道的,再联想到平日刘凤英打莫小曼的那个狠劲,都不客气地当面说起刘凤英来:
“那你也不能在这个时候教训啊,孩子从桥上落下水,那么急的河水,又下着大雨,吓都要吓死了,魂儿都没安定呢,人家满仓还拼了命救她上来,一回家你就打,这像什么话?”
“是啊,不应该这样,小曼真是可怜!”
“不就一把镰刀一个篮子么?能值得孩子一条命?你是不是她亲娘啊?”
“……”
刘凤英脸都变青了。
“小曼妈,不是我说你,我们女人都知道十月怀胎有多辛苦,还得走一转鬼门关才能生下她,自个儿身上掉下来的血肉啊,怎么能不疼的!平日生气了骂归骂,也不要打得太狠!今儿这事你是真的不对,还有往天我在那边也听见、看见了,你那叫打孩子吗?怕是鞭在牛马身上,它都要痛得跑开!小曼也就是你亲生的闺女,不然你看看她还愿不愿意跟你住!”
这番话是左邻韩大妈说的,韩大妈可不是平常人,她家既是烈属又是军属,韩家有位大伯爷参军去朝鲜打仗,抗美援朝,牺牲了,后来韩大妈的丈夫也参军,现在还在部队里,韩大妈的儿子得了推荐去上工农兵大学,两个女儿也分别推荐进卫生学校和师范,家里就留韩大妈守着两位老人,公社里、村大队逢年过节都来人照顾慰问,日子过得那叫逍遥自在,全村就没人敢得罪她家!
刘凤英虽然心里气盛,眼下也还是不敢招惹韩大妈,只得唯唯诺诺应承:“大嫂说得对,我这人脾气太暴躁了,有时心一急就管头不顾尾的!”
“这脾气得改了才成,不然哪天非得打坏孩子!这可是闺女,难得她长得不像你这样一脸的横肉,瞧她那精巧模样,要是打坏了,将来嫁人都不能挑个合心意的,那不是害她一辈子?”
“是是,我听韩大嫂的,以后得改了!”
刘凤英紧紧咬着牙关,心里那个气闷啊,险些就要张口怒骂起来:自己的脸是最有福气的银盘脸好不好?哪里看出来一脸横肉?这死女人简直胡说八道!等哪天让她瞧瞧自家乖女儿萱萱,她才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精巧模样!
第六章 蛋炒饭
女人们在院子里说话的当儿,莫阿奶就催促莫小曼回屋去换衣裳。
莫小曼避开刘凤英的眼风,溜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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