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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风吹来的夏天-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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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婴儿的倒置的鹅脸,一肩长发笔直,高耸入云的胸,鱼翔浅底的肚,两瓣翘臀倒长的洋葱,细细白白,水水。可惜文昊只能看见她的鹅脸长发,和那远眺的忧伤。

    也是这时文昊才发觉,这会琼琼的长发是笔直的,心如止水。两人在一起后,她才把直发烫成了俏皮的波浪卷。直发阴霾卷发心情佳,前后这么一对比,又是个心疼。

    文昊没忍住,上去一把紧紧从后抱住。当琼琼挣扎着回身见是他,受惊的表情瞬间定格了。紧接着泪如雨下。

    文昊则心想,我文昊何德何能,竟得她如此牵挂。

    是他错了,不该在两年前偷偷离开的。

    今晚也别什么酒店了,就去他那幽暗发霉的小屋,好好跟她叙一叙她这“两年”的相思之苦吧。

    2017年2月28日。

    一睁开眼,又是下午五点。那段时间文昊一直昼伏夜起的在写《这一刀浪漫》。讲一个孤儿跟一个少女的宿命。少女生来只为门里传宗接代,这是她活在世上唯一也是不可推卸的使命。她一度愿为孤儿少年挣脱这个宿命,哪怕遍体鳞伤付出生命,但最终,她还是败给了宿命。

    这世上真有宿命吗?

    比如父母蛮狠野蛮的爱,你的人生必须按着他们的规划走,一步也不能偏;比如到了一定的年龄你就该结婚,必须传宗接代;还比如你只能爱异性,等等等等。

    当一个人还在为这些苦恼的时候,只能说明他还不算是一个能够存在的个体。做个的人比什么都重要。

    有自己的思想,的人格,不受外界要挟,也绝不去挟持别人。

    这天的文昊,刚在西安孤独过了年,来厦门不久。这是他第二次到厦门,12、13年的时候,他曾在这边待过一年。

    那时他在鼓浪屿的一家星级酒店当客房服务员,恶心事见了不少,趣事也很多。

    比如有次他忙着抢房,没敲门直接拿卡刷开了刚退房还没来得及打扫,但新的客人又已登记入住的房间。

    刷卡吱一声,猛一推门,文昊傻了,只见一个年轻的妈妈正光着身子拉着一个同样光着身子的小孩在卫生间门口站着。卫生间的门则关着,里面传来哗哗的水声,并伴着年轻妈妈的一声尖叫。文昊猛又关门。什么情况?

    这不是退客房,不是叫他抢房吗?怎么会有人在里面洗澡?

    回过神来文昊才想通。一定是新入住的客人等不及他去给他们收拾房间,先将就着洗澡了。事实也确实如此。

    半个小时后,客房部重新通知他去打扫那房间,说是客人已经出去了。那没有投诉他,意外之极。

    同事们知道后,不管是十六七岁刚从职高出来的实习小姑娘,还是二十出头还没嫁人的准姑娘,仰或三十四十多的老姑娘,她们只关心一件事,那就是文昊都看到了什么,是一个女的还是两个女的?

    文昊一个大男人,面对一群女人,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他心想,那小孩至多两岁,又是匆匆一瞥,他哪知道他是男的她是女的。

    类似的事件还有一次。

    有天文昊打扫住客房,大早上的,他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有没有走神,反正又忘了敲门直接刷卡进去了。然后他又傻了。只见一对少男少女正裸地在卖力晨练呢,又是一声女人的尖叫。

    事后文昊又一直担心他们会投诉他,结果也没有。可能是那两人还年轻,脸皮比较薄。仰或他们本身就偷偷摸摸深怕别人知道。总之文昊又逃过一劫。

    再则,就算他们投诉,文昊也想好了说辞。到时他只一口咬定他当时推门的时候有敲门,没准是他们自己在里面的动静太大自己没听到,这事总不能全怪他吧。看他们怎么说。想想都好笑。

    完了那群老的少的女人们又直围上来骚扰文昊,直问他都看到了什么,有没有故意多看几眼。文昊又那个尴尬,从此他便是跳进他们酒店的泳池也洗不清他的头衔了。太冤。

 第036章生气了

    再个,世人都说酒店客房的卫浴毛巾杯具脏,就文昊个人经验而言,客房里的床才是最脏的。

    床上的床单被罩枕套或许天天换洗,枕芯跟被芯呢?

    即便枕芯被芯有些酒店隔段时间也会清洗消毒,那床垫呢?

    文昊所在的那个酒店,除非坏了,十多年床垫从没换洗消毒过。

    等于十年前你曾在上面睡过,十年后,你再来该酒店睡的却仍是你十年前睡过的那张床,你该怎么想?

    十年间,无数的人在上面掉落无数的皮发毛屑以及个人的子孙。日复日,年复年,人复人,你的皮发我的毛屑他的子孙,特别是子孙。躺在上面,压着这无数人无数子孙后代的尸体乱葬岗,你不害怕吗?

    简单洗漱,寻着记忆,文昊来到琼琼入住的酒店。路上他一直犹豫到底要不要来,到酒店后,他彻底犹豫了。

    坐在酒店大堂的沙发上,看着往来进出的人群,他发愁待会见了琼琼该说什么。又像“昨晚”“前晚”的说他这两年的经历?并解答两年前为什么突然不辞而别吗?

    还是跟琼琼说,这一切全是他的自卑使然。

    那时在北京,文昊有个情敌,无论相貌出生学历,样样比他出众。还是琼琼的同班同学。文昊因无法忍受这样的屈辱,像个懦夫一样的逃了。且悲痛欲绝,自怜自艾地回家养了半年的伤。现在回想起来,太可笑。不仅不值得同情,还活该。

    坐到晚上九点,琼琼一直没有出现。文昊起身问前台703的客人回来没有,前台告诉他,说703目前是空房,还没有客人入住。赶紧问她明天预定703的客人是不是叫陈纯琼?

    前台看了眼电脑,抬头盯着文昊,微笑道:“不好意思,我不能向您透露客人的信息。”

    什么不能透露,从她的眼神中文昊早已经知道,他说对了。原来琼琼明天才到,莫名苦笑。

    他的明天是今天的前一天,而不是后一天。都说人有三天,昨天今天和明天,文昊却只有两天,今天和昨天,明天对于他完全没有任何意义。

    也就是说,他不可能再在这个酒店里等到琼琼了。

    多高级的酒店,多穷的人,最便宜的标间文昊也得在林老板那打上半个月的工,琼琼果然是富了。

    2017年2月27日。

    或许才傍晚六点,街上一定还有些许的天光,文昊幽闭潮湿的小房间里,早早漆黑一片。那个所谓的窗,丧失了一多半的功能,透点风几乎不进光。

    这一刻他突然有点喜欢这样的昏暗。像是一个躲在阴暗角落里的偷窥狂,隔壁谁回来了,又是谁上了楼梯,以及楼前门口又经过了几个人,他都听得一清二楚。

    是的,他是个用耳朵在偷窥的偷窥狂。

    内心一半平静,一半忧伤。平静自己终于看不见琼琼每天再也不用给她演戏。忧伤也是如此。自己该每天一日游专门飞北京去看她吗?坐三四个小时的飞机,只为来看她?

    一点也不浪漫。

    远没有徒步去看她浪漫。

    步行是思念,飞行是旅程,目的太明显,心境也不一样了。

    文昊一时拿不定主意,醒来后就这么一直躺着躺着。一年又零九个月,原来他跟琼琼在一起还远不到两年,还整整差着三个月一个季度将近一百天。远没有他自北京离开她的时间长。

    从15年的二月到17年的三月,两年多一个月。就算是这段时间文昊也没有觉得它很长,远没有比这一年零九个月更长。为什么会这样?

    离开琼琼,比陪着她的压力更大,不管时间是正流还是倒流。

    正流文昊自卑自尊使然,倒流他一个人演戏太累,都好累。身心俱疲。

    很多人说找对象一定得找门当户对的。什么是门当户对?文昊不懂,他只知道,这不是琼琼的问题,全是他的问题,是他自始至终都没法过了自己心理的这一关。

    琼琼为了他可以说自己不喜欢旅游,他为了琼琼呢?什么也没有放下。梦想自尊身段,通通没有。

    也或许是他真的太爱太在乎她了吧。

    文昊没办法忍受琼琼今天惊喜快乐,“明天”却又什么也不记得。到底是自己傻,还是自己把她当成了傻子?

    他不想再过这样的日子了,生活没有任何意义。

    2017年2月20日。

    文昊终于坐上了飞往北京的飞机,这次确实得感谢马云马老板,如果没有他,文昊连买机票的钱也没有。

    上飞机前,他给琼琼发了一条短信,说他来北京了,方便的话希望来机场接一下。并附上机票照片。

    文昊知道琼琼的手机微信号始终没变,只有他的变了。

    傍晚六点从厦门高崎出发,十点到北京,远远的他便看到琼琼一手抱着风衣长发披肩,站在出口着急的往里看。风衣是白色的,毛衣是粉色的,长裤是蓝色的,棉鞋也是粉色的,没有一件黑。她心情不错,她果然每天都在想自己。

    文昊心里有点淡淡的高兴跟自豪。

    只是一看到她这头笔直的长发,一想到两人之间的这种落差,关键是现在不比“一月或十天前”,当下的琼琼并不知道他的情况。以微笑克服之。并且他只有两个小时。

    琼琼笑迎上文昊,先是问他冷吗,再问他饿吗?文昊特意穿了件单薄的棉服,一点感觉不到冷,也不饿,连着遥了两次头。琼琼有点尴尬,顿了顿,来句好久不见。

    是啊,好久不见。

    对她来说确实是好久。

    文昊不管那么多,蛮狠地上前一把直接搂过她的纤腰。琼琼本能的想反抗,无奈被搂得太紧,一时挣脱不开。

    “别动,这么多人看着呢。”文昊类似严肃道。琼琼一抬头,脸刷一下红了,并顺势挣开了文昊,头一埋,直溜溜往前逃去,深怕被人认出或拍照明天上新闻头条似的。

    文昊一时拿不定她只是害羞还是生气,不过倒刺激了他,有种坏小子征服美公主的快感。小跑两步跟上,紧贴着她笑道:“生气了?”

 第037章北京一日游

    琼琼不说话,直出了机场,上了出租,还有意远离他,紧紧贴靠着另一侧的车窗。文昊心里只想笑,不时看她一眼,逗逗她。假如是个女司机,没准还会上手。他可不想便宜了其他男人。

    出租车一路到琼琼现在的住处,天太黑文昊不知道具体在哪,也没问,只知道离机场很近,不到二十分钟便到了。

    这里比厦门所住的小区高级多了,楼稀林密,绿意深深,还有小桥池水,夜灯霓虹,俨然一个幽宁的公园。这地方一定不便宜。

    琼琼一直低着头领着文昊走在前面,一句话不说。刚才司机觉得两人奇怪,不时从内视镜看他们一眼,现在路上偶有路人,见了两人也觉得奇怪,鬼鬼祟祟,下意识地也纷纷投来一眼。

    文昊眼里只有琼琼,这个如少女般羞涩的琼琼。路人每看她一眼,她就不自在一次。明明戴上了口罩,整张脸捂得严严实实,也不知她还有什么可害羞的。

    她害羞是因为她在乎了。

    可想文昊有多得意。

    他就喜欢看她害羞的样子。

    进了电梯,只有他们两人。琼琼按七楼,文昊则直直盯着她。电梯关门后,文昊又开始步步紧逼,直把琼琼逼进角落,动弹不得,并逼问她:“你想我吗?”

    琼琼终于慢慢抬起头,小心看着他,但不说话。

    文昊深情道:“我想你了。”想抱,琼琼预先头一低闪开了。与此同时,七楼也到了。

    琼琼匆匆跑出去,文昊慢慢跟在她身后,像猎人盯着猎物,志在必得。文昊喜欢这种感觉,大男人征服一个小女人的感觉。

    703,总感觉有点眼熟。却一时想不起来。

    到门口,琼琼掏钥匙时,显得有些慌乱,好几次才对准锁孔。文昊不急不躁,安静在她身后站着,尽情享受着这种坏小子与乖乖女的时刻。

    门终于打开,琼琼又匆匆丢下文昊,直跑了进去。

    文昊却没有动,光在门口站着。

    不一会,琼琼发现文昊没进来,远远站客厅问他怎么了。文昊说,怕他会控制不住自己。

    他知道这话彻底过分了,以两人当下的关系,远还没到说这种轻薄话的时候。何况彼此已整整两年没见,也不是早就确定好的情侣关系,充其量只是朋友,普通朋友。怎么能一见面就说这种话?换做别人,早生气了吧。

    但琼琼没有,她慢慢摘掉口罩,轻咬了咬嘴唇,像是下定决心,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小声的说:“那你进来吧。”

    那你进来吧。多有震撼力的一句话,瞬间文昊整个人都棉化了,软软地只想哭,完全没有其他绯色的念头。

    他文昊这辈子到底何德何能,自己都坏成这样了,琼琼却仍对他这么好。那一瞬间,他哭了。

    双泪穿过脸颊,坠入棉衣,薄薄但强烈的融为一体。琼琼直过来问他怎么了,文昊说不出话,也没有抱她,就那么面对面以泪相对。

    这一刻他是幸福的,像迷失的灵魂终于找到了精神,千般言语尽化作两行激动的泪。他文昊到底何德何能!!

    再是一迈进屋,看见墙上的画,满满一客厅,没有一幅不是他。全是他,满满当当,那不是装饰画,而是装饰墙。冬天的他,夏天的他,生活里的他,工作中的他,睡觉的他,吃饭的他,全是他。全是以前的他。

    他叫文昊,他爱琼琼!!

    2017年2月10日。

    连着十天文昊都在北京一日游。确切的说,每天一共只有六到七个小时。

    都怪他为了写,黑白颠倒了。

    凌晨睡傍晚醒,每到夜里零点,他准莫名失去记忆,再一醒来,又是昨天的前一天,前天的傍晚,没有明天。

    飞机有时候准点,有时候晚点,每次见琼琼的时间,也只在一到两个小时之内徘徊。想拥有奢侈的三个小时,几乎不可能。

    16号那天最坑,文昊只买到晚上八点的票,飞机再稍微一延迟,他直接在飞机上度过了零点。

    还有13号,他下了飞机没有看见琼琼,一开机才知道,琼琼给他回了条短信,说她在青岛,明天才回来,叫他务必等她。

    紧接着文昊手机响了,他就那么尴尬地站在大厅里,跟她通了半小时的电话。琼琼先是急,急过后也尴尬,完了再慢慢问他好吗?

    文昊说他很好,并叫她早点睡吧,明天他会在北京等她的。

    琼琼直问他住哪,要不先去她家。文昊便说自己有地方住,放心吧,然后就把手机挂了。一个人晚上十一点,他是有地方住,就在这机场,反正一小时后他又什么也不知道,滚回厦门去了。

    那种悲伤这种无奈,更与何人说。

    再是这也有点太难为琼琼了。她晚上一般最迟十一点前准睡觉,夜里没什么特殊情况八点后也准不出门,现在可好,天天让她大晚上的来机场接自己,陪自己熬夜,文昊多少有点过意不去。

    这些天他没有再跟琼琼耍流氓,或许是时间宝贵,也比先前耐心了许多。有时在外面的咖啡店坐一会,有时去琼琼家,说着聊着,时间到点,他又莫名回去了。

    两人也没聊什么,刚开始的半小时多半处于尴尬状态,毕竟文昊当年走的突然,如今出现的也突然。

    琼琼总不太好意思,或是担心吧,从不问他当年为什么不辞而别,只问他当前过的怎样,再说一些她的现状。说她特别感谢文昊,如果没有他当初的指点,也许她现在仍是一个默默无闻的穷画家。

    每次说完穷,琼琼都会有一丝后悔,短暂的说话变得小心。刚开始文昊确实有点介意,这又刺痛了他敏感的穷神经。后面几次,他更多的是心疼,心疼琼琼即使过了这么久,也还在时时刻刻地保护他的自尊。有时候他宁可琼琼的神经大条点。

    两个一个自卑过一个一直在自卑的人啊。

    再就是关于刘夜,琼琼的大学同学文昊的情敌,两人达成惊人的默契,谁也不提他。

    其实文昊想提的,比如他走后他们俩后面又发生了什么,琼琼又是多久后才从他家里搬出来的,之后或是现在还有联系吗?等等文昊全想知道。

    但不能聊,这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吗。

 第038章火车南下

    2017年2月1日。

    文昊第一次坐长途火车,是在大一的寒假。具体车次他已经不记得了,只知道是辆从西安出发到浙江温州的临时直达绿皮火车。那车特别夸张,夸张不是因它的简陋没有空调,而是便宜。

    全程两千余公里,途经四个省,正点32个小时,硬座才111块,学生票再打个五折,这是他这辈子坐过的最便宜的火车,也是记忆最多痛苦最多的火车。

    先是从咸阳学校,赶到西安火车站。发车,出陕西进河南,穿安徽到浙江,再从湖州经杭州一路南下,最后抵达温州。

    到温州人基本废了,硬座了三十多个小时,几乎没睡,再从北方的干冷一直到南方的湿冷,坐这一趟火车,比夜上一次华山还累。

    上一次华山,文昊休两天就好了,坐一次这火车,他起码得养三天才能缓过来。

    亏得他温州有个小姨,下了火车可以先去她家稍歇休养两天。若当天下了火车再上汽车站,折腾到县里,再折磨回镇里,估计文昊这人就真废了。

    即使这样,每年寒暑假他也宁愿坐这趟火车,而不想去碰最初那将他们像小猪崽一样拉过来的长途客车。

    客车的经验一生坐一次足够,火车的经历,即便是多年后的今天,如果可能,文昊依然愿意尝试。

    至于为什么,他也说不太上来。或许就是一种经历,代表着一个年龄段的成长吧。常常一整节火车的人全是他的同乡校友同学,这样的经历,这辈子恐怕再也不会有了。

    他很怀念。

    现在文昊也在一辆火车上,发车点也是西安,也一路往南开,只不过目的地比温州还远,是福建的厦门。素有海上花园的美名,是文艺客学生狗旅游者的必经之地。真有这么美吗?

    因人而异吧。

    假如你走在城区,多半感受到的是压抑。但首先不是来自于工作学习仰或是生活的压抑,而是建筑的压抑。

    文昊每次进城区,无论步行坐公交还是打出租,甚至于飞在空中的快速公交BRT,只要一抬头全是这种感觉。

    楼太高,建筑太密,遮挡视线,同时感觉整个人时时刻刻被挤压着,特别难受。满眼所及,楼以外,几乎只有人车和马路,难得一见小片的空旷。

    马路沿途虽有很多的绿化,但给文昊的感觉,高楼才是参天的水泥大树,底下的绿化连小草都算不上,充其量只是一棵棵分散的苔藓。苔藓密集才成绿,一棵棵分散开来算是怎么回事。

    好比西北荒漠上的草,即便有绿,你满眼看见的最主要的还是泥黄泥黄的黄泥黄沙。放到这里,就是灰冷灰冷的泥水水泥。满目灰林。

    沿着横在半空中的BRT,地上一条路,天上一条路,两条路的两侧是两列高耸入云的大楼。

    站在地上,天空除了被两列高楼割成一条线,还被头上空中的高架马路挡去一半,只能看到一条缝。

    站在空中,底下是密密麻麻的人和车,天空也依然看不完整,还是一条线,跟地上那条路几乎等宽的线。因为空中的路再高,也没有身边的楼高。

    特别是火车站前那条最繁华的街区。

    好比白天去过鼓浪屿的人都吐槽,原来是专门跑来看人了,早知道就去火车站了。转借到这里:原来是跑来看楼了,早知道就去水泥厂了。

    但假如你住在海边,或者清晨、夜里登上鼓浪屿,你才会觉得自己是来旅行的。

    厦门的美在海边,鼓浪屿的魅力则只在清晨和夜里。

    当你一个人,静静环岛而走,眼前没有高楼也没有人头,只有大海和大海发出来的海声,你会陷入沉思的。

    文昊曾有个鼓浪屿的同事对他说,人只有受伤了才会来这里。她就是来沉思疗伤的。白天工作养活自己,清早看日出,夜晚听月落,但千万别喝酒,一喝酒你心里的秘密就全吐出来了。

    文昊也常常想,或许他也是来沉思疗伤的吧,一次在鼓浪屿,一次在何厝。

    2017年1月29日。

    今天大年初二,文昊买好了明天去厦门的火车票。快列空调,晚上21:41出发,预计大后天的早上6:33到厦门。

    这里是西安雁塔区沙井村的城中村,11年的时候文昊曾在这待过一年半,这次也快一年半了。

    15年的九月份,在家里疗完伤后,他直奔这里,并在附近小区的一家小超市做理货员,今天是最后一天。

    超市的老板姓马,看着比文昊大,实际还小他两岁,正宗的90后。

    理货很简单,几乎没有技术含量。货架上什么东西快卖完了,到小库房把东西找出来补满。小库房差不多也没了,稍微统计一下,上报小马。等小马老板把货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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