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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秒-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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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她走到五楼尽头的那间屋子,瞎子掏钥匙开了门。
客厅乌烟瘴气,飘着的却不是香烟的气味。摊开的沙发床上趴着一个小姑娘,头发散乱地盖住脸,光不溜秋的身上搭着被子的一角,只露出满是青紫的屁股和竹竿似的腿。腿张开,下面捅了一个细颈的酒瓶。
曾景元就坐在阳台的落地窗前,背着光,手里捏了一根烟卷。烟头的火星忽明忽暗。
他歪着脑袋,冲许菡招了招手。瞎子推搡着她的肩,让她站到他跟前。
走近了,许菡才发现曾景元脚边摆着一个大蛋糕。雪白的奶油,五颜六色的蜡烛。十一根。她僵在了原地。
“今天你生日。”曾景元抬了抬翘起的脚,示意她,“给你买的蛋糕。”
许菡垂着脑袋,没有动弹,也没有吭声。
扯了嘴角笑起来,曾景元眯起眼,把手里的烟卷送到嘴边:“先吃吧?不吃怎么谈正事儿啊?”
站在许菡身后的瞎子一顶她的膝窝,她扑通一声跪下来。他抓住她的头发,按着她的脑袋,将她的脸摁进了蛋糕里。蛋糕塌了一半,奶油埋住她的脸,沾上她的头发。她闭着眼,张开嘴,被瞎子推着脑袋,大口大口地咬。
甜腻的奶油被咽进喉咙,她趴在曾景元脚边,忍着作呕的感觉,狼吞虎咽。活像一条狗。
“好不好吃?”她听到曾景元问她。
瞎子拎起她的脸。她睫毛上沾满了奶油,睁不开眼,只在黑暗中点了点头。
“又哑巴了。”曾景元说。
瞎子便一巴掌抽上她的脸。
“好吃……”许菡哆嗦着嘴唇发出声音,半个脑袋都发麻发烫,“好吃……”
“不好吃。”曾景元笑了,“你以前肯定吃过比这更好的。”
浑身上下发起了抖,她不应声。
挥挥手让瞎子出去,等他关紧了门,曾景元才弯下腰,拿空着的手揩掉了许菡眼睛上的奶油。“听说最近你们这帮娃娃,好多被抓到所里去了。”他凑到她脸前,嘴里一股香甜的气味,“怎么搞的?头三个月不是好好的吗?”
许菡紧紧合着嘴巴,抖得找不到自己的声音。
“别光顾着抖啊,说说呗?”他又替她揩去脸颊上的奶油,甩了甩手。
终于克制住了打颤的牙关,她张张嘴,嗓音发哑:“条子知道我们在送货。”
“这年头条子都变聪明了。”重新靠回椅背前,曾景元吸了口烟,“咱用小叫花子送货,他们也知道?”
“下线,”许菡说,“下线太多。”
沉默了一会儿,他好像没有听到她的话,许久才又问:“被抓的娃娃都跟他们说什么了?”
“没说。”
“没说?”
许菡跪在他脚边,身子隐隐发颤,埋着脑袋,不再出声。
“傻的傻,残的残。是没什么好说的。”曾景元喃喃自语,替她答了。
放下翘起的腿,他坐直身体:“下线留着不安全。你比马老头聪明。”掐灭手里的烟头,他弯下腰问她,“还想跪大街不?要不你来这里,干这个。”
指了指沙发床上死人一般趴着的姑娘,曾景元咧嘴一笑,“这活儿你熟,是吧?”
许菡跪直的腿开始打抖,却依然低着脸,一声不吭。
“我就说许菡这个名字怎么听着那么耳熟。”他还在笑,“原来你真是许云飞的闺女呀?”
听到那个名字,许菡趴下来,两只脏兮兮的手撑在冰凉的地板上,胳膊直哆嗦。
“你们有钱,平时都是怎么玩的?跟这里的玩法不一样吧?”曾景元的声音在她脑袋顶上响,慢条斯理,字字针扎似的刺着她的耳膜,“马老头捡到你那会儿,你也没过八岁吧?那你开/苞的时候几岁?那么小的女娃,我都没玩过。”
身子不受控制地发着抖,许菡眼前发黑,听他继续问她:“陪过几个?有没有洋鬼子?洋鬼子的家伙大不大?许云飞跟你玩过没有?”
恐惧淹没了她。那感觉就像把脸埋进了蛋糕里。甜腻,恶心,窒息,羞耻。她不能呼吸。
“识得字,还说不记得自己打哪儿来的。你爸爸在到处找你,知道不?他们没通知条子。这事儿条子不能知道。”弯着腰低下脑袋,曾景元咧开他那张歪嘴,“要是条子知道你为什么跑出来,那还得了啊?”
说完他又笑,捻掉她头发上一团白花花的奶油,抹在她惨白的脸上,“许菡,你说我要不要做个人情,干脆把你送回你爸爸那里得了?”
许菡伏下身,狗似的抱住他的脚,颤声流泪:“求求你……求求你……”
在抖得厉害的视野里,她看到了那个趴在沙发床上的姑娘。她趴在那里,一动不动,凌乱的头发底下只露出一双眼睛。黑色的眼仁,红色的血丝,直勾勾的眼神,湿漉漉的眼角。一片死气。
她死了。许菡想。
“放心,这事儿就我一个人知道。”她感觉到曾景元摸了摸她的头发,用他也摸过那具死尸的手,“我觉得你爸爸就是一畜生。咱那边穷得饿死,也没见过把闺女洗干净做童子鸡的。你说有钱人是不是脑子都长得跟底下那玩意似的?”
许菡望着那个姑娘,忘记了开腔。她身子还在抖。本能地抖。
“这样。明天开始,马老头做马老头的,你做你的。”曾景元说,“咱区那所美术学院对面的附小,听过吧?我给你弄套校服过来。你每个星期从我这里拿货,就管那块儿,把货都出手了,我给你分成。干不干?”

半个钟头后,许菡从楼道的洞眼爬出来,爬到咯吱作响的楼梯上。
正午阳光刺眼,她头晕目眩,脚下一滑,摔下了楼梯。面馆的厨房扑出油烟,和着她满脸奶油的气味,让她一阵作呕。
她抖着身子爬起来,蹲在那个男人摔死的地方,张开嘴呕吐。

这天夜里,她没有回马老头睡的火车站。
市区的骑楼开了夜市,七拐八拐的巷子里有间小教堂。许菡蜷在教堂的铁栅栏外,合上了眼。
翌日清晨,她睁开眼,看到手边摆着一只干净的碗。碗里盛了两个包子。
她伸手去拿。捧在手里,还有温度。动手掰开。是叉烧。
怔愣一阵,许菡低下头,咬了口包子。馅是甜的,甜得发涩。她终于大口咬起来,就好像昨天跪在曾景元脚边,大口大口咬那个蛋糕。
流着泪,发着抖。

太阳出来的时候,美术学院的教职工宿舍里,陆续有大人牵着孩子出来。
孩子们穿着附小的校服,脖子上系了鲜红的红领巾。他们穿过大半个美术学院,走向马路对面的那所小学。
一个穿着校服的小姑娘悄悄走到一幢学生宿舍楼前,踮起脚,敲了敲一楼的一扇窗。
“谁啊?”里头传来女人的声音。
“送早报。”小姑娘说。
窗帘被拉开,露出一张年轻的脸。是美术学院的女学生,瓜子脸,大眼睛,柳叶似的眉毛。她打量小姑娘一番,告诉她:“你从门口进来,116。”
小姑娘便溜进了宿舍。
116的房门敞开一条缝,她推门进去,又关紧了门。窗帘拉得严实,只透进一点微弱的光。女学生穿着一件内衣,走到一张椅子边,拿起椅背上的旗袍。
“东西呢?”
脱下鼓鼓囊囊的书包,小姑娘打开它,翻出一袋白色的粉末。
女学生瞄了一眼,穿上旗袍,款款来到门边的镜子跟前,绾好清黑的头发。
“你叫什么名字?”她看着镜子里那个瘦瘦小小的姑娘。
“丫头。”
“几岁了?”
“十一。”
放下纤细的手腕,女学生拿钥匙打开抽屉,把钱给了她。
“等我出去了,你再偷偷走。”她交代,“记得把门碰上。”
小姑娘接过钱,神情麻木地点头。

许菡站在窗边,拨开窗帘的缝隙,看到女学生走出了宿舍。
宿舍门前的平地上,停着一台黑色的广本。那身着蓝色旗袍的身影停在车边,打开车门,跨进了车里。
重新拉紧窗帘,许菡转身,慢慢走到女学生梳头照的镜子面前。
昏暗的光线里,她看不清自己的脸。

但她知道,她没有流泪。

作者有话要说:
许菡。菡,荷花的别称。荷花也称莲花,中通外直,出淤泥而不染。
赵希善。希善,希望她能善良。希善,希望他人善待。
赵亦晨。晨,早上,太阳出来的时候。一生光明。



 
第23章 10…2
早上六点,赵希善跟着赵亦晨起了床。
父女俩一起洗漱完,他又从客厅茶几的抽屉里找出一张报纸,铺在卧室的房门边。让小姑娘脱了鞋踩到报纸上,赵亦晨拿卷尺给她量了身高,而后用马克笔在门框上做下标记,蹲下身一笔一划写起了字。
小姑娘站在他身旁,安静地盯着他的手。
他写的是,“善善8岁,125cm”。
余光瞥见小姑娘扭头看向了自己,赵亦晨也偏过脸来回视她,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以后每年记一次。”
仍旧是一副木讷的模样,小姑娘缓缓点头,好像对此无甚感想。等他起身牵她去厨房,她却呆呆地回头,看了眼门框上的记号。
所以赵亦晨知道,她是喜欢的。

说好要教赵希善煎荷包蛋,赵亦晨没有食言。他替她找来一张小板凳,好让她够得着锅铲。先手把手教她倒了些油进锅,他再端起锅子轻微晃动两下,撒下盐,见热油铺平了锅底,才抓着她的小手拿起一个鸡蛋,在锅沿磕开一道小裂口。
两滴蛋清跌到锅底,噼里啪啦地响起来。
小姑娘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缩。赵亦晨弯腰立在她身后,宽厚的胸膛挡住了她的退路。他伸出左臂绕过她瘦小的身子,握住鸡蛋的另一头,右手则稍稍压低了她的手:“不怕,放低点油就不会溅出来。”
接着便用左手的拇指掐住那道裂口,掰开了蛋壳。
黄澄澄的蛋黄和蛋清一块儿摔进油锅,响声很大,却没有溅起油花。
怀里的小姑娘这才慢慢放松了紧绷的肩膀,傻傻盯着那迅速变白、气泡的蛋清瞧。
低头看她一眼,赵亦晨不自觉笑笑,把着她的手抓起锅铲的握柄:“要不要吃溏心的?”
小姑娘摇摇脑袋。他于是教她用锅铲铲破那个晃晃颤颤的蛋黄,又将鸡蛋翻了一个面。不过一分钟,便已经煎好。没有急着把荷包蛋盛进盘子里,赵亦晨抄起手边的筷子,夹起一小块吹凉,送到她嘴边。她张开小嘴咬下去,嚼了嚼,咽进肚子里。
“好吃么?”
认真地点了点头,小姑娘还舔了舔嘴唇,大眼睛牢牢盯住锅里剩下的荷包蛋,像是意犹未尽。赵亦晨轻笑,轻车熟路地将荷包蛋铲进盘子,再拿起另外两个鸡蛋:“再煎两个溏心的,姑姑和哥哥喜欢吃。”
她便跳下小板凳,捧来了他刚刚搁在一旁架子上的花生油。

刘磊正在念高三,赵亦清因此每天都要早起给他做早餐,然后送他去学校。
赵亦晨带着赵希善把煎好的鸡蛋和刚打的豆浆端上去的时候,他们一家才刚刚起床。听说荷包蛋是小姑娘亲手做的,赵亦清惊喜得瞪大了眼,低下脑袋瞅瞅她:“善善煎的啊?”
见小姑娘点头,她便咧了嘴笑,眼眶又渐渐湿起来,忍不住蹲下身抱住赵希善瘦瘦小小的身子,狠狠亲了一下她的脸颊。正帮着赵亦晨把早餐端上餐桌,刘志远回头瞧了瞧她们姑侄,笑着对他说:“到底是爸爸,善善还是亲你一些。你一回来,她气色都好多了。”
赵亦晨搁下手里那盘醋溜莴笋丝,也弯起嘴角笑了笑,没有应声。倒是刘磊刚好磨磨蹭蹭走到餐桌边,无意间见舅舅笑了,愣了好一阵。
在他的印象里,赵亦晨这些年从来没有笑过。
餐桌上他还难得问起了刘磊的学业:“上次月考成绩怎么样?”
原本正闷头吃着馒头和莴笋丝,刘磊听到他的声音险些一呛,赶紧喝一口豆浆,慌慌张张答道:“还行,年级第三。”语罢还小心翼翼地瞧他,生怕他不满意似的。
好在赵亦晨只稍微颔首,给赵亦清碗里添了一筷子莴笋丝,脸上不见任何不悦的神色。
“继续努力。”他说。
胡乱点了头,刘磊再一次埋下脸喝豆浆,顺势悄悄看了眼坐在对面的小姑娘。
她一手拿着馒头,一手握着筷子,慢吞吞地把莴笋丝送进嘴里。馒头已经吃了一小半,还吃完了一个荷包蛋。比前一天早上要吃得多些。
刘磊发现,赵希善握筷子的手势不对。和他舅舅赵亦晨一样。
他想,老话都说女儿像爸爸,大概也不是没道理的。

趁着艳阳天好,赵亦晨带赵希善去了趟老城区。
原先的骑楼已经改成了步行街,热闹繁华,却不是他们的目的地。车子拐进城中村,花花绿绿的店面远去,老旧的居民屋闯进视野,电线架在屋檐底下,又低又乱。街头巷尾偶尔有闲居在家的老人聚坐在一起,有的巷口白天还亮着招牌,白底红字,印的是四川酸菜鱼。
巷子狭窄,只能容一台车穿行。
赵亦晨把车停在一处死胡同里,抱小姑娘下车,牵着她的手往前边那幢居民楼走。
“这是爸爸、姑姑还有奶奶以前住的地方。”他告诉她,“奶奶是我跟你姑姑的妈妈。”
仍旧一声不吭地跟在他身旁,小姑娘直直望着自己的脚尖,似乎根本没有听见他的声音。
远远瞧见楼底下有群小姑娘聚在一块儿跳皮筋,赵亦晨便捏了捏掌心里她的小手:“你姑姑小时候也喜欢跳皮筋。她在这栋楼里跳得最好。”
小姑娘总算有了反应,抬起脸来,循着声音望向那些同她年纪一般大的孩子。
她们嬉笑打闹,跑跑跳跳。而她抓着赵亦晨的手,一脸木然。
“会不会跳?”他低声问她。
置若罔闻地凝望她们许久,小姑娘才慢腾腾地点了头。
他默了数秒,又轻轻顺了顺她额前柔软的头发:“那要不要跟小朋友一起玩会儿?”
赵希善摇头。
赵亦晨便重新握紧她的手,“没事,不想跳我们就进屋看看。”
父女俩经过那群嬉闹的孩子身边,踏进阴凉的楼道。赵亦晨母亲留下的房子在一楼,长期闲置着,没有出租。他掏出钥匙打开门,领小姑娘进了屋。
姐弟各自成家以后,一有空都会过来打扫。屋子里干干净净,还像从前母亲在世时的模样。只是桌台上摆着两位老人的遗照,时不时要提醒他们,这间静悄悄的屋子经过这些年的洗礼,早已物是人非。
把小姑娘带到桌台前,赵亦晨弯腰抱起她,示意她看看照片里的人:“这就是奶奶和爷爷。”
视线在两张照片上转了一圈,小姑娘最后看向了他的母亲。她抬起小手,握住自己脖子上挂着的相片吊坠。照片中的女人身穿警服,戴着警帽。就像赵希善的相片吊坠里,那个年轻时候的赵亦晨。
“奶奶跟爸爸一样,都是警察。”猜到她在想些什么,赵亦晨的视线也转向照片里的母亲,不紧不慢地同小姑娘解释,“当警察很忙,所以你奶奶很少有时间陪我们。但是她对我们很好。买不起玩具的时候,她就趁着过年去乡下探亲,用木头给我削了把枪,还砍了竹子给你姑姑做弓箭。”伸出手拉开桌台底下的抽屉,他从里头找出一把木枪和一支竹箭,一一摆上桌台,“都是奶奶亲手做的。厉不厉害?”
都是儿时的玩具,凹槽有些脏,枪柄和箭头早已被磨得粗糙扎手。
赵希善探出一条小胳膊,拿起那把木枪,垂下眼睛木木地看着。
赵亦晨侧过脸,视线落在她瘦削的脸颊上。
“爷爷在爸爸很小的时候就过世了。一直是奶奶在照顾我和你姑姑。”小心帮她把脸侧的长发捋到耳后,他停顿片刻,尔后继续告诉她:“后来奶奶也跟着爷爷走了。剩下爸爸跟姑姑。”
臂弯里的小姑娘依旧目不转睛地盯着手里的木枪。
“善善,爷爷奶奶都是好人,过世以后会去天堂。”平静地注视着她的侧脸,赵亦晨放缓了口吻,一字一句认真而郑重,“那里很好。有花,有草,天气很好。他们不会生病,不会痛。有神仙陪着他们。他们每天都会过得很高兴。”
他看到小姑娘渐渐红了眼眶。
“所以没什么不好的。”再一次替她捋顺细软的头发,他告诉她,“也不是因为谁犯了错,他们才去那里。知道吗?”
温热的眼泪摔上他的手背。
小姑娘握着木枪,呆呆的脸,收不住的眼泪。
赵亦晨知道她听懂了他的话。
他抬手用自己粗糙的拇指替她揩去泪水。

多年以前,他也是在这张桌台面前,一声不响地掉眼泪。
那时赵亦清告诉他,天堂很好。有花,有草,天气很好。妈妈会和爸爸在一起,不生病,不痛。神仙天天陪着他们,他们每天都很高兴。

“所以不哭了,好不好?”她哭着轻拍他的背,“没什么不好的。也不是你的错。知道吗?”

他知道。

一直都知道。





第24章 11…1
近正午,赵亦晨把车开到了老城区附近的万达广场。
地下停车场光线昏暗,赵希善或许是有些害怕,怔怔地坐在副驾驶座上,隔着车窗望着窗外一排排灰色的梁柱和没有温度的汽车,甚至忘了解开安全带。赵亦晨先下了车,绕过车子替她打开车门,弯下腰便发现她呆呆地坐在车里,又将右手伸到嘴边,咬起了指甲。
上午哭过,小姑娘的眼眶还有些红。她咬着指甲,缩在车顶投下的阴影里,用那双眼眶微红的眼睛怯怯地瞧他。
赵亦晨身形一顿,原是要牵她出来,却改了主意。他探过身子帮她解开安全带,把她抱出了车。
没有像往常一样抱住他的脖子,小姑娘依然抬着小手把拇指放在嘴里,乌黑的大眼睛慢慢地环顾四周,有些呆滞而迷茫。察觉到周围的环境让她紧张,赵亦晨抱她穿过停车场,走向通往沃尔玛的电梯间。
他脚步不紧不慢,想要借此让她放松下来,明白这里并没有什么危险:“中午想吃什么?”
小姑娘不吭声,瘦小的身子坐在他结实的胳膊上,扭过头,望向不远处亮着灯的电梯间。“这里吃的很多,待会儿上去就能看到。”赵亦晨面色不改,好像没有注意到她情绪的变化,语速同步速一样平稳如常,“等下还会经过超市。要是想吃水果,我们就买些回家。”
或许是受到了他的影响,小姑娘虽然还咬着指甲,但总算对他的话有了反应,轻微地点动小脑袋。
腾出一只手来从裤兜里掏出一包纸巾,赵亦晨又问她:“喜不喜欢吃香蕉?”
小姑娘再次点了点头。
稍稍勾起嘴角,他捉住她的手背将她举在嘴边的小手不轻不重地拿开,替她擦干净手指:“香蕉是快乐水果。”
一声不响地听着,小姑娘慢慢展开微蜷的五指,轻轻抓住他手里的纸巾,握进手心里。她的眼神依旧有点儿发直,却缓慢地抬起左手,捏着纸巾将右手手指上沾到的口水一点一点擦干净。
赵亦晨感觉得到,她在努力。努力地克服紧张和恐惧。
摸摸她的小脑袋以示鼓励,他抱着她踏进灯光明亮的电梯间,摁亮上楼的按键。直达电梯从五楼下来,发出隆隆轻响。
总算擦完了自己的手,小姑娘抓着纸巾团低下头,看向两张电梯门中间的垃圾桶。注意到她低头的动作,赵亦晨拿过她手中的纸巾,随手帮她扔进去。
兜里的手机恰好在这时震动起来。
电梯抵达负一层,厚重的金属门自动打开。他抱小姑娘走进电梯厢,拿出手机扫了眼来电显示:徐贞。
微微蹙眉,他接通电话:“小徐。”
“赵队。”那头传来稍显年轻的女声,迟疑片刻才来了句不痛不痒的汇报:“那个……我刚回到队里。”
“案子处理完了?”他问她。
“嗯,已经给陈副队报告过了。”对方话语间略有停顿,“我听说……您找到女儿了?是叫善善对吧?”
“对。我现在陪她在外面。”从电梯门映出的模糊身影中瞧见怀里的小姑娘扭头望向了自己,赵亦晨神色平静,低下眼睑对上她的视线,挪动脚步来到那排按键前,用唇形示意她按数字“1”,“早上看到新闻,那个坠楼女大学生的案子可能会交给市局。你到时候帮着小陈处理,如果有困难再找魏翔。”
读懂了他的唇语,小姑娘伸出手来,摁下了“1”。
“诶,好。”徐贞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应下来,浅吸一口气,似乎欲言又止,“那……您好好休息,多陪陪孩子。别太操心队里的事了。”
喉咙里发出一个简单的音节,赵亦晨答得轻描淡写:“我开车,先挂了。”
小姑娘的脑袋动了动,头发蹭过他的颈窝。他知道她在看他。
电梯已经到达一楼。
赵希善任他抱自己走出电梯,然后将她放下来。双脚挨着地之后,她没有撤开她逗留在他脸上的视线,睁着大眼睛,两眼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蹲下身与她视线齐平,赵亦晨沉默地同她对视了一会儿。身边人来人往,他们父女俩却大眼瞪小眼,一时谁都没出声。
最终他嘴唇微动,只说:“不学爸爸撒谎。”
小姑娘盯着他,好一阵才微微点了头。
揉一把她额前的头发,赵亦晨起身,牵起了她的小手。他带她在附近的商圈逛了一圈,留意到小姑娘脚步略停,才在一家必胜客欢乐餐厅门口驻足。正是午餐时间,又逢周末,已有几个客人把队排到了店门外。
目光掠过其中一个身影,赵亦晨略略收紧了眉心。
那是个年轻的男人,穿着一件红色的连帽衫和牛仔裤,衣服的花色就同他头上戴的包耳耳机一样夸张。他两手插在兜里,微驼着背,嘴里像是在嚼什么,半天才无所事事地吹出一个粉红色的泡泡。看上去很潮,像个尚未走出校门的学生。
不过多年来的经验告诉赵亦晨,这是个警察。
回头见赵希善还转头望着餐厅的玻璃落地窗,赵亦晨垂眼问她:“想吃这个?”
小姑娘点头,他便带着她排队。
店门口的服务生为他们挪来两张椅子,又递给他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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