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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选择原谅她-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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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流萤累到不行,睡过一觉醒来的时候见他仍旧在手机上划来划去,懒洋洋地问了声:“你也不嫌累。”

    段明过噙笑,说:“累这个字跟不行一样,是男人永恒的忌讳,我就是真的累到不行,也不可能跟你诉苦。”

    两人认识许久,平日里插科打诨惯了,江流萤找准一切时机损他,说:“也亏得是我,换个人就当你是调戏了。”

    不知道这句话切中他哪个要害,段明过的笑容明显淡了些,他终于将手机收起来,直起腰来放松一会肌肉,说:“一会去哪,赏脸陪我吃个饭?”

    江流萤乐得去蹭一顿,只是替旁人可惜:“你也太不懂怜香惜玉了,别人陪了你一整个下午,你连一顿饭都懒得跟人家吃。”

    段明过这会儿是一点笑意都没有了,押开一点窗缝吹晚风,说:“我想请她吃饭,她未必会答应……何况她不是一个人来的。”

    江流萤噗嗤一声笑出来,摇着头叹了几口气,落入身边人眼中,他脸上的意外收尽,终于换上一副清明的模样,说:“你说的是佳妮。”

    江流萤阴阳怪气:“可惜有人就是要听成另一个。”

    话不投机,段明过向司机报过一个餐厅就不再说话,黑暗之中,又亮起手机屏幕的光线,段明过拿一支修长的手划啊划。

    江流萤推了下他胳膊,问:“你到底怎么回事,一上来就把人给打了,你什么时候学的这一身戾气?”

    段明过眉心一动,其实眼前也在反复回放下午的一幕。大家都只知道他欺负了一个手无寸铁的女孩子,没人知道球击中她的时候,他握着拍杆的手收得紧紧。

    段明过这时才觉得有点累,捏了捏眉心,说:“其实我没打算让球打到她的。”

    是真的,发球那一刻只是想让球擦过她肩膀,或是手腕,任何一个痛感不明显但能教训到她的地方,谁能想到这些年来他球技退化得如此之多。

    江流萤叹气:“干嘛这样?虽说她今天跟你不会是简单的偶遇……旁边那个是她老板哦,你们之间有生意往来?”

    段明过说:“曾经有过,公司投资的几部电视剧里,他们也有入股,不过合作得不甚愉快,下面人就给砍了。这老板虽说大小是个总,但公司规模不大,还有作坊习气,总觉得要跟我碰面才能把事情谈妥。开玩笑,我上哪儿有空跟他废话?”

    江流萤点头,说:“原来是这么一回事,这么说来,这个人也真是不懂事,他也不想想,事无巨细都要你来亲自过目,那你得要忙成什么孙子样。所以才找了美人计,想要乔安娜接洽,却没想到孙子更不乐意了。”

    段明过皱着眉睨她,琢磨着:“你这番话听着怎么有点刺耳啊,不是什么好话吧?你们动笔杆子的就是这样,随便几句话出来,就把人编排成孙子,我还什么都不能辩驳。”

    江流萤咯咯的笑起来,骂他是活该,又挑他爱听的来讲:“这事儿不能怪乔安娜,她也是被逼的,她要是敢忤逆自己老板,还不被那作坊主给开了?”

    段明过又不说话,抿嘴翻着手机,也不知道该看点什么打发时间。

    江流萤又推了推他,小声询问:“她来找你,你就这么生气啊,局面搞得这么难看,我倒要看看你怎么下台。”

    生气啊,当然生气,好像她每次出现都带着目的而来。

    他当年借着逗趣跟她说想她,她居然一个消失就是小几个月,等再重新出现在他面前,又是有事相求,以前是要扶助金,这回是要介绍好医生。

    她像一根风雨里不肯弯腰的小杂草,谦卑还是谦卑的,就是不肯流露出哪怕一点的可怜,她说:“我妈妈不行了,你能不能帮她找个好点的医生?”

    段明过古怪的脾气在那一回也是展现得淋漓尽致,他昂着头,说:“你前几个月都干嘛去了?”

    乔颜不解。

    段明过说:“你信也不写了,脸也不露了,就是养条狗也要天天来摇尾巴才有感情,你人间蒸发这么久,忽然某天跳出来就是开口要帮忙,说得过去吗?”

    此时段明过烦躁地调整坐姿,说:“有什么下不来台的,下次见到我真要好好问问她,是她觉得我俩太熟,已经到了互通有无的地步,还是我给过她什么错觉,让她觉得只要找我,我就会无条件地帮她做事?”

    江流萤是看热闹不嫌事大,撺掇着:“你一个大男人别总嘴上开炮,既然早晚都要问,那你不如现在就发短信给她,你看她怎么回你!”

    段明过冷哼,明知这是一招烂到底的激将法,可还是心甘情愿走进这陷阱,他说:“发就发,我还怕她啊?”

    于是这晚乔颜的手机上接到一串消息,她一连看了几遍觉得不是自己眼睛发花了,就是对面段明过手机中毒了。

    ——以后别拿别人的事来找我。

    ——你是不是觉得我俩太熟,还是我给过你什么错误的暗示,让你觉得我很好说话?

    乔颜被这突如其来的炸毛弄得不知所措,过了会儿,她更加确信这一晚是如此的别开生面。

    ——刚刚我把话说重了,对不起。

    ——你头还疼吗,我去给你送点云南白药。

    乔颜一下跳起来,觉得这事儿再发展下去,就有点棘手了。她于是打开对话框回复,一字一字敲得慎重。

    ——不用,我很——

    一句话没发完,又有新短信进来。

    ——下楼,现在。

    “……”乔颜是真的有点反应不上来了。

    ——你在我家楼下了?

    ——嗯,还带了点夜宵给你,下来,外面风好大。

    ——可是……我现在不在家啊,我最近一直住朋友家。

    手机静谧一两分钟。

    ——你朋友男的,女的?

    乔颜很想说虽然是男的,但也跟女的差不多,输到一半觉得这是出卖马盼,又只好删了,有点无望地写:是很好的朋友。

    ——男的。

    ——走了。

    短促的两个字后,乔颜再也没等回段明过的新消息。

    哪怕她随后组织语言,表达内心的谢意,他也像是人间蒸发般彻底没信儿。

    他当然不会是真的人间蒸发,他只是不想理她。

    这天夜里,乔颜又失眠一宿,马盼被她来来回回的翻身折磨得五内俱焚,磨着牙齿说:“你到底睡不睡?”

    她这回不像以前一样立马装睡,而是一边绞着被子一边埋怨:“有一个人,一直对我很过分,但……”

    言犹未尽,可马盼等来等去也等不到下一句,深夜之中只听得见她微重的鼻息。他忽然一个激灵,想起室友杀人的社会新闻,赶忙将头一埋,觉得还是不要触发身边的定‘时炸‘弹。

    乔颜随后也将头埋进被里,无聊之中掏出他发来的信息反复浏览,想问问你到底哪句是真哪句是假,哪个表情才是真正的你,却又怎么都找不到方向。

    她有些悲哀的想,一直以来他俩都处得不是很好,除了许久未见带着陌生试探的那短暂几日,他们见面就不愉快的老习惯一直没有变过。

    他们唯一平心静气的交流,都付诸纸面,大约那有足够的时间去想,去写,斟酌反复……可如今,他们连纸上的交流都开始不顺啦。

 第13章 Chapter 13

    经历那晚的短信事件后,乔颜跟段明过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再见过。

    这更加确定了乔颜的看法,段明过的手机铁定糟了病毒,不然他那样审慎的男人上哪会发出这样幼稚的短信。

    事情既然平息,乔颜也便学着放下,幸好阴晴不定的春日已过,暖风带来满城雪白的柳絮时,也捎带裹挟了温热的湿气。

    视频事件过后,乔颜的生活有了堪称天翻地覆的改变。

    原来是杵大街上都没有人看的十八线,现在进阶了一点,成了有镜头乐于捕捉她丑照的十七线,尽管每次新闻标题都顶着“美女小三”这样扎眼的字样。

    既来之,则安之,乔颜感谢自己尽管一生不顺,但天生的自我纾解机能却消化了大半不适,名声不好,有钱就行,近来通告渐渐多了,也是不幸中的万幸。

    没事的时候,她偶尔会去丁贤淑那边转一转,确保她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这期间多次遇见在家写稿的江流萤,一来二去,两人玩得更熟。

    江流萤这人简单,忙的时候整日写稿,闲下来了也会外出一疯就是一整天。

    据她反应丁贤淑这段日子还算老实,除了偶尔在楼道里摘菜,或是把垃圾扔得处处都是,也没做出什么更加过分的事情。

    江流萤抓着她胳膊笑着思忖会,说:“只有一次,她来我这里借盐,我说抱歉我从不做饭,她又拉着我寒暄,说是你妈妈,要我借她点钱。”

    乔颜听得一脸通红,一时间不知道怎么道歉,江流萤反而先宽慰她,说:“你千万别觉得不好意思,我也是看咱俩这么熟了,说话又很投机,这才告诉你的。”

    乔颜立刻起身要去找她,江流萤死命拖住了,说:“你家的事虽然从没跟我说过,但我多少能猜出一点。你不用跟她啰嗦,好心情也被搞坏了,她那种人倒还难不住我,我三岁就出门帮家里打酱油,泼辣两个字不是说了玩玩的。”

    乔颜见江流萤这样通情达理,倒不好再有进一步的行动。她想,每次有什么,她尽力想瞒,其实不过是掩耳盗铃,早已被人洞穿。

    乔颜苦笑笑,说:“你应该看出来了,我家其实条件很不好,这人也不知道到底看上我爸爸哪一点……他们都在一起好多年了。”

    江流萤说:“不奇怪的,鸡配鸡,鸭配鸭,乌龟配王八。有时候你觉得这人层次低,换在另一个人眼里,或许就不是这样。有的女人能站得高看得远,有的女人只要一日三餐得温饱就行。可是归根结底,如果目的都是利用男人,那挑三拣四都是一样的性质,如果从一开始就不想依赖他们,那男人高低贵贱其实也没什么分别。”

    大概真是剧本写多了,说什么都喜欢来上一长套正反论证。

    江流萤洋洋洒洒说了一通,可就像上次对男人女人的见解一样,乍听起来很有几分道理,仔细想想还是老一套的鸡汤。

    乔颜还没想好怎么回答,兜里手机响。

    马盼告诉她新接了一个脱口秀的节目,是近期网上最热门的一档综艺。要她有空就去看看往期的节目,当天正常发挥不要怯场。

    乔颜一听名字还真是大热节目,只是自我感觉应付不来诸如此类的犀利画风,立马想推,却被马盼骂得狗血淋头。

    “你那些债还清了吗,人家律师天天盯着我要我催促你还钱呢。他们没那么庸俗,成天要盯着你伤口看,而且主角不是你,我听说那天有重量级嘉宾要来,海龟绅士,商场新贵……听说制片跟段家关系极好,你说来的这人可能是谁?”

    乔颜挂过电话回来,江流萤已经将手提包收拾妥当,牵上她胳膊,问:“你有空没空,陪我出去逛个街呗?”

    乔颜没有意见,心想反正也好久没出去逛过,权当散心。

    两个人坐车来到市里的百货商场,江流萤购物欲旺盛,从头到脚连同床上用品都买了一遍。见乔颜始终游离在外,很是不忍,试衣服的时候分给她一件,催促她一同享受。

    乔颜换好之后却迟迟不肯出来,江流萤在外敲门,说:“你再不路面,我就要喊警察叔叔过来撬门了啊。”

    乔颜还扭扭捏捏的,声音细细小小地从里传出来:“好像有点露。”

    江流萤听都不要听:“你也不想想你是什么职业,这点露就害怕了,以后哪天让你为戏脱光,你是不是不要活了啊?”

    乔颜这才磨磨蹭蹭出来,甫一出门就把在场的人给镇住了。这是一条抹胸白色小礼裙,剪裁得非常修身,特别考验气质跟身材。

    柴一点,腻一点,效果都会是毁灭性的,只有乔颜这样匀称的才会最大限度穿出它的美,而衣服衬人,不是人衬衣服,轻重主次都是恰到好处的。

    江流萤跟店员都撺掇乔颜买,乔颜被说得有点心动,一看标签却又犹豫起来。四位数的价格不算高,但问题是她现在太寒酸。

    江流萤忍不住掏出信用卡要替她埋单,说:“值得的,记得我之前跟你说的话吗,就算勾引男人的性质都是一样的,咱们也要做最妖娆的那一只。”

    乔颜终于忍不住笑,将江流萤手推开,递上自己的卡,说:“我有新通告要上,我现在是有钱的。”

    回去路上,乔颜不止一次伸手进去摸这条裙子,反复说服自己确实是值的,节目不会赞助她衣服,她总不能穿着牛仔衬衫就上去吧。

    上节目那天,乔颜果真穿着这条裙子去,化妆师都忍不住多看她几眼,开玩笑道:“安娜,你要是不红,天理不容啊。”

    乔颜大约真的飘飘然,自己也觉得有些魂归天外的感觉。

    她幽幽而来,幽幽而去,这一不正常的精神状态在赶到摄影棚后到达顶点,然后在确认嘉宾后又魂魄归位。

    这一晚录制的时候,乔颜很好的践行了一个花瓶的涵义。

    她不与人互动,也从不向切来的镜头微笑,她几乎如同一尊玉制的坐佛那样,只是由内而外地散着自己冰凉的气息和不可触碰的威仪。

    直到有人把话筒递到她手里,几十双眼睛看着她瓷一般的脸总算添上名为波动的表情,然后大家一起笑起来,说:“乔安娜一直是这么呆萌的吗?”

    乔颜听那位不管棚里多热也要穿花哨西装的男主持人又念了一遍问题。

    今晚的主题是交流世间各种不为人表的隐秘感情,有人分享了自己暗恋老师的一段青葱回忆,有人描述了自己跟踪邻居弟弟的滑稽事迹……

    轮到她,绯闻八卦里的美女小三,问题的指向性非常之明显,爱上一个有妇之夫是怎样的一种感受,是爱大过一切吗,还是只是为了钱。

    乔颜自认在这问题上有最好的发言权,又自认自己的回答决不会令人满意。她自左及右地看过这里每一双不怀好意的眼睛,就好像要记住他们的面孔一样。

    过了会她才说:“我妈妈是一个很普通的工人,没有念过什么书,需要很努力才能喂饱我跟弟弟。她不止一次跟我们说,我们每个人都生活在这个世界里,有的人忙着征服,有的人被迫屈服,可不管在这个世界里,我们是国王还是乞丐,只要我们不偷不抢,就已经很好了。”

    或许是她说话的声音真的很小,所有人都需要屏息凝神才能听到只言片语,棚里一时间安静到只有机器的声响。过了片刻,大家方才从这女人天生的桎梏感中逃脱出来,相互窃窃,主持人也只是淡淡说了一句:“好像偏题了哦。”

    录制结束的时候,主持人过来跟乔颜握手,他是一个厉害却又憨厚的胖子,不刻意怼人的时候,这股亲和力会更强。

    他说一切都是为了节目效果,如果有什么地方冒犯到她,请多多谅解。又邀请她下次继续来上节目,有个赏心悦目的美女在旁,收视率都要高一点的。

    胖子又问:“能不能赏脸一道吃个饭,我对你还挺感兴趣的,想多知道你的一些事,就是不知道我有没有这种荣幸?”

    他话说得坦荡,只是乔颜吃过太多次亏,不想再和圈里的人来往过密,她于是谢绝这份好意:“我很想去,但我跟人约好了,他要来接我的。”

    胖子讪讪而走,不过接下来的时间总是忍不住拿眼睛往美女这边瞥,打定主意要看看她是托词还是真有人来接送。

    乔颜没有因为这注目心虚,甚至胸中灵台清明,她没有迟疑地给一个号码拨了过去,听到他声音的时候亦是镇定。

    她吐字清楚:“来接我。”

    段明过明显一怔,说话的时候声音空旷,一口气徘徊折回成千百片,每一片都卷起磨毛的边:“稍等我一下。”

    静谧中,有椅子被推开的声音,乔颜听到他向其他人道抱歉:“接个电话。”

    再过一会儿,他终于移到一个稳妥的地方,声音回归一惯的清朗,慵懒中透着促狭:“你要我干嘛?你今天吃错药了?”

    乔颜立刻就把电话挂了。

    时间绵长如洗饱水分的抹布,一点一滴缠绵地滴落下来。

    她将自己心跳数到第五下的时候,电话响起,段明过不耐烦道:“你胆子肥了,敢挂我的电话?”

    乔颜心跳终于超速,砰砰如擂动的锣鼓。

    段明过依旧凶巴巴的:“在哪,我现在过去。”

 第14章 Chapter 14

    段明过半小时后到,恰好赶上楼里另一个节目结束,一群男男女女从楼里鱼贯而出,都打扮得浓妆艳抹花里胡哨。

    段明过还真是佩服自己的眼睛,这么多牛鬼蛇神里居然还是一眼就能看到坐在一边的乔颜——谁叫她她白花花一片闪进了他的眼?

    段明过径直走过去,蹲在她面前与她视线平齐,正搜肠刮肚想着拿什么话来揶揄她,就见她冲自己一笑,巧笑嫣然如夏季最灿烂的花。

    她捂着肚子,说:“好饿啊。”

    段明过一时之间想不出更好的餐厅,带着她去孔松的酒吧,找里头的大厨给她现场烹制,用料都是新鲜的,最重要是方便照顾到她的胃口。

    乔颜一连吃了许多,把旁边的孔松看得一愣一愣,诘难:“不是说好女明星都是只喝水就饱的吗,你是从哪儿跑来的饿死鬼?”

    乔颜看着他笑,倒把人弄得晕晕乎乎,孔松搭着她肩膀眼神迷离:“好看,漂亮,怪不得那么多人要惦记,我心里都痒痒。”

    一边有漂亮女孩来跟段明过耳语,两个人谈得热火朝天,热烈气氛在彼此间流淌,最后他们居然手挽手一道站起身来。

    转过来的时候,段明过看到一桌的狼藉,不由睨了乔颜一眼,脸露嫌弃。临走的时候,却又不动声色拿开了孔松的手。

    “我一会儿过来。”段明过走出几步才后悔,跟谁报备呢?

    那女孩是孔松店里新请的琴师,负责给大家弹琴解闷,小女孩儿嘴甜会来事儿,几乎没有客人不喜欢她的。

    她方才邀请段明过来个四手联弹,恰好少爷今晚心情好,就没有拂了她的面子,欣欣然允诺。

    双双坐到钢琴前时,段明过却掌握回了自己的局面,女孩报的几个经典曲目他都不满意,兀自摇头说:“你坐着就好,我来,我来。”

    夜幕初上,酒吧里已经挤入了夜归的人。英俊的人弹琴也更好听一些,大家纷纷放下手里的酒杯,往钢琴这边看来。

    当缓缓的音乐自段明过手下一旦流淌,整个酒吧就像罩进致密的玻璃器皿,居然连一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了。

    舒缓的乐声里,他往前倾身凑到话筒边,颇为搞怪的故意清了清嗓子,说:“心脏不好的,可能要提前退场了。”

    大家这才笑起来,掌声稀稀拉拉的响起。孔松很是捧场地吹起口哨,撞了撞乔颜肩膀,说:“难得他这么高兴!”

    乔颜放下手里的叉子,碾过一张面纸擦了擦下唇,他们之间隔了很长一段距离,在她的角度只堪堪看到他侧面。

    平日里刀刻般的轮廓,今晚昏黄的光线里居然柔化了边缘,等到他一张口,她更加惊讶,那声音如山涧泉水般潺潺而来,如此清澈如此甘洌。

    ……

    Across the os,

    Across the seas,

    Over forests of blaed trees,

    Through valleys so still we dare not breathe,

    To be by your side。

    ……

    寒门之子,从小跟柴米油盐打转,乔颜没有学过音律知识,不知道贝多芬跟莫扎特各自好在哪,英文也是一早还给了高中老师,平时只念得过ABC。

    可孔松在旁问歌名的时候,乔颜却能答上来,她说这是吕克贝松导演纪录片《鸟的迁徙》的主题曲《to be by your side》。

    纪录片登录国内院线的时候,她跟段明过一道看过——其实严格来说,是她,段明过,还有段明泽,总是如此。

    那段时间,她妈妈的病情来的凶险,很多迹象表明,这个被病魔摧残得不成人形的女人终于快要等到了被解救的这一天。

    然而身为儿女,哪怕血溶于水,还是无法做最后的割舍,小小的乔颜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去找一直以来向她展现最大善意的段家。

    只是第一次的贸然打扰并未成功,乔颜抱着书包兴冲冲跑到段明过面前时,他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冷漠淡然的眼神看着她。

    他一字一顿,用极挑衅的语气说养条狗也要天天来摇尾巴才有感情,你人间蒸发这么久,忽然某天跳出来就是开口要帮忙,说得过去吗?

    乔颜羞愧之极,屈辱之极,以至于自那之后的每一次见面,她都要不停询问自己,我是不是摇够尾巴了,他是不是足够满意了。

    现在开口说话的话,是会被当成逆耳的造次还是顺耳的忠言。

    那日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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