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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族遗传妻管严[重生]-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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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修林脸色铁青,重复了一遍:“我让你们让开。”
  他们坚守职责,半分不退:“少爷,我们也是听命行事,请不要为难我们。”
  陆修林摇了摇手腕,道:“我不为难你们。”
  他一拳扫过,当头那护院朝后一倒,带倒身后一大片人。
  “大哥哥。”陆晚晚听到护院惨叫的声音,下意识去揭盖头,一双手忽的轻搭在她的手上阻止了她的动作:“我听他们说见到新郎官前不能掀盖头,否则不吉利。没事,你稍等我片刻。”
  方才挨打那侍卫抚着胸口,痛吸了一口气,道:“去,告诉老爷,大小姐要走了。”
  他身后的护院转身就走,刚走两步,前面便出现一人,拦在他面前。
  李云舒摇着折扇,笑得霁月清风:“慌里慌张,是要上哪里去?”
  他正要说话,李云舒一个手刀砍在他脖子上,他眼前一黑,便晕倒在地。
  李云舒走出来,目光下意识望向长思院门口,护院团团围着的身着红衣的陆晚晚,陆倩云挽着她的手,一脸戒备地看向周围人,似乎马上就要动起手。她感觉有人在看她,顺着目光的方向看过去,两人视线交汇,她脸色一红,微垂下头。
  这点小神情一点不落地落入沈盼眼里,她不动声色。
  李云舒别过头对陆修林说:“你送晚晚出去,这里交给我。”
  陆修林嗯了声,引着陆晚晚继续向前走,护院见状又要上前,李云舒一个侧身,挡在他们之间。
  陆倩云闻声回头,又看了他一眼。
  谢家的马车已在后门等陆晚晚。
  为了看起来喜庆些,马车上扎了红绸。
  谢夫人派了器重的刘嬷嬷和大管家来接陆晚晚,徐笑春同来,今日上午谢怀琛接回去后,太医和纪南方相继来看过,纷纷摇头,让谢家着手准备后事。
  杖责一百,放谁身上都是要命的刑罚。
  谢怀琛这些年,虽不似别的世家子弟娇养长大,却也是没吃过苦的。
  他躺在床上,气若游丝。
  纪南方看了后,接连叹气,他好还是不好,只能看他的造化了。
  一向镇定的谢夫人,听了这话,当即晕了过去。
  她大风大浪闯过大半生,刀挨得,剑挨得,可这刀剑落在谢怀琛身上,就跟剜了她的血肉似的。
  镇国公又要顾看谢夫人,又要照看谢怀琛,忙得不可开交。
  徐笑春没敢去谢怀琛面前,一个人躲着偷偷哭了半晌。
  眼睛肿得像两个核桃。
  “晚姐姐。”她带着哭腔去扶她。
  陆晚晚用力握了握她的手,她的手软而小,却带给徐笑春无限的力量。
  “别哭,我们走吧。”她轻声地说。
  徐笑春刚扶着陆晚晚上了马车,陆建章便气喘吁吁追了上来。
  陆锦云被宁蕴带走,他放下了一件心事,心中一块巨石终于落地。
  他想到禁足长思院的大女儿,又一阵头疼。
  她对谢怀琛,看起来有几分认真。
  他见识过女子耽于情爱会如何不顾一切,他实在是怕,怕陆晚晚想不开还要和谢家往来。
  杖责一百可不是小打小闹,是要出人命的,皇帝对谢家的态度一目了然,他万万不敢拿自己的前途去赌。
  他晚间喝了两杯酒,酒劲上来,打算找陆晚晚,开解劝告她。
  谁知,到了长思院被打得满地找牙的护院告诉他,陆晚晚穿了嫁衣出门。
  他气得银牙咬碎,她竟如此胆大,丝毫没将他的话放在心上。
  “慢着。”陆建章火急火燎追至门口,陆晚晚听到他的声音,脚步微微顿了顿,却是头也不回地上了车。
  陆晚晚双手交叠,端坐在车厢,挺直腰背,道:“走吧。”
  陆建章拦到马车前头,螳臂拦行:“陆晚晚,你给我滚下来。”
  车夫为难地说:“陆小姐……陆大人在前头。”
  陆晚晚声音中不带丝毫慌乱,只道:“走。”
  “可是……”车夫犹豫。
  陆晚晚道:“他比谁还怕死,放心吧。”
  车夫闻言,御马前行,陆建章见她当真不管不顾,吓得急忙往旁边一闪,他望着疾驰而去的马车,破口大骂:“陆晚晚,你这枉顾孝道的孽障,竟真要撞死我,你不是东西。”
  马蹄扬尘,转眼间便消失在浓浓的夜色里。
  扑面而来的风尘呛进陆建章的鼻腔,那呛人的气息拨开记忆的尘灰,将斑驳的往事投影在他的脑海之中。
  曾几何时他也如此追赶岑思莞远去的车马,她也曾如此决绝而不顾一切地撇下他离去。
  值得庆幸的是,那一次,他将岑思莞追了回来。
  将她禁锢在她自己编制的牢笼里,一生再未离开过。
  但如今他有一种错觉,陆晚晚是一阵风,从他的指缝中溜走,悄无声息,又猝不及防。
  他握不住岑思莞,也握不住陆晚晚。
  她看上去那么乖巧,有和她母亲一般的柔顺温和,可她们到底是母女,骨头缝里都透着倔强和坚定。
  岑思莞没有为她驻足,陆晚晚也不会。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们离开,听着马蹄踏着青石板路最后的那点足音消失。
  陆晚晚坐在马车里,根本没将陆建章的突然出现当成回事。
  她有些乏了,微微合眼,却睡不着,脑子里闪过无数谢怀琛的身影。
  她突然感受到命运强大的手有多可憎,她求情爱时,情爱辜负了她;她求安稳时,安稳辜负了她。
  上一世她在宁家落魄时代嫁过去,宁家连声锣鼓都没有敲打,婚事办得潦潦草草。
  她倒不在乎,总归她喜欢宁蕴那个人,形式如何无所谓。
  这一世情形比上次好不到哪里去,皇上虽没有治谢家的罪,但如此重罚谢怀琛,任谁也瞧得出他是在敲打谢家。
  入仕如登山,爬得越高,风光越好,脚下的路也越危险。
  前途如何,她不得而知。
  但终究,和宁蕴那般艰难她都坚持了一生,更何况是谢怀琛。
  谢怀琛啊,她心中默念这个名字,便觉得浑身充满力量。
  那个将他捧在掌心,如珠如玉的男子。
  今夜她将嫁与他为妻。
  生死与共,荣辱一体。
  ————
  宁府,红烛高烧,蜡烛垂泪。
  这亲成得冷冷清清,连半点丝竹喜乐之声也没有。
  只有几位和宁家有故交的官员过府吃了顿饭,权当庆贺。饭毕,他们连盏茶也未喝,便匆匆离去。
  眼下这当口,谁都怕跟宁家扯上关系,他们能来,已是冒着极大的风险。
  宁蕴不用陪客,送走他们便回了屋。
  步履匆匆,有些着急。
  他从回来便在等陆晚晚,等了半年。
  如今他终于等到,得偿所愿。
  屋里一双硕大的屋子将房间照得分外明亮。
  穿了喜服的女子端坐在床沿,盖着盖头,在烛光的照耀下分外温馨。
  宁蕴脚方踏进屋内,看到这熟悉的一幕,便觉心口微动,舌尖滚烫,压抑不住的渴望呼之欲出。
  经历过的场景复又重来。
  他回想起上一世自己对陆晚晚的冷淡的亏欠,脚下的步子便一步比一步更重。
  当时的新婚之夜他做了什么呢?
  喝酒。
  整夜都在喝酒,没有宾客相陪,他抱了几坛酒到书房,自斟自饮喝了整整一夜。次日天明,他才回屋。
  他的新娘仍旧坐在床边,一身大红的嫁衣一丝不苟——她保持这个姿势保持了一夜。
  她在等他掀盖头。
  第二日,他才知道嫁给自己的并非陆家二小姐,而是大小姐,那个乡下接回来不受宠的大小姐。
  他忽略了她殷切的目光,将这一切当成陆家的羞辱。
  他没注意到他的妻子眼光热烈且赤城。
  每每回想起这些,他就恨不得狠狠抽自己两巴掌。
  所幸,苍天怜顾,给了他再来一次的机会。
  这一次,他轻柔地关上门,走到窗前合上窗户,然后上前牵起她的手。
  她僵硬了一瞬,但很快,他发现了,柔声安抚她:“你冷吗?”
  盖头底下的人也是第一次感受到他的温柔,她很诧异,然后轻摇了下头。
  宁蕴一笑,道:“让你久等了,我该早些回来的。”
  陆锦云下意识想去揭盖头,宁蕴太温柔,她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看一下面前人是否是宁蕴。
  一只温暖的手却按住她:“不要。说来有些傻,我有好多话想跟你说,不过我怕看着你的脸,我就什么都说不出。”
  他顿了顿,纠结了片刻措辞:“本该给你一场盛大的婚礼,不过宁家眼下的状况,你也知道,只能先委屈你。不过,等我们去了北地,咱们东山再起,以后我一定为你补一场令天下女子歆羡的婚事。”
  陆锦云心口微微一动。
  宁蕴双手将她的双手捧在掌心,说:“今生今世,你为我妻,我必不负你,我定给你天下女子皆仰望的幸福。”
  陆锦云耳根发烫,她不安的、狂躁的心绪被宁蕴的温言细语抚平。
  “晚晚,喝了这杯合衾酒,你我今生来世,生生世世,都做夫妻。”
  他拿起桌案上的酒壶,倒了两杯酒,清冽的液体从壶内泄出,溅出些许低落在陆锦云的手上。
  宁蕴斜眼瞥到,用手去拭,盖头下的雨珠涟涟而下。
  不是溅落的酒液,而是她的眼泪。
  他笑笑,去接她的盖头:“傻瓜,哭什么呢?”
  盖头揭开的刹那,他看清了盖头下的人是谁,脑子顿时“嗡”的一下,整个人犹如石雕木刻,僵硬了。
  他呆呆地看着陆锦云,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他该说什么?
  你怎么在这里?
  陆晚晚呢?
  她是要嫁他的,跨越千山万水也要同他生死相依的人,她人呢?为何成了陆锦云?
  “你很失望吧?不是陆晚晚,是我。”陆锦云泣泪,看向宁蕴。
  他捏紧她的肩头,问:“晚晚呢?陆晚晚呢?怎么是你?”
  陆锦云攥了攥拳头,狠狠将他推开:“原来你们早有盘算,宁蕴,你这个你这没有人伦的东西,竟然觊觎妻姐!陆晚晚不要脸,勾引妹夫,你们竟然……竟然……”
  宁蕴仿佛利刃扎进心里一样。
  他盯着陆锦云,他想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陆锦云似乎看穿他的心事,古怪地笑了下:“可是,她看不上你们没落的宁家,将我推上了花轿。”
  宁蕴皱起眉头,他说:“她不是那样的人。”
  “是,她是!”陆锦云情绪激动,吼道:“她是个贱人,她那个贱人娘当年就跟我娘抢爹,她骨子里是下贱的,跟她娘学了抢男人的好手段,现在又故技重施,你竟然喜欢这个贱人!宁蕴,别人都说你是青年才俊,但你是个蠢货,蠢到被陆晚晚那个贱人玩弄感情,你活该,你活该!”
  宁蕴咬牙:“你闭嘴!”
  “怎么?戳中你的痛处了吗?”陆锦云恨得双眼通红:“被一个贱人欺骗,是什么滋味?”
  宁蕴沉默下来,抬头看着陆锦云:“我让你闭嘴。”
  陆锦云看着他愠怒的脸色,竟有了一丝丝惊惧,这个男人沉默的时候有些可怕,眉宇间的神色不怒而威,她心颤了颤,下意识朝后退了一步。
  宁蕴恨了她一眼,捞起外袍,转身出门。
  陆锦云追过去:“你去哪里?”
  他仿若不闻,她只看到翻飞的衣角消失在墙角。
  陆锦云气得发疯,回到屋里,恨恨地将桌案上的合衾酒扫到地上。
  红烛顺着掉了下去。
  两支硕大的红烛交缠在一起,热烈燃烧起来。
  火苗舔上红绸,几乎转瞬间,火势变大。
  她仓皇地冲出房间,坐在阶下痛声大哭。
  新婚之夜,得知新郎觊觎家姐,她独自被抛弃在着火的洞房。
  世上还有比她更惨的新娘吗?


第56章 敬茶
  谢家开着正门; 将陆晚晚迎了进去,冷冷清清; 没有鞭炮,没有丝竹; 一点也不热闹。
  徐笑春牵着她进门:“晚姐姐,前面有台阶,抬脚。”
  陆晚晚轻轻点下头; 从盖头下方望着前面的路。
  长长的; 一望无尽的步道。
  等徐笑春将她扶进正厅,镇国公夫妇已坐在高堂。镇国公神色凝重,谢夫人眼眶红红的; 应是才哭过。徐震夫妇亦是满面愁容。
  陈嬷嬷懂规矩; 扶着陆晚晚走到镇国公面前,她提醒陆晚晚:“小公爷身子不适,一切礼节从简; 你跪下给国公爷和夫人磕个头吧。”
  陆晚晚依言; 缓缓跪下去; 磕了三个响头。
  谢夫人上前扶她; 眼泪啪嗒掉下来,落于她的虎口。
  “好孩子; 快起来吧。委屈你了。”
  陆晚晚反握住她的手,轻轻摇了下头。
  若不是事出紧急,谢夫人也不舍不得如此委屈陆晚晚,这般悄无声息将她接进谢家。
  “我们不该这么糟践你的。”谢夫人用帕捂面; 声音轻颤。
  “夫人。”陆晚晚笑了下:“是我愿意的,我喜欢谢怀琛,他愿意娶我,我也愿意嫁给他,没有谁糟践谁。”
  谢夫人道:“从今以后,你便是谢家的少夫人,我们会将你当亲生女儿看待的。”
  陆晚晚颔首。
  刘嬷嬷端了茶,陆晚晚给他们敬了茶。刘嬷嬷和陈嬷嬷扶着陆晚晚去了谢怀琛的屋里。
  屋内点了一双红彤彤的蜡烛,窗户上也贴了红双喜,看起来喜庆了些许。
  进了屋,房中药味儿扑鼻而来。
  刘嬷嬷低声说:“少夫人,夫人说小公爷身子不好,一切就都从简。”
  “谢染和纪大夫都在隔壁,小公爷若有何不适,少夫人可以直接叫他们,丫鬟也都在候在外头,有什么事您尽管吩咐。”
  刘嬷嬷又说了些别的,陆晚晚没仔细听,她听到了谢怀琛沉重的喘息,她心里很忐忑。
  安排好陆晚晚,刘嬷嬷便带陈嬷嬷和月绣去住处。
  陆晚晚一丝丝冷汗从额角沁出。
  她担心了大半天,忐忑了大半天,此时却犹豫不决,不敢将覆在头上的红盖头掀开。
  如今他近在眼前,她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掀开盖头,缓缓朝床边走过去。
  谢怀琛伏在床上,微阖着眼,眼皮轻微地颤抖,眉头因痛苦而紧锁,舒展不开。
  陆晚晚垂着眼,打量他的脸,眼如星月,眉似远山,眼角处微微上扬,含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风流昳丽。
  她回想起第一次见他时的情景。
  那是上一世,她和宁蕴成亲。
  无人来贺,除了谢怀琛。
  他带了一双上好羊脂玉的龙凤玉佩,送给他们做新婚贺礼。
  那时宁蕴失意,瞧陆晚晚犹如眼中的冰花。
  美丽,却刺骨。
  这个妻子没有带给他新婚的喜悦,而是提醒他所受的屈辱。
  他对陆晚晚很冷淡,当着谢怀琛的面连个好脸色也没有。
  他将那对龙凤玉佩往她面前冷淡一推:“阿琛的心意,你收好。”
  她尴尬得手足无措。
  一回头,谢怀琛冲她笑了下,那笑温暖和煦,她忐忑的心终于放下。
  她葱白般的手沿着他的眉骨轻扫了一圈,她小声道:“谢怀琛,你看我一眼,冲我笑一笑,我好害怕。”
  他嗓子呜咽,痛哼了声。
  陆晚晚轻轻抿了下唇,再次抬眼,眼睫轻颤,怯怯地看着他:“谢怀琛,我的命很硬,北地那么多年我熬了过来,宁家那么落魄,我熬了过来,我活得那么苦,熬了过来;死了,都能重来一次。我把好运分你一些,你快点好起来。”
  回答她的只有连串灯花噼里啪啦的声音。
  她除了凤冠,解开头发,轻伏在床沿,脸贴在谢怀琛的手上,看着他的眉眼。
  乌黑的发丝纠缠在两人掌边,纠纠葛葛。
  陆晚晚微微合眼,檀口轻启,呢喃着谢怀琛的名字。
  谢怀琛犹如身处充满迷雾的森林里。
  四周是高大茂密的树木,枝柯交错的树笼罩得四周的气氛无比诡异。
  迷雾浓浓,围绕着他。
  他迷失了前路,走啊走,始终找不到尽头。
  过了许久,他听到耳畔传来哭声。
  他顺着声音找去,周围的场景豁然开朗。
  寒风呼啸,风雪呜咽,他到了一间陌生的宅院。
  哭声从里面传来。
  他不是好管闲事的人,但那声音好似有魔力,牵引着他,只能向前,不能回头。
  他走进那间宅子,看到了宁蕴、陆锦云,还有他心心念念的陆晚晚。
  她跪在雪地,怀里抱着个孩子,哭得撕心裂肺。
  “瑜儿,瑜儿……”她反复呢喃着那孩子的名字。
  她拼命爬过去,抱着宁蕴的衣角,苦苦哀求:“夫君,求求你,救救瑜儿,救救他,救救我们的儿子。”
  宁蕴冷漠地将她踢开,揽着陆锦云转身离去。
  雪风里夹杂着陆锦云银铃般的笑声。
  他们越走越远。
  陆晚晚抱着那孩子,无助地坐在雪地里,已近乎绝望。
  他心口猛地生痛,脚下注铅似的,他步履沉重地走过去,轻拍了下她的肩膀:“宁夫人。”
  宁夫人?他为什么会叫她宁夫人?
  她回头,却跟他记忆中的陆晚晚有些不一样,她太憔悴了,如一朵被疾风骤雨侵打过的花。
  还未绽放,便已凋零。
  “宁夫人,我帮你找大夫。”他喉头酸涩。
  陆晚晚抱着她的瑜儿,泣泪如雨,跟他道谢。
  疏远而客气。
  他见过陆晚晚很多种模样,镇定、淡然、聪慧、狡黠、美得不可方物,还是第一次见她如此落魄和绝望。
  他满心满眼的心疼。
  那种心疼仿佛压抑积蓄了很多年,如今才蓬勃起来。
  场景陡然转换,雪下得更大了,风声呜咽,咆哮得令人心惊胆战。
  北地的冻土上有一座无碑孤坟,无人知晓长眠地下的人姓甚名甚。
  但他却清楚地知道,那下面深埋的是陆晚晚。
  他犹如漂浮在半空中,底下还有一个他,跪在坟前,去捧坟前的土,冻土坚硬,他的手掌被磨破,流了很多血,血水融入土中,将坟前染红大片。
  “陆晚晚,陆晚晚……”
  他哭声动容。
  雪花落下来,停在他的肩头、发丝上,他犹如雪地中的白发人。
  很快,他又回到了迷雾森林里,看不到出路的森林。
  他不知是在哪里,也不是自己要去往何处,只知道拼命走,拼命走,或许能拼出一条前路。
  他无数次循着陆晚晚的哭声找过去。
  无数次和她在陌生的时空相遇。
  她嫁给了宁蕴,哭;
  她婆婆生病,哭;
  宁蕴陷入危险之中,哭;
  被陆锦云欺负,哭……
  在那些光怪陆离的时空,他不再是那个翻墙过府去找他的小公爷,而是她生命中一个沉默的看客。
  她经历的每一次坎坷挫折,他都默默,记在心上,暗中施以援手。
  直到她死,也不曾知道背后有人默默地注视着她,见证了她生命中每一瞬的悲欢离合。
  无人知晓镇国公府的小公爷为了淮阴侯府少夫人所做的一切。
  最后一次,他看到自己揪着纪南方上宁家去给宁老夫人看诊。纪南方不请自来,扣响宁家的大门,陆晚晚红着眼眶将他迎进门,而自己站在街角,注视着她婀娜的身影转身入内。
  他心鼓齐鸣,有什么东西欲破难破。
  很快,他又被扯回迷雾笼罩的森林,寻找出路,他不知自己这回要去往何处……
  挣扎良久,他耳畔回荡着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喊他的名字。
  “谢怀琛……谢怀琛……”声声呢喃,不知止歇。
  陆晚晚伏在床头,差点睡着,迷迷糊糊间,她感觉到谢怀琛唇齿翕动,像在说什么。
  她陡然清醒,偏头望了一眼床榻上的人,他双目紧闭,没有要醒的意思。
  “少夫人。”刘嬷嬷带了个丫鬟过来,她手中端了一盅宵夜:“这是小公爷屋里伺候的,揽秋,以后就让她和月绣一起伺候吧。”
  陆晚晚点了点头:“时辰不早,嬷嬷辛苦了,早些歇息吧。”
  林嬷嬷道了声是,便转身出去。
  揽秋将东西放下:“少夫人,你吃些东西吧。”
  从午后她就没怎么进过食,这会儿当真有些饿了,她小口小口地吃,香软的芋圆入口,她忽然又想起谢怀琛。鼻子一酸,她低头藏起眼中的黯然。等她再抬起头时,眉眼已平淡如常。
  刚搁下饭碗,谢染和纪南方便走了进来。
  谢怀琛这等境况,纪南方通宵达旦候着给他看诊。
  “如何?”陆晚晚问他。
  纪南方翻开他的眼睑,眉头拧起,复又松开:“又发起了热,情况不大妙。”
  “那怎么办?”事到如今,陆晚晚反而镇定下来,冷静地问纪南方。
  他道:“我去给他开方子煎药,屋里留人拧帕子给他降温,无论如何不能让他继续高热下去。”
  “有劳纪大夫。”陆晚晚朝他福了福身。
  纪南方道:“少夫人客气了,若不是小公爷仗义出手,我恐怕早已没命,如今我只是做我应当做的。”
  他和谢怀琛交情如此之好?
  陆晚晚莫名其妙想起上一世纪南方突然出现在宁家为宁夫人治病的事,为什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会不会是谢怀琛?
  但很快她就否定了这个想法,上一世谢怀琛和宁蕴关系颇好,既要引荐大夫,为何不走明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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