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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园飘香-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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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苏氏停不下来的自责声中,月溪只觉怅然不已,他与杜家小姐订亲了,看来这半年来只有这一件事是按照她当初所想,只是为何这心里却一阵失落。
欧阳显随日熙来到后院,站定后,他道:“你想怎样……”一语未完,日熙一拳挥到他脸上。
“这是为之仪打的。”
欧阳显被打得向左一个踉跄。
“这是为你那孩儿打的。”
欧阳显又向右一个踉跄。他站稳后,擦擦嘴角血迹,语带讽刺:“还有第三拳是为你自个儿打的吗?”
日熙冷笑:“为自个儿?我断不会脏了自己的手。你走吧。”
欧阳显一时愣在原地:“就这样?”他林家出这么大的事,就两拳就成了?
日熙不理他,向前院走去。
欧阳显追上他:“我方才去瞧过之仪。”
日熙充耳不闻,径直向外走去。
“喂,你不想知道她和我说了什么吗?”欧阳显索性拉住他。
日熙停下脚步,盯着他不语。
“我娘亲要我娶了她,我去提亲,她拒绝了我。”
日熙仍不语。
欧阳显皱皱眉:“你当真是对之仪没有半分留恋了吗?我知,是我荒唐,是我无耻,是我一手铸成今日大错,大哥关了我一月,我也反省了。所以娘亲要我娶之仪时,我也是心甘情愿的,不管是愧疚也好,还是想补偿也好,总之我是诚心向之仪提亲的。可是她却拒绝了我,你就不想问问为何吗?”
日熙生硬地道:“为何?”
欧阳显长吐一口气:“你当真是不解半点风情啊,怪不得之仪会……”
“你说是不说?我没工夫听你胡说!”日熙瞪着他,厉声打断他。
“好了,好了,我说,之仪说她已经嫁错一次人,不想再错第二次。”
日熙不解,黑着脸道:“和你们言语当真累,真不如那橘树来得容易,精心照料便结好果,疏于打理便不结果,看来我林日熙与你们终不是一路人。”说着,甩手离去。
徒留欧阳显在原地纳闷:“真不知之仪看上他什么,又黑又木,倒真像棵橘树干。”
☆、第四十三节 玉牌
石守业推门而入,看见柳素梅正襟危坐于木椅之上,头戴一顶黑纱斗笠。
柳素梅见石守业进来,忙站起拜身:“奴婢柳素梅参见将军。”
石守业扶起她,一脸关切:“素梅此行来京辛苦,可还适应?”
“谢将军关心,北方略比南方燥热。”
石守业拉素梅于一边坐下,隔着黑纱细细瞧她脸庞:“呃……你这模样仍未恢复?”
素梅心中凄然:“更甚从前。还望将军莫要怪罪素梅这般打扮,素梅实不愿吓着将军。”
石守业叹息一声:“我怎会怪你?要怨也要怨那赵氏贼子,若不是你当年为了保命用了这天下最残忍的面目全非之毒,你何以落到今日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唉,一晃都二十年过去了,只怪我无能,王爷大仇一直未能得报。”
“将军休要自责。那赵贼如今已贵为新皇,若要报仇,谈何容易。不过素梅始终相信善恶终有报,想当年赵贼投靠王爷,从一介武夫坐上点检一职,他却恩将仇报,诬陷王爷家藏龙袍,导致我邬家遭受株连九族之祸。这么多年来,素梅只要一闭上眼睛,便看见王爷经历凌迟之苦,这个仇,素梅无论如何都要报。”柳素梅说到最后,牙齿咬得吱吱直响。
“好,素梅有此心意甚好!皇天当不负有心人。这也是我此次召你来京的原因。”石守业站起身,满腹筹谋:“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若要成谋反大事,如何运送兵器上京是关键一环。京城遍布新皇眼线,因此,只可选远离京城又能畅通进京之路线,这就是我看中江城永盛漕运,并要夜青数月跟踪那掌舵人欧阳一家的缘由。巧合的是,那永盛与杜孝廉暗中私相授会颇多,而杜孝廉的后台正是我那多年死对头尚中书,这倒刚好,他三方若是能成一条线上的蚂蚱,倒省了我们许多工夫。赵贼对朝廷官员要求甚严,官商勾结、在地方培育亲信皆是他的大忌,因此,眼下有个一石三鸟之计,若是能借赵贼之手铲除这三方,当是再好不过。前几日赵贼因为废立宰相一事,已对尚中书起了忌惮之心,我若再寻着良机,唆使赵贼彻查那尚老头儿,大事即可成一半。另一半就要靠你和夜青,我听你说,永盛与那杜家有结亲之好,那是再好不过,若那两方成了亲家,到时就可以连坐之罪将他们一网打尽。到了那时,别说永盛的漕线,就是整个江城也尽入我手中。一旦打通进京之路,成大业指日可待。”
一番话说得柳素梅激奋不已,泪流满面,她跪于地上,就要叩头:“素梅代邬家、夜青谢将军大恩。”
石守业连忙扶起她:“使不得,使不得,想当初王爷待我亲如兄弟,恩重如山,那赵贼丧尽天良,当是人人得而诛之。”
柳素梅抹干眼泪:“将军事务繁多,素梅不便久留,江城之事素梅心中有数,定当悉数吩咐夜青,不辱将军所托。”
石守业一面送她出去,一面道:“你与夜青还未相认么?”
柳素梅苦笑:“素梅这副不男不女的尊容,哪里还敢自称为人娘亲?”
※※※
月溪这几日总觉太不对劲儿,无论她走到哪里,似乎总有一双眼睛盯着她。她好几次猛地站定回过头,不是只有沿街叫卖的小贩,就是匆匆从身边路过的行人,搞得她总是心神不宁。
这一日傍晚,她回到家中,看见日熙正四处寻她。
“我今晚宴请欧阳少帮主和前几日来橘林帮忙的船帮兄弟,你去不去?”日熙拉住她,问她。
月溪想起聚贤庄的情形,连忙摆手:“不去,不去,一群劳力汉子。”
日熙本也没想要让她去,只是他邀欧阳晟时,欧阳晟吞吞吐吐地问起她,他以为二人曾有过同船的交情,才问她。这下听她说不去,倒也省心,便向外走去。
月溪拉住他:“大哥,那欧阳家的人……你不介意么?”
日熙释然一笑:“一笔归一笔,我倒是觉得少帮主乃一可交之人,与他弟弟、爹爹皆不同。况且这次船帮的人的确帮了我们橘林大忙,定要好生招待一番才是。”
月溪见日熙豁达,也甜甜一笑:“大哥心中无事,小溪便放心了。”
日熙走后,月溪泡了个温水浴,闲来无事,一边摇着蒲扇睡下了。
八月初,正值三伏,虽已过酉时,但仍旧燥热难耐,最热闹的当数那池塘河边,藕花深处,蛙声一片。不过今晚最热闹的非聚贤庄莫数。
只见七八个壮汉个个打着赤膊,这边谢谢林少庄主宴请,那边谢谢兄弟们连日劳累,端着大碗,你来我往,喝得东倒西歪。只有欧阳晟、林日熙、杜鸿鹄三人还算衣衫完整,但也俱是脸红气粗,醉意朦朦。
“姐……姐夫,你往后一定要待我姐姐好,我虽一向敬重你,你若亏待我姐姐,我也不饶,呃,你……”杜鸿鹄向来是欧阳晟的跟屁虫,今次听闻林日熙宴请,也不管请他没请,反正不请自到就是了。这会儿他也是喝得头晕脑胀,说了什么自个儿也闹不清楚。
其他人听闻杜鸿鹄口齿不清地叫着欧阳晟姐夫,都大笑起哄:“姐……姐夫……哈哈,永盛要办喜事啦……”
这时,晕醺醺的阿利端着一碗酒走过来,一把揽过杜鸿鹄肩头,打了一个酒嗝:“你……小子要做我们永盛的小舅子,得过五关斩六将才成。”
“哪五关?哪……六将?”鸿鹄反问他。
阿利拿起一坛酒盛满手中碗,站到板凳上,一手叉腰:“永盛是干什么的?是跑船的,一年到头多半都在那只小小木船上过活。你说,你小子想做我们少帮主的小舅子,首当其冲是要会什么?”
“本……本少爷水性好得很。哈,我以为哪五关六将呢,原来不过是戏水,当真简单得很。”杜鸿鹄不以为然。
“非也,非也。”阿利跳到地上,贼贼一笑:“首要是不晕船!我的杜少爷,听说你晕船晕得像个小姑娘呢,是不是呀?”
鸿鹄在大家的哄笑中一伸脖子,不服气地道:“谁说本少爷晕船了?”
“不承认?”阿利不依不挠:“可敢打赌?”
“赌就赌!如何赌?”
阿利将那碗满酒递到鸿鹄面前:“现下大家都有些醉了,就像船行水上一般,你若在这样情势下,还能顶着这碗酒绕桌子一圈滴酒不洒,我阿利就承认你不晕船,怎么样?”
欧阳晟知阿利是有意戏弄鸿鹄,出言喝止:“阿利,莫要胡来!”
此时的鸿鹄好胜心早已被激起,他接过那碗酒:“好,本少爷就和你赌一回,若是本少爷赢了,你除了要对本少爷服气之外,还要任我踢三脚如何?”
“阿利跟他赌!跟他赌!”其他兄弟见二人杠上大声起哄,场面热闹非凡。欧阳晟见大家起意,也不再多说,坐于一旁观看。
鸿鹄定定心神,把那酒碗放于头上,便小心翼翼沿着桌边挪动起来。只见他屏气宁神,双臂张开,双眼一会儿直视前方,一会儿聚于上方,那模样要多认真有多认真。看客中有的捂嘴笑,有的瞪眼瞧,有的窃窃语,日熙一边喝着酒,一边兴趣十足地观察各人形态,只觉从未如此轻松开怀。
就在鸿鹄快绕至起点之际,突地脚下一滑,身子向后倾,四仰八叉倒于地上,那整碗酒水更是全部洒于胸襟之上。
“哈哈……”大家这下可全乐开了怀,笑得前仰后合,阿利更是笑得直不起腰来。
欧阳晟见鸿鹄快摔倒,想出手去扶,已是来不及,现下见他这般狼狈,也忍俊不禁。
鸿鹄满脸通红地从地上爬起来,气愤地把那只碗摔于地上,一指阿利:“你等着,这次不算,待本少爷更衣后,再来赌过。”说完,不顾众人哄笑,随手拿起一条布巾,一路小跑到后院去。
鸿鹄找到更衣处,小解出来后,发现自个儿的上衫已全部湿透,他一边解开衣襟,一边向里扇着风,却瞧见里衫黑了一片。他大吃一惊,掏出深藏其中的玉牌,才发现原本乌黑的玉牌背后竟露出点点青灰。他想了想,用浸透酒水的上衫用力擦拭玉牌后背,不一会儿,八个青灰篆刻小字显露出来。
“石破天惊,改朝换代……”鸿鹄借着月光仔细辨认,百思不得其解地喃喃道:“这是什么意思?拿去给晟哥哥瞧瞧。”
他这样低头想着,脚下已向前院迈去,一不留神撞上转角墙壁,玉牌落地,“啪”地一声断成两块,一根如小指粗细大小的烟花棒掉了出来。
“这又是什么?”鸿鹄只觉这玉牌越发神秘,好奇心也越发浓烈。他掏出随身打火石,试着点燃那根烟花棒,只见烟花棒遇火即燃,嗖的一声窜上夜空,在夜空中划出一个鹰形,随即消散地无影无踪。
☆、第四十四节 溺亡
聚贤庄内依然吵闹非凡。“少……帮主,再来。”林日熙此时已醉得说不出一句整话来,只知端着酒,一个劲儿地敬那欧阳晟:“我林日熙……呃,三生有幸,来……”一碗酒还未端起,已倒在桌上,不省人事。
素来千杯不醉的欧阳晟扶住他,浅笑摇头,醉汉他见得多,但像林日熙这般只知猛灌自个儿的倒是少有,除了那三杯即醉的虚云道长,他算是第二人。
“少帮主,后院找不到杜少爷。”欧阳晟见鸿鹄一去不回,要阿利去后院找找,阿利去后院转了一圈,找不到人,只捡回那条遗落的布巾:“该不会是丢脸丢大了,回家抱着奶娘哭吧,哈哈。”众人想起鸿鹄方才窘样,讥笑不已。
欧阳晟想了想,收起那条布巾,对兄弟们说:“吃饱喝足,大伙儿且散了吧。”随后对阿利道:“你去醒醒酒,然后带两个兄弟去杜府瞧瞧,我先送林公子回去。”
月溪虽早已卧于房中,但今晚暑气尤盛,翻来覆去睡不着,因此,这会儿一听到轻轻敲门声,心知是大哥回来了,连忙起身开门。
开门一看,却是欧阳晟扶着大醉的日熙立于门前。
月溪从未见过日熙这般模样,大吃一惊:“大哥……”
欧阳晟打断她:“嘘!已过子时,莫要吵了旁人,我扶他回房。”
月溪微蹙秀眉,带欧阳晟来到东厢房。
欧阳晟将日熙放于榻上,见他不知是因酒气还是暑气,满身是汗,便问月溪:“有没有温水?”
自之仪走后,日熙将欧阳晟差来的两个丫头又送回去,又将红绣派去中厢房伺候震东,所以眼下东厢房并无可使下人。月溪回过神来,连忙端来一盆温水,拧干毛巾,轻轻擦拭日熙脸庞和脖颈。
“之仪……之仪……别走……”日熙闭着眼睛喃喃出声,拉住月溪。
月溪抽出手,一脸尴尬地看向欧阳晟:“大嫂她走了。”
欧阳晟轻声叹息:“世事弄人!二弟他今日如此,我这个做大哥的也责无旁贷。”
“你当日不过是救人心切,何错之有?”既然大哥都能放下了,她林月溪何来怪责他人的理由?
“你知阿铁的事?”
“嗯,大夫人来林家时,告诉我的。”月溪又换了一块湿毛巾,帮日熙擦干脸上阵阵虚汗。
欧阳晟借着月色,瞧着她认真的侧颜,心中一动:“看来娘亲与你甚是投缘,这件事她一直郁结于心,从未对外人语。”顿了一下,他又道:“我也是。”
月溪双手的动作并未停顿,她轻声道:“夫人还说,你……与心雁姐姐订亲了。”
“哦。”欧阳晟知她意在提醒自己方才说了不该说的话,也不再言语。
二人沉默了一阵儿,欧阳晟听到日熙鼾声渐起,起身告辞。
月溪将欧阳晟送至门口,见他走到门槛处停了下来,没有迈出去的意思,高大的身影在月光下形成一片阴影。她知他还有话与自己说,心中既是期待又是害怕。
果然,他转过身,低声道:“月溪……”
印象中的他要么与船帮兄弟一起酣畅痛饮,要么为永盛事务忙忙碌碌,难得有如此轻柔安静的一面,月溪听到这声轻唤,只觉心头一酥,旋即心跳加速,她不由涨红了脸,双手拉住门侧,就要关门,低头道:“天色已晚,少帮主请回吧。”
欧阳晟扣住门侧,盯着她红透的小脸,只觉胸中一股热流涌动,不吐不快,他鼓起勇气:“我……”
正在这时,小红慌慌张张地向林家跑来,并一路疾呼:“少帮主,不好了,不好了……”
二人的僵持被打破,欧阳晟转过身,皱皱眉:“怎么了?深更半夜的。”
小红气喘吁吁:“杜少……杜少爷落水溺亡了!”
“什么?”欧阳晟一把揪住他的衣襟,双目圆睁:“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月溪也是大吃一惊:“谁?你说谁?”
小红断断续续道:“阿利带我去杜府,发现杜少爷没回去,我们又回头找,后来在河边,一个打水的女子发现一具浮尸,捞上来一看,是杜少爷,阿利要小白去通知杜府的人,要我来这里……”
来不及问更多,欧阳晟连忙向外走去:“快,带我去!”
月溪一听是鸿鹄出了事,一把拉住他:“我也去!”
“这么晚,你去做什么?”欧阳晟主要还是怕月溪目睹惨状受到惊吓。
来不及解释更多,她一边向房内跑去,一边道:“我与鸿鹄有几分交情,你等我片刻!”说着,她回到房间叫醒绿珠,要绿珠去东厢房代为看管日熙,然后随欧阳晟来到河边。
还未到河边,就听到哭声阵阵。欧阳晟拔开人群,只见杜鸿鹄赤身*躺在岸边,全身发白,毫无生息。
“晟哥!”早来一步的杜心雁看见欧阳晟,哭着扑进他怀里:“鸿鹄去了,鸿鹄去了……”
欧阳晟不忍再去打量鸿鹄尸身,明明一个时辰前还活蹦乱跳的杜鸿鹄,怎的变成眼前这具没了气息的死尸?他想起鸿鹄在聚贤庄和他说的一番醉话,要他善待心雁,怎的竟成最后遗言?他难抑悲伤,别过脸去,抱住心雁,默默流泪。
待月溪终于确认眼前尸首是杜鸿鹄时,难以置信地捂住自己的双眼。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难道真如大哥所言,全是命定的吗?该来的始终要来,该去的始终要去,该亡的始终要亡吗?大嫂的胎是这样,无论她再怎么小心侍候,终究保不住。这杜鸿鹄的命也是这样吗?他躲得过淮河的滔滔水难,却逃不过这江城的平静河水吗?如果是这样,让她林月溪重生一次有何意义?不过是重蹈前世的灾难,不过是眼睁睁地看着前世的灾难再重新发生一次吗?月溪只觉一阵头晕目眩。
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入她的耳朵:“请杜大人明鉴,小女说的句句属实,绝无半句虚言啊。”
月溪循声望去,只见方木匠偕方之仪哆哆嗦嗦跪于杜孝廉面前,身旁放着一只被打翻的水桶。
“方老爷,大嫂。”月溪走过去:“你们怎么在这里?”
之仪见是月溪,急切道:“月溪,你快帮之仪向杜大人言明,之仪连那橘树上的小虫怪都怕,哪里敢杀害一条人命啊。”
“杀人?”月溪不解,问之仪:“大嫂,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今晚燥热难耐,之仪睡不着,想到来河边打桶水回去清洗一番,谁知却趁着月光瞧见一个白花花的物件浮于河面,之仪一时起疑,去房中叫来爹爹,把那物打捞上来,才知是杜家公子……”之仪说着,抓住杜孝廉的裤角:“杜大人,你要之仪再说一百遍,之仪也是这样说啊。”
杜孝廉一脚踢开方之仪,丧子之痛令他此时已无半分理性,心中悲愤交加,只知把一腔怨愤全部发泄在眼前这对父女身上:“哪里有这么巧的事!鸿鹄水性极好,哪里会有溺亡一说?要本官说,就是你们这对贼父女,瞧上鸿鹄身上值钱物件,见夜半无人,起了歹心,谋财害命,是与不是?来人,先把这对贼父女抓去官府重打一百大板!”
方木匠一听此言,吓得两眼翻白就晕了过去,方之仪也不知再说什么,只是抱着方木匠大哭。
重打一百大板?那这方家父女哪里还有活路?月溪急忙跪于杜孝廉面前:“大人息怒,大人息怒,容小女说一句。杜公子遇难若真与方氏父女有关,这其中有诸多说不通的地方。其一,他二人既然谋财害命,为何选择自家门前,这护城河这么大,随便选处远离自家的地方不是更为避嫌?其二,他父女二人既犯下这等伤天害理之事,为何又要惊动众人,再把杜公子尸身打捞上来,趁着夜黑风高悄悄溜走不更好?请大人明鉴,莫要让真正谋害了杜公子的凶手逍遥法外啊。”
杜孝廉盛怒之极,哪里肯听月溪半句,他一指月溪:“哪里来的刁妇,竟敢妄自猜测,要本官来告诉你,其一,为何在自家门前?因他父女二人是临时起意。其二,为何打捞鸿鹄尸首?因他父女二人实在胆大枉为,做完此案尤不满足,还想以此向本官讨赏,结果被本官一眼识破诡计。”说完,他尤不解恨:“本官断案,哪里容他人妄加胡语,我看你与这贼妇相熟,莫不是一伙的?来人,一并拉去官府重打一百!”说完,两个衙役便来拉扯月溪。
☆、第四十五节 牢狱
欧阳晟眼见月溪陷入困境,快步过来也跪于杜孝廉面前:“杜大人息怒,杜大人明鉴,这位林小姐方才与小民一起,实无作案可能。”
“晟哥!”杜心雁听闻此言,忍住抽泣,蹙眉出声问他:“这么晚你与她在一起做什么?”
欧阳晟向杜孝廉一拜,又向杜心雁一拜,朗声道:“今晚林小姐的兄长林日熙于聚贤庄宴请小民与船帮的几位兄弟,鸿鹄不请自到,酒过三巡,鸿鹄已有几分醉意,称要更衣,便一去不回,小民派手下找寻几番未果,以为鸿鹄先行回府,便亲送林公子回家,更亲眼目睹林小姐照看林公子,因此,林小姐实无半分嫌疑。鸿鹄生前与小民以兄弟相称,今日溺水而亡,小民愧疚万分,若不是小民一时大意,也许还能救得鸿鹄一命。杜大人若要怪责,就请捉去小民,放了无关人等,小民定当甘心受罚。”
“欧阳晟,你疯了?”月溪见他无故插来一脚,低声吼他。
欧阳晟回瞪她一眼,示意她不要出声。
“欧阳晟,你莫以为你老爹救过本官一命,本官便不敢拿你!你既主动认罚,好,来人,拿下他。”杜孝廉大手一挥,几个衙役上来把欧阳晟五花大捆起来。
杜心雁一见心爱的人儿被捆,顿时乱了方寸,也跪于杜孝廉面前,哭哭泣泣:“爹爹息怒,爹爹息怒,心雁知爹爹悲愤难耐,心雁此时也如大火烧心,鸿鹄他还那么年轻,却遭此毒手……只是此事实与晟哥无关,爹爹就是捆了他也难平鸿鹄冤屈啊。”
一番话说得杜孝廉再度悲从中来,仰天长叹,泪流不止,他咬牙道:“真相如何,本官自有定度。先将这几人和今晚与鸿鹄一起吃酒的汉子一并押回大牢,严加看管,明日正午,开堂过审!”
州府大牢果不是一般人可去,这里潮湿、阴暗、霉臭阵阵不止,还不时有鼠、螂、虫、蝇出没,不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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