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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夕-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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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岑君西需索的太凶猛,周心悦这会儿实在累惨了,头沉沉的,只觉得连吃饭的力气都没有,于是说:“先放着把,我自己上去吃。”
尹秘书很客气的挂了电话,没有再打过来。
45楼原本就是岑君西一个人的办公层,会客厅在顶楼,会议室在楼下,这一层除了总裁办和秘书室,基本没有其他人。周围安静,周心悦昏昏欲睡,往沙发上倒了两次,终于扛不住,在沙发上彻彻底底的睡下。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她闻到一股甘洌的酒精气息,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顿时清醒。
是岑君西,他刚应酬完喝了酒,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一只手揽着她,另一只手把玩着她的头发,灼热的呼吸喷在她勃颈上。他玩完了头发又捏她的脸,不轻不重的揉,周心悦想推他却不敢。她知道岑君西平常的臭脾气,喝了酒更是难缠的不可理喻,只得躺着默不作声,任由他在脸上捏了又捏。
过了不大时候他“哼”了一声又笑起来,笑声是冷冰冰的,“这么快就累了?陪我家小北的时候也这么没耐性?”
他的呼吸是热的,酒精的气息冲得她头晕,而他的声音是冷的,一丝一丝直往心里钻。
她本来想着忍一忍就过去了,可他今天偏偏就是要跟她过不去似的,掰着她的脸直逼着问:“为什么喜欢沈静北?”
周心悦觉得又荒唐又可笑,终于忍无可忍的坐起来推开他,声音愤怒极了:“岑君西!你掉底想怎么样,我知道你去富平县见到了沈静北,那又怎样?你想打死我就打死我,不想打死我就让我过天正经日子,行不行?!”
“那哪儿成,”岑君西也坐起来,从后面贴上来搂着她的脖子,拇指恰好捏在她的耳垂上,慢慢摩挲着,然后轻轻地拉一拉:“我倒是能把你一下打死,可哪有这样玩你解恨,对不对?”
她只觉得痛心疾首,胳膊肘使劲往后一拄,他“嘶”了一声,没坐稳,竟然掉到地上去了。他原本勾着她的脖子,这样一往下落把她也倒栽葱似的拽下去,她一点不剩的全压在他身上。
她挣扎着爬起来,见他趴在地上揪着衬衣领口,知道是把他撞得狠了,连忙要他扶起来,他却两眼恨恨似乎要把她生吞活剥:“你还反了天了?!”
她默默然不做声,正巧有人敲门,及时的恰到好处。敲门声不轻不重的间隙有序,隔着门听到程浩低声问他:“七哥,怎么了?”
他倚着沙发压了压怒火,过了片刻才高声问他:“你有事?”
“环宇的白老板来了。”
岑君西这才站起来,皱着眉,表情阴郁,人都走了又退回来,把门踹的地动山摇,看了她一眼,然后告诉吴浩:“带她也上去吃饭!”
程浩看了一眼周心悦,然后先行离开。
周心悦不想再惹怒岑君西,她也惹不起,上回她就是给他脸色看,结果被他锁在浴室里整整一天。
那一回是周心悦给沈静北的母亲做了一套礼服,又简约又端庄,人人都说好看,一来二去的,圈里一众夫人都来约她做设计。她约好了人,早上洗过澡就坐在床边吹头发,可吹到半湿半干的时候岑君西突然从背后缠上来揽住她的腰,从她的发顶一路吻到耳根,又重新吻回去,还一边诱哄一边呢喃,像是骗小猪开门的大灰狼,格外的粘人。他一直害她迟到了很久,才冲了个澡,围了浴巾扬长而去。
那些夫人一定不会等她这样一个无名设计师,周心悦恼火,泡在浴缸里赌气,任凭管家上来请她多少次,她都置若罔闻,不肯下去和岑君西共进午餐,最后岑君西亲自上来,揪着她的头发便往门外拖。她尖叫着,慌乱中抽了一条浴巾遮掩,结果被上来阻止意外的程浩撞到,饶是他那样一贯风度极佳的人,也仓皇的逃下楼去。
岑君西一直把她拖进主卧的浴室,欧式的浴缸全部触摸式电脑操控,足足占了卫生间一半以上,大的可以养的下一条鳄鱼,比客房不知道高级了多少倍,他二话不说便把她丢进去,锁了门离开。
她在浴室里待了整整一天,没有任何人敢进主卧,她都快饿晕了他才回来,打开浴室门看到了她,反而皱了眉头,居然问:“你怎么会在这儿?”
天晓得她当时多想有一把刀,这样就可以捅进他心窝,掏出那颗心来看看是不是烂的。
这种侮辱她希望这辈子最好都不要再遇到了,所以她拢了拢头发,上楼去吃饭。
饭是好饭,岑君西给她点了西班牙菜,小羊排表皮微焦,内里汁液丰富,海鲜饭的虾肉脆嫩微有果香,白芦笋的吃口清脆鲜甜,搭配着柠檬艳丽明亮,色彩浓郁又不繁复乱眼,像是古老的西班牙油画,可遇不可求。
气氛也好,一边对着一览无余的海天交际线,一边对着半开放式的厨房。很帅的美国大厨Leslie还在忙碌,也不知道是有心还是无意,给她上的最后一道甜品是Flan炖蛋,平平的圆圆的,好比伊比利亚半岛最简洁的线条,只一层甜蜜的Caramel覆在上面,像一块软玉卧在雪白的骨瓷餐盘上。
Leslie系着雪白的围裙走出来,见着她格外亲切的打招呼,她赞他纤尘不染,他一脸诙谐风趣的跟她形容,他的厨房比手术室还要干净。
她咯咯的笑起来。
Leslie有一口最正宗的美式发音,松散的带着一点儿化音的感觉,和他聊天精神都能放松,只是他很快又被叫走,留周心悦一个人对着餐盘发呆。
其实那晚岑君西半宿都在外面挨冻,他掠着袖子,用水沾着抹布仔细的清理,手指都冻得发僵了,他还是小口小口的呵着气。周心悦跑下车,踮着脚就把外套披到他身上。
他还想拒绝,可是她已经转身上车了,蕾丝的花边长大衣,他两手都是黑色的油渍,想碰那件衣服又碰不得,披着又怕动作太大了滑到地上去,只能禁锢在衣服里,抬手动脚都格外的小心翼翼。
后来他上车以后才把大衣还给她,哆哆嗦嗦的缓了好半天才说得出话来,竟然客客气气的跟她说:“谢谢。”
大衣重新围在她身上,她细细的闻,似乎还带着他的一点点暖意,呼吸间沾了他身上的皂角香,像是阳光下的溪流,暖而清。她耳根无端就红了起来,热热的发烫,他却说:“真冷,我先送你回学校。”
没想到车真的被他修好了,引擎发出平稳的启动声,她不由得夸他:“厉害厉害,真是万能的岑小西!”
他大概曾来没听到有人这样称呼他,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仿佛小孩子吃到了一颗水果糖,甜的眼眉都舒展开。
她也迷了眼睛笑。
发电机修好了,车上的空调也就开了,暖风扑扑的吹上来热乎乎的,她渐渐睡着。
梦里好像被人抱出车外,她顿时冷得蜷缩成一团,直往暖和的地方钻,那地方有干干净净的香气,很好闻,只是她钻了一下抱她的人就僵了,很快把她重新安置到了床上。有人给她盖好被子,那样轻手轻脚,最后还拨开她遮盖面颊的长发,冰凉凉的指尖点在她脸上,像小时候调皮躺着吃樱桃,从半空抛到嘴里却没接住,落在鼻子上,盈盈的,圆润的划过脸庞。
她想抬手去找那枚樱桃,可总也动不了,她只好喃喃的哼了两声,又沉沉的睡过去了。
后来她是自己醒的,才发现自己是睡在车后座上,蜷着一个姿势也不知道睡了多久,挣扎着爬起来的时候还是昏昏沉沉的。天刚刚亮,她看岑君西一个人靠在车身上抽烟,他指尖划过一枚透亮的红点,明明烁烁,仿佛是萤火虫带着熹微的光。
原来已经到了学校,她打开车门下车,他看到她醒了并不意外,弹了弹烟灰,然后把半截烟扔在地上,用皮鞋尖碾碎,腾出来的手抄进口袋里。他很高,可是冷,身体本能的微微有点弯曲,倒像是所有力量落在腿上似的,问候她:“早。”
她很开心的也问候他:“啊,早上好!”
他舒缓的一笑,路灯远远投出的橘色拢在他脸上,看上去温和而宁馨,他跟她说:“走,吃早饭去。”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路灯到了熄灭的时间,发出轻微的一声“叭”,他转过身,脸就隐在清晨的曦光里,突然变的线条分明起来,他有点咬住后牙似的看着身后的人,冷不丁的问:“小北,你怎么在这儿?”
6Chapter 6
沈静北一直站在另一辆车旁,黑色的奥迪,登州政府配得市长专车。
他红着眼睛似乎一夜都没睡,晨曦的光影罩在脸上隐约有憔悴,而他穿银灰色的呢子大衣,校服裤子是白色的,整个人站在那里,如同隆冬的松柏,历雪犹青。
“哥,真的是你。”他停顿了片刻,又问:“你怎么出来了?”
岑君西一顿,看了沈静北一眼,只是耸了耸肩,“昨天刚出来的,局子里减了我两年刑。”他紧接着嘲讽的一笑,扬起眉来看沈静北:“没越狱出来,让你受惊了。”
他说话永远是这个腔调,一句话足可以令人难堪,沈静北原本白皙的脸色微微透出一点红色的血丝,看着岑君西身后的周心悦,只好换话题:“心悦,原来你昨晚跟我哥在一起,我很担心你。”
真是混乱,他们兄弟这么些年来的一次重逢,她却偏偏要搅合进来,可到底是什么兄弟啊,她到现在还是混沌的,只好念着他俩的名字像是念经:“岑君西沈静北,岑君西沈静北,你们是表兄弟?”
“不是!”他俩拒绝的异口同声。
“亲的,一个妈生出来的。”岑君西只是笑吟吟的,反向她介绍:“这是我同母异父的胞弟,沈静北。”
她“呀”了一声,说:“我到想起来了。”她和沈静北做了这么多年的玩伴,从邻居做到同桌,而她居然才想起来他还有个哥哥。其实沈静北确实有跟她提到过这个哥,他和他哥一西一北,原于父亲沈嘉尚在西北法大求学近十年,终生难忘,就给下一代的名字里添上了这两个字。后来他哥因为一些事情,很小就从家里离开,他父亲却恰好在那一年升为副市长,分到了一套房子,他和周心悦就这样做了邻居。
原来世界这样小,她只不过是逃了一次学,竟和沈静北一样,遇到了他哥哥。
她这样一看到觉得他俩真有点像,尤其是眼睛,都带着痕迹浅淡的桃花纹,眼角微微的向上挑起一个弧度来。
岑君西的手机响,他看了看来电号码,接起来,好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事,他听着电话走远,只留下她和沈静北。
“心悦,”沈静北声音被风吹得发涩,“你这一晚到底去哪了?我一宿没睡,忙完了我爸就出来找你。”
才一个晚上的事,她却像竹筒倒豆子一样,一口气说了许多:“昨天晚上我本来还在逛街,结果一群人拉扯我,幸好遇到了他。他在喝酒呢,酷酷的带着半张面具,然后就把我拉跑了。他要送我回家,我骗他,说我家在城南货运站,那么远,都上三环了,他也没犹豫就开车。结果路上车又坏了,他就又修车又给我买饭的,还开玩笑让我留心面条被他截掉,人真的特别好——哦、‘他’就是你哥。嗳我说你们家基因是怎么长得?我觉得他长得比你还耐……”
“心悦。”他终于打断她,这海滨城市湿冷的寒风吸进鼻腔里,他声音带了发抖的控制,突然黯淡下去,“我家出事了。”
出事了?出什么事了?
她愣了一下,还有点懵,想抓住他问问到底出什么事了,可是岑君西朝这边走回来,沈静北抄着双手把剩下的话咽进肚子里,她只得把好奇也按捺下,听到岑君西问他们:“一起吃早餐?”
时间尚早,没有人有异议,沈静北提出去吃这附近五星酒店的早餐。周心悦知道,那家店是出了名的档次高价格贵,靠近市政府,在城市核心的CBD,沈嘉尚在里面有独立的包房,沈家保姆不在家的时候,沈妈妈邵颖只允许他去那里吃饭。
他们步行去,沈嘉尚那辆奥迪不远不近的跟着,周心悦着才发现沈静北有一点瘸,好像有一条腿不敢打弯似的,她想起来她昨天把他连车带人推到了,怪不得要坐他爸的奥迪。
岑君西也注意到了,看了他两眼,问:“腿怎么了?”
她想搭腔,可是沈静北温和的笑:“昨天骑车,摔着了。”
岑君西嘉许一般的点了点头:“咱爸妈也能让你摔着,破四/旧了。”
他不说话,似乎充耳不闻,只是脚上那双阿迪把路边的小石子踢远。
走到五星酒店,旋转的自动门兀自请人进门,纵使周心悦和沈静北还穿着校服,服务员也是笑容亲切的把他们迎进去:“沈先生,欢迎光临。”
沈静北从小就是吃饭局长大的,见惯了这种地方,还未及坐下就先为周心悦拉开椅子,然后他坐下去,顺手拉了一下裤线。即使一夜未睡,他的每一个动作也都如同经过游标卡尺的校准,文质彬彬,妥妥帖帖。他点了芝士和煎蛋,又给周心悦点了沙拉和培根,菜单递给岑君西的时候,岑君西并没有接,只要了油条和酱菜白粥。
高档酒店的品质果然不是盖的,一份简单的白粥配酱菜都做得香甜可口,散发着诱人的米香,周心悦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岑君西就拿起筷子给她碗里拨了一半,连酱菜都轻轻推到了她跟前。
其实很家常的味道,一小碟酱萝卜干,并不比沈静北家大厨做的高明多少,她明明知道很寻常,但偏偏欢天喜地,咯吱咯吱的嚼断在嘴里发出,唇齿间满是快乐的萦绕。
快乐归快乐,可她对岑君西的一颦一笑都分外留意,又记挂着沈静北家究竟出了什么事,一顿饭吃的水深火热的,反倒是他们兄弟两个有一句没一句的叙旧,完全把她无视了似的。后来沈静北才放下餐刀,对着岑君西叫了声“哥。”他不知道什么时候鼻子都红了,低声说:“爸昨晚在书房里晕倒了。”
岑君西没有太多的反应,他哦了一声,筷子夹着油条在白粥里蘸了蘸,咬进嘴里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沈静北垂下眼皮,连周心悦都能看得到他抖动的点点泪光,只是努力地含着,不能落下来,“我都不知道爸有那么重的肾病,送到医院的时候,医生才告诉妈,他已经是肾衰晚期……”
周心悦觉得慌乱,心上被无形捏了一把,她都呆住了,温和的沈叔叔,亲切的沈书记……他一得空闲就亲自下厨给小北包饺子,他年轻的时候能把他们两个举在肩上满院子笑,最后一次见到他还是在他家的书房,她去借书,他送给她和小北一盒外国糖……晚期肾衰?她顿时举足都无措起来,怎么会?
可岑君西在听他说完这句话时候神情变幻莫测,吃相和看相都变得突兀,以至于他很快被自己呛到,拳起手指堵在嘴上吭吭的咳,服务员手忙脚乱的送上水杯。
他一口气顺了半天,压住了咳嗽可是依然压不住嘴角的笑痕,在尝试着又吃了一口粥以后,他终于没能忍住,根本是笑逐颜开,差点连粥都喷出来,“多大把年纪了呀?他还挺能干的啊!”
沈静北还拿着叉子,他渐渐而缓慢的抬起头来,表情与他所接受的教育成正比,并没有抓狂,甚至连握叉子的手都没有抖,他浅浅的吸了一口气,情真意切却又寡淡如水,“如果找不到合适的肾源,爸的日子不多了。我希望,你能去看看他。”
岑君西“嗤”的笑了一声:“我为什么要去看他?”
“他是你父亲。”
“养父。”
沈静北的声音陡然抬高了八度,任何人都能听得出他的愤怒:“那也是父亲!”
他声音太大,而这诺大的餐厅十分安静,周围的客人都纷纷回过脸来,过了片刻又渐渐开始每一桌上微小的声音,窃窃私语,继续着自己的话题。
岑君西冷笑,抬起头来,“是吗?养父也是父亲?”
沈静北看了他一眼,没有任何的表情,只是低下头去继续切割盘里的食物。
酒店的餐具是欧式的,上面的釉花很精致,精致到周心悦要用眼神和餐盘里的食物较真,而他很淡然地把剩下的一口粥喝完,筷子与碗壁相碰,发出轻悦的叮声。
他终于搁下碗筷,站起来,“等养子也是儿子的时候,你再来跟我说这句话。”
她原本以为他会踢翻椅子,一走了之,结果出乎意料,他没有,只是掏出钱夹来买单,等待服务员找零。
“我会去看的,你让他多保重,好不容易当了官,钱还没捞够呢,这要是死了,赔本买卖。”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面带微笑,桃花眼看着越发向上挑,看着沈静北,并没有气愤,也没有蔑视,像跟一帮狐朋狗友问候家常,从容地在打招呼。她自从听岑君西说出那些笑喷的话,就觉得他这个人没良心,可听他说完这些话,又觉得是刀子嘴豆腐心,嘴皮子上的刻薄。
他把服务员找来的零钱重新装好,就走了。
后来过了半个月,她都没有再见到他。
沈家倒是通过一些手段在黑市买到了合适的肾源,她听沈静北说卖肾的人急等着用现金,所以黑中介也没抬价,居然才花了15万就买走了。
周心悦听了挺高兴的,安慰他:“挺好的挺好的,不幸中的万幸呢,还捡了一个大便宜。”
沈静北仿佛是笑了笑,声音带着叹息,低低的,透着难以言喻的惆怅,“我听说中介都很黑,钱到了那人手里估计也就剩下10万了,我爸妈都觉得亏欠人家。”
确实是,要不是真的走投无路,谁能卖肾?遭那么一场大罪,才能拿到那么一点钱,生活有时候真的能把人逼到退无可退。
于是她也变得惆怅起来。
学生党的生活很快就回归两点一线的平静,除了偶尔跟着父亲去医院看望老友,隔三差五跟着沈静北去医院送饭,她剩下的事就是看书上学,要不是那天碰到了酒吧里的那个“老八”,她甚至都快忘了半个月前还遇到过一个男孩,他是沈静北的哥哥,叫岑君西。
7Chapter 7
那天她刚下了考前总攻式辅导课,老师填鸭子一样的只管塞,一沓一沓的卷子和整整四黑板的课堂笔记,她写字又慢,黑板换了一面就跟不上速度,只好留到放学抄沈静北的。天都黑了,等到抄完的时候沈静北已经做完了一张卷子,她一边整理卷子一边仰天长啸:“靠——这卷子怎么多的跟头皮屑一样?”
沈静北收起笔袋,在她旁边安安静静的做眼操,听了她说这句话,坐在那儿笑了一声,唇角向上延伸开一个好看的弧度。周心悦没有转头看他,但能想象他的动作,是她以前看习惯的样子,干干净净的一双手按在太阳穴上,然后一点一点的顺着眉骨刮下来,眉峰因为抚摸变得很顺,渐渐展露出来,如同阳光下的青峰,温煦高远。
“走吧。”他做完一套操,替她把书包拎起来让她背好,又把她多出来的复习资料抱起来揽在胸前,一起往外走。
他的腿伤早就好了差不多,依旧是每天骑着单车载着周心悦,今天太晚了,偏偏路过炸串摊的时候周心悦嚷嚷着要吃,他只好把车子支在巷口,陪她去吃巷子里面的那家店。
说是一家店,也只是个稍微干净一点的炸串摊,老板是一对中年夫妇,打了一副玻璃的架子,用三轮车支着,里面放了各类半成品的串,还有些面目十分可疑的肉,那阿姨就把挑出来的串放进一盆面糊里浸了,再扔到油锅里炸,那些串就带着大捧的沸油沫翻滚着,滋滋的冒着油腻腻的香气。
沈静北从来不吃这些东西,只顾看着,等周心悦抹好了酱递到他面前的时候,他还微微蹙起眉心往后退了一步,连忙摆摆手,一副若即若离的样子。
周心悦也不强迫他,倒是省下来自己吃得有滋有味,一边吃一边往巷子外面走,沈静北推着车在后面跟着。
他那辆自行车是闪电Specialized,自行车界的BMW,是沈嘉尚去美国参观学习时给他空运回来的,后来为了周心悦还专门送去加了一副车座,好好的山地车也成了路边的“二八大踹”,周心悦想想就觉得好笑,还打趣:“等咱俩七老八十了,你未娶我未嫁,你就骑这个当头车,把我接家去得了。”
没想到沈静北听了挺高兴,应着她:“我看行。”
其实学生时代的人都穷,没几个人认得这车还是个牌子,可高中学校经常下课晚,巷子里面除了那些吃炸串的,还剩下些手头紧又识货的社会小青年。
所以周心悦把最后一根炸串吃完准备上沈静北车后座的时候,被人拦住了。
实在的说他们遇到的也并不是什么狠角色,只是两个耍着瑞士军刀的小地痞,瞅着沈静北那辆Specialized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了,伸出手来:“同学,借点钱花花呗。”
周心悦还没反应过来,沈静北已经开始掏钱包,也没有多少钱,一张大钞还带着一点零头,他就那样把钱包递过去了,没有无畏的神色,也不显得卑怜,一点也不像路遇打劫求活的人,而是坦荡荡的交上去,拉着周心悦要走。
那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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