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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秒-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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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现在大几了?”她问。
“大四了。”
“那就当我认错人了吧。”在窗台上的烟灰缸里摁灭了烟头,她侧过脸,视线移向自己的手背,“怎么想到要来律所实习?以后想当律师吗?”
“有这个意愿。”端着水走到她跟前,胡珈瑛两手把水杯递给她,“小心烫。”
烟雾慢慢散开,阳光打进屋内,映出空气中浮动的飞尘。胡珈瑛再次看清了周楠的脸。她垂着眼睫,弯弯的眉毛,柳叶似的漂亮。她看起来是没变的。只有耳垂上的耳洞已经长合,留下一点浅浅的印记。她没戴任何首饰,长发盘在脑后,耳边垂下一缕乌黑的发,贴着白净纤长的脖颈,滑进针织衫的领边。
“如果想做刑辩方向的,可以考虑跟着王绍丰做徒弟。他也算是省内刑辩数一数二的了。”伸出一只手接过那杯水,她忽然转眼看向胡珈瑛,巴掌大的瓜子脸背着光,牵动嘴角笑了笑,“现在师傅难找,你要有困难,随时通过他联系我。”

那天夜里,胡珈瑛又梦到了那条洒着水的楼道。
她扶着湿冷的墙,一步步拾级而上。经过三楼,路过四楼。她听到自己的哭喊声。
脚下的步子一歪,她扑倒在最后一级台阶前,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下滑。她挣扎,抓挠。粗粝的水泥地磨破她的手指,磕出她的牙齿。她嘴里含着血,喊不出一个字。
她摔出那堵破洞的墙,摔在那个死去的人身旁。他四仰八叉地倒在那里,只穿着裤衩,睁着眼,张着嘴。胡珈瑛侧过脑袋,看到一条肥腻的白色小虫钻出他的眼睛,一点一点拱动身体。

猛然从噩梦中惊醒,胡珈瑛喘着气,借着宿舍走廊透进来的光,寻到了床头那一抹蚊子血。头顶的床板动了动,是秦妍翻了个身,在梦中发出一两句含糊不清的呓语。胡珈瑛合上眼,在黑暗中平复呼吸。

直到一月初,实习期结束,她都没再见过周楠。
南方的冬季姗姗来迟,为这个暖冬赶来一阵急寒。胡珈瑛开始到各个律所面试时,也裹上了厚重的大衣。
与她一同面试的大多是男性。她往往到得早,便一边熟悉周围的环境,一边打量这些陌生的面孔。或年轻,或年长。有人惴惴不安,有人沉着冷静。每个律所面试的方式不同,有时五六个人一起,通常男多女少,分给姑娘的时间也从来不长。
胡珈瑛奔波一个月,面试过的七间律所都没有回应。
临近新年,她带着教授的推荐信,到市内一间律所参加年前的最后一场面试。
负责面试的是两位男律师,一个年过五旬,一个不过三十。胡珈瑛和另外五个应届生一起,被安排在最后一拨。走进会议室后,她挨着一个姑娘,坐在了靠边的位置。
了解过几个男学生的信息,面试官才将视线转向两个姑娘。
“你是……A大的学生,张教授推荐过来的。”老者扶了扶眼镜,拿起胡珈瑛的简历瞧了两眼,便拿起笔,抬头瞧她,“叫胡珈瑛,是吧?”
她颔首,“是。”
“嗯,农村户口。”年轻律师低头扫着简历,没有抬脸,“谈朋友了吗?准备什么时候结婚?”
这是他没有向前面几个学生问过的问题。也是胡珈瑛在头几次面试里,每回都要碰到的问题。“有对象了,”她顿了顿,膝上的手攥紧了衣摆,“等六月份一毕业,就去领证。”
老者在简历上勾勾画画的笔停下来。他又扶了一次眼镜,放下笔。
“那简单自我介绍一下吧。”一旁的年轻律师合上了胡珈瑛的简历。

春节一过,日子便溜得更快。
警校的毕业典礼安排在六月初。那天胡珈瑛起了个大早,搭公交车赶到警校时,不过早上七点。
她候在校门口,时不时往里头望一眼,等赵亦晨过来接她。六月天气炎热,她穿的短袖长裙,料子轻薄,却还是没一会儿便出了一身的汗。车站离校门近,在她下车后又来了两班车,下来的大都是警校的学生家属。
第三班车刹在车站前,几个身着警服的年轻人下了车,你碰碰我、我撞撞你,勾肩搭背地朝校门走过来。他们穿的是新式警服,大盖帽,西服款式,铁灰色的衬衫,银灰色的领带。身形各异,看上去却都精神抖擞。
胡珈瑛远远地看到他们,不禁抿嘴淡笑。她还记得吴丽霞穿警服的样子。那会儿的警服还是军绿色的,不论款式颜色,都像极了军服。
目光掠过其中一人的脸,胡珈瑛愣了愣。那是个瘦瘦高高的年轻男警,勾着身旁同事的肩,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瘦削的脸上咧嘴带笑,一双狭长的眼睛弯起来,眼底藏着促狭的笑意。他正过脸来,捏着帽檐看向校门,无意间撞上她的视线,嘴边的笑霎时间定下来。
两人相互对视,一时谁也没挪开眼。
男警还在跟着同伴往原定的方向走,经过胡珈瑛身边,亦没有停下脚步。但他一直看着她,笑容渐渐淡去,哪怕已经同她错身而过,还略略偏过脸,最后瞧了她一眼。
可胡珈瑛没再看他。她收回视线,垂了垂眼,然后重新看向前方。
身后的脚步声停了停。有个脚步小跑着折返,飞快靠近了她。
那人的手拍了下她的肩膀,在她扭头的时候,又从她身侧绕到她面前。
他左手插在裤兜里,右手调整了一下警帽,好像想让自己的脸露得更完整一些。而后他冲她笑笑,明明低着头,两只浅棕色的眼睛里却映着青白的天光:“我们是不是认识?”

胡珈瑛便记起他上一回用这种表情对她说话的模样。
“我长大要当警察,像我爸爸一样。”那个时候他说,“丫头,你也当警察吧,你反侦察肯定能过关。”

什么东西勾住了她垂在身侧的手。
胡珈瑛一愣,反应过来的时候,赵亦晨已经走到她身边,五指深入她的指缝,同她十指相扣。他低头看她一眼,悄悄捏了下她的手心,才抬头跟站在她面前的男警点头道好:“师兄。”
和往常警校生的警服不同,这天赵亦晨身上穿的也是新式警服。天气热,他大约一路跑过来,不仅额头上有汗水,手心里都满是细密的汗珠。胡珈瑛感觉到了,下意识又往斜跨在身前的包里摸摸,翻出条干毛巾,要给他擦汗。
男警的目光在他俩身上转了一圈,最后回到赵亦晨那里,笑着问他:“女朋友?”
赵亦晨回他浅淡的一笑,“我老婆,胡珈瑛。”
“胡珈瑛?”
“对。”
拽出毛巾的手顿了下,胡珈瑛低着脑袋,没有吱声。
“那是我认错人了,不好意思啊。”男警不再打量她,只不轻不重地捶一下赵亦晨的肩,“加油。”
他点头,男警便没有再逗留,简单同他们道别,提步跑向他走远的同伴。
紧了紧和她握在一起的手,赵亦晨示意她回神,“走了,先去接我姐他们。”
胡珈瑛看他一眼,也没回头去瞧那个离开的人,由他牵着往前走,抽出毛巾,替他擦掉手心里的汗:“刚刚那是谁啊?”
“万宇良,上一届的优秀毕业生,现在在缉毒队。”
“哦。”把毛巾对叠,她将干净的一面朝上递给赵亦晨,让他自己擦头上的汗。
接过毛巾,他像是被她不咸不淡的回应逗笑了,胳膊轻轻撞她一下,抓着毛巾的手指了指胸口的徽章,“你男人也是优秀毕业生,没必要惦记他们上一届老的。”
胡珈瑛失笑,堵在胸口的情绪也散了大半。
她抬手给他理了理这边的衣领,“赵姐今天也把阿磊抱过来?”
“来。”赵亦晨颔首,胡乱擦掉额头上的汗水,“我找好了住的地方,等毕业典礼完了就带你去看看。”顿了顿,又再度牵住她的手,“明天白天我们去趟民政局,把证领了。”
另一只手抚平了他的领口,胡珈瑛听出他语气里的笑,也不自觉一笑。
“好。”

赵亦晨看好的租房在郊区。小平房,七十平米的空间,户型简单,开出厨房和卫生间,便只剩下狭小的卧室和客厅。
“空间不大,离市区比较远,好就好在有单独的厨卫。”他打开所有的灯,屋子里才显得宽敞亮堂些。环顾一圈客厅,赵亦晨的目光停在身旁的人身上,拨开她细软的长发,摸了摸她的耳郭:“觉得怎么样?”
点点头,胡珈瑛仔细瞧着屋子的各个角落,琢磨一会儿该从哪儿开始打扫:“市区的房子租金高,要是没有单独的厨卫,到时候吃饭又是一笔开销。”末了又转头问他,“这里租金是多少?”
“这你就不操心了,”不紧不慢地收回手,他后退一步,靠上身后的门框,“喜欢就行。”
胡珈瑛望着他的眼,想起他说过会让她有吃、有住、有穿。
垂下眼皮,她眨了下酸涩的眼。
“我会尽快找到工作。”她说。
“不急,你慢慢找。”赵亦晨拉过她的左手,挨个儿捏了捏她细瘦的指头,“听说干律师这行的,领进门的师傅最重要。慢慢找,总能找到好的。”
胡珈瑛摇摇头,“我尽快。”
头顶传来一声轻笑。
“你也是犟。”她听到赵亦晨的声音。
“到时候户口上到城市,就会好些。”把她拉到身前,他搂住她的腰,下巴轻轻搁在她头顶,声线沉稳而平静,“下回他们要是问你结没结婚,你主动点,说结了,但是五年内不急着要孩子。”
她僵了僵,而后回抱住他,脸埋在他胸口,只字不语。
“我姐以前都碰到过,我知道。”赵亦晨温热的手掌覆上她的后脑勺,“我们还年轻,本来就不急。你照实说就好。”

沉默地听着他的话,胡珈瑛一言不发,耳边是他平稳有力的心跳。
良久,她闭上眼,点了头。

二零零零年六月四日,赵亦晨和胡珈瑛在民政局办理了结婚登记。
那天夜里,他们挤在出租屋那张小小的床上,第一次睡在了一起。
屋子里没亮灯,他们在黑暗里坦诚相对,胡珈瑛的身体有些抖。赵亦晨的手抚过她的额角,嗓音低哑,“怕了?”
他滚烫的掌心托住她的后腰,他们之间没有隔阂,肌肤相亲。
“珈瑛,我是你男人。从今天开始,我们两个在一起就是家。”昏暗的光线里,她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但她瞧得到他的眼,感觉得到他近在咫尺的呼吸。“我会护着你,对你好。也会占有你,让你痛。”他说,“但我不会伤害你。记住了么?”
强忍着颤抖,她搂住他的脖颈,“我记着。”

他进去的时候,她弓起身体,抱紧了他的背。
那阵阵哭喊回到她的脑海里。她流着泪,记起撕裂的剧痛,记起绝望,也记起心底震颤的恐惧。但她抱紧他,记着他说过的话。没有挣扎,也不再颤栗。

一片黑暗里,她尝到的只有咸涩的泪,和他给她的全部自己。

早一点就好了。她想。

早一点。早一点就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
早一点遇见你就好了。
早一点跟你在一起,就好了。





第54章 23…2
徐贞被一阵凶猛的狗吠惊醒。
她在黑暗中坐起身,摸到盖在被子外层的上衣,一面胡乱地套上一面起身,踩着鞋打开了屋内的灯。外头的狗叫没有停,远远传来模糊的争吵声,还有孩子的哭喊声。迅速穿好鞋跑到窗边,徐贞小心地拨开窗帘的一角,鼻息间呼出的热气在玻璃窗边缘撞出一片白雾,又很快消失。
白天山间下过一场雨,九龙村头顶的夜幕便愈发干净,星河如洗。远近几间屋子都陆续亮起了灯,徐贞隐约瞧见几个人影在往鱼塘的方向移动,狗吠声响彻夜空,哭喊和争吵持续不停。她转过身抬起房间的门栓,刚踏进正厅,就瞧见对面的房门也被推开,程欧匆匆忙忙钻出屋子,同样衣衫整齐。
临睡前李万辉已经收拾好了那间里屋,徐贞和程欧这晚得以分开住,但他们还是各自合衣而睡,以防出现什么突发事故。两人视线相撞,她下意识先开了口:“出什么事了?”
“吵架?”程欧挠挠脑袋,眼睛还在往大门的方向转,语气不大确定。
这会儿却有人从外边叩响了大门,压着嗓门道:“徐记者?程记者?”
听出是李万辉的声音,徐贞同程欧交换了个眼神,便上前撤去门栓,打开了门:“李老师——”
李万辉钻进屋内,把身后的门板合上,抬头才发现程欧也在正厅,“把你们都吵醒啦?”
“外头在吵什么啊?”程欧系上外套的扣子,抬着眉头问他。
焦急地皱着眉张了张嘴,李万辉像是要抱怨什么,最后却忍下来,只道:“方德华跟阳阳妈打起来了。”
“怎么突然打起来了?”
“今天我跟主任说了,你们采访的时候可能也要跟阳阳妈聊聊……”李万辉解释得含糊,“主任就跟方家打了招呼,结果方德华觉得这事儿是阳阳妈挑起来的,阳阳妈争了两句,就……”他眼神躲闪,没再说下去。
悄悄瞄了眼程欧,徐贞恰好撞上对方的目光。他们都知道上个月村里发生的袭警事件,当时事情不仅闹到了市刑警队那里,还惊动了武警。冲突的源头是村民收买被拐卖的妇女儿童,村干部事后都被撤职,而有了前车之鉴,新的村主任上任,对外来人都多了几分警惕。
徐贞想了想,又把征询的眼神抛向李万辉:“那我们要不要也去劝劝?这事儿说到底是我们要求的,不然我们去解释一下……”
急忙摇摇脑袋,他摆了摆手:“徐记者你就别去了,方德华那人平时打人就不分男女的,加上今天还喝了点酒……”而后他停下来,看向程欧,“程记者能来帮忙拉下架吗?还是得说清楚,不然这事儿没完……”
程欧系上了最后一粒扣子,“行,走。”
两个男人匆匆踏着夜色出去,李万辉的脚步尤其急。夜里光线昏暗,他们抄近路,踩过抽干了水的田垄,摇摇晃晃往鱼塘的方向走。徐贞站在门口望了一会儿,便远远跟了上去。
九龙村新凿了几片鱼塘,还有几块水田的水没有抽干。虽说白天已经确认过位置,但深夜光线不足,徐贞还是不敢像李万辉他们那样抄小路,只借着邻屋的灯光,打开手机的照明走屋前的大路。
不少村名被外头的动静吵醒,有人从窗口探出脑袋谩骂,也有人走出自家家门,伸长脖子观望。她举着手机悄声经过,也没人留意她。李万辉住得离村里最大的鸡棚不远,她没走多久便闻到一股家禽粪便的气味。隐隐瞧见了鸡棚的影子,徐贞正要绕开一堆杂物摸过去,脚下就踩到一根长长的树枝。树枝没断,她却听到身旁一声什么东西断裂的“咔嚓”响动。
徐贞一惊,转眼便见身边有人扑了过来,一把抱住她的胳膊!
“救我出去,求求你救我出去……”颤抖的女声带着哭腔,来人不断拉扯徐贞的胳膊,浑身都在哆嗦,指甲却用力得好像要抠进她的血肉里,“我不是他们村的,我是被买来的,求求你救我出去,求求你,求求你……”
丢开手中的手机,徐贞猛地抓住这人的手腕,要不是听清了这带着点儿乡音的求救,险些下意识就把她摔出去。稍稍冷静下来,徐贞没松开手,听着耳边不断重复的“救我”,不由记起前一天沈秋萍回望她的眼神。
鸡棚附近没有亮着的灯,手机掉在几步远的地方,黑暗中徐贞瞧不清女人的脸,只能抓紧对方的手,压低声音问她:“你是哪家的?从哪里被拐来的?”
不等女人回答,不远处两间屋子对拐的地方便闪出一道灯光,几个男女拿着手电筒寻到了她们。为首的男人大骂一声冲上来,狠狠将女人从徐贞跟前扯开。“又他妈给老子乱跑!”他抡起胳膊,对着女人的脸扇下两个巴掌,又一脚踹上她的肚子。
女人被踹得撞向鸡棚,哐啷一声闷响,没了声音。棚里的母鸡受惊,“喔喔喔”地乱叫。
拿着手电筒的几个人赶忙上前把她架起来,错乱的光束里徐贞只看见她乱蓬蓬的深咖色长发,还有脏乱的衣裤。“你哪个屋的?”动手的男人把手电筒的光扫向徐贞,操着一口当地话问她,“哦,是那个女记者。”
抬手挡了挡光,徐贞垂在身侧的右手捏紧拳头,又松开。她不吭声,兀自转身去捡手机。
打在背后的光束晃了一下,没一会儿就撤开了。
她拾起手机回过头,那群人已经骂骂咧咧地走远。

徐贞赶到鱼塘边上的时候,争吵的动静早已停下来,只剩下孩子沙哑的哭声。
邻近的几家人都打开了屋子里的灯,十来个人影围在鱼塘边,给踩着小船下了水的人打灯、指方向。徐贞望了一眼,认出船上其中一人是李万辉,另一个则是程欧。他们一人撑船,一人握着竹竿往水里探,像是在找什么东西。视线在鱼塘边的人脸上兜了一圈,她没在这些人里边发现方家人的脸,扭头去看方家的屋子,才瞧见一个女人抱着孩子坐在屋门口的小板凳上。
从身形看,是沈秋萍。她身上只穿了件被扯开袖管的蓝底睡裙,头发蓬乱地低着脑袋,手脚并用地将孩子死死困在身前,任他怎么挣扎也不撒手。“妈妈……妈妈……”孩子在她怀里嚎哭不止,使劲扒着她的胳膊,挣不动便用力捶打,没有片刻的消停。
徐贞借着屋里透出来的灯光看清了孩子的脸。他不是沈秋萍的儿子方海阳,却是她的侄子,大点儿的那个,方东伟。
“这是怎么回事?”徐贞走到鱼塘边,找了个脸熟的村民,小声问道。
“死人咯。”对方回头瞧见是她,无所谓地笑笑,“方德华被捆进屋里去了,他老母刚去喊主任。”
“谁死了?”
“方家的阿雯。”
“她自个掉下去的。”一旁的村民插嘴,“人两口子打架关她莫子事嘛,疯疯癫癫跑出来挡,崴了一下,脑壳碰到石头,掉进塘里没起来了。”
徐贞听完便噤了声。她记得李万辉说起过这个阿雯,那会儿程欧还推测,阿雯应该也是被买进来的。她丈夫已经死了,她也给万家生了儿子,自己常年疯疯癫癫,不知道对万家来说算不算是个累赘。
思忖片刻,徐贞偷偷看了眼沈秋萍怀里的方东伟。十岁出头的孩子,还在用尽全力扒拉着叔母的手臂,一边哭喊一边挣扎。那只狂吠的狗不再叫了,满天星河下边,仅剩他撕心裂肺的哭嚎。
只这么一眼,徐贞就没再看下去。她转而望向鱼塘,看见漆黑的水面被竹竿划出圈圈涟漪。
那涟漪也是黑色的,黑得发冷。

早上七点,周皓轩敲着胀痛的脑袋睁开了眼。
身旁妻子文娟睡的位置已空,被子掀开了一角,床单还有些皱。他爬起来,抓起搁在床头的手表看了眼时间,然后趿上拖鞋走出了卧室。厨房的方向传来文娟做早餐的动静,女儿的小卧室关着门,她要半个小时之后才起床。周皓轩站在卧室门口打着呵欠抓了抓脑袋,又拐去客房,小心打开门探进脑袋,想瞅瞅赵亦晨是不是还没有醒来。
屋子里静悄悄的,空气中还残留着酒气,窗户半敞开,小床上被褥铺得没有一点儿褶皱。
周皓轩惊了下,忙又退出来,快步到厕所瞧了一眼。卫生间空着,他检查完就跑到阳台看了一圈,这才确认赵亦晨已经不在自己家。
在厨房听到他跑动的声音,文娟端着泡黄豆的碗走出来:“找什么啊?”
“老赵呢?”周皓轩疾步穿过客厅走向她。
“哦,他大概一个小时前走了。”一只手还浸在水里抓黄豆,她不明所以地看着他,“还让我别叫醒你,说你昨晚喝得有点多。”
“六点就走了?说了去哪没有?”
“说是出去转转……再去南郊的公墓看一下……”
去南郊公墓?不是说好了去找那个退休的福利院工作人员吗?周皓轩拍一下自己的脑袋,知道文娟这是被赵亦晨糊弄了。
他又转脑袋去找自己的车钥匙,“我车呢?他没借走我的车吧?”
“没有啊……”大约是从他的反应里觉出自己做错了事,文娟有些心虚,拿出搁在碗里的手,走到钢琴边把他放钢琴上的车钥匙拿下来,转过身递给他,“这不在这嘛。”
周皓轩见钥匙还在,摸摸胸口,多少松了口气,“那还好,那还好……”
滴着水的手里拎着车钥匙,她清了清嗓子,小声补充:“但是他借了我的车……”
身子一僵,他瞪大眼。
“你的车你借给他干什么?!”
“他、他不是你最好的兄弟吗!”听他抬高了嗓门,文娟也忍不住张大眼睛吼回去,“他要借车我能不借啊我!”
被她的话噎得不轻,周皓轩憋红了脸,只得摆摆手:“行,行,你有道理,我不跟你说。”而后他拿走她手里的车钥匙,衣服都不换就往玄关跑。
“诶你去哪啊!早饭都没吃!”文娟忙追了两步。
一脚踩进自己的皮鞋里,他胡乱蹬了蹬鞋跟,“我找他去!”
她急了,拍了把自己的大腿,“你还开车啊!你不是还喝酒了吗还开车?”
“都一个晚上了还酒什么酒啊!”
“那你把车开走了我一会儿怎么送婷婷去幼儿园啊?”
“坐校车!”周皓轩丢下这么一句话,甩门出了门。
文娟追到门口,打开门最后冲楼道里喊了一句:“你注意安全开慢点啊听到没有!”

十几公里外的江湾酒店里,杨骞刚刚走进电梯,戴上蓝牙耳机,拨通了许涟的号码。
耳机里传来绵长乏味的等待音,他两手插兜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自己,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他已经连着两个晚上住在酒店没有回家,许涟超过二十四个小时不主动联系他,好像丝毫不担心在这个非常时期出什么岔子。
电梯经过二楼,电话无人接听。杨骞重拨一次号码,将手机塞进外套的衣兜里。
抵达一楼,电梯门打开,耳机内再次响起等待音。
他踱出电梯,余光瞥见一个倚在电梯间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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