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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海-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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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夜的风真是冷,第一枚雪落到她脸颊上的时候,她还以为是幻觉,抬头望一望这阴沉的天空,困惑地摸了摸头发。指尖有了冰冷的触觉,她才明白过来——原来,真的下雪了。
  她难过地想要流泪。
  为什么每一次那么狼狈都会被他看到?她也想要高贵优雅地在他面前仰起头,和他平起平坐。但是,无论是金钱、地位、本领,哪怕是在她擅长的业务领域内,她依然是个常败将军,每一次都是这样溃不成军。
  孟西沉走过来帮她拭去眼泪,她推开他,给了他一耳光。
  他看着她,没有生气,扬了扬唇角:“解气了?”
  “你不用这么辛苦地忍着,我知道你骨子里是什么样子。你也给我一耳光好了,我们干脆打一架,一局定输赢!”她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抱着胳膊滑倒在地,脸色涨红,额头青筋暴起,简直像只暴怒却无力的小兽,伸长了原本锋利却剪断的爪牙。
  孟西沉看着她的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怜悯和怜惜。
  他蹲下来慢慢扶起她,温暖的手握住她的肩膀,让他靠在他的怀里,另一只手轻轻掸去她身上和头发间的雪花,不厌其烦。
  他说:“你总是这么坏脾气。”
  她不说话,身子仍在发抖。
  他勾了一把她的下巴托在指尖,半开玩笑地说:“也许哪一天我也受不了你这坏脾气了。”
  “迟早的事。”她终于说话了,不过没有看他。
  飞雪扬起又落下,落在她的眉宇间,盖住了这片温柔惆怅的净土。暴怒过后,孟西沉发现,这个姑娘的眼神里又哀伤又凄楚。
  这个故事的结局,她比他更加清楚。
  他看了她好久,不由收紧了手上的力道:“你不试试,又怎么知道呢?”
  她震了一震,惊疑不定地抬起头。
  他坦然地看着她。
  她嘴唇翕动,却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如墨的夜色里,路灯一圈一圈散发着昏黄的光晕,黑暗的绿带里露出一枝鲜艳的红梅。在这茫茫宿命里,这是横生的劫数。

☆、第029章

  029
  关于这次的错误,她被老板狠狠责骂了一顿,不过老板后来也没提让她出钱垫付的事。她知道老板是刀子嘴豆腐心,心里又是难过又是惭愧,之后做事提起了120个心。
  这天老板和老板娘都不在,陈芸和沈栋又在闲聊。正好是发工资的日子,夏知时又不在,沈栋就说:“累死累活的干什么,每个月只有两三千。”
  陈芸诧异地说:“你这个月工资多少啊?”
  沈栋懒懒地在那移着鼠标,“呵”地笑了一声,摇了摇头,“3200。”
  “真的假的啊?你可是设计师,我一导购天天坐店里发呆这个月还有2900呢。”陈芸捂住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李秋然也有点不信,说:“不可能吧。”
  沈栋冷笑一声,摔下鼠标:“人家就跑个工地,每天5点回去就睡觉,老板就说她辛苦了,谁看得到我每天回去画图纸画到半夜啊。日子这么过,真是没什么意思。”
  陈芸知道他说的是夏知时,露出隐秘的笑意,凑近他说:“小夏这个月工资多少啊。”
  沈栋哼了一声,没说话。
  李秋然兴奋地说:“5000多吧。”
  “真的假的啊?”陈芸说。
  沈栋又是冷笑:“还不止呢。”他看向一直不说话的付瑶,“小付,你和她走得近,你说说啊。她辛苦?她哪里辛苦了。”
  付瑶实在听下不下去了,放下了鼠标和笔记本:“你一个大男人,好意思和一个毕业不久的女孩子计较?”
  沈见她不帮着自己,立时就不乐意了:“我怎么和她计较了,我怎么和她计较了?”
  付瑶说:“小夏她就怎么就不辛苦?我和她一起去的工地,她整天都站着,帮着量尺寸,和师傅交流,还有cad深化,所有的图纸都要她帮着下单,有时候还要跑业务和业主沟通。你呢,沈栋,你整天坐店内动动鼠标就叫辛苦啊?”
  沈栋被气得说不出话。
  付瑶忍他很久了,这下一股脑儿全说了:“你问问你多久时间画完一户人家的图纸?三天?五天都完不成。别说小夏比你辛苦,就算你们付出一样的,她的效率就是比你高。别说让你自己出去拉客户跑单扫楼了,老板娘平时给你电话让你打给业主你都扭扭捏捏地不愿意,也好意思说自己辛苦?你问问你自己,付出了多少,有没有上进心?没有本事不愿意干活还要嫌工资低?天底下哪里有这样的道理!”
  沈栋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放下鼠标一个人走了出去。李秋然有些尴尬,清咳了两声,抽了两张餐巾纸去厕所了。
  夏知时不在,店里就只剩下她和陈芸了。
  陈芸坐对面看着她,目光森冷,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寒意:“你倒是言之凿凿,怎么不说说你自己?”
  付瑶唇边含了丝疏懒的笑意,仿佛浑然不放在心上:“我有什么好说啊?”
  “是啊,有那么个有钱男人养着你,当然是高枕无忧了,说话骂人的底气也足啊。”
  付瑶撩起眼帘子,静静地盯着她。
  陈芸被她看得浑身起寒气,却不想落于下风,冷笑道:“你看我干什么,难道我说的不是事实?”
  付瑶站起来,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东西和笔记本,朝门外走去。
  陈芸觉得自己被无视了,又是恼又是怒,狠狠地咬了咬牙:“贱胚子。”
  付瑶离开后直接去了绿城,想不到在那里碰上付梓媛和孟佳颖。她一时还有些愣怔,那二人也是愣了愣,皱着眉问身边的项目经理:“她是干什么的?”
  那项目经理不疑有他,恭敬地说:“做大理石的,恒实的设计师。”
  付梓媛笑了笑走过来:“出息了啊,怪不得当初看不上我的介绍呢。”
  付瑶冷冷地不搭理她,到一边去了。
  孟佳颖走过来,皱起眉:“付姐姐,这谁啊?”
  付梓媛嘴角噙了一丝不动声色的笑容,但和孟佳颖对视时,面容仍是矜持沉静,只是微微叹息:“你不是看上那凌晔了吗?知道他为什么不搭理你吗?”
  孟佳颖被她戳中痛处,愤恨地跺了跺脚,否认道:“真以为我看上那穷小子了吗?我就是逗着他玩玩。”
  “当真?”
  “还能有假?”
  付梓媛惋惜道:“其实那小子还是不错的,只是有了女朋友。不过你既然不喜欢他,也就罢了。”
  孟佳颖一愣,忙追问:“他有女朋友?”
  付梓媛点点头:“是啊,不就是刚才那位吗。”
  孟佳颖一时说不上话,慢慢地,脸上有了一种说不清是羞耻还是恼怒的神情:“他居然对那穷女人死心塌地也不愿意和我好?他有病吧!”
  付梓媛失笑,拍了拍她气鼓鼓的脸:“有钱也不一定是全部啊,你性子太跋扈了,兴许他就是喜欢温柔的呢。”
  孟佳颖说:“他就是有病!”
  “那你还喜不喜欢她了?”
  “哼。”
  付梓媛漫不经心地玩着自己的指甲:“但凡有点志气的男人,都不会愿意一辈子做一个平凡人的。”
  孟佳颖似懂非懂地看着她。
  付梓媛低头在她耳边细语了一阵,孟佳颖眼睛一亮,嘴角也含了一丝算计,禁不住点点头。
  付瑶吃完饭后,孟佳颖带着艾森的项目经理过来和她说:“把地下室的挡水条都给我换成空心的。”
  付瑶一怔:“空心的?”心里想,她又不缺钱,干嘛要做成空心的?
  孟佳颖不耐地看着她:“对,而且,都给我换成蓝宝石,我不要凡尔赛金。”
  “当真?”付瑶更加惊讶了,郑重其事地说,“凡尔赛金的大板是980一平米,蓝宝石现在已经涨到9700了。孟小姐,您确定?”
  “你嫌我没钱吗?”孟佳颖不屑地看着她。
  项目经理也怪责地看着她说:“付小姐,你应该尊重业主的意见。孟小姐喜欢什么,你就换什么嘛。”
  付瑶只好忍着,然后说:“我回去先和老板说一下,只是这单已经下到公司上海的加工基地了,现在换的话,可能要补单。”
  “运费我出。”孟佳颖哼了一声,带着项目经理转身离去。
  付瑶把这件事告诉了老板,老板最近正烦躁呢,张口就说:“这娘们怎么这么烦,孟先生出钱的都还没什么要求呢,就她事儿多。”
  不过他也没办法:“就按她说的给上海发传真,当补单吧。”
  得到应允,付瑶忙去做了。
  不料一个礼拜后货到,孟佳颖气势汹汹地找到她,劈头盖脸就说:“我什么时候让你拉这些过来的,我说的是蓝金沙!你还给我换成空心的,你有病是不是?”
  付瑶被她一通骂说地都晕了:“不是您说要换成蓝宝石和空心的吗?刘经理也在啊。”
  项目经理走出来,无奈地看着她,摊开手说:“付小姐,你搞错了吧,我记得孟小姐说的是蓝金沙和实心的挡水条啊。做错了事情就承认,还扯我干什么?”
  付瑶被气得脸色都红了:“你真是睁着眼睛说瞎话!”
  项目经理说:“这样说就不对了啊,我记得孟小姐明明说的是蓝金沙啊。至于这些货,你还是让你们工厂的师傅运回去吧。”
  如果这些都运回去,那都是要他们买单。他们恒实所有的大理石都是在工厂里就加工好了才运过来的,每户人家量身定制,这边退回去不可能再卖给别的人家的。这摆明了就是在阴她,付瑶却一点办法也没有。
  付梓媛和孟佳颖对视了一眼,抱着胳膊在那看着好戏,志得意满的神情。
  众目睽睽之下,连那些工人都放下了手里的工作来看她,付瑶只觉得自己仿佛脱光了衣服被人指指点点地看着,手脚冰凉,脸上却禁不住地涌上血气,仿佛寒冬腊月自己却身在火炉里炙烤,脸色火辣辣的,被人扇了一耳光般耻辱。
  “都堵在这里干什么?”身后传来一男子的声音,有那么些不悦。众人望去,发现是孟西沉的秘书林书涯。
  他皱着眉走过去,先是对孟佳颖颔首。
  孟佳颖收敛了几分神色:“林哥哥,你怎么来了?三叔呢?”
  “孟先生马上就到。”
  他话音未落,孟西沉就从旋转楼梯上下来了。他是刚刚参加会议就过来的,西装笔挺,都没换下,只一面低头松着袖口,一边走到近前。
  他一眼都没看付瑶,只是微微蹙着眉看着孟佳颖:“你又怎么了?”
  这位三叔出手大方,逢年过节给她送的礼物都价值不菲,但是他们接触的不多,孟佳颖对这位三叔总是存着那么些畏惧的,心里又做贼心虚,呐呐地应了声,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不由有些打退堂鼓。
  付梓媛看着着急,忙和她换了眼色,暗暗摇头。
  她又鼓起了勇气,心里想,当时在的就付瑶、她和项目经理三人。她怕什么?
  “我说是要把地下室的挡水条都换成蓝金沙的,她却都给我换成了蓝宝石,您说我气不气?”


☆、第030章

  030
  “我说是要把地下室的挡水条都换成蓝金沙的,她却都给我换成了蓝宝石,您说我气不气?”
  孟西沉有些不理解,惊讶地说:“蓝金沙?”
  “嗯。”
  “你要换成蓝金沙干什么?”
  孟佳颖含糊说:“刘经理说这种石材做挡水条蛮好看的,我就想着换了。”
  孟西沉的眼光落在项目经理身上:“蓝金沙做挡水条蛮好看?”
  项目经理已是冷汗涔涔,硬着头发说:“是啊,我看别人家做过,效果还蛮好的,就和孟小姐提了一下。”
  孟西沉耐不主轻嗤了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口气淡淡的:“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呢。”
  刘经理陪着笑,不敢应他的话。
  “不过你做了这行这么多年,应该也是有些眼界的。”
  刘经理一喜,忙谦虚说:“哪里哪里。”
  孟西沉低头拨了拨腕上那只白金腕表,漫不经心地说:“小林,你去把合约拿来撕了吧。”
  刘经理惊地都忘了分辨,过了会儿才说:“孟先生,这是为什么?我……我们做错了什么吗?”
  “你忘了当初签合同时,我说过什么吗?”
  刘经理不明就里。
  孟西沉说:“我最讨厌善作主张不负责任的人。地下室这么大变动,你不来请示我,直接换单?你以为你是谁?你把自己当成谁?”
  刘经理汗如雨下。
  孟佳颖却忍不住说:“三叔,你这是怪我?”
  孟西沉回头摸了摸她的脑袋,爱怜地说:“我怎么会怪你?我只是惩罚那些不知所谓、爱搬弄是非的人。”
  刘经理灰溜溜地朝一楼走去。
  孟西沉说:“等一下。”
  刘经理满头大汗地转过来:“孟先生,还有什么吩咐?”
  孟西沉似乎浑然不在意,说出来的话却像冬天侵入人心的寒风:“回去告诉你们张总,以后蓝和不再供应他任何木材,我信不过他手底下的人,也信不过他。”
  刘经理脸色惨白,想张口说点什么林书涯伸手请了他出去。
  孟佳颖脸色也是白的,愣在原地,大气不敢出。孟西沉心疼地替她紧了紧狐裘大衣,柔声道:“以后别听风就是雨的,这些人,你少来往。”
  孟佳颖只能低头称是。
  孟西沉抬头对付梓媛笑了笑,歉意地说:“让你看笑话了。”
  付梓媛笑得勉强:“没……没有。”
  付瑶回来时虽然不露什么表情,但心里是快意的。她到路口等车的时候,身边一个怀着孕的女人对她笑道:“地方偏,等个车也这么难。”
  付瑶笑道:“是啊。”看见她一个孕妇手里还有一大堆东西,忙说:“我帮你拿一下吧。”
  孕妇连忙道谢。
  二人又谈了会儿,说了十几分钟也不见车来。不过彼此聊开了,也不在意多等这些时候。
  此时有车停下来,孟西沉摇下车窗,对付瑶说:“上来。”
  那孕妇怔了怔,连忙接过自己的东西,对她说:“快去吧,我自己拿就好了。”
  付瑶犹豫一下还是上了副驾驶座,在渐渐远去的车窗里和她道别。
  女人见她走远,忍不住叹了口气。她的丈夫来了,接过她手里的东西,奇怪地说:“你这是怎么了?”
  女人笑了笑说:“没。本来以为就是一普通小姑娘,原来是有钱人。我们宁市地方小小的,有钱的人还真不少啊。”
  “想这些干什么?我们过自己的小日子就好了。人家有钱也是人家的。”
  “也对。”
  二人相拥着一起上了到来的公交。
  付瑶在车里也不知道说什么,想了好久,还是说:“谢谢你。”
  “谢我什么?”孟西沉淡淡道。
  付瑶说:“谢谢你今天帮我解围。”
  孟西沉没有应答,只是说,“去哪儿?”
  “我想回家。”
  傍晚的时候,孟西沉送她回到了舅舅家。这地方之前他来过一次,如今站在院墙外望着篱笆里喔喔叫的母鸡,竟然有那么几分亲切。
  他嗤笑了一声。
  她和他说“再见”,要进屋了,孟西沉在身后和她说:“冬天冷,注意保暖,以后别再穿这么少的衣服。”
  她转过身来。
  他走过来几步,拉了拉她的衣领,摸了摸她的头发。她说:“别把我当你的小狗。”
  他笑了笑:“你不是嘟嘟白,也不是大都督,你是我心爱的女孩。”
  她挣开了他转身就朝院子里走了,走了两步却停下脚步。她转过身,朝右边的小路今天走去。小路尽头有一个人,满脸胡渣,眼神混沌,死死地、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付瑶一时没有说话,也没有移动。
  凌晔却走过来了。
  付瑶回头对孟西沉说:“您先走吧,我有点私事要处理,回头联系。”
  孟西沉也没有呆着看好戏的打算,对她摆摆手:“再见。”
  谁知凌晔忽然大声喊道:“你他妈的别走!”他冲过去要揪孟西沉的领子,孟西沉侧了一步,他落了空,摔了个狗啃泥。
  凌晔从地上爬起来,又朝他冲过去,疯了一般冲他大骂。
  “啪——”
  凌晔愣在原地,缓缓转过身,看着付瑶面无表情地将手收回。
  他终于不疯了,像失了魂,怔怔地看着她。
  “你还嫌不够丢人?”付瑶只觉得恨铁不成钢,对孟西沉说:“请您先走。”
  孟西沉笑了一声,看看她,又看看凌晔,抬手落在她的肩膀上安抚般按了按,那眼神似乎是在说“老兄,你有得忙了”。
  他终于走了,付瑶的脸也沉了下来。
  “你到底发什么疯,凌晔?”
  凌晔只是不可置信地看着她,眼睛里有血丝。付瑶亦不为所动,眼神冷漠,含了那么丝厌弃:“我问你发什么疯?”
  “那就是你一直藏在心里面的男人,付瑶?”凌晔指着孟西沉离开的方向冲她大喊。
  付瑶微微挑了挑眉。
  印象里,凌晔从来没有对她这么说过话。
  她不说话,凌晔的脸色更加苍白,企图用喊叫来掩饰内心的痛苦和伤心。他说:“你一直都在耍我?你根本就没和他断过是不是?”
  她点点头:“你也知道了,以后还是各过各的吧。说实话,论相貌背景、论身份地位,你没一样能和他比的。”
  凌晔像根木头似的在那里站了很久,呆呆地看着她,说不出一句话来。
  付瑶也等了很久,二人对望,像是有很多话说,却是一句也开不了口。她最后还是说“保重”。
  凌晔在她身后说:“付瑶,你不能这样。”
  她停下脚步。
  身后是他带着哭腔的声音,声嘶力竭:“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她没有回头,一步一步坚定地朝院子里走,他还在说,她加快了脚步,怕自己丧失坚持的勇气。
  后来拍上门,她靠在门上微微喘气。
  某种程度上,凌晔和她是同一种人,都是那样执拗。但是,她真的不愿意他再无辜罹难。孟西沉是怎么样的人,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了。
  她吸了吸鼻子,换上一副笑脸,边朝里面走边手:“妈,我回来了。”
  之后的日子在寒冷的冬季里慢慢过去。寒假里,她去找了份兼职,想起自己学生时代学过的古筝,此时正好派上用场。
  这是个小小的山镇,镇外一条环绕着的翡翠般的小河,每天清晨,河面上荡漾起碧波和涟漪,是浣衣的姑娘在渡口劳作,手里的衣服甩得老高。
  青石板地面凹凸不平,总是湿润水亮的,像经过亿万年打磨过的光滑的铜镜。有时下雨,沿着黑瓦竹檐缓缓低落,织成一片雨帘。有时也下雪,银白色一片片覆压在黑色的瓦檐上,黑与白,干净、纯粹,远远近近相映成趣。
  小巷深处何时飘来了姑娘们渺茫的歌声,许是那个戏园子里在练曲子。
  “老师,这个怎么弹?”孩子稚嫩的声音唤回了她的思绪。
  付瑶转过身来,对她笑一笑,耐心地指着琴谱指导。
  四年级的小女孩,胳膊细细的,脸庞白白的,有些胆怯,但是眼神很灵动,声音如百灵鸟一样清脆。
  她小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呢?
  付瑶不记得了。
  一节课一个小时,这堂课结束以后,她又陆续上了三节课。等到暮色四合,将自己今天收到的上课票交到了琴行办事处,换到了今天拿到的钱。
  她数了数,两个初级的孩子抽成15块,两个三级的孩子抽成30,一共是90块钱,虽然不算多,但是聊胜于无,但是轻松愉快,她也乐得开心喜乐。
  夕阳残照,青瓦白墙,廊巷外的这条小河逶迤曲折,远远的绕到山的后方去了。有撑船的小伙子冲她挥手,问她要不要带一程。
  她笑着摆摆手,继续在那小河渡口等待着,时间久了有些乏,慢慢地人就开始惫懒,斜斜地靠到雕花的木柱上。
  有人在几米外停下脚步,点燃一根烟。
  她嗅到烟味,缓缓转过了头。夕阳正巧从她对面的方向照过来,刺得她睁不开眼睛。她略有些困惑地眯了眯眼睛,想看清几米外那个站在光晕里的男人,微微抬高了下巴,白皙的脖颈是一个修长优美的弧度。
  正如她迷人的黑眼睛,目光永远如流水般温柔而惆怅。
  这个不速之客在几米外的廊道内站着,看着这个站在廊道外的年轻女孩,她穿着简单的对襟复古的亚麻色中袖衫,下面是白色的紧身裤子,还有一双浅蓝色的帆布鞋。
  她简单而朴素着。
  只是光看外面,她绝对不是那种火焰般的人物。
  但是事事总有意外,总有寻常。
  孟西沉情不自禁地笑起来,等待手里的那根烟慢慢燃尽。

☆、第031章

  031
  付瑶终于看清了他,有些意外,犹豫一下才走过去:“……您怎么在这儿啊?”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孟西沉对她挤了挤眉。
  他总是喜欢给人出难题,和人唱反调,却并不让人讨厌。付瑶心里想,嘴上却说:“我来这里教琴,您呢?”
  “我送我们家孩子来学琴。”他脸不红心不跳地说。
  “说谎不打草稿。”付瑶笑着说,“您哪里来的孩子啊,孟先生?”
  “啊,被你揭穿了。”他作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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