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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年往事-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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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说:“大叔,我是洛阳村人,不是仙女下凡。”
  他说:“不是吧?你是哪个家的女儿?”
  我说:“我是三哥家的”
  他说:“哪个三哥?我有点不信,为什么我从来不见过你?我看你好像是仙女下凡。”
  我说:“因为我以前一直在外面读书,所以,你不认识我。”。
  他说:“我不相信,你是不想帮我吧?”
  我说:“你不信,你去问问清楚,大叔,我没有空跟你聊天哦,我要看书了。”
  他说:“你忙!你忙!”他就往我们村走去了,我猜他肯定是想去核实我是不是洛阳村人去了。
  我回来后,我果然听到我二姐跟我说:“你以后别去葫芦岭读书了,免得人家问你要医药费哦!”。
  我说:“为什么问我要医药费?”
  她说:“那个在葫芦岭种玉米的庆田村人竟然说你是仙女,刚才他在村里问:三哥家是不是有一个妹妹在读高中?他这样说起来村里人知道是你了,可他是还不相信,他还跟人家争辩,说‘那个妹妹长得很白,嫩嫩的,我们农村人哪有这么白?不是仙女是什么?’大家差点笑死了,说哪天要来问你要医药费,赔偿他们医治笑痛肚子的病。”

  ☆、第三十一章卓越是一种态度

  俗话说: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可俗话又说:今朝有酒今朝醉!俗话说:人定胜天,可俗话又说:天意难违!俗话说:愚公移山,可俗话又说:胳膊拧不过大腿!俗话说:哪里跌倒哪里爬起,可俗话又说:一失足成千古恨……
  我觉得这个好像一个绕口令,一不小心就被绕进去了。
  我现在就是陷入了这样的逻辑,一时矛一时盾,我小时候聪明,村里人便说我以后能“当大”(方言:有出息),我读书很用功,村里人夸我勤快,将来是一块好料,当我考不上大学,村里人又说我看起来那么笨,怎么可能考得大学?现在,我要是继续着手打拼未来,那我就是哪里跌倒哪里爬起;可我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我要是坚持读书考大学,我就是愚公移山,人定胜天,可我也是天意难违,胳膊拧不过大腿!还不如今朝有酒今朝醉!
  这一天,我听到了一阵来自我家里的不协调的声音,是我三哥跟我翻脸,他像老太婆一样唠叨说:“九妹,不是我说你,你为什么老是与众不同?为什么你什么都想一边去?不会安于现状?你看看村里有谁能考上大学?你别做梦了,你清醒一点,别老是想去读书,把家里搞穷了。不说你不知道?家里的钱都被你拿去读书了。这个家为什么这么穷?就是因为供你去读书,你花完了家里的钱,你知道害羞吗?你这个年龄,人家都成家谈婚嫁了,你已经老了,还想考大学,你给我听着,不许你看书了,别人做什么农活,你都要去做,我再发现你看书,我就把你的书全都烧了……”,我听着这些说话,好似听到一只乌鸦一边叫“呀!呀!呀!”一边在我面前飞过,泪珠包含在我的眼睛里还未得到默许,不敢滑落下来,我听到来自心窝深处的一声沉重的叹息。
  天淅淅沥沥的下起雨来,不紧也不慢,不疏也不密,抽丝似的,把我愁绪扯得老长老长。屋角的蛛网,如我枯燥的心,灰色、暗淡。
  我暗暗地想,等将来我考上大学,去为国家做事了,如果我三哥去城里找我,我就每次都炒苦瓜给他吃,给他来一个苦瓜全席:素炒苦瓜、苦瓜炒猪肉、苦瓜炒牛肉、苦瓜炒鸭肉、苦瓜汤、酿苦瓜……摆得满桌都是苦瓜,让他尝尝苦涩的滋味。假如他问我,为什么每次来我都要让他吃苦瓜全席?妹妹我就学电影上《沙家浜》第四场“智斗”里面的胡传魁的唱,只取前面一句:“想当初,老子的队伍才开张……”
  哈哈哈……
  我想到这个计划,我暗自好笑,心情就渐渐地好起来了。
  我觉得我很有理智、有毅力,才能很顺利地走出了这样的一矛一盾的怪圈,不至于让自己走进死胡同。
  我们村像我这样的年轻确实有很多人谈婚论嫁了。只有我在坚持苦读。
  在静静的深夜,我复习功课,当我合上书本,从窗口望着月亮,我偶尔会想:小时候算命半仙不是说……,那为什么我现在都还没有考上的迹象呢?
  那时候,有一个同龄的异性给我写信。我叫他“严哥”。
  我跟他认识是出于偶然,有一次我去县城办事,办完事后,一下子还不能回家,又想抓紧时间看书,便来到在公园僻静处,这是我喜欢独处的老地方,偶尔跟伙伴来逛街累了我就偷偷来这里坐坐。这一次,我竟然在凳子上发现了一本书,书的扉页写着名字和地址,这本书也是我喜欢的,看这些字,我猜测到对方也是一个很善良的人,我猜想他丢失了这本书,说不定很着急,我就按照书上的地址和名字给他寄去,寄书的时候,邮电局的人一定要让我在寄书的封面“寄出人”的位置,留下我的名字和地址,说如果退回来也好退给我。一来二往,我们的书信交往就这样开始。
  那一天,他在信里说要跟我见面,后来,真的见面了,他长着高高的个子,一双黑亮的眼睛,皮肤白里透红,营养很好,穿着很时髦的衣服,戴一副眼镜,他问我:“对于学习,你觉得是你自己想学呢?还是迫于老师让你学?”我听半天也不知道他说的意思,虽然有点拗口,但觉得好像有哲理,最后我回答说:“是我自己想学。”
  他说的话都是有点深奥,要思考一下才知道回答的,我知道他是想用高深的理论、哲理和我说话,这样显得他有水平,吸引我,让我佩服他。我感觉他是想和我好,可他给我写的信却全是鼓励我,支持我坚持读书的内容,在信里全无感情的迹象。
  见面那一天,他把我带到一家专门卖高考复习资料的书店,说要给我买一套复习资料,要知道一套资料在当时是十分昂贵的,我不想接受,但他没有看出来,反而十分开心,他觉得能为我做一点事情而高兴,他让人家用精美图纸把书的封面包起来,他说这样不仅好看,还不会搞脏书本,因为这资料是经常用的,在等待人家包书的时候,他把右手搁在桌子上,屈起手指,轻轻地叩起来。
  我们这里盛产竹子,所以一些家俱就地取材,都是用竹子制成的,那桌子也是用竹子做成的,手指叩在桌面上,声音很清脆,书店里都是埋头看书的人,买书的人说话也是很小声,显得很静,只有这个“笃笃笃”的叩击声回响在四周,我觉得这个声音很像电影上的地下党的发报声,也像一个古老的舞曲的鼓点,传递着一个无人知晓的密码,配合这个“笃笃笃”的叩击声,他轻轻地哼起一首《北国之春》:“亭亭白桦,悠悠碧空,微微南来风,木兰花开山岗上,北国之春天,啊北国之春天已来临,城里不知季节变换……我的姑娘可安宁……”他故意把“我的姑娘可安宁”唱得很清晰、很明显。
  我读懂了他内心的密码,当他再给我写信,我就回复他请你以后不要再给我写信了。可是他还是坚持给我写来第二封,问为什么?为什么不让他写信给我?说百思不得其解,他是想解释他只是关心我,支持我,不是想影响我学习吧?终于,只有呼号的北风扬起的尘沙代表了这渺无音讯的回复,他再也收不到我的回复了。
  爱情,也许是很美好,但我并不想过早地接触它,不想让自己的前途葬送在爱情的坟墓里。
  这一年,非常的寒冷,罕见的飞雪笼罩着我们南方的大地。俗话说“冷死老牛”。在这一年,这个寒冷的雪天,我家死去了三头牛,比这事情,更严重的是算命半仙说的一件事又应验了。

  ☆、第三十二章让眼泪飞

  我在家自习了一个学期后,我写信给我七叔求援,我七叔写信给我,说:“我深知没钱读书的痛苦,我是你父母养大供我读书抚养成人的,这样吧,我来供你读书,就像当初你父母供我读书一样。”于是我又有机会回到了学校学习了。
  在学校里我万分珍惜难得的学习机会,紧张地学习,一切尽在不言中。
  当时流行唱一首歌,叫《黄土高坡》:“我家住在黄土高坡,大风从坡上刮过,不管是东南风,还是西北风,都是我的歌我的歌……”我特别喜欢听那高音,觉得很抒情,我也喜欢唱这首歌,这首歌意境苍凉,能唱出我的心声。我的环境不让我随时可以高歌,我只能悄悄地唱。
  有一个晚上,我做梦,梦见了我在一个野地里唱这首歌,我亲眼看见无边的风,从四面八方呼啦啦地吹过来,最后卷成一团砸落在我面前,形成了这歌声,歌声团团地围绕住了我,从我的嘴巴进进出出,我像上了发条的机器,像青蛙一样鼓起腮帮子,嘶声力哑地唱,唱着唱着,最后发觉,我竟然是对着一座坟墓唱。
  当我惊惧地醒来,心里蹦蹦直跳,顿时醒悟,我知道是我父亲的大限到了。
  ……
  第二天中午趁休息有空,我赶忙从学校走路去县城,去我大姐家看看能不能打听一点消息。我大姐结婚了,如那个算命半仙所说,她是嫁在县城。
  去到我大姐家,看见我大姐正用背带把小孩背到背上,准备外出,大姐看见我,说了一句让我眼泪潜潜的话,她说:“九妹,有人从村里来通知,说我们叔病重了,我们准备回去看叔,你回去吗?”。
  原来我父亲真的病重了!
  我一愣,瞬间感到窒息,怎么跟我担心的一样?是不是有灵神托梦给我?
  我大姐一家回去后,我自己也想办法借了一辆单车骑回去。
  天气又冷又湿,暴怒的北风和着冰冷的细雨,一刀一刀地吹在身上,下雨天,回老村的山路更加难走,路上铺满了泥浆,我跌跌撞撞、连滚带爬地赶路。
  回老村的路是路过外婆家的,路过那个“四十八丫”,到那里的时候,听到乌鸦在树上叫“呀!呀!呀!”,乌鸦的叫声,使天空愈加灰暗,到处布满了不吉祥的气味。走过“四十八丫”,我看到前面的路上有几个妇女,看背影和听她们说话的声音,我猜是我的那几个舅妈。我追赶上去看,果然是她们,只见她们打着黑色的雨伞,穿着崭新的黑色的衣服,手里拿着白色的崭新的毛巾,这种样子有点像奔丧,我顿时嚎啕大哭起来。
  她们说:“妹呀,我们也是听说你叔病了,正要赶着去看,你不用担心,我们也只是听说而已,也不知道病得重不重,看来也不要紧,过几天他就好起来了!”她们这样说,我又半信半疑,我想:看来她们不是奔丧,她们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农村人走亲戚都是穿新衣服的,拿着手巾,是去看病人的时候,都习惯买一条上面印有“祝你健康”字样的毛巾的,我才停止大哭和她们一起走回来。
  回到老村的家里,看见我父亲已经被搬到客厅来了,在我们农村,一般是病重的人才从房子转移到客厅的,这样方便护理。
  自从我父亲回来老村住后,我家就变成“两头家”了,我们兄弟姐妹也经常回来老村和父母住,农忙时候两边赶。现在是我大哥、二姐和我父母在老村住,别的人都在新村。
  我父亲已经不省人事了,闭着眼睛,喉咙在“咔咔咔”地响,叫他他也不应了。有医生上门来看,是我二姐走路去远在几里外的河田镇请来的。开始没有人肯来,天气不好,路不好走,寸步难行,是我二姐哭着求这个求那个才请来医生。现在医生在量血压,说父亲血压高,可能是肺炎和高血压。最后给了一点药,说如果不放心,就带去医院拍片,住院留医,不过,病成这样,不建议去留医了,又说你们自己考虑吧。
  我大哥手拿着一碗水,想喂我父亲吃药,有一句没一句地说:“昨天上午还好好的,他在砍柴头做‘牛厄’,突然倒地上,怎么也起不来,我刚好走过,看见他跌倒在地,问他怎么回事?他还笑着说‘过来扶我起来不?我怎么回事?怎么挣扎都起不来了?’,就这样,扶他起来后,就一直躺着,他的身体越来越差,变成这样不吃不喝,叫也不应了。”。
  我抹着眼泪跟我父亲说什么,他也没反应,喉咙老是响“咔咔咔”,他是不是不知道我是他的女儿九妹?
  我那几个舅妈扯我母亲走过一边去借一步说话,“私聊”,我跟着过去听了一下,只听见她们说:“已经是‘定数’了,除了两个女还没成家,个个都成家了,你也不用太忧心了,想开些吧。‘老屋板’(棺材木板)有了吗?该准备准备。”听得我肝肠寸断……
  我姑姑也回来了,晚上我舅妈她们回去了,我、我姑姑和我母亲三人挤在一张床上睡,我姑姑和我母亲根本就没有睡,一直在说话,说的都是担心,我母亲出出入入去看我父亲几次,老是叹息说:“看来这回是不行了。”
  那个来看的医生说我父亲是高血压和肺炎,但凭我的判断,我觉得我父亲的迹象是中风、脑溢血、高血压和肺炎几种病的综合症。唉,只能懊悔当初自己没学医,不知道用什么药医治自己的父亲。
  我还知道我父亲的一个病因,他是因为搬迁和安葬我六叔的骨感染的。前一段时间,他去把我六叔的骨拿回来老村安葬,按照村里的惯例,死了多少年要把坟墓挖开,把骨拣到一个坛子里,拿到看好的风水地安葬。我父亲是帮我六叔看好了一块地,那块地是在我公公的前面,这块地背靠仙女山,面向笔架山,地势开阔,阳光充足,是一块难得的风水宝地。
  我六叔当初是得肺结核而死,所以,尽管很多年过去了,应该还有那样的细菌。我父亲做好这些事情后,还责怪我六婶不一起去办,他说他去拣六叔的骨,他是白发人送黑发人,手软脚软,从头到尾,也不见我六婶来吭一声,他用单车搭六叔的骨回来,心里不知是多凄凉。看来不管做兄弟还是做夫妻,都应该讲究科学、讲究卫生、预防病菌才是,不能就只知道讲情义。
  第二天,听说有人来我家通知说有船出去,问我们家要不要出去办事?他说他知道我父亲病了,想看看有事情要出去办不?有亲戚要回去不?我大姐说看样子,我父亲一时也好不起来,便说她们一家先回去了,还叫我一起走,免得耽误功课,于是,我就跟大姐一家走水路回学校了。

  ☆、第三十三章走上战场

  回到学校,就投入了紧张的学习中,但吃饭和休息的时候,我会想起我的父亲,我默默地祈祷,祈祷上天保佑我的父亲快点好起来。
  到这个时候,我也豁出去了,我想万一有什么事,我家里人会来通知我,只要我家里人不来通知我,我父亲就还活在世上。
  终于,清明节放假了,我们补习班平时大家都舍不得花时间回家,但这个时候都纷纷回家扫墓了,我们不是迷信,是诚心,大家都想方方面面都做好,不给自己留下遗憾。全班都走空了,我也回家看我父亲。
  我回到老村,看见我父亲好多,并且,能在人扶的情况下,可以坐起来,可以讲一些含糊不清的话了。他看见我,眼睛一亮,示意我母亲扶他坐起来,他含糊不清地对我说:“咿咿呀呀”,我看着他的表情和听他的话音好像是:“九妹,你要好好学习,不用挂念我那么多,七叔供你读书不容易,你要考上大学,不要辜负七叔对你的恩情!”。
  我看着我父亲的眼神,点点头,眼泪唰唰唰地流下来,我有感觉,这是我和父亲最后一次见面。我二嫂说:“他已经好了,你来看他,你不能掉眼泪,要笑,让他开心一些病才好得快。”然后就拉我走开了,我听她这么说,我又觉得我父亲是好转了,后来,我跟我家人一起去扫墓,扫完墓回来,我父亲已经睡了,响着均匀的鼾声,他确实已经好了?
  这些日子,主要是我二哥和二姐护理,前一段时间,我父亲知道自己的身体不行了,就教我二哥学医,把他的医学知识都传授给我二哥,带他上山辨认草药,这回,我二哥自己开药方拿药或者上山采药回来煎给我父亲喝。
  回到学校,我恢复以前那样,投入忘我的备战中。我还是和以前一样想,认准一条死理:如果有事,我家里人会通知我的。
  高考,这一天,终于到来了。
  我坐在考场里,和其他同学一样,大家表情严肃,严阵以待,等待着铃声响起的一霎那,就像起跑的运动员,在期待着:“各座各位,预备——跑!”这一口令。桌子上摆着备考的文具。
  这一刻的等待,好像等得很久很久。手和眼睛煎熬着从来没有过的清闲和无聊,以前一直在忙碌,现在突然闲下来,有点不适应。
  这时,整个校园响起“咿咿呀呀”的考场规则广播,好像没完没了。
  这一点时间,让我想起我很小的时候,有一次,我问我二哥:“哥,解放军打仗的时候,是谁去给他们放音乐呢?”
  我二哥说:“真实的打仗是没有音乐的!”
  我那时候真的想不明白,说“不放音乐,他们怎么打的?”
  我二哥说:“谁规定开音乐才能打啊?电影上打仗才有音乐,真实的打仗谁哪能有音乐响啊?音乐响不就暴露了吗?在战场上,不是你死就是我活,还等音乐响起才开枪?等你找到录音机,人家早就开枪把你打死了。”我第一次明白了这些事,就如同明白那一个问题:“在黑暗的旧社会里”并不是旧社会都是伸手不见五指,旧社会也有光线。
  现在,我在想:我们现在算不算是在战场上呢?算不算是没有硝烟的战争?
  “铃铃铃……”随着清脆的铃声,响第一次预备铃,心跳不禁加快。咳咳,不要乱啊,快深呼吸,我默默地安慰自己:镇定、镇定。我拧开了笔。
  “铃铃铃……”第二次铃声响起,顿时,教室里所有人的都动笔了,有的桌子响“沙沙沙”,有的桌子干脆响“笃笃笃……”,各种响声汇集成了一片急促的声音,如鼓声,更像暴风骤雨。
  “有志者、事竟成,破釜沉舟,百二秦关终属楚;苦心人、天不负,卧薪尝胆,三千越甲可吞吴。”我终于可以拼搏一场了,清华北大生就在此诞生了,我热泪盈眶。一边擦眼泪一边刷刷刷地写。突然又想,哎,怎么想那么多啊?不能走神!赶紧写,快!快!快!我只知道我写得很快。
  终于,一科一科考完了。战斗就这样在激动中结束了。
  这些天,在考试,我偶尔有点预感,预感我父亲是出事了,可是,容不得我多想,我仍是坚持这点:如果有事,我家人会来通知我的。
  考完试后,在走回宿舍的路上,班主任拿来一叠信,我收到了我七叔写给我的信。我的心颤抖了一下,我不敢打开,我能预感到这是噩耗,我飞快地奔跑回宿舍,脱鞋,爬上架床,那时候我是睡上铺架床。我放下蚊帐,盖上被子,做好一切准备之后,闭上眼睛,好久好久也不敢拿出七叔的信来看,不知过了多少个世纪,我才鼓起勇气拿出来,一点点地撕开。
  只见我七叔信上写:“小雨,当你收到这封信,你的父亲已经不在人世了。你父亲去世,你哥给我发来电报,我才写这封信,寄去途中又有几天的旅途,我想你也是正在高考。我知道高考时候会有隔离期,老师不会马上把信交给你,所以,当你收到这封信,你父亲大概已经去世了一个星期,我因工作忙也不能赶回家去给他送行,只能对着南面的方向默哀,大叫几声哥哥……”
  “呜呜呜……”我很小声地压抑地痛哭,因为宿舍有同学在,她们在说说笑笑。
  我的隔壁床同学,揭开我的蚊帐,问我“杨小雨,你为什么哭了?是不是考得不好?”她关心地说:“你别害怕,现在还不知道答案,比你考得差的人多了去,你不要那么敏感吧?”
  我也不知为什么,就把我的七叔的信递给她,说:“我收到我家里人的信,说我叔不在了……”
  她顿时也哭了,她把信拿过去大致看了一下,又把信还给我,伸手进来抓住我的肩膀,一边哭一边说:“杨小雨,你不要那么伤心,人不在了,哭也哭不回来,老师说一会可以回家了,过几天才来填志愿,那时候再收拾东西,你先回去看看吧。”
  我强忍着悲痛赶回到老村,老村还是那个样子,可我只觉得一切都变样了。这个世界,有父亲和失去父亲真是两个不同的世界的,有父亲的日子,有关心、有依靠、有督促、有家教、有温暖、有欢笑,而没有父亲,世界对于我来说就什么也没有了,我只觉得自己的心很苦,觉得很孤单。
  我家里人说,是我父亲临终前打手势不让通知我回来为他送行,他说要让我安心考试,让我考上大学。在出殡那天,好好的太阳烈日天气,突然下起了暴雨,大家都说可能苍天也为父亲的离去而大悲吧?
  我从下午回到家就一直嚎啕大哭,直到夜晚天黑了要吃饭也没办法吃,眼泪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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