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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秒-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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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慢慢地消失,再未出现在她的视野里。
一个小时后,他们抵达了镇上的派出所。
两个民警把他们带到询问室,送来三杯凉水,就不再理会。没等徐贞和程欧歇一口气,沈秋萍就在他们跟前跪下来,哭着哀求:“求求你们……我求求你们帮我把阳阳救出来……求求你们了……求求你们了……”
“求有莫子用啊!伢又不是你一个人生的!别个就没得养伢的权利啊?”一旁矮个头的民警还满肚子火气,手里的笔重重地敲在桌上,“你自个能出来就够好的啦!还伢!闹这么大,就不想下被打死了怎么办!”
她痛苦地低下头,整个身子都蜷成了一团,流着泪发抖。
“我的阳阳……阳阳……”
“先起来吧。”没忍心看下去,程欧弯腰扶了扶她的胳膊,叹口气,“他们说的也没错,孩子是你跟方德华的,你是妈妈,他也是爸爸。我们没权利把孩子抢过来,这事儿只能靠之后打官司。”
抖着身子蜷在地上,沈秋萍不住地抽噎,没有起身。徐贞只好站起来,绕到她身边半跪下身,顺着脊柱抚了抚她的背。
“我们已经联系到你父母了。”徐贞轻声安慰,“先回家吧,回家再说。”
听见父母二字,缩在地上的女人颤了一下,哭声短暂地停下来。
片刻,她抬起满是泪水的脸,猛然给他们磕了个响头:“我给你们磕头了……”
“诶诶诶!起来起来!”听她的脑门闷声砸上地板,徐贞连忙使了蛮力把她拽起来,以防她继续虐待自己。沈秋萍两腿发软,即便是徐贞搀着也站不稳,最后只得坐上他们推过来的椅子,闭着眼掉眼泪。
“沈秋萍,我们还有件事要问你。”程欧只思索了几秒,便压下心底的不忍,沉下嗓音开口,“你给赵队写求救信,还说你知道胡律师的事,到底是说什么事?你跟胡律师认识吗?她以前为什么总过来看你?”
在沈秋萍身旁坐下来,徐贞继续捋着她的背,等待她的回答。
“她不是来看我……”后脑勺靠在椅背的顶端,沈秋萍仰着脑袋,缓了好一会儿气息,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她是来看阿雯……”
“阿雯?哪个阿雯?”问题才刚刚脱口,程欧就记起了什么,略略一愣,“昨晚掉鱼塘里的那个?”
合着眼点头,沈秋萍鼻翼微抖,眼泪成汩地往下流。
“她是来找阿雯的……那个时候我刚被拐过来……”她抖着唇说,“阿雯脑子不好,胡律师怕她跟阿雯接触了,方家的人就会打阿雯……所以她让我照顾阿雯……她说只要我能保护好阿雯,她就会想办法把我们都救出去……”
喉中一哽,她记起那张模糊的脸。
“但是她好多年没再来过了……她好多年没来过了……我以为我这辈子都出不去了……”
阿雯的尸体被打捞上来时,沈秋萍只敢看那么一眼。只一眼,她就明白了绝望的滋味。
那个为了救她而掉进鱼塘淹死的女人,曾经是沈秋萍唯一的希望。那么多年,在方家,她也是唯一一个对沈秋萍好的。可直到这一刻,沈秋萍才意识到,自己偷了她的命。
她是偷了阿雯的命,才能活着坐在这里。
眼前浮现出阿雯紧合着双眼的样子,沈秋萍捂住了脸。
“是我对不起阿雯……”她说,“我对不起阿雯……”
轻抚她背脊的手顿住,徐贞转过脸,诧异地同程欧交换了眼神。
谁都没注意到阿雯。那个从小就被卖到九龙村,摔坏了脑袋,成天都被关在屋子里的阿雯。甚至直到她死,他们才第一次见到她。
来迟了。徐贞记起那具被打捞上岸的冰冷尸体,还有她捂住哭泣的孩子。
还是来迟了。她想。
远在Y市的刑侦总队讯问室里,杨骞垂着脑袋,已经沉默了小半个钟头。
他刚从昏迷中清醒不久,就被带到这里。顶着鼻青脸肿的模样,他头上缠了好几圈纱布,昏昏沉沉地陷在铐紧锁铐的讯问椅上,两眼灰败,不论面前的郑国强问他什么,都始终只字不语。
被逮捕的犯罪嫌疑人二十四小时内必须被送往看守所,郑国强没时间再跟他耗下去,五指重重叩了叩桌面:“基金会洗钱的事不愿意说,国际人口贩卖跟组织卖/淫的事也不愿意说,是吧?”
毫无反应地垂着脸,杨骞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膝盖,没给他哪怕一个点头的回应。
“行,那就说说许菡。”郑国强拨了下手边的比,换了个更舒适的姿势,倚向身后的椅背,“当年你们买通的法医已经招供了。许菡根本不是意外溺死,而是闷死。她是死后才被抛进水道的,对不对?”
迟钝地捕捉到熟悉的名字,坐在讯问椅上的男人略微抬眼。他眉骨很低,从这个角度看,浓黑的眉毛几乎和眼睛贴在了一起。
“你们不急着问我基金会跟小孩子的事,是因为许菡都告诉你们了吧?”动了动青肿破皮的嘴角,他扯出一个笑,“她到底是怎么告诉你们的?之前她女儿全天都在我们的监视里,她就一点不怕我们杀了她女儿?”
郑国强眯起眼:“你的意思是,你们一直在以她孩子的安危作为威胁,变相监/禁她?”
“哪止啊?还有她老公的命。”眼里的渐渐有了亮光,杨骞靠着椅背咧开嘴角,“你们不是已经搞清楚我们这一连串——用你们的话怎么说?利益链条?”他嗤笑一声,语气傲慢,“我们这一连串利益链条是怎么运作的,你们不是已经搞清楚了吗?要不是这回连根拔了,也不敢动到我们这一环来吧。赵亦晨又算什么?还不是跟你们这些人一样,小小的刑警队长……就算搞不死你们,要把你们搞进号子里也是轻而易举啊。”
听着他满嘴的不屑,郑国强脸色没有变化。倒是一旁负责记笔录的警察顿了顿,悄悄看他一眼,才接着敲击键盘。
“既然是这样,”郑国强目不转睛地凝视着杨骞的眼,“为什么还要杀许菡?”
“还不是她自己找死啊?”从鼻孔里哼出一口气来,对方歪着嘴笑,“不仅自己想跑,还想把她女儿也带走。要不是我们及时逮到她,那天她都要跑到她老公那里去了。她老公是什么人?条子啊。她失踪那么多年突然出现,就算她自己不讲,她老公能不查吗?到时候要堵的嘴可就不止一张了。”
“她是自己要跑的?”
“不然呢?”
拿出那张字条的照片,郑国强把它推到他眼前,“那这是什么?”
含笑的目光定在照片上,杨骞过了好几秒才在模糊的视野里看清照片中的东西。他脸上的神情滞了滞,突然神经质地笑起来。
“看到没有?写了让她看完就烧掉,结果这狗/娘养的没烧。看到没有?”他抖着肩膀笑得夸张,笑到最后便忍不住开始咆哮,每一声都带着颤抖,不知是因为欢喜还是愤怒,“她没烧……她没烧!她还留给你们!她根本就不相信她妹妹!她就算死了也要拖许涟下水!”
“好好说话!”猛力一拍桌子,郑国强扬声呵斥,“许涟暗示许菡逃跑,然后你们又以逃跑为由杀死许菡——这不是给许菡下套是什么?你还说她是自己跑的?啊?”
“许涟害她——你是说许涟害她?”愈发神经质地抖着肩膀哼笑,杨骞好像听了个天大的笑话,肩膀抖个不停,“也就许菡那种自私自利的女人,还有你们……你们这些条子会信。”他喘一口气,稍稍前倾身体,仔细瞧着郑国强的脸,“找人鉴定过了啊?许涟的字迹?我一个三流的仿写也能骗过你们的鉴定机关,看来你们的鉴定也没什么狗屁用……”
郑国强锁紧眉心,“这是你写的?”
“啊,我写的。”试图耸耸肩膀,杨骞讥诮地重复了一遍,“我写的。”
“你给许菡下套?”
“当然是我了。”他一脸无所谓的嘲讽,“知道能让孩子藏在衣柜里出去的,除了她们两姐妹,就只有我啊。”
后半句话来得没头没脑,让郑国强的眉头不由得拧得更紧。
“杨骞,这里是公安。”他警告他,“你最好端正态度,把事情老老实实从头到尾地供述一遍。”
合上眼仰起头,杨骞止不住地哼笑。
“晓得许菡八岁的时候,是怎么从许家逃出去的吗?”他慢悠悠地开口,“她带着许涟,躲进一个要跟其他旧家具一起运走的衣柜里。还是许老头精明啊,马上就想到了。那批家具被送到火车站,还没卸货就被截下来。你们猜怎么着?”
睁开双眼,他重新看向郑国强的脸,不等他回答,就忽然开始了爆笑。
“她丢下许涟跑啦!跑啦!那是她妹妹啊——她明知道许涟被抓回去会有什么下场,但她还是跑啦!跑啦!”仿佛在宣布什么振奋人心的好消息,他猖狂地笑着,笑得眼角都渗出了眼泪,“那个时候许菡才八岁!八岁就干得出这种事,你们说狠不狠?啊?”
郑国强平静地观察着他,没有开腔。
“狠啊!当然狠啊!”被束缚的双手紧紧捏成拳头,杨骞涨红着脸直直地与他对望,目眦尽裂地绷紧了肌肉,“但她再狠他们也护着她啊!他们都护着她你知不知道啊!许涟不杀她——许老头不杀她——他甚至可以把许菡带回来,把所有财产都留给她!就为了牵制我!牵制我!”
前额的伤口裂开,细密的血点渗透纱布,浸染出一片猩红。可杨骞感觉不到痛。他发指眦裂地望着郑国强,望着这个无动于衷地看着自己的男人。杨骞知道,谁都不可能懂。许涟不可能,许老头不可能,郑国强更加不可能。
身体突然失去了力气。遍体的疼痛涌向他,他瘫坐回椅子里,只有眼睛依然直直地望着面前的人。“我跟许涟一起长大啊。”他听到自己的声音,迷茫而又可笑,“我会伤害许涟吗?他们为什么都觉得我会伤害她?他们为什么宁愿相信许菡,也不相信我?”
目视着他从极度的愤怒中颓然虚弱下来,郑国强不回答他毫无意义的反问,只接着将另一个问题抛给他:“你是说许云飞之所以把财产留给许菡,是为了防止你为钱伤害许涟?”
缓慢地合眼,杨骞任凭他的声音轻敲自己的耳膜,忽然在一片黑暗中感觉到了疲惫。
“他提防我,所以让许菡带着孩子留下来,陪着许涟。他以为只要她们姐妹两个在一起,许家的财产就不会被我这个‘外人’搞走。”他听到自己慢吞吞地、一字一顿地出声,“老了老了,自己以前干的恶心事记不清了,也分不清谁才是外人了。你们肯定也想知道,当年他买了那么多小孩,为什么只把她们两姐妹上到许家户口上吧?”停顿片刻,他合着眼皱起眉头,像是在回忆,“许老头自己说的——他老婆啊,当年难产死的,生下来的也是死胎。死胎,正好是对双胞胎,女孩,跟她们姐妹两个的年纪又对得上。许老头一见她们,就当是自己的女儿了。”
想象着许云飞说这句话的神态,杨骞笑了。
“狗屁,都是狗屁。有当爹的上自己女儿的吗?有当爹的把自己女儿送去当鸡的吗?双胞胎值钱啊。值钱的东西,当然不急着脱手了。”胸腹一凉,他笑得咳嗽起来,“许菡也是走狗屎运啊。什么姐姐要保护妹妹的,哪次都替许涟去了。结果还讨好了许老头,护了许涟两年。”
他始终合着眼,却阻挡不了那个瘦瘦小小的身影出现在他黑暗的视界里。
“许老头疼许菡啊,疼得要死。要不是他疼她,她们逃跑的时候,也不会那么快被发现。明明是她连累许涟,还把许涟丢下来,留了这么多年……”
留了这么多年,留成了现在的样子。
干涩的眼球在眼皮底下转动,杨骞想起了当年的许菡。那个能每天走进许云飞的卧室,受尽“宠爱”的小姑娘;那个沉默地、胆怯地脱下衣服的小姑娘;那个瑟瑟发抖的,颤着声说“不痛”的小姑娘。
有的时候,就连杨骞自己也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嫉妒她。她受尽了伤痛、受尽了折磨。可她还是走了。她逃出了那个地方,丢下许涟,丢下许云飞。她丢下了一切杨骞深爱的东西,也丢下了一切杨骞痛恨的东西。
“我没给过她机会么?”滚烫的眼泪溢出眼角,他像是没有察觉,仅仅是平静地反问,“许老头没给过她机会么?都是她自己选的。是她一看到有机会逃跑,就要跑的。她自己找死。她根本不管许涟会怎么样,她只在乎她自己。”慢慢睁开双眼,他麻木地望着天花板,“要是她安分点,就什么事都没有。我早跟许老头说过的。她能抛下许涟一次,就能抛下许涟两次。”
铁窗对面的人飞快地敲击着键盘,把他混乱无序的话如实记录下来。郑国强看了眼他头顶被染出一片鲜红的纱布,半晌不做声。
“你是许云飞的堂侄,因为父母双亡,六岁起被交给他领养。”好一会儿,郑国强才转换了一个方向,掀动嘴唇道,“据我们所知,许云飞贩卖和组织卖/淫的不只女童,还有男童。有嫖客曾经见过你,你也是受害者之一。”
他抓起手边的笔,拿笔尖轻轻点了一下桌面,“之后呢?为什么你也加入了他们这个组织,参与人口贩卖和组织幼童□□?”
嘴边咧出一个浅淡的笑,杨骞收了收抬高的下巴,对上他的目光。
“你问我为什么?你为什么不问问你们自己?”他疑惑地反过来问他,“为什么你们没在我能坐到询问室的时候找到我?为什么要等到我必须坐到讯问室才找到我?”
郑国强挑眉,不作回应。
杨骞笑笑,也不为难他,替他找了个答案。
“是老天不长眼啊……不管我付出多少,不管我怎么讨好——在他们眼里,我永远都不如许菡那个自私自利的贱人。”他说,“也是因为它不长眼,你们才晚了这么多年来找我啊。”
他好像自己说服了自己,笑得轻松地仰起脸,往身后的椅背倒过去。
“晚啦,全都晚啦……”
晚了,全都晚了。他告诉自己。
这都是命啊。
命定的,谁都逃不掉。
作者有话要说:
新年好。
病了几天,然后又卡着文,现在才更新,久等了。
感觉评论越来越少了,我乐观地相信你们是在蓄力,就等着完结之后给我长评呢,好期待啊^__^
第57章 25…1
二零零三年,赵亦晨从派出所被调到区刑侦支队,师从支队长吴政良。
省内大范围禁毒扫黄,涉毒案件激增,各大律所进入繁忙的旺季。十二月中旬,王绍丰出差回到金诚律师事务所,经过胡珈瑛的办公桌旁,停下了脚步。“小胡。”他从公文包里翻找出两份还未装订的案卷,连带着一式三份的委托书递给她,“这个案子你带实习生跟进一下,案卷材料在这里,委托书你现在签好给我一份,我给委托人寄回去。”
“好。”她抬头接过来,扫了眼案卷封面上的罪名。贩卖毒品。
抽出笔筒里的钢笔,胡珈瑛仔细看了一遍委托书简短的内容。委托人马玉川已经签上了名字和日期,还留下了电话。犯罪嫌疑人的名字是马富贵。
拔出笔盖的动作一顿,她想了想,签上名字和电话,将其中一份抵还给等在一旁的王绍丰,“这个委托人是当事人家属吗?”
“当事人的儿子。”对方低头审视委托书,只一眼就抬起头,转身疾步走回办公室。
看着他走过拐角,胡珈瑛才垂眼,目光转向手边的案卷。她盯着封面上那个名字瞧了一会儿,动手翻开案卷,找到印出犯罪嫌疑人身份信息的一页。
马富贵,一九二九年出生,省外籍贯。
视线右移,她看向他的脸。黑白的照片,五官有些模糊。他睁着两只眼,看上去不过四十出头。身份证信息是过期的,照片也是过期的。胡珈瑛合上双眼,记起他当年的样子。独眼,脚有点跛,瘦骨嶙峋,披着件破旧发臭的军大衣。她记起来,他身上总有股浓浓的痰臭味。
捏着案卷的手微微发抖。她重新睁眼,从头翻阅一遍,而后拿起电话,拨打了委托书上的号码。
两分钟后,胡珈瑛站在王绍丰的办公室门口,叩响敞开的门板,“师傅。”
坐在办公桌后的男人没有抬头,专心整理面上摊开的卷宗,“进来。”
小圆桌上的电热水壶烧好了水,开关跳暗,咕噜噜的翻滚声渐渐平息。她走过去,从桌上的茶罐里抓了把茶叶,冲好一杯热茶。“我按委托书上的号码联系了一下委托人,但是号码是空号。”她把茶杯搁到王绍丰手边,“是不是不小心写错了?”
“哦,没写错。马玉川不想介入这个事,所以不让我们联系他。”摞弃整理完的卷宗,他撑着转移的扶手坐下来,打开右手边的抽屉,边翻找什么东西,边轻描淡写地交代:“这个案子,你不用太使劲。证据确凿,反转是没可能了。当事人七十四周岁,可以争取一下从宽处理。另外就是多去看几次,保障当事人在侦查阶段的健康安全。”
还扶在茶杯边的手紧了一下,胡珈瑛点头,没有反驳。
“知道了,谢谢师傅。”
侦查机关迟迟不安排会见。
胡珈瑛带着实习生在公安和检察院来回几趟,最终直接找去了看守所。与她相熟的民警负手站在监区大铁门外,始终望着另一头沙地上训练的武警,给她的回应心不在焉:“办案领导外出,现在还没办法安排会见。”
“犯罪嫌疑人被送到这里之后,已经被侦查机关提审过两次了。”胡珈瑛抱着公文包,漆黑的眼仁里映出他的脸,面上早已没了笑,“按规定,没有侦查机关的许可,我也是可以会见当事人的。”
对方依然偏着脸,面不改色地摇了摇头,“这个案子的特殊性你也知道,领导没回来,我们不能擅自决定。”
“那领导什么时候会回来?”
“等吧,领导外出,我们也没办法多问。”
胡珈瑛沉默下来。正午的阳光压过她滚烫的发顶,压向她的隐隐发紧的头皮。她听到实习生李嘉缩到她身旁,小声地开口:“那胡律师,我们要不要先……”小心翼翼的语气,又有些胆怯。
转眼看向她,胡珈瑛没有回答。李嘉缩缩手,低下头,不敢看她的眼睛。
她还是应届生,跟在胡珈瑛身边一个月,瘦瘦小小的姑娘,看上去不比她结实。律所今年的实习生有四男一女,男实习生都被迅速瓜分,只提到李嘉,其他律师都含笑不语,没人主动带她。就像当年王绍丰说过的,一个姑娘,留下来也不顶用。
再去看民警无动于衷的侧脸,胡珈瑛垂了垂眼,支起嘴角,给他一个浅淡的微笑。
“没关系,我理解。”她说,“我带齐了材料,就在这里等。什么时候领导回来了,我们也能及时会见当事人。”
而后她转过身,拉着李嘉走到院墙边,挨着墙脚坐下来。
还站在铁门外的民警远远望向她,依然背着手,既不让步,也没赶她们走。胡珈瑛瞧不清他的表情,便垂下脸,拍了拍裤腿上的飞虫。
熬过两天,到了第三个早晨,胡珈瑛接到区刑侦支队打来的电话。
赵亦晨出警受伤,右腿中枪,人在医院。她挂断电话,怔愣许久,才支着发麻的双腿,摇摇晃晃站起来。身旁的李嘉扶了她一把。有那么一瞬间,胡珈瑛眼前发黑,以为自己会这么倒下去。但她只晃了一下,抓着李嘉的手,站稳了脚步。
市区堵车,胡珈瑛赶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她在洗手间洗了把脸,才找到赵亦晨的病房。六人间的病房,他半躺在离门最近的那张病床上,正反着手把垫在背后的枕头拉高,听见脚步声便扭过头来,上下打量她一眼,提起嘴角一笑:“我还想你会不会先回家洗个脸,换身衣服。”
胡珈瑛不言不语地望了他一会儿,走上前,帮他摆好枕头,坐到床边,握住他的手。
“痛不痛?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还行。”赵亦晨反过手同她十指相扣,“就是估计得放假到年前了。”
垂眼看着两人相握的手沉默一阵,她又回头,环顾一眼病房。其他五张病床都还空着,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他的床脚边摆着开水瓶。她收回视线,再对上他的眼,张了嘴,才发觉自己嗓音有些沙哑:“不是说那个特大团伙贩毒案已经结了吗?怎么又被子弹打了呢?”
“我们这是沿海开放城市,这种贩毒团伙不止一个。”动了动拇指摩挲她的指背,他合眼休息,“这两年要大清,跟缉毒队的合作只会多,不会少。偶尔受点小伤是正常的。”
胡珈瑛安静注视着他,半晌,才翕张一下嘴唇。
“都快到零四年了。”她说。
仍然合着眼,赵亦晨略微颔首。
“是过得快。”他声线沉稳,“刚才吴队走之前,我提了一下马富贵那个案子的事。”停顿片刻,他微微收拢与她交握的五指,睁开眼,看进她漆黑的眼底,“你回去洗个澡,休息一晚上。明天再去看守所,那边会安排会见。”
感觉到他指腹间粗糙的厚茧,她定定地看了他几秒。
“怎么知道的?”
“那天晚上打电话到家里没人接,我就问了你同事。”松开她的手,他替她将垂在耳边的几缕头发捋到耳后,“你也体谅一下,这回逮捕的两个人都可能跟贩毒团伙有关系。上头有破案指标,承办案子的压力大,就怕律师到时候见了嫌疑人,再弄出什么伪证。”
垂下眼帘,胡珈瑛颔首,没让他看到泛红的眼眶。
“你休息会儿吧。”她站起身来到床尾,弯腰帮他把床头放低,“我等下回去给你煲汤。”
“刚被他们塞了一大碗饭,还不饿。”已经累得有些支不起眼皮,赵亦晨任她放低床头,合了合眼,又张开,歪着脑袋看她朝他走过来,“要不你也上来睡会儿。”
胡珈瑛摇摇头。
“你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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