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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海-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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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心里正疑惑,接起来。对方歉意地告诉她,这段时间因为厂里交接的问题,所以开采加工什么都搁置了,不过现在已经好了。
  这真是意外之喜,付瑶刚要问他关于货源的问题,李总却有些踯躅为难地说:“现在负责这块的已经不是我了,不过我可以给你引荐。”
  他话里语焉不详,但是付瑶还是听明白了。交接完以后,他被调到了分部,现在这个厂不是他在做主,他只能帮她做个中间人。
  这算是什么?付瑶心里不忿,又没有办法。
  有求于人,就得伏低做小。
  她让李总帮她约了个时间,就定在礼拜六。等待的日子,时间过得非常缓慢,等真的到了那一天,她却觉得有些紧张。因为在乎,所以紧张。她为之付出了那么多的努力,怎么可能半途而废呢?
  一想到这一点,付瑶的心就更加坚定。
  上午八点,她自己打了车出来,直接去了目的地。
  汽车上山的路很漫长,真到了半山腰,下了车,她才发现这地方离地面其实并不远,站在悬崖边,依稀可以听见海浪拍打岩石的声音。
  司机把她送到就走了,距离别墅还有一段距离,付瑶徒步上去。花园里没有人,她喊了两声,发现门是开的,“吱呀”一声,木栅栏自己开了。她想了想,小心地走了进去。
  花园里种满了薰衣草花田,微风袭来,鼻息间萦绕着淡淡的清香。付瑶屏息,心境忽然变得平和,脚步也放地比较轻柔。走过的这段距离,仿佛是走过时光和岁月,让她回首往事,想起的那些应该和不应该,得意和失意,爱与恨的纠葛。
  走完这一段路,尽头出现了一个葡萄架,架子下有人在喝咖啡。
  虽然此人背对着她,但是哪怕再过一万年,付瑶也能认出他是谁。她的脚步就那么硬生生地停住,不知是要逃离好还是走过去。
  她的灵魂仿佛出窍了,平时挺聪明的那么一个人,就那么傻呆呆地停在那里。孟西沉察觉了,放下咖啡杯转过身来。
  付瑶在下一秒转身,逃离般朝远处跑去。她走得特别快,脚下像生了风,身后传来他呼唤她的声音,她却觉得更像是一道催命符,脸色发白,情不自禁加快了脚步。她走得太急了,一脚趔趄摔进了旁边挖了一半的水池里。
  头上、身上都是泥。
  孟西沉不急不缓,干净的黑皮鞋停到她上方,弯下腰来看向她,目光明亮,带着笑意。那种可恶的笑容——真是和那些年如出一撤。
  付瑶没有理会他,自己用力爬出了这个坑。
  孟西沉也没有勉强,总是带着那么点纵容,微微点头,看着她艰难地爬起来,和当你一样,为她保驾护航,但是看着她头破血流,等着她向他求助。
  但是她从来没有向他开过口。
  孟西沉看着她,笑容不改:“见面到现在,我们没好好叙过旧,那边坐吧。”他点了点他刚才坐过的地方。
  付瑶在原地没有动:“那个厂是你买下的?”
  他没说话,就是默认。
  付瑶说:“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亏欠了你吗?”
  “在此之前,我并不知道你的这笔单子,不管你信或不信。”他的微笑总是带着那么点有恃无恐和无所谓的味道。
  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越是这样,付瑶越看不清他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不知道敌人的想法,她在这场谈判中首先就失去了先机。但是她能不战而逃吗?答案是否定的,这对她而言,意义重大。有时候她自己都在问自己,她究竟想证明什么?
  但是不管她到底想怎么样,有一点是肯定的——她希望能靠自己闯出一片天地。
  那么,下次再见时他时,至少她能理直气壮。
  然而,她并没有等到那一刻。这场太早到来的相遇,让她心里的天平瞬间失衡,信心失衡,一切仿佛都倒退回远点。
  光阴荏苒,岁月倒回,仿佛她依然是那个对他俯首称臣的弱质少女。
  而他,就是那高高在上掌控她命运的人。
  这种感觉,付瑶实在是无法接受。
  “你到底想怎么样,孟西沉?”
  对于她明显不怎么友好的语气,他的脸色也没有改变,仍是微微笑着,对她莞尔道:“你何必这样?我们坐下来好好谈一谈不好吗?瑶瑶,这么长时间了,大约有半年了,我没有见过你,难道你也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他像老友话家常一样自在,手潇洒地插入裤袋里,径直朝那葡萄架下走去。
  付瑶只好跟上去。
  孟西沉在那葡萄架下为她添了一杯咖啡,远远的,袅袅的香味就飘入了她的鼻息间,付瑶迟疑了会儿,还是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她这样潇洒的动作还是让孟西沉刮目相看:“进步了,不像刚见面的时候。”
  她的脸色有点僵,孟西沉适时说:“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不是如今的第一次重逢。你还记得不?那时候的你,既胆小又想装作热情大方的模样。”
  “很可笑是吗?”付瑶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脸色僵硬。
  孟西沉微微一叹:“你何必这样说呢?”他低着头品茗,表情自在地看不出任何情绪,依然是那么深不可测。付瑶想,他此刻什么都捏在自己手里,当然是有恃无恐了。
  “我还是那句话,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也说过了,瑶瑶,我之前并不知道你和厂里的这单生意,我没有要以此要挟你的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觉得我们之间有些误会,我希望我们可以冰释前嫌。”
  “然后继续做朋友?”付瑶嗤笑,那表情是真正的嘲讽,明晃晃地刺在他的身上。
  孟西沉的表情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绕过付瑶暗叹此人的脸皮已经到了一个如火纯情的地步。
  付瑶也觉得没意思,收敛了自己的表情,冷冷地看着他。
  孟西沉修长的手指点点桌面,提醒她先吧咖啡喝了:“要凉了。”
  付瑶看着他,猛地拿起,一仰头灌了下去,“砰”地一声将被子放到桌面上:“现在,你能说了吧。你的条件?”
  “你觉得我是在威胁你?”他微微挑了挑眉。
  “难道不是吗?”
  他的目光一直在她脸上,不管她是嘲讽也好,讽刺也好,他的表情一直都是那样,淡淡的微笑,气定神闲,让付瑶一度怀疑这个人究竟是怎么样的一副“功力”,更让她坚信——“你还是把我当小孩”。
  “我说过,你已经长大了。”孟西沉笑了笑,低头喝了那杯咖啡,不过只是呷了一口,浅尝辄止。
  他对于自己喜欢的,也是这样克制,如果是外人,根本看不出来。
  但是付瑶了解他,如果他不是真的喜欢这杯咖啡,怎么会连着喝三口呢?
  她决定开门见山:“那我的货呢,什么时候能出仓?”
  “你想要什么时候?”
  “最好明天。”
  孟西沉笑了:“刚刚整顿过,最快也要后天才开始正常运作。”
  “那就后天。”
  “加工是需要时间的,朋友。”
  “别来称兄道弟的。”
  孟西沉无奈,微微耸了耸肩膀:“别这样火药味十足,我们不能再做朋友了?”
  他分明不是这样的人,何必再口是心非呢?付瑶实在是太熟悉这句话了,所以她只是很冷淡地看了他一眼:“我要我的货。”
  “这是摆脱人的态度?”
  “如果不能如期出货,你们就是违约,我有权追究你的法律责任,孟先生。”
  孟西沉笑起来:“你那小律师男友?是个打官司好手吧?”他虽然是在威胁,此刻表情已经非常冰冷,尤其是那双乌黑深邃的眼睛,凉凉的没有任何温度。
  付瑶分明是不喜欢这样被人揣度她和沈思眠的关系的,但是此人居然这样说——她冷冷地看着他,也冷冰冰地说:“他平时只打大官司,像这种明显是一面倒的,他是不会搀和的。但是,如果有的人一定要没事找事的话,我们也一定会奉陪到底的。”
  “那我等着。”
  付瑶站起来,连招呼都没有打一下,转身就走了。
  孟西沉望着她的背影,冰冷的表情逐渐缓和下来。其实他多么想说一句,如果她求她,他会心软的。但是,她没有回头,一次都没有。
  孟西沉意识到,这个女孩真的长大点了,再也不随他的意志左右。
  她是个独立的人,有自己独立的自我和人格。

☆、第054章

  054
  沈风眠等到了下午2点,付瑶终于回来了。
  但是她的脸色很不好看,有点魂不守舍。沈风眠给她倒了茶,自己也在位子上坐下,却迟疑着没有问什么。
  那茶搁在付瑶的手心里,熨地她手心发烫,渐渐的,就升了温,越来越烫,越来越烫,等到她真的回过神来,她已经失手松开了那杯子。
  “咣当”一声,四分五裂。
  她望着满地的碎片没有动,眼神都没有闪烁一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沈风眠说:“你遇到什么了?”
  她没开口,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沈风眠说:“关于货源的事情。”
  付瑶也没有开口,沈风眠起身,绕着她走了一圈,低头为自己添茶:“是那个男人吧?”
  付瑶微微一怔,猛地抬头看向他,却发现他此刻也在看自己,不过并没有逼视,目光很温和,还带着一丝惋惜。
  这种疑似同情的目光刺痛了付瑶的眼睛。
  “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你太可怜了。”他低下头,宽厚的手掌轻轻地落在她的肩上,按了一按:“得不到便要报复,这样的男人有什么值得你念念不忘,有什么值得你爱的?”
  “你什么也不知道。”
  “我知道,我怎么不知道?”有些事情,他不用查,只需用眼睛去看,便能知晓一切。是她太傻太天真,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他是旁观者清,看得一清二楚。沈风眠自问,如果真的爱一个女人,是不会让她有任何伤心的机会的。但是有些人,总以自己的自尊和所谓的原则为前提,实则是自私自利到极点的人。
  “付瑶,你忘了他吧。如果这条路行不通,我们就去做别的,世界上没有跨不过去的槛。他越是想让你对他低头,你越不能服输,不能就这样认输。你仔细想想,你做了那么多,吃了那么多的苦,究竟是为了什么?”
  她沉默良久,仿佛身有触动,抬头望了他一眼。沈风眠的目光永远是那么自信坦然,不和她开玩笑了,他笑起来是那么温和阳光,风度翩翩,让人如沐春风。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她也绝不会就这么认输。
  回到国内,他们的分公司如期成立。沈风眠找到了另外的货源,虽然大板价格略高,材质也没有原先的好,但总比没有好。付瑶连夜算了一笔账,如果2000万拿下这个工程,他们也是可以大赚一笔的。
  后天,他们启程到大港东南沿海参加竞标。
  竞拍那天,倒是风平浪静,竟然没有多少人和他们竞争,最后以2450万拿下,合同敲定,工期为2年。在这一行,如果超过这个时限,就算是违约,对方有理由不支付全款,碰上不好相与的,可能还要告他们。
  付瑶心里有些打鼓,但是想到万事开头难,如果连这点魄力都没有,她还做什么生意?她想,哪怕是亏本也要把这第一单做成开门红,以后便会越来越顺。
  当天下午就敲合同,付瑶准备好了一切,和沈风眠一起进入会场大厅。
  红色地毯,头顶一排的水晶吊灯,明晃晃地叫人睁不开眼睛。一张偌大的长方形桌子,两排站着的都是西装革履的绅士,表情肃穆。如果是一般人,见到这样的场合不免脚软。
  付瑶也确实紧张,所以进去的时候是屏住呼吸的。
  但是她鼓足了勇气,因为她知道,一旦她跨过这道槛,她以后的路必然一帆风顺,将没有任何人可以阻挡她前进的脚步。所以,她走到桌子尽头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以后恢复了自信和淡然,抬头准备和对方的负责人握手。
  抬头的那一刻,她怔在那里。
  面前的男人衣冠楚楚,笑容可亲,和这满室其他人那副严肃冷漠的模样截然不同。他伸出手,递到她面前,像是第一天见面一样有礼地说:“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姓孟,是这次工程的负责人。付小姐,在这里,我先祝我们合作愉快。”
  在他的笑容里,付瑶的脸是僵硬的。周围下一秒响起应和的掌声,都是在为他喝彩。付瑶的脸色更加僵硬,但是她没有办法,只能伸手和他握了一下。那种肌肤相亲的触感,仿佛在他们的指尖产生了一簇微妙的电流。她连忙把手抽出。
  预想中他抓住她手的情形没有出现,他很自然地把手收回身侧。这个人,总是这么冷静自持——她心里想。
  所以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混蛋,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偏偏他欺骗了所有人。
  看,周围女性看他的目光是多么爱慕,男性呢,则是崇敬加敬仰的光芒。他是这样光芒万丈,他究竟是欺骗了多少人?
  付瑶恨恨地想。
  那一天付瑶真是印象深刻,因为这个人又摆了她一道,偏偏她不能反抗,更不能拒绝。所以,事后她给他发了一条短信。内容是这样的:您可真是了不起,对我这样的小人物耍这样的手段,纡尊降贵地到分部做一个小小的负责人,这滋味是不是又酸又爽?
  她当时很冲动,但是短信一发出,心里就后悔了。
  她这是干什么?
  可惜删不掉。
  另一个徘徊在她心里头的问题是:他换过号码吗?他能收到吗?他这么喜新厌旧的人,怎么可能这么多年一直保持着一个号码。更何况,他是这么喜欢东南西北到处跑的。
  她自嘲一笑,仿佛有一道酸涩的溪流缓缓淌过心间。
  她刚想把手机丢入床头柜,忽然,手机抖动起来。她猛地低头一看,屏幕上一个号码不断闪烁着,震地她手都有些发麻。
  付瑶怔怔地看着,不知如何是好。
  手机持续不断地响着,付瑶的手几次放在挂断键上,终究是没有按下去。它就这么一直响,一直过了几分钟,太停了下来。
  手机屏幕上那个显示的未接电话“1”像是如鲠在喉,她马上打开摁掉了。
  那一晚,她都是提心吊胆的,好在孟西沉没有再打来。
  月半,她难以入睡,一个人到了阳台上赏月。说是赏月,其实就是闲坐,只穿着条睡裤大咧咧地坐在地面上。
  她想了想,觉得有些无聊,隔壁阳台上却有人在敲她的玻璃窗。
  她抬头一看,沈风眠攀附在上面,正对她微笑。
  她吓得魂不附体,忙过去开了窗。他顺势跳了下来,落地相当轻巧。在她冷着脸骂人之前,他先是笑了一笑:“我以前是登山运动员,这对我来说,是小意思。”
  俗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付瑶那满腔的怒气真是难以对着他施展,只得悻悻地坐下。沈风眠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锐澳和黑啤,人手开了一瓶,推到她面前,和她肩并肩靠着,举起来说:“来干杯,今朝有酒今朝醉。那些不开心的事情,那些没事找事的人,根本就不用理会他。”
  付瑶看了他一眼,他却没有看她,单手撑地,另一手举起罐子猛地灌了一口。金黄色的酒业顺着他的衣领滑进衬衫领口,他索性扯开领子,自己拿手擦了擦。
  这么粗糙的动作,帅哥做起来还是这么帅。
  付瑶想起那句“帅哥调戏姑娘那叫风流,流氓调戏姑娘那叫下流”,确实是这个道理。这是个看脸的世界啊!
  “你这么看着我,我会以为你爱上了我。”他猝然回头,正对她审度的目光,似笑非笑地说。
  “少臭美了你,喝你的。”付瑶把自己那罐拿起来,也猛地灌了一大口。
  沈风眠眼睁睁看着她喝了大半罐,喝的还是黑啤,忍不住笑道:“是真的潇洒,还是借酒消愁呢?”
  “那你呢,是真的来安慰我,还是来看我笑话,煽风点火?沈大状?”付瑶不甘示弱,冷冷地瞟了他一眼。
  她喝得太猛,双颊变得通红,眼神略显惺忪,已然有了醉意。
  沈风眠看着她,伸手想要触摸她的头发,她心里一惊,顿时什么酒都醒了,往旁边躲开了。他的手就这么落空,不过也没有在意,眼中的失落只是转瞬即逝。他是惯会自我排解的人,此刻笑道:“你头上有纸屑呢。”
  她自己摸一摸,果然是啊。
  心里就有那么几分歉疚:“对不起。”
  “好说。”他举起罐子,“干杯。真要对不起啊,那就一醉方休,你我,今晚都是失意人。”
  她失意好说,白天毕竟遇到了这档子事。但是他失的什么意啊?哪门子意啊?
  “看你伤心,我也难过。你遇到人渣,我也觉得踩到了狗屎。”他像是猜到她在想什么,半开玩笑地说。
  付瑶败给他了,满脸的无奈,但觉得他有句话说的不错——遇到人渣,确实是流年不利。
  见到她笑了,哪怕只是一瞬,沈风眠也心情愉悦。他又举起罐子,和她碰杯:“就是这样,开心点儿。付瑶,认识你这么久,我很少见你真的开心。”
  她哪里开心地起来?
  沈风眠笑着说:“别总是愁眉苦脸的,你要学会让自己开心,把自己最快乐的一面展现出来,这样,那些看你不顺眼,等着看你笑话的人才难以释怀。”
  “我才不要他难以释怀呢,我倒喜欢一清二楚,谁也不要亏欠谁好。”付瑶轻轻一叹,声音越来越小,直到消失在从窗外吹进的风里。
  沈风眠望着她安静的侧脸,心情也平和起来,情不自禁地笑了一笑。
  工程如火如荼地进行,付瑶除了不断催货外,也要盯着下单图纸的事情。前几天手底下的一个小姑娘就下错了单,送来的花岗岩拼花对不上号,偏左边20公分。
  付瑶和几个工程师在酒店门口蹲点了好久,终于想到了解决办法。
  清晨,阳光从东面徐徐升起,付瑶沐浴在这样的太阳里,整个人都是暖洋洋的,仿佛笼罩着一层金光。看到自己监督下的工程竣工,她由衷地露出微笑。
  一辆银色的宾利从远处缓缓驰来,放缓了车速。
  车玻璃降下,孟西沉远远地看着这一幕。很多年了,印象里,只有第一次见面的那段日子,她才会露出这样自然的微笑,整个人仿佛都透着清澄的气息。那个时候,她是刚刚步入社会的女孩,不谙世事的女孩,是那个让他一见倾心的漂亮的女孩。
  但是,她不止的漂亮,她是那么与众不同。她对他存着那样的心思,但是小心翼翼,那么卑微,却又那么刚强,那么楚楚动人,又让人刮目相看。她会在暴雨中给他送来衣服,说一句“你的衣服,我洗好了”,至少在以前,从来没有一个女人会这样做。
  哪怕是她在他面前的那些卑微的小动作,在他看来也是那么惹人怜爱。他想起很久以前养过的一只金丝雀,可惜适应不了南方沿海的气候而死了。他难过了很久,不过后来又养了别的宠物,便把这个忘到了脑后。
  但是后来,有一天她真的离开了他,他觉得生活是那么空落落的。他终于明白,他和那些金丝雀小白狗是不一样的。她是不能替代。
  他又想起她的母亲,她无辜受难的舅舅,还有她被欺骗时候的无助和绝望,她所有的不幸都是因他而起。但是他依然这样一意孤行——他能控制自己吗?
  心中总有两个声音一直在吵架。
  付瑶,我究竟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车拐了一个弯,到了树荫里,错过了康庄大道,去了地下室。付瑶在太阳底下拍拍膝盖站起来,潇洒地大手一挥,带着她的人朝台阶上踏去,走上更高的一层又一层,脸上始终洋溢着微笑。
  她是真的开心,笑起来是这样烂漫,无拘无束,仿佛又回到了那个22岁的她,青春年少,一股冲劲。
  孟西沉微微一笑,摇上了车窗。
  午饭的时候,付瑶和几个工程以及那一帮工人是一起在公用食堂吃的。这酒店虽然只建造了一半,但是规模很大,底下有独立的食堂。哪怕是临时搭建的,饭菜和环境也比外面好很多。
  付瑶一上午心情都不错,如果不是下午有人找到她的话。
  身形消瘦,眉清目秀,脸上戴着一副无框眼镜,不苟言笑的模样,看人的时候总是戴泽一股审度——竟然是林书涯。
  老朋友见面,照理说,付瑶应该和他问好的,不过,他的脸色却很冷淡。
  付瑶也不想讨得没趣,反正现在和他老板也闹翻了。
  “好久不见,林秘书。”
  林书涯也没有和她寒暄的打算,开门见山道:“孟总要见你,请跟我来。”
  付瑶听了,都笑了,往四周看看,没发现其他人,才回头看着他:“他是谁啊,我必须随叫随到?”
  “雇主和雇佣的关系。”林书涯面不改色地说。
  “我记得是合作关系。”
  “那你就更应该去,是关于工作的事情。”林书涯微微沉吟,说,“南面车库前广场上刚刚贴好的花岗岩有些反碱,你最好过去看看,顺便和孟总谈一谈解决的办法。”
  “反碱?”付瑶皱了皱眉。她有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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